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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漫]不死的西比尔 作者:惊梦时 晋江VIP2014-12-15完结+番外 非V章节总点击数:111165   总书评数:888 当前被收藏数:1399 文章积分:21,354,584 文案 羲央第一次死在周防尊面前的时候,周防尊并未想到,以后他还会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死很多次。 阅读须知: 1,女主三无少女,能够预见未来; 2,坚定的1V1,男神尊哥,传统小言式HE,暗黑治愈系正剧,文艺风; 3,本人专业卖苏,不黑任何原著人物,若有OOC都是本人的错,所有荣誉属于原作者,属于本人的只有走形和错误。 内容标签:综漫 穿越时空 幻想空间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羲央,周防尊 ┃ 配角:华舞,十束多多良,栉名安娜,桂木桂马,四月一日君寻,壹原侑子,安倍晴明,源博雅,光源氏,斑,夏目贵志,名取周一,犬夜叉,奇犽,迪卢木多 ┃ 其它:K,只有神知道的世界,xxxHolic,阴阳师,源氏物语,夏目友人帐,网球王子,名侦探柯南,Fate/Zero ================== ☆、第1章 序章 序章 羲央听到风的声音。 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种声音了。自十岁被送入这位于千年古墓之下的湖中圣殿后,她已不知独自在此消磨了多少年月。在这光所照不进的结界深处,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四季之别,这座神殿的时间早已不再流动,停滞在数千年前沉入地底的那一刻,就连一朵花的姿态,都定格在结界封存的瞬间。而那曾拂过神代巫女侧脸的微风,自然也被凝固在永恒的刹那。 然而,此时此刻,此间唯一的囚人,却听见了风拂过花叶的声音。 那是在她之前埋骨于此的二百九十六代预言者都不曾听过的声音——数千年来从未流动的风,于这一瞬间轻抚过羲央的长发,在女孩迟疑着伸出手去捕风时,调皮地从她指尖溜走。 风静,水镜的波纹却倒映着摇曳的花影。不知年纪的女预言者跪坐在水镜前,涟漪渐平的水面倒映出她的脸。依然是十岁的形貌,与被送进此地时毫无二致。华美繁丽的祭祀礼服,纯白的衣摆上深红的上古文字织成神秘诡丽的花纹。比身量还长的乌发逶迤及地,莹洁乌润如上好的绸缎,一方白纱遮去了容颜。 羲家的[预言者]——羲央。 自古以来,便有那些异于常人的人行走于人间。他们有的人可以操纵风火雷雨,有的人可以徒手催山碎石,有的人可以召唤传说中的妖魔精怪……其中某些异于常人的资质会通过血脉传承下来,羲家便是继承这种血统的家族之一。这个从神代便以预言未来而著称的家族,自数千年前便选择家族中资质最出色的人成为[预言者],送入墓底结界内的湖中神殿,至今已是第二百九十七代。 如今,第二百九十七代的预言者,正用双目见证着历代预言者都不曾目睹过的奇迹。 ——停滞了数千年的时间,再一次开始流动。 然而羲央的表情未曾有一丝波动。 是了,这一切她早有预料。 预言者没有未来,因为所谓的未来,正是因为“尚未到来”才被称为未来。但在她“预见”的那一刻,未来便“已发生”。当它真正发生的现在,不过是“过去”的如期上演。 是的。 不过是“过去”的如期上演。 就连那柄自背后突如其来刺穿肺腑的利刃,也是早已预见的事情。即使是暗杀者拔刀的方向和她倒下的姿势,也与预见的分毫无差。 羲央早已知道,她会在今日死去。 ——这一切的一切,早已命中注定。 所以,她不曾挣扎,不曾质问,不曾哀叹。只用那双殷红的眸子安静的注视,注视着暗杀者的离去,注视着自己的血渐渐染红水镜,注视着从上方坠落下来的水滴。 流动的风,坠落的水,摇曳的花……此地的时间再一次开始转动,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结界,崩毁了。 细微支离的破碎声中,漆黑的湖水淅淅沥沥的落下,如同在这神殿内无端降下一场黑雨。 剧痛与窒息的迷幻中,羲央茫然的向着上方伸出手去。 是想捕捉来风吗?还是想要触碰那无法抵达的天空?亦或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下意识动作呢? 但无论如何,她只接到了冰冷的水珠。 ……真冷啊。 她想。 而后,在淹没一切的湖水迎面坠下时,羲央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 ☆、第2章 K 那时候,那个人曾带她看过一场大雪。 “想要看雪么?” 那个人微笑着说,而后,结界内纷纷扬扬落下了大雪,宛如无数的白花自空中飘落,那样温柔美丽的姿态,令她不自觉的伸出手。天地一片灰白。 那是多么真实的幻境。持续了一天一夜,自此之后,她的梦境便一直在下雪。 直至今日,依然下着永不停息的雪。 *** 羲央从梦中醒来。 窗外飞舞的雪花令她一瞬间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却在下一秒忽然意识到不对,抬手抚上心口,平滑的触感让她不由一怔。 利刃撕开心脏的痛觉尚且残留,她却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可她,应该已经死了。 就像预见的那样,被那个人派来的暗杀者刺穿心脏而死。 还有……雪。 为什么,会看到雪呢? 自有记忆之后几乎从未离开过神殿一步的预言者,陷入深深的茫然。 *** 同一时间,HOMRA酒吧内。 “尊救回来的那孩子怎么样了?” 吧台内,草薙出云擦着手里的玻璃杯,扭头问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十束多多良。容貌清秀的青年微微苦笑,坐到吧台边。 “伤口已经愈合了,呼吸也平稳下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亲眼看着那么大的伤口在眼前愈合的感觉真糟糕啊……” 似乎是想到周防尊刚把那孩子抱回来的情景了,草薙出云的脸色变了变,眼前重现起那颗被切开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长合的一幕,让他不觉有些反胃。 “对了,尊,你看到是谁把那孩子伤成那样吗?” 周防尊不耐烦似的将手里的香烟摁熄,身边的烟灰缸里已经积满烟蒂,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地底发出的一样。 “……不知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在那了。” “那孩子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或者通讯工具,查不出身份,也联络不到她的家人。现在也不好发布寻人启事帮她找寻父母,毕竟她很有可能还在被人追杀……说起来,她到底是怎么倒在HOMRA门口的?周围的雪地上没有足迹,我们也没有人听到声音,如果不是King从外面回来碰到,大概没人会发现外面倒了个人……再加上那种伤口和奇怪的衣服……意外的是个满身是谜的女孩子啊。” “麻烦。” 周防尊无聊似的哼了一声,十束闻言露出无奈的笑。 “嘛嘛,也别这么说嘛,King.” 虽然,那孩子的确有些麻烦。 心脏被切开还能自动愈合的体质,华丽诡异的异国服饰,突然倒在HOMRA门口的出场方式,周围的雪地没有任何足迹也不曾惊动他们,查无此人的身份……一切的一切都在清楚的告诉别人,这个女孩,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但是…… “King也没法放着那孩子不管吧?”十束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毕竟那么小的孩子,还刚受了重伤,放着她一个人在外面很容易死的。” “啰嗦。” 周防尊的声音更低了几分,隐隐有些不耐烦的味道。十束摆了摆手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顿了一下向楼梯方向看去。 “呃……小小姐你醒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的小女孩,穿着一件过大的男士衬衫,看起来好像穿了一条不合身的裙子,越发显得瘦小。比身量还长的乌发披散在身后,露出一张颇为古典的小脸,虽尚且稚嫩却也能让人从上描摹出她长成后的美貌来。她是极安静的,便是行走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安静的简直让人毛骨悚然。然而自身的色彩却极浓烈,墨黑长发,苍白肌肤,猩红眼眸……这一切都让她的存在感异常强烈。 美丽到近乎妖异。 然而,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却是她的眼神。 站在楼梯口漠然注视着他们的小女孩,她的眼神里看不到【生】。那是一种完全死掉了的眼神,甚至不能用绝望去形容——因为她眼里从不曾有过希望。 不知道她用这样的眼神,站在那看了他们多久。 草薙出云有些无奈的扶了下额头,喃喃。 “真是……比预想里还要麻烦十倍的情况啊……” 他默默的把询问这孩子家庭状况和受伤始末的计划从心里划掉了——开什么玩笑,这孩子的性格看起来比她会带来的所有麻烦加起来都要难搞多了好吗! 女孩子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许久,久到连十束多多良都有些不自在的地步,一动不动伫立在楼梯口的女孩忽然向他们走来,目标明确的走向周防尊。 男人用暗金色的眼睛漠然的看着小小的女孩子笔直的走到他面前,那双殷红的眸子安静的看着他,不,也许不应该说是看着,那目光更接近于审视,一分一分仔细刮过他的脸庞,像是要把这容貌刻在脑子里一样。他忽然想起,那时候他在雪地里抱起重伤的女孩时,她也是这么看他的。 大约是想起来他就是救了她的人,女孩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遮蔽了她的眼神。 “【谢谢。】” 她用异国的语言低声对他道谢。 “啊。” 周防尊无谓的应了一声,百无聊赖的将视线移到天花板上。然后,他敏锐的感觉到,女孩子轻轻在他脚边跪坐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衣料的摩娑声都不可闻,就像一只安静的猫。 十束有阵子对中国话很有兴趣,学习了相当一段时间的中文,至少日常对话没问题。所以他走过去,开始用中文和她沟通。 “【小小姐是中国人吗?】” 点头。 “【来,不可以坐在地上啊,地板很凉对身体不好,可以站起来吗?】” 女孩子安静的看了他一会,顺从的从地上站起来,赤着的脚被冻的有些红了,她却像完全不觉得冷一样。十束有些为难的看着这个孩子,还是伸手把她抱上了吧台椅。 “【小小姐先坐在这里吧,我去给你找个外套怎么样?酒吧里还是有点冷啊。】”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十束已经不由分说的去自己常坐的沙发那里拽了一条毛毯来把女孩子裹了个严严实实,顺手把那头长的过分的头发从领口拉出来,免得被她压到。 女孩子沉默的坐在那里,任由十束摆布,但是方才死寂的眼神却不自觉的有些迷茫起来。 “……十束你对照顾小孩子还真有一套啊。安娜也是这孩子也是。” “别这么说啦草薙哥。”十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低头看着女孩子的眼睛,“【呐,小小姐的家住在哪里呢?】” 方才有了一点活物感觉的眼神再一次冰冷下来。女孩子面无表情的垂下眼帘,让睫毛遮去她的眼神。 “【不知道。】” “【诶?那小小姐知道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吗?我们联系他们来接你好不好?】” “【不知道。】” “【……不,不是吧?真的不知道吗小小姐?好吧好吧,那,小小姐你记不记得什么熟人的电话?我们打电话给他好不好?】” “【不知道。】” “【呃……哈?认识的人也可以啊,随便什么认识的人都好,你的亲戚啊朋友啊父母同事啊之类的人,一个都没有吗?】” “【没有。】” 女孩子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 “【羲央不认识任何人。】” *** 羲央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自刚才扶起她以后他就一直在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家住在哪里? 她并没有家啊。 父母的名字? 被抹去记忆之后她早已想不起了。 认识的人? 她唯一认识的那个人,现在只想要她死,她已无处求告。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他的问题她全部都不知道。 眼前的男人苦恼的挠头,很是为难的样子也让她有些迷惑。这些是很重要的事吗?不知道答案会让对方这么苦恼吗? 羲央并不懂得这些事情。她是被囚禁在无人神殿里成长起来的孩子,过去的记忆在送入神殿之前就被彻底抹消,如同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理所当然的不知人间烟火。 “【小小姐是叫羲央吗?唔,该怎么写呢?是细洋?香?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写一下可以吗?】” 男人随手拿过纸笔递到她眼前,不是毛笔用起来很不习惯,她写了三遍才写好“羲央”两个字。 ……尽管那并不是她的名字。 “【唔,汉字还真是有些难写啊。小小姐的名字非常棒。是个很适合你的名字呢。】” ……所谓的羲央不过是强加给她的名字罢了。她的名字,早已和她的记忆一起被夺走了。 羲央的眼神越发漠然,却依然一言不发。眼前的男人看起来越发的苦恼了,但还是微笑着尝试和她沟通。他在纸上“羲央”二字下面写了些什么,递到她面前。 “【嘛,这是我的名字——十束多多良,你可以喊我十束也可以喊多多良哦!】” ——————?!!!!! 羲央的呼吸忽然一顿。 十束惊讶的发现,至今都如同人偶一样面无表情的女孩子,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头。 “【怎、怎么了吗小小姐?】” ……啊,有点,糟糕了。 女孩子迟钝的转了转头,将虚无的视线停在十束脸上。她好像突然陷入什么情绪无法抽身似的,连表情都恍惚起来,在十束喊了一声后才慢慢回过神,绷紧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 但是,已经太迟了。 她回过神的太迟了。 极为细微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室内响起,让人想起肌肉撕裂的声音。 三个男人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下意识的询声看去,目光不约而同的停在女孩的右腹部。 然后,有血色,一层一层渗透了毛毯扩散开来。 ……啊啊,大意了呢。 羲央用虚无的眼神注视着十束多多良,而后,沿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腹,平静的看着血色一分分浸染开来。 是这样啊。 这个名叫十束多多良的男人,将会在一年后被人一枪击碎脾脏倒在天台上,像这样流尽鲜血而死。 是吗?这就是他——十束多多良的死法啊。 羲央恍惚而冷漠的想着,身体渐渐向一边倒下。 她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但是对方扶住她的手劲却很粗鲁。 羲央仰起头,对上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又是被这个人救了吗,她? 死亡的迷幻席卷而上,意识被黑暗所吞没。 羲央就这样停止了呼吸。 ☆、第3章 K 羲央曾经问过那个人,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那个人笑笑,轻抚她的脸颊,动作无限爱怜。 “还不明白吗?我的小女孩。你的能力,是预见一生啊。只要对方将自己的真名告知于你,你就会看到他的一生——过去,现在,与未来——除了与你有关的部分,全都尽在你眼中。” “不过呢,这个能力有个很致命的优点。那就是对方一生中所有的感受,你都会感同身受。说来,这本也不算什么呢。但是在你这里,这个能力有了奇怪的增幅——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从意识入侵了现实。” “你听过这样的例子么,小女孩?有人曾做过这样的实验,用烧红的铁块不断接近实验者的手臂,然后用黑布蒙住她的眼睛,将铁块替换成木块之后继续贴近并暗示实验者这仍是烧红的铁块。在木块被假装不经意落到实验者手臂的时候,她的手臂上竟真的出现了烫伤的水泡——意识过于真实便会影响到现实,特别是对于你这一类的能力者来说更是如此。” “当你过分沉浸于对方的人生中的时候,你会迷失,将对方的感受错以为是自己的,这样一来呢,对方的伤口也会呈现在你的身体上。越是疼痛越是如此。所以一定要当心呢,不要把别人的人生当成自己的哦——毕竟,如果你以为自己死了,那你大概就会真的死了呢。” “唔~不过这么看来,你倒是最适合这个异能的人也不一定呢。毕竟,别的人可没法这么轻松的把自己的人生和别人的区分开来呀。大家的人生说到底都是大同小异的嘛。” “只有你哦,我的小女孩,只有你能比任何人都轻松的从无数相似的人生剧本里区分出来自己的人生呢。” 那个人俯下身,近乎怜爱的抚摸着她的眼角,亲昵地将脸颊贴近她的脸,用几乎要吻上她耳垂的姿势,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因为啊,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就够了——你的人生,注定至死都一无所有而又一成不变呢。” *** 羲央睁开双眼时,正对上一双绯色的眼睛。人偶一样漂亮的女孩子趴在她的枕边,雪白的长发扫过她的脸颊,女孩娇小的身子包裹在红色的哥特式洋装里,微微歪着头专注的观察着她。 “……” “……” 两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小小少女沉默的对视着,谁也没有先说一句话。 “啧,安娜,草薙哥让我喊你下去吃——呜哇!!!” 八田美咲开门的一瞬间吓得好悬没从楼梯上滚下去。 尊尊尊尊尊尊尊尊尊尊哥在上!刚才那是什么?!东方人偶和西洋人偶同时活过来了吗?!打开门就看到阴暗的房间里两双红色的眼睛同时看过来盯着你一动不动这特么的是咒怨吗?!大清早的来这么血腥重口的灵异事件真的可以吗?! 让我们为看起来是个凶狠不良【删掉】实际上是个怕鬼童贞【/删掉】的八田美咲小天使点个蜡烛。 白发的小女孩先跳下床。华丽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玫瑰。她看着羲央,抬手指了下自己。 “安娜。” 意识到这是对方的名字,羲央也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漆黑的长发如同流泉般散下,殷红的眸子安静的回视着对方的眼睛。 “羲央。” 栉名安娜看了她一会,忽然凑过来,用白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指尖擦过睫毛。 “眼睛,很漂亮。” 听不懂日语的某预言者迷惑的看过去:“?” 栉名安娜却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拿起一边椅子上的洋装放在羲央怀里,对她比了个“穿衣服”的手势。 羲央拿着衣服思考了一会,毫不犹豫的解开扣子开始脱衬衣,安娜则转过身背对着她。过大的男士衬衣被脱到一边,羲央拿着洋装却有些茫然。 ……该怎么穿? 与此同时,咬着牙给自己做了N遍心理建设“里面没有鬼没有鬼没有鬼那是安娜是安娜是安娜所以别害怕别害怕别害怕”的八田美咲怀着悲壮的决意再一次拉开房门。 “安娜快点出来啊草薙哥……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在惊见了还没换上衣服的小萝莉之后,八田美咲终于不负众望的惨叫一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出一串叮呤哐啷的巨响。 嗯,让我们再一次为看起来是个凶狠不良实际上是个怕鬼【童贞】(重音)的八田美咲小天使点个蜡烛。 谁让他今天出门前和隔壁曾姓九轩的葵夫人打了个招呼呢…… *** “【哟,要吃西红柿蛋包饭么,小央?】” 一夜之间就把称呼换成无比亲近的“小央”的男人——十束多多良端着盘子朝羲央招了招手。 “【这个可是HOMRA的招牌菜,不尝尝未免太可惜了啊,小央。唔,你要多的还是少的?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给你煮点粥。】” 羲央走到十束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即使穿着一身繁复的哥特式洋装行动间也依然不发出一点声音。她看着摆在面前的盘子,安静的垂下眼帘,鸦翼一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 “【……随意。】” “……等等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到身边陌生的声音所以凶狠的转过来八田美咲瞬间从椅子上摔下去。满脸通红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完全无法直视这个方才被他看了……的萝莉——所谓童贞党的悲剧。 羲央并没有理会他。她正在用一种近乎虚无的眼神观察着这张热闹的饭桌——镰本力夫偷了八田美咲的菜被对方狠狠地揍了一拳追的到处跑,十束多多良正扶着栉名安娜坐到椅子上却差点被追打的两人撞倒,草薙出云正额角蹦出青筋微笑着威胁两人不许撞到吧台……然而羲央却被迫通过这欢欣的一幕,看到了绝望的未来。 女孩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她闭上眼,遮断了这终将逝去的景象。 ……无所谓了。 总会结束的。 所以,在那之前……她…… “【小央,怎么了?】” 一只手搭在她的头上,羲央抬起头来,用那种与初见无二的眼神注视着十束。冰冷,死寂。 她什么也没说。 而十束也明白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换了个话题。 “【小央的头发很长啊,也很漂亮,平时都不会不方便吗?唔,说起来你穿洋装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和谐感呢,所以说中国人果然还是穿旗袍好看吧……怎么样,一会吃完饭要和我一起去买几件衣服吗?对了对了,头发也要剪一剪才行。】” “【……为什么?】” “【嗯?】” “【为什么十束多多良会为羲央做这些事?】” 十束闻言怔了怔,而后,微笑着揉了揉羲央的长发。 “【因为小央让人觉得没办法放着不管啊。】” 仿佛随时可以死去的孩子。 羲央再次沉默下来。拿起勺子开始吃摆在面前的蛋包饭。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却竭力不发出声音。 西红柿酱酸甜的口感很好的中和了蛋包饭的油腻,炒的松软的米饭配着切碎的蔬菜火腿味道很好。美味的食物带给味蕾奇妙的感受,小半盘子吃下去,胃袋里久违的充实感让她觉得很是陌生。 已经有多久了? 不需要饮食和睡眠的生活,她已经过了多久呢? 那里的一切时间都是凝固的,包括*的时间。她并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呆了多久,只是觉得,她已有很久没有感到过饥饿焦渴还有困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她的时间,在被送进那里的那一刻就不再流动了。 *** 安娜把周防尊叫下来吃饭的时候,羲央已经吃完自己那份蛋包饭了。她正跪坐在放在门口的沙发上,攀着窗户看着外面飘扬的雪。雪中的街道和行人,路旁的行道树,灰白的天空和云层……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眼神里才会有几分生气。 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羲央回过头去,却听见咔擦一声。十束多多良笑眯眯地对她摇摇手里的相机,指给她看里面的照片。 “【喏,一会就用这张照片去电视台发寻人启事,帮你找你父母怎么样?你愿意用这张照片么?还是重新拍一张?】” 羲央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目光忽然有些虚无。 ……会被找到。 那是一瞬间所预感到的未来。 “【就这样。】” 对,就这样吧。 ——所有的一切,都早已命中注定。 她淡淡的想着,侧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还没有晴。总觉得,等不到晴天的颜色,有一点遗憾啊。 不过,能真正的看到雪,也很好了。 *** 人来的快的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那是一个烫了一头金发的女人,打扮非常时髦,染着烟灰色指甲油的手指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妆容浓艳。右耳坠着长长的红宝石耳坠,宝石的成色极好,如同坠下的一串猩红血滴。 她对着草薙出云礼貌的鞠了一躬。 “打扰了,我来接我们羲家的羲央。” 化着精致烟熏妆的眼睛瞟向窗边坐着的女孩,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殷红的唇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抱歉,如果你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的话,我们不能把这孩子交给你。” 草薙出云礼貌的微笑着,态度却表现出一种谨慎的拒绝。 “……还真警戒呢。”来人嘴角的弧度透出几分嘲弄,却很快被她抹平,“嘛,我叫羲洛,按照血缘关系来说,我的祖母和她的祖母是表姐妹。虽然血缘很远,不过现在,我大概是羲央最后的亲人了吧。” “对吧,羲央。”她扭头看向女孩,笑容越发的意味不明,“【你也知道吧?】” 女孩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殷红的眸子波澜不惊,对她这句话毫无反应。 羲洛轻笑出声,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草薙出云。 “我现在在七釜户化学疗法中心工作,我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请问我今天可以带走羲央么?” “嘛,这一点我可无法决定呢。”草薙的态度越发客气起来,“要问小小姐愿不愿意跟你走才行。” 周防尊在楼上睡觉。十束多多良出门去帮羲央买些生活用品,安娜也和他一起去了,现在这里没有能和羲央沟通的人。所以他们只能眼看着那女人走到羲央身边,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然后,一直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的女孩微微垂下眼帘,站起身顺从的走到了那女人身后。 如果十束在这里,他一定听得出,羲洛含着妖艳微笑说出来的那句话,有着怎样险恶的含义。 “【你以为自己逃得过吗?你也看得到吧,这一切注定会来。】” ☆、第4章 K 羲央跟着自称“羲洛”的女人走出HOMRA的大门时,忽然回过头来,对草薙出云他们挥了挥手。 “【再见。】” 她轻声说。 而后,安静的离开。 *** “这样真的好吗草薙哥?”八田美咲皱眉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那个女人,可是那个‘七釜户’的人。” 七釜户化学疗法中心。实际上黄金之王名下的异能者研究所,收容与管理异能者的所在。三年前被赤之王周防尊率领的赤色氏族摧毁后又重建。 前院长御槌曾经对许多异能者进行了非人道的残酷实验,甚至包括人体改造这样的绝对禁忌事项。HMORA中的栉名安娜也曾是受害者之一。 即使现在御槌已被黄金之王处决,七釜户也已经重建。但HOMRA里的人提起七釜户也依然不会有任何好观感。 “八田,你跟过去。看一看那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草薙出云掏出ZIPPO打火机点烟,紫色镜片下的眼神微冷。 “那个羲洛,可没有说实话啊。” “哦!” *** 羲央被人狠狠踹到地上。带她出来的女人凶狠地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拎起来抵在墙上。染着烟灰色指甲油的手指深深嵌入她的脖子,用力到骨节都青白,手背青筋暴起。那双手怀着莫大的恨意死命收紧,恨不得立时就掐断她的颈骨。 “【喂,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害死了我们所有人之后你为什么还活着?!啊?!】” 羲洛的表情无比狰狞,她的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烈焰。她在转到HMORA旁边的小巷后立马撕下了虚伪的笑面,带着无比凶暴的杀意扯着羲央的长发狠狠把她撞到墙上。 羲央的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甚至不曾试图拨开羲洛掐着她脖子的手。 她并不曾试图反抗。 只是平静的,如同接受自己会被被一刀刺穿心肺那样,接受了羲洛这场近乎虐杀的谋杀。 一如她过去无数次承受命运加诸于她身上的种种不幸时的姿态。 她只是厌倦的想,快一点吧。 想做什么都好。快一点结束吧。 “喂!!!你这家伙——”炽热的红色阳炎包裹着球棒对着羲洛凌头挥下,“在对这孩子做什么!!!!!” 暴怒的火焰逼得羲洛不得不放开羲央,敏捷地跃向一边。她凶狠的瞪着一把将羲央护在身后的八田美咲,手臂上覆盖起黄金的微光,强大的威势陡然扩散开来。 “……别来碍事,臭小子!” 八田美咲咬牙怒视着羲洛,赤红的阳炎在他周身燃烧的越发炽烈。 “草薙哥说的没错,你这女人果然不怀好意!喂!地上这个,你没事吧!” 羲央伏在地上剧烈咳嗽,脱力地将额头靠在肮脏的墙壁上,通过朦胧的视线看过去,燃烧着火焰的少年犹如一堵可靠的城墙般护卫在她面前。 ……没用的。 她茫然的想,虚无的视线望向天空。 这个人救不了她。 羲央无比清楚的预感到这一点。 赤红的火焰与金色的阳炎交织在一起,羲央殷红的眼睛注视着这烈焰的碰撞。名叫羲洛的女人似乎有空间类的能力,每每在八田美咲快要击中的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他身后,携裹着黄金之力的匕首狠狠刺向他的后心,多亏吠舞罗的攻击队长一向身手灵敏才没有落下什么重伤。饶是如此,几个回合下来他也落下了不少深深浅浅的伤口。再一次用澎湃的火焰逼开近身的羲洛,八田美咲一把拉起站不起来的羲央,几个弹跳跃到女人攻击范围之外。 “切!” 每次攻击都落空明显让八田美咲暴躁起来,他抬手一把抹掉脸颊伤口上滚落的血,狠狠瞪着那边的女人。 “黄金氏族?哼,袭击手无寸铁的小孩就是你们黄金氏族的本事吗?” 羲洛转了转手里的匕首,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一样狂笑起来,笑的几乎连气也透不过来,她抬手掠了掠自己的鬓发,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八田美咲。 “小孩子?别开玩笑了,小子。别看那家伙是那个样子,实际年龄可一点也不小啊。虽然不知道具体多少岁,不过我有记忆以来,她就已经是预言者了。别被那张脸骗了啊,小子。” “至于带走这家伙,可是黄金之王国常路大人的命令。怎么样,要和黄金之王为敌?不怕给你们赤色氏族的首领惹麻烦吗?” 八田美咲猛地僵住了。 不得不说,自己的行为会给周防尊惹麻烦是八田最大的死穴。映照在羲央眼眸里他那环绕周身的赤红阳炎也微弱黯淡下来。即使如此,他的一只手依然紧紧护着女孩。 “呵,什么时候那一位也会下这种命令了?” 低沉的笑声在小巷另一头响起,如同在地上爬过一般的声音让羲洛面色剧变,一股凶暴的红色阳炎排山倒海而来,将金发的女人狠狠冲到一边,重重的撞上墙后滑下来。 “尊哥!”八田美咲惊喜的喊出来人的名字。 男人行走的姿势随意却带着极为危险的威压,如同一只刚刚被吵醒的雄狮,迈步间脚与地面接触的时候,迸起星星点点的火花。 他用那双危险的眼睛冷冷看着捂着伤口勉强站起来的女人,眼里闪过暴戾的杀意。赤红的火焰自他身上汹涌而出,在狭小的空间内奔腾扩散开来。逼得女人不得不撑着身子向一侧闪开。 “嘁,赤王居然来了吗……” 羲洛不甘的啐了一声,狠狠瞪了一眼周防尊和八田美咲,将充满杀意的眼神凝在羲央身上。 “【你逃不掉的。】” 她无声说。 而后,在赤红的火焰再一次袭向她的瞬间,发动了能力彻底从原地消失。 羲央只是呆呆的看着周防尊。 明明会死。 她明明会死。就算八田美咲来救她也没用,她有预感他赢不过羲洛,就算他在这里她也一样会死。 她明明就预感到了。 明明,就应该死在这里的。 为什么,这个男人能—— “走了。” 红发的男人走过愣在原地的女孩,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给自己点上一只,扭过头看到还呆坐在那里的女孩子,不耐烦的皱眉喊了她一声。 而羲央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有生以来第一次。 有人动摇了她所预见的未来。 *** “那家伙,知道自己会被杀。” HOMRA酒吧内。看着正安静的注视镰本力夫大惊小怪的给八田美咲包扎伤口的羲央,周防尊淡淡道。 草薙出云皱起眉:“尊,你的意思是?” “她大概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吧,可能还不弱——那个女人,说她是什么’预言者’。” 晃着手里的酒,周防尊感到很无聊似的靠在沙发上,了无生气的望向天花板。 “那她走之前说的那句再见就是因为……” “……啊。” “明明预见自己会死却还是顺应命运跟着死神离开……”草薙扶额,“这思考逻辑还真是难以理解。” 其实也不难理解。 周防尊漠然的想。 只看眼神就明白了,如果真的是未来视能力者的话,那个孩子的人生,应该已经被这个能力摧毁到,连人格都被夺走的地步了。因为预见未来而变得毫无未来可言,人生还真是荒诞得让人笑不出来。 “那……你觉得如羲洛所言,黄金之王下令带走这孩子的可能性是多少?” “八成是真的。” 如果那女人将“羲央是预言者”这件事告诉了黄金之王的话,依他的性格,让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羲洛把她带过去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不过……要杀她,应该是那女人自作主张。” 大概有什么私仇吧——周防尊对此并无兴趣——估计连黄金之王会知道那孩子的能力也是那女人为了杀死她布下的局。 “要救她么,尊?” “啊?” 周防尊懒懒的睁开一只眼睛,又十分无聊的闭上。 “那家伙,根本就不想活下去吧。” *** “【小央想吃羊羹吗?那是一种用红豆和栗子做成的点心,非常非常的美味。要不要试试看?】” 十束多多良笑眯眯的问羲央,看到她点头以后,转身去了厨房端出了一份切的整齐的羊羹,托盘上同时放着两杯印度奶茶,散发着暖融融的香气,羲央接过一杯,迟疑着将双手拢在茶杯上,感觉着热乎乎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处,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泛着肉桂香味的奶茶,好像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那不是她通过【共感】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感触,而是真真正正的,由她自己接触到的温度。这感觉如此陌生,几乎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这可是十束特制的印度奶茶,独家秘方哦~】”十束冲她比了个V,眨了眨眼睛,“【来尝尝羊羹,这家店的点心很有名,很难买到呢。】” 羲央伸手拿过叉子,迟疑着叉起一块羊羹放进口中,不一会,她微微睁大眼睛,难得的露出了几分小孩子的模样。 “【呐,是很棒的体验吧。】” 十束多多良伸手将她的长发捋到耳后,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对她微笑。 “【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我都会想,活着真是一件很好的事啊。你看,小央,只有活着才能听到好听的歌,才能看到漂亮的风景,才能吃到好吃的东西……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所以要努力的活下去才行。】” “【而且啊,不管是谁,死了都会有人为你伤心的。有时候想一想自己死后那些人的眼泪,就觉得,不管遇到什么事,为了不让他们哭,都绝对不能死掉啊。小央也有那样的人吧,你死了会伤心的人。】” “【生命啊,是很宝贵的东西呢,不可以随便放弃。所以啊,和我约定好不好,小央?请努力一点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请为活下去努力一点点,好不好呢?】” 羲央安静的看着十束伸到她面前的小指。 一直以来,她对生并没有渴望,对死也并没有恐惧。她不曾真正的活过,也不曾真正的死去,那么漫长的时间里,她唯一拥有的,只有命运。 所以,命运把她推到哪里,她就顺从的走到哪里。即使是死亡,只要是命中注定,她也会安静的去。 然而…… 女孩伸出小指,笨拙地勾住男人的手指。 “【……羲央答应十束。羲央会活下去。】” ***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还不想要她死的时候。死寂的地底,那个人曾经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在她耳边说。你要活下去,我的小女孩。 “只要活下去,总会遇到好事的。” 那么多年来,她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但是如今,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呐,好像,活下去的话,真的会遇到好事呢。 ☆、第5章 K 刚被送进那里的时候,羲央还是会哭的。 那时候她还没法把别人的人生和自己的人生区分开,所以常常受伤。烫伤割伤冻伤烧伤撞伤撕裂伤内出血……那些她与之同调的人生无一例外的重现在她身上。起初她每天都哭,茫然的喊着自己不记得名字也不记得样貌的妈妈,徒劳地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可就算她哭到发不出声音,无人的结界也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后来她渐渐就不再哭了。 再后来她对疼痛几乎也没有反应了。 在她想起来该怎么笑之前,她连该怎么哭泣都忘记了。 她想,如果那样持续下去的话,她大概会连声音都失去吧。 ……如果没有再见到那个人的话。 *** 十束多多良开始教羲央学日语。 “【大家都很想和你说话的,有很多人对你很好奇哦。】” 他是HMORA中最早一个摸到和羲央的相处之道的人。 “小央很好说话的,怎么说呢,意外的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啊。” 他手把手的教羲央写他的名字。十束多多良。又在酒吧的绝大多数物体上贴上了标签,教她学他们的日语,比如(酒杯),比如(吧台),比如(冰箱),等等。本性实际上异常爱作死的十束甚至做了包括周防尊在内所有HOMRA成员的牌子,试图挂在他们脖子上来教羲央识人。 当然,这个愚蠢的让人不能直视的主意被周防尊一拳结束在十束准备给他挂牌子的时候。之后,原本是一群(肌肉不一定发达头脑大多数却简单的)武斗派难得头脑灵光了一次,痛苦的意识到想要阻止十束多多良的给他们挂牌唯一的方法就是尽快教会羲央写自己的名字。 于是吠舞罗一时之间掀起了教羲央写名字的热潮。 八田美咲教羲央写周防尊的尊,因为嫌弃自己字迹太丑无法表达尊哥名字帅气的百分之一重写了几十遍(羲央第一遍就学会了但只能默默看着他折腾),写的太多以至于他忘了教羲央写自己的名字。 栉名安娜教羲央写自己的名字并且学着写她的,却被难写的“羲”字搞得十分纠结,草薙出云走到她身后,手把手的教她怎么写这个字。然后又手把手的教羲央怎么写草薙的“薙”。 镰本力夫教羲央写自己的名字,写完了还非常富有同伴爱的教羲央写了八田美咲的名字,然而镰本力夫一顺口告诉了羲央日本这边直接喊名字显得两人非常亲近,并表达了希望她直接喊他名字的心愿,导致妹子不仅喊他力夫还喊八田“美咲”。于是平生最恨别人喊他那个娘气名字(偏偏还因为童贞没法对女孩子发火)的八田君只能愤怒的拖着镰本出门切磋了。 赤城翔平教羲央写自己和坂东三郎太的名字,并且亲昵的喊坂东“小山”,导致她虽然学会了写ばんどさぶろた(坂东三郎太的平假名)却也跟着喊“小山”。坂东三郎太一脸气急败坏(“不要喊我小山!”)却在看到羲央有些无措的眼神(“……错了么?”)时,一咬牙捏着鼻子认了(“小、小山就小山吧!”)。 千岁洋、出羽将臣、藤岛幸助……吠舞罗成员的名字一个一个写到了十束买给羲央的本子上。她将本子抱在怀里,无意识地抚摸着封面上大朵盛开的花,紫阳花和鸢尾,茉莉花散落其间,交错的纯白、水色、深蓝、微紫……柔和的色调让人觉得温暖。 那是十束想要送给羲央的东西。 ——希望。 ……周防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羲央已经会写吠舞罗每个人的名字了。只除了他。 他也并没有教羲央写自己名字的意思。 连日来和自己体内凶暴的力量抗争极大的消耗了他的体力和耐心。那迫不及待想要宣泄出来破坏一切的力量,不住的诱惑着他释放出来,摧毁一切。压抑这种躁动很难,然而周防尊不得不为之——如果不想让无休无止的噩梦成为现实。 他疲倦的将自己摔进沙发里,眉毛习惯性的皱起,双眼无神的凝望着天花板。 身边的沙发微微沉下去了一些。 周防尊不耐烦的看过去,女孩子像一只猫一样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在他身边坐下,安静的翻开手上的本子,递到他面前。 “……名字。” 周防尊看着她殷红的眸子,嫌烦似的抓了抓头发,伸手推开那个本子。 “你的能力,和名字有关吧?” 知道这孩子是预言类的能力者之后,周防尊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她刚来到HOMRA的那天晚上,之所以会突然受伤死去,就是因为十束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是从这个名字里看到了十束的未来呢?还是从这个名字里感受到了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能力,但得知别人的名字,她可能会死,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 “我的名字,可不能给你啊。” 周防尊的人生,绝对不是一个小女孩看了也没有关系的东西。那些狂暴的力量,汹涌的破坏欲,与之对抗的痛苦,不是一个小女孩应该承受的东西。 当然,赤王并没有想到,他上下两句话连起来读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就算明白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女孩子殷红的眼睛注视了他一会,轻轻点了点头。她抱着本子转过身,安静的看着窗外的蓝天发呆。冬日的天空是通透的蓝,如同被水洗过一般纯净的蔚蓝。她专注的看着那片晴空,眼神微微明亮起来。 与周防尊焦躁压抑的气场相反,这个安静的女孩子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平和的氛围。那是一种无论发生什么也无法打破的平静,波澜不惊,如同冰封的湖。像火被冰降温一样,周防尊周围狂暴的气场也渐渐冷静下来。 “没关系。”望着窗外的女孩子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都会好的。” 周防尊闭上眼睛,疲惫的靠在沙发上,闻言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几分嘲弄的笑。 “这是预言者看到的未来?” “嗯。” 女孩子用虚无的眼神望着天空,声音渐渐飘渺起来。 “羲央看到的未来,是绝对的。” “呵……真够狂妄的发言。” “因为羲央是‘羲央’。” 女孩的目光越发虚无。她无声的抱紧了怀里的本子,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因为羲央看到的,是命运注定的未来。】” 她所得到的,不是揣摩命运轨道的特权。 而是……越权。 羲央早就知道了,自己其实是在未来结束的时间点上。看着尚未发生的【记录】。 她看到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可能性,而是,绝对的【记录】。 然而。 她侧过头,看着已经再一次睡过去的男人。 有人,却以强横的绝对力量,改写了【记录】。 羲央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眼睛。 “【没事的。】”她无声的告诉自己,“【没事的。】” “【他动摇的是[预感]。[预见]的未来,至今依然遵循着应有的轨迹。】” 所以,没事的。 未来,已经注定好了。 *** 周防尊又一次沉入了那个噩梦。 被粗暴摧毁的镇目町。他独自立于烧焦的废墟之上。赤红的火焰吡吡啵啵的燃烧,头顶高高悬挂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残破的剑身上不时有电浆划过。毁灭的城市如今空无一人。 ……这是被他的力量破坏殆尽的镇木町。除了他已经没有任何活物。 如果他无法抵抗那份诱惑,将狂暴的赤王之力肆意释放出来的话,这噩梦便会成为现实。 周防尊低下头,看着赤红的火焰从双手开始,侵蚀他的身体。 想要将这一份狂暴的力量发泄出来,想要什么也不思考尽情去破坏,想要挣脱所有束缚自己的枷锁…… 然而,释放的结果,便会是这一片荒野。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抑制着这种冲动。不断的削弱自己的感情和干劲,压抑狂暴的力量。 忽然的,周防尊意外的抬起头来,本该是烧焦的荒野的梦境里,有一片雪花从天空飘落。 纯白的雪,纷纷扬扬的从天空落下,灰白的云层流动着覆盖了蔚蓝,原野上有风袭来,永不止息的大雪覆盖了视野中的一切,天地之间一片灰白。周防尊感到自己脚下的土地也在改变,冰冷的冻土代替了被烧焦的土地,那寒意几乎要浸到骨头里。 ——有谁的梦境,侵入了他的梦中世界。 不,不对。 周防尊环顾四周,无边无际的冰原之上,目之所及尽是灰白,寒风夹着冰雪扑到他的脸上,真切得几乎有些不真实的冰凉。他伸出手去,方才被灼伤的双手已恢复了原状。 与其说是梦境,不如说是心象风景。 周防尊看向前方,笔直的朝着地平线那头唯一的一线苍黑走去。 *** 漆黑的湖泊,枯死的老树,盘旋于天空的乌鸦。在永无止息的风雪尽头,停驻着这样的风景。这景象让人觉得荒芜,甚至悲凉。 而创造了这世界的小小少女,被来人的脚步惊扰了沉眠,在漆黑的湖底无声睁开猩红的眼睛。 风声在一瞬间寂静。 她在水底,与赤红的王者无声对视。 而后,梦境断裂。 冰原,风雪,黑湖,枯树,乌鸦,与殷红的眼眸,尽数从周防尊面前消失。 最后的影像,是湖中的女孩抱紧自己,阖目沉入漆黑水底的更深处。 ☆、第6章 K 羲央偶尔也会想象父母的模样。 那时她总是对着水镜仔细的观察自己的脸,眉生的细长而柔和,会像母亲吗?眼睛是羲家一脉相传的红,会像父亲吗?脸庞的轮廓,是像他们中间哪个人呢? 但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 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在十岁之前,她被夺走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是什么模样呢?他们会对她笑吗?他们会爱她吗?他们会像她曾经在别人的人生里看到过的父母那样,给她一个吻吗? 她是不是也曾经拥有过家呢? 可是羲央已经不记得。 她曾拥有过的人生,她曾拥有过的记忆,她曾拥有过的家庭,都已经和她真正的名字一起,被夺走了。连残骸都被时间消磨殆尽。 如今那一切曾存在过的证明,不过只是她心中那被剥夺之物遗留下的巨大空洞。 活下来的,仅仅只是冠以【羲央】之名的亡骸。 *** “说起来,快要到圣诞节了啊。” 晚饭后,十束多多良忽然感慨起来。他笑嘻嘻的拍了拍手,将大家的视线吸引过来。 “呐,今年要不要玩一点特别的?”他竖起一根食指做出说教模样,“去东京迪士尼乐园玩一晚上怎么样?” “………………………………”xN “不要。” 周防尊第一个表示拒绝。 然而栉名安娜却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安娜想去吗?” 十束笑眯眯的问,安娜用力点头,眼神充满期待。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周防尊,写作悍不畏死读作拼命作死的继续撩他。 “King?” 周防尊一把把他的脑袋捏在手里,满脸不耐。 “啰嗦。” “疼疼疼——好疼啊King!安娜都说了你就答应嘛……而且,小央也很想去吧?” 听到十束喊她名字,羲央侧过头来不解的看着他。 “?” “你想去吗,游乐园——【游·乐·园】?” 女孩子困惑的歪了歪头。 “那是……什么?” “……” “……” “……” 看着因为众人的沉默变得有些无措的女孩子,周防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游乐园是吧,我知道了。” “万岁!” 十束和安娜一击掌。羲央左右看看他们,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十束摸摸她的头,对她微笑。 “游乐园啊……是个很棒的地方。小央一定会玩的很开心的。” “……玩?开心?” 像是无法理解这两个词的含义,羲央的眼神越发迷惘。 十束多多良在教羲央学日语的过程中发现,这孩子学习能力很好,堪称过目不忘。但是,她对诸如“正义”“道德”“乐观”“快乐”“玩耍”“内疚”“悲伤”“责任”“罪恶感”……之类的词异常迟钝,特别是其中的伦理词汇,几乎可以说完全无法理解。 就像天生的盲人无论旁人怎么解释都无法理解什么是色彩一样,这孩子完全不能理解这些词汇的意义。无法被生理感受到的概念她都很难明白。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摸不到感觉不到的东西她都不理解。 她甚至无法使用“我”和“你”。 对,羲央从来不曾使用过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即使是称呼自己,也是别扭的第三人称。 无论十束怎么教她,她都学不会“我”的用法。她不理解“我”的概念,无法把自己区分出来。 就像现在。 “羲央不明白。” 不管十束怎样解释“玩”和“开心”的概念,她最后都只能这么说。 不是解释不是撒娇,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嘛嘛~等过两天你就知道啦。” 十束多多良只好苦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呐,从现在开始期待吧,小央。” “期待?” “对,期待。” 虽然又是一个不能理解的词汇。但是羲央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意识到这个词的意思了。 尽管只有一瞬。 但,确实是少有的,感觉到了……所谓的“期待”。 *** 圣诞节的那天大家起的都很早。栉名安娜换了一身全新的哥特式洋装,红与黑的蕾丝层层叠叠,蓬蓬的裙摆上缀着漂亮的红色花朵。她踩着黑色的漆皮鞋跑上楼去,把周防尊从梦中摇醒。 周防尊带着满身低气压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十束赞叹的鼓起掌来。 “……很适合你啊,小央。” 黑发的小小少女安静的坐在那里,穿着冬天穿的旗袍,石榴红的缎子上错落有致的绣着白梅,袖口和领口都有绒绒的兔毛,罩一件毛绒绒的白披肩,十分可爱。长长的黑发被十束灵巧的编成两条麻花辫,柔顺的垂在身侧,逶迤及地。 “唔……”十束握着羲央的辫子思考了一会,“还是盘起来好一点吧?” 两条麻花辫很快被梳成一对包子头,用红梅造型的U形夹固定好。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像猫咪的尾巴一样轻轻扫着腰侧。十束笑眯眯的撑着下巴,不住的点头。 “嗯嗯,果然中国人还是要穿旗袍梳包子头才对。” 嘛,让我们为日本人对中国人那根深蒂固的错误印(幻)象(想)做一个悲伤的表情。 “适合?” “嗯嗯,小央现在很好看哦。这身打扮很适合你……King和安娜看看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栉名安娜点头。周防尊闭着眼掏出香烟点上,长长的吐出一口烟气。 “……走吧。” *** 东京迪士尼乐园。 一行人刚走进大门就遭到了围观,毕竟就算是在以魔都著称的东京,这一行人也足够引人注目。 叼着烟疑似不良首领的红发男人,扛着相机貌似文青的清秀青年,抱着滑板长相凶恶的三白眼少年,带着墨镜的英伦风美青年……还有一左一右跟在红发男人身边的两只萝莉。哥特风的白发萝莉,中国风的黑发萝莉,如同两尊人偶一样,一路走来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 ……当然,一定要深究原因的话,那一定是因为除了(冬天的)镰本力夫,这一群人的美貌度都在90分以上吧。 他们刚好碰上迪士尼乐园的花车巡演,两队花仙子跑过,一架华丽的巨大花车在其后缓缓驶来,粉红色的米妮冲他们挥手示意,身着华服的灰姑娘在花车顶端对着所有人微笑。之后的两行森林精灵跳着舞跑过,其中一位甚至抛了一个花球到他们这边。 羲央被镰本力夫抱在肩上,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这新奇的一切,这是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由甜美的童话构成,漂浮着梦幻泡泡,是她至今为止的冰冷世界中不曾存在过的风景。 ……好奇怪啊。 她想。 原来,所谓的“羲央”也是可以出现在这样的世界中的吗?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羲央低下头去,正对上十束多多良带笑的眼睛。 “怎么样,要去坐云霄飞车吗,小央?我有优先券哦。” 已经被科普过迪斯尼乐园里会有什么娱乐设施的女孩轻轻点头,眼神明亮。 “那么,八田さん,藤岛さん,安娜和小央就由你们陪着去云霄飞车了,我和草薙哥去排队。”十束多多良笑眯眯的挥了挥手,拍了下镰本的肩,“镰本也跟着一起去吧,记得看好八田さん啊。” 沉默寡言却很喜欢小动物的藤岛幸助沉默着点了点头,毫无异议,但是吠舞罗的攻击小队长(异常童贞的)八田美咲顿时涨红了脸抗议起来。 “等、等等啊十束哥!为什么是我陪着这两、两个……两个女孩子去啊!!!” ——嗯,再重复一遍。吠舞罗的攻击队长,武力值在组内数一数二的不良少年,八田美咲,是个彻头彻尾,不折不扣的,童贞。童贞到近乎恐女症,也就是看到女性就脸红得话都说不囫囵的地步了。就算那个女性只是十岁上下的小萝莉也一样。 这个注定孤独一生的节奏,只能说不愧是FFF团的攻击队长(等等你好像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实话)。 “唔,因为八田さん很可靠啊。”十束笑的很是阳光,“所以,小央和安娜就拜托你了。” 一记直球打的八田美咲说不出话来,只能通红着脸“你你我我她她”了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的大吼了一声“啊啊啊我知道了啊十束哥!”凶恶的扯过藤岛幸助,同手同脚地往前走去。 “嘛,不管看几次,八田さん害羞的样子还是这么可爱啊。” 看着八田僵成一根柱子的背影,十束多多良摸着下巴说出了不得了的真心话。 “……” 一黑一白的两只萝莉对视一眼,默默在心里更新了一个认知。 ——绝对不要得罪十束,会被黑的很惨的。 *** 看着镰本把羲央抱在肩上追着八田三人跑去的背影,十束多多良笑眯眯的转头看向周防尊。 “KIng?” 周防尊随手将香烟摁熄,暗金色的眼睛毫无干劲的看了眼周围颇有异动的几人,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我知道了。” 十束并没有问他知道了什么,只是笑着挥挥手,跟草薙一起向几个热门项目的售票点走去。 周防尊给自己再点上一只烟,向着安娜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王权者的威压无声扩散开来,震慑得藏匿在人群里鬼祟的几人瞬间不敢妄动。 “别给我惹麻烦啊,你们。” ☆、第7章 K “我听说,羲家最初是侍奉神灵的家族呢。” 某天,那个人百无聊赖地靠坐在神座上,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似乎你们家族的女人从很久以前就是侍奉神明的巫女,唔,让我想想,那时候你们被称为什么来着……?嘛,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反正是个很威风的称号呢。继承了这种血脉的你一直看着我亵渎你们的神明,居然也没有反应吗?” “神不在此地。” 那时,羲央这么回复她。 在昔日的神殿内,神代巫女最后的遗族平静的道出了禁忌的真相。 “曾经侍神的家族,如今亦已无人信仰神灵。” “真是残酷啊,在被神抛弃的时候也抛弃了神吗?”那个人忽然笑出声来,抬手勾起她的下巴,“你呢?作为不信神的伪信徒们献给神灵的祭品,你是否相信神的存在呢?” “若神存在……” 羲央殷红的眼睛漠然的望着那个人。 “为何,还会有‘羲央’?” 那个人笑的越发开怀,俯下身凝视她的眼眸,声音轻柔如情人的耳语。 “那么,请为我去死吧,小女孩。” “我想要你死。” *** 从云霄飞车上爬下来的八田美咲几乎去了半条命。 当然,堂堂吠舞罗攻击队长是不会怕云霄飞车这种小孩子的玩意的,他怕的是旁边虽然一声没吭但是却双眼放光着抓紧了他手臂的栉名安娜。所谓的童贞就是让旁观者都不由得为他担忧他有生之年是否能有脱离大魔法师之身的那一天。 镰本甚至悄悄的捅了捅羲央的胳膊:“喂喂,八田哥未来能找到老婆吗?” 羲央面无表情而果断的:“不可能。” 镰本:“速答啊喂?!” 八田愤怒的瞪过来,却在对上女孩殷红的眼睛时迅速扭过头去涨红了一张脸。只能粗暴地扯过镰本,拼命勒他的脖子泄愤。 “混蛋我听到了啊!!!还有你在对小孩子乱说什么!!!什么老婆!!!” 羲央和栉名安娜对视一眼,默默的看着眼前愚蠢的男人们。 “美咲大概真的找不到老婆了。”安娜。 “绝对找不到。”羲央。 “……喂!!!!!!!!!!!!!!!!!!!!!!!!!!” “接着去哪?” 一直沉默寡言当背景的藤岛幸助给两个女孩子递上饮料,顺手帮安娜正了正刚才吹歪的帽子。安娜闻言咬着吸管沉吟了一会,眼神忽然亮了亮。 “……鬼屋。” 八田美咲瞬间石化成一座雕塑。 “那那那那那那个安安安安安娜……鬼、鬼屋就算了吧,啊哈、啊哈哈哈……” 安娜的眼神暗了下去。八田顿时脸色一凛,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似的大吼了一句“啊啊啊鬼屋就鬼屋吧!我们走!” 安娜的眼神再次明亮起来,小跑过去拉住已经面有菜色的八田美咲的衣服,八田的脸上瞬间青青红红交错成调色盘。僵硬着往前走去,表情异常的视死如归。 对,让我们回顾一下前文,吠舞罗攻击队长八田美咲,他不仅是个童贞,他还……怕鬼。 让我们为他点个蜡烛。 从幽灵鬼屋出来的时候,两个女孩子面不改色的走在前面,徒留下背后两个面色不妙的男人扶着已经吐魂的不良少年八田美咲。十束多多良拿着几张优先券走过来,看到这一行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八田さん已经阵亡了吗?” 镰本和藤岛沉痛点头。十束笑眯眯的走过来摸了摸羲央的包子头,蹲下来和她平视。 “怎么样,玩的开心么?” 女孩子只是用殷红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从始至终,这个孩子都保持着这样的眼神,平静的旁观着一切,无波无澜,机器飞到最高处也不惊叫,鬼脸突然伸到她面前也眼神不变(八田当场一声不吭晕过去了),再刺激的游戏也不会让她感到一丝意外。 毕竟她几乎不会有意料之外。 她依然无法理解“玩”和“开心”的含义。 ——不过是预见的一切如期上演。 十束为难的拍了拍她的头:“有点难办呢……不过,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现在我们去吃点甜点好不好?King和大家都在等着呢。” 羲央点了点头,一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她凌空抱起来,正是镰本。他对她笑笑,把她稳稳当当的放在肩上。一行人向着甜品店走去。 *** “喂!这个是我的!!!混蛋镰本你不许抢!!!” “有什么关系吗八田哥……吧唧吧唧……好吃~” “喂!都说了不许抢啊!” “好好坐下成吗?别的客人都看过来了哦,八~田~さん~^_^╬” “对、对不起草薙哥我马上就坐下!” “小山这个看起来不错呢,让我尝尝吧~” “别乱动我的东西啊翔平你这混蛋!” “出羽这个不错你要试下嘛~?” “唔……那就点这个好了。” “……” “大家都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呢~O(∩_∩)O~” “你·们·这·些·家·伙·都·给·我·老·实·点·好·吗?^_^╬╬╬” …… 不管什么时候,一群精力过剩的青少年聚在一起就是一场灾难。草薙出云身心俱疲的趴在桌子上,一杯冰凉的饮料贴在他的脸颊上,抬头看去,羲央正面无表情的收回手,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另一杯饮料递给一脸无聊的看着窗外的周防尊。穿着卡通制服的女服务员对他俏皮的笑了下,眨了眨眼睛。 “你们家的孩子好乖~” “是啊。”草薙出云笑着伸手拍拍羲央的头,“小央一直都是好孩子。” 女孩子闻言垂下眼帘,安静的看着面前的红豆汤,拿起勺子舀起一块年糕送到嘴边,小小的咬了一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模样。 “好吃吗?看你很喜欢的样子。” 羲央看着草薙轻轻点了点头,很快便将碗中香甜软糯的年糕吃的干净。草薙正准备再给她叫一碗的时候,一个勺子从旁边伸过来,将一块年糕小心的倾倒进她的碗中。 羲央侧头看去,正是和她一样点了红豆汤的栉名安娜,白发的小女孩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又舀了一块年糕递给她。 “……你很喜欢,给你。” “安娜很喜欢小央呢。”十束笑眯眯的拿着相机拍下这一幕,“嘛,也许你们俩会成为好朋友也不一定哦~” 羲央微微睁大眼睛。 ……朋友,么? “唔,小央好像知道朋友是什么意思啊?”十束有些意外的看过去,“有谁教过你这个词的意思吗?” 羲央安静的垂下眼帘,睫毛的阴影里,那双殷红的眸子宛如鲜血凝成。 所谓的朋友,她也曾经有过的。 “那是个……很坏的人。” “呃……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所以问一下……小央你真的知道朋友这个词的意思吗?” “……” 羲央的视线有些虚无。 “……可以为对方去死的人。” 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那个人笑着说,请为我去死吧。我想要你死。 “……这么理解可不行啊。小央。”十束苦笑起来,“所谓的朋友,是你和对方一起生活的时候很快乐的人啊。” ……快乐? 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是快乐的吗? 羲央并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安心。 所以,那时候,她点头了。 ——请为我去死。 ——好。 *** “接下来的话我们去玩旋转木马好吗,小央,安娜?” 出了甜品店的门,十束笑眯眯地问两个女孩子,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晃了晃手里的优先券。羲央被镰本抱在肩上,一双殷红的眼睛有些新奇的看着这个童话世界,漂浮的五彩气球,回响的动听音乐,跑过的巨大玩偶……这一切都是她不曾接触过的世界。 下意识地仰头望天,深蓝的天空如同洗过一般,连一丝云也没有,阳光将绿叶映照得隐隐有几分透明的质感。羲央的眼睛也被日光染成温暖的颜色,明亮而柔美的红。 一只大大的棉花糖被递到羲央面前,女孩子低下头,正对上八田涨得通红的脸。三白眼的少年别扭地别开视线,故意把声音放的十分凶恶。 “这这这是十束哥让我给你的!别发呆了!快点拿上!我举得手很酸啊!” 她安静的看着八田美咲,看到他几乎要炸毛跳起来的时候,弯下腰接过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粉色棉花糖。 “谢谢,美咲。” “都、都说了不要叫我名字啊啊啊啊!!!” 旋转城堡那里的人很多。好在十束先事先备好优先券,一行人很快就进去了。装饰华美的白色木马,绕着画满《仙履奇缘》的舞台不停旋转,在动听的音乐中有如梦幻。栉名安娜很快选中了一匹有着红色马鞍的白马,羲央则站在旋转木马前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周防尊因为不能抽烟有些烦躁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到女孩子犹豫的样子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走过来一把将她提起来放在马上,动作虽然粗鲁,却意外的很小心。 “上不去就直说。” 女孩子下意识的抓紧了木马,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周防尊无奈的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下抬手放在她的头上,与其说是摸头,不如说是抓着头转来转去。有些不知道放多少力气才不会伤到这孩子一样。 “……开心点。” 羲央摸着自己的头,呆呆的看着赤之王。很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手上的温度还留在她的脑袋上,比任何人都要温暖。 而她却被迫在这一瞬间,看到冰冷的未来。 眼睛一瞬间剧痛起来,她在欢快的乐声中轻轻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冰凉的木马上。木马旋转起来,她睁开模糊成一片的眼睛,看着那些绚丽的灯光在视线里迷蒙成迷离的风景,随着木马一上一下化作让人目眩的梦幻,周而复始。而那些带着赤红灵气的人们,她已经看不清了。 这几天被触发了太多次的能力,尽管因为做好了准备,完好的将自己从他人的人生中隔离出来,没有被疼痛入侵现实,所以不曾受伤。但是,【预见】本就对预言者自身是无可逆转的损伤。越强大的能力必然意味着越强大的诅咒。更何况,在方才的那一瞬间,周防尊又触发了【预感】。 连日来的损耗恶果终于在这一刻显现出来。 羲央此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剧烈的疼痛里,视野内的一切都在暗淡下去。只有梦幻的音乐还在耳边回响,却也被剧痛扭曲了旋律。 没关系。 她无声安慰自己。 这样的黑暗已经不知道迎来了多少回,只要等到世界再亮起来就可以了。再次亮起来的时候,疼痛也会过去了。 对,只要等一等…… 不绝于耳的乐声却戛然而止。 木马忽然停住,她一下保持不住平衡向地上摔去。一双手却稳稳地接住了她。 “……麻烦死了。” 那个男人的身上带着她这几天已经很熟悉了的烟草香味,她靠在他的胸口,有力的心跳透过夹克传到她的耳中,渐渐安抚下因为剧痛而紧绷的神经。 她听到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痛的话,说出来不就好了?” ☆、第8章 K 那个人曾经让她感到温暖,尽管只有一瞬。 是因为孤独呢,还是因为能力带来的疼痛,亦或是他人的人生将自己的意识毁掉了呢?总之,没有人知道,羲央曾经在无人的地底崩溃到疯癫的地步。 只除了一个人。 那个时候,那个人抱住了她,让她将头靠在自己怀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抚摸她的长发,直到她的疼痛和绝望都在那个人指尖柔和的灵力光芒下败退。安稳的心跳声回响在她耳畔,让她觉得安心。 那个人一直在安慰她,不要哭,不要哭,我的小女孩。不要哭。 可那时候的羲央明明已经不会哭了。 后来那个人说,你的心在哭。虽然你不知道,可我听得到。 “疼的时候,心也会惨叫的,虽然那声音你听不到,但是总有人会知道。所以啊,我的小女孩,疼的太厉害的时候,可以说出来的,这样,至少你自己可以听得到。” ——那是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最温暖的瞬间。 只是后来,也是那个人让她听到了那种声音。 当那个人对她说“我想要你死”的时候,她忽然就听到了自己心里嘶鸣的声音。 羲央想,是啊,原来,疼的太厉害的时候,心真的会惨叫啊。 “羲央,觉得,这里有些疼。” 她下意识地捂着心口,望着那个人,直到那个人笑着弯下腰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停在她的眼角,一遍又一遍的描摹。 “嗯,我知道。我听到了。” “可是啊,你也会为我忍耐下来的对不对,我的小女孩?” 有那么刹那,羲央什么都听不到了。 而后,她缓缓点头。 “好。” 自那之后,羲央终于明白。 原来疼痛的声音,只能说给自己听。 *** 这一次的疼痛格外的漫长。 等到羲央的眼睛能看到东西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十束在她身边担心的看着她,见她坐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 “小央,还疼吗?” 羲央安静的摇了摇头,安娜凑到她身边,眼睛里有着小小的忧心,她伸出手,安慰似的轻轻碰了碰羲央的手指。 “没事了。” 羲央轻声说。她犹豫片刻,握了握安娜的手,动作生涩,一触即离。 “小央醒来的正是时候呢。”十束没有责怪羲央耽误了他们的行程,而是温柔的摸摸她的头,“正好赶得上去看花车游行。来,我们一起去吧。” 十束多多良一手抱起羲央,一手拉着安娜往外走去。黑夜里的迪士尼乐园灯火辉煌,五颜六色的花灯连绵成一条绚丽的星河向着远方流去。从星河的那一端,一辆辆足有两层楼高的花车正在向着众人驶来。 灰姑娘挥动着魔法棒走过,白雪公主唱着《I'm Wishing》,米奇和米妮一起对观众挥手示意,小飞侠和船长绕着花船的桅杆战斗……童话世界的一切被完美再现在了这个地方。如同一场异世的幻梦。 伴随着远方的礼炮鸣响,巨大的花火在天空绽开,银白的甩尾龙刺啦啦的甩出一片耀眼辉光,鎏金色的火树烟花垂下如同榕树一般的花枝,亮紫嫩绿明蓝的烟花交错成一团团的花团锦簇,明亮的金色焰火炸裂开来,璀璨星火向着人群挥洒,如同亿万星辰向着你的怀抱坠落。 羲央似乎是被这焰火的盛宴迷惑了一般向着夜空伸出手去,殷红的眸子倒映着这漫天怒放的花火,被染成了近乎不真实的颜色。 “真美啊……” 她如此呢喃。 吠舞罗的一众人也沉迷在这样轰华绚烂的美丽中,十束露出微笑,将羲央向上抱了抱,让她能更清楚的看到这梦幻一般的景象。 “明年再一起来吧,小央?” 羲央微怔,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听到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去,蓝色的阿拉丁神灯灯车突然变成慑人的红。十束惊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 “什么啊,是变色么,小央你看那个,很有意思吧?” 羲央的睫毛一颤,不祥的预感猛然笼罩她全身,让她在十束怀中挣扎起来。 “不对……快——” “跑”字尚未出口,通红的阿拉丁已经将视线调转向他们的方向,那张坏笑的脸在夜色下格外狰狞,在吠舞罗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向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八田美咲第一个迎了上去,却被急速旋转起来的阿拉丁花车重重撞到一边,一并带翻了镰本力夫和藤岛幸助,卷起的烟尘迷了千岁洋和出羽将臣的眼睛,让两人被猛冲过来的花车撞开,通红的阿拉丁笔直地冲着栉名安娜猛冲过去,草薙出云一跃过去将白发的女孩抱开,指间燃烧的香烟炸裂成无数的火球,携着雷霆之势将花车一把掀翻开去。 卷起的巨大烟尘中,十束多多良咳嗽着站起来,却忽然感到手中一空。 “小央!!!” 同一时间。 周防尊站在一群戴着兔子面具的人包围之中。 ——这个国家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第二王权者,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的亲卫队。侍奉在黄金之王的左右,只要是黄金之王的命令什么都会去做的强大的异能者部队。 赤之王的脸上露出嘲弄似的笑容。 “怎么,那一位让你们来阻止我?” “带走名为羲央的少女,是御前的命令。”带着兔耳面具中为首的那人冷冷道,“所以,即使不是对手,吾等也会在此,阻拦赤之王——周防尊的脚步。” “呵。” 深红的火焰在周防尊的周身烈烈燃烧起来,他抬起因使用力量而泛起红光的眼睛,露出一个有几分狂气的笑容。 “不让开的话……” “烧了你们。” 红色的发光体在他头顶上方的夜空闪耀着令人目眩的光芒,而后,猛地爆裂开来! 羲央被像破布袋子一样随手扔在地上,一只穿着军靴的脚踩在她脸上,一边拽着她的长发一边用力将她的脸踩得咯咯作响,磨蹭着仓库肮脏的地面。少年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听起来有几分刺耳,带着无以名状的恶意。 “喂喂,当初就是你这臭丫头害了羲洛大姐头的吧?” 女孩子紧闭着眼睛,脸被踩得变形,却依然面无表情。声音也依然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羲央没有害羲洛。羲央没有害任何人。” “哈?!还真敢说啊你!”对方更用力地踩踏着她的脸,“你做了什么好事这么快就忘了吗?!如果不是你隐瞒了未来!羲洛姐和她的家人怎么会死!!怎么会沦落到落进御槌那个禽兽手里受尽折磨!!还说不是你害的?!你怎么有脸这么说!?” 羲央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依然平静。 “羲央没有害任何人。” 对。 她没有害任何人。 “【即使整个羲家因你而死?】” 一声冰冷的质问从墙角传来,压抑着磅礴的怒意。 踩着女孩脸的少年松开脚让到一边,金发的女人走过来,一把把羲央从地上拽起来,撕开自己的衣领,大片扭曲坏死的血管暴露在羲央的视线里,交错成丑陋到令人作呕的形状。描画着精致妆容的眼睛看着她,那眼底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羲洛的声音因压抑而发颤。 “【看着这个,看着我被人体改造后留下的后遗症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还能问心无愧的说你没有害我吗?羲家二百三十四口人,全部都因为你的隐瞒被杀害了,他们的血把半条河都染红了,你也应该从水镜里看到了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活在这里,即使这样,你也可以毫不愧疚的说你没有害任何人吗?!】” 羲央安静的看着眼前嘶吼起来的女人,即使看到这么狰狞的痕迹,她的眼神也淡漠得让人毛骨悚然,仿佛这一切再稀松平常不过。 她平静的用中文重复了之前的话语。 “【羲央没有害羲洛。羲央没有害任何人。】” 一记重重的耳光把她的脸扇到一边—— “【你给我再说一遍!?】” “【羲央没有害羲洛。羲央没有害任何人。】” 又一记耳光狠狠扇过来—— “【你真好意思说这么不要脸的话啊!!!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隐瞒了未来我们怎么会死!!我怎么会落到七釜户!!怎么会被御槌人体改造!!你说啊!!!说不出来了吧?!】” “【羲央没有害羲洛。羲央没有害任何人。】” 又是一记耳光凶狠地扇了过来—— “【你给我闭嘴!!!】” …… 无论被殴打多少次,羲央依然固执的重复那句话。 ——“【羲央没有害羲洛。羲央没有害任何人。】” 看着羲洛愤怒到扭曲的脸庞,她殷红的眸子里甚至透出了几分不解。 “【羲家杀死羲央的母亲时,告诉羲央,这所有的一切,都早已命中注定。】” ——对。 “【所以,为什么要为命中注定的事情感到不甘,羲洛?】” ——羲央没有害死羲洛。羲央没有害死任何人。 “【依顺命运的轨迹,才是羲家的命运。】” ——这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命中注定。 ☆、第9章 K “说起来,小女孩,你知道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那个人一边编着花冠,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她。羲央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臂。 “看来是不知道了?” 那个人笑起来,调整了一下手里的花冠后戴在羲央的头上,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完全无视了她恳求一般的眼神。 “唔,真漂亮。” 那个人的手捧着羲央的脸左右端详,很满意似的摸了摸她的脸。大约是玩够了吧,那个人终于宽容的告诉了她答案。 “是羲家哦。是羲家杀死了你的母亲——为了从她手里夺取你。你应该也知道吧,只有继承了【羲央】之血的人才能够成为羲央。而你呢,我的小女孩,你恰好是这一支血脉的最后一人。” “所以呢,为了从不愿意把女儿变成祭品的母亲手中,夺取她视若生命的爱女,你们羲家出动了三十二名精英,最终将那位母亲杀死在她的爱女面前——她真的非常非常的爱你,为了你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呢。” “不过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你害死了她也不一定呢。” 那个人笑着把她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梳理着羲央的长发。 “你瞧,就算告诉你这些,你也不会怨恨羲家对吧?毕竟,你都忘了她嘛。” “为了平息那女儿的怨恨,羲家人抹去了她十岁之前的所有记忆——真是明智得让人不由为他们鼓掌的决定呢——没有记忆就没有怨恨,即使是生下了你的女人,你瞧,她的死也不会让你悲伤了,因为,你根本连她的脸都不记得呢!” “想要找回记忆?不可能哟,我的小女孩。你们羲家的手段,你再清楚也不过了吧?既然可以把你的真名直接从世界的【记录】上抹消,那么,从那本【记录】上撕下一个小女孩人生前十年的【记录】,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无论多么努力,你都不可能再想起她了呢。我的小女孩。” “即使她比任何人都爱你。” *** “【羲央问过族长,为什么要杀死羲央的母亲。】” 女孩子的声音漠然,无悲无喜。那份平静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族长说。因为这一切早已命中注定。命中注定羲央成为羲央,命中注定她的母亲会为此而死,谁也无法违逆这命中注定。】” 女孩子平静的望着羲洛和她身边的少年,那双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宛若鲜血凝成。 “【羲家的灭亡也是命中注定,所以,羲洛为什么会有所不满?】” 羲洛气极向前一步:“【你这家伙——】” “小心!” 少年猛的冲过来把羲洛扑到一边,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仓库被狂暴的火焰整个炸开! 绯红的阳炎环绕着羲央,为她挡下坠落的砖瓦碎石。女孩子茫然的睁大眼睛向外看去,漆黑的夜空之上,一柄巨大的剑高高悬挂。烧焦的剑身上到处布满裂痕,不时有电浆闪过,剑柄处的红宝石散发着炽热的红光。 “……好漂亮……” 她无声呢喃。 那柄宣告着狂暴力量的巨剑把她全部的心神都攫住了,那是她至今为止从未遇到过的,压倒性的强大力量。这强大让她安心。 ……就像那个人一样,让她觉得安心。 羲洛却在看到这柄巨剑时脸色剧变,她愤恨的看了眼被赤红火焰护卫的女孩,咬牙“切”了一声。 “达摩克利斯之剑么……赤王还真是碍事!水蛭子,先撤!” “是!” 在赤红的阳炎轰开仓库大门时,二人在浓烟滚滚中失去了踪影。 羲央在火焰中安静的看着那个男人向她走来。周防尊周身的空气都被炙热的灵气扭曲了,他走到羲央面前,迟疑着把手放在她头上,动作生硬地摸了摸。 “……能站起来吗?” 女孩子不做声的摇了摇头,方才被水蛭子一脚踹到了腿上,她觉得自己的胫骨有可能断了。 周防尊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拿起衣袖胡乱擦去她脸上被踩踏的痕迹,用力有些不知轻重,擦的她脸很疼。女孩子还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周防尊放弃似的叹了口气,一把拎起她的衣领,像是提小猫似的把她提到了仓库外面,递给十束。 “这家伙受了伤,你照顾她。” 十束多多良小心的抱住羲央,想要碰她脸上的伤口,却又怕碰疼了她,手指几次伸出又收回,还是羲央抬手握住他的手,而后轻轻将脸颊凑过去碰了碰。 “没事的。”小小的少女安静的看着他,“羲央很快就会好。” 羲央知道自己的伤口都好的很快,除了骨折的小腿之外,剩下的伤口大概都会在一小时内全部愈合,就像没有受过伤一样。 “不要这么说啊,小央。”十束多多良露出悲哀的眼神,“就算受了伤很快会好,也不代表受伤也没关系啊……你很疼吧?” 受了伤会愈合不代表被伤害也没关系。 死掉了能复活不代表被杀害也没关系。 习惯了疼痛也不代表就应该去承受这些疼痛。 因为…… “……小央,人都有极限的。受伤也好疼痛也好,就算在身体上留不下痕迹,你的心也会记得。这些痕迹超过限度之后,你的心会坏掉的。没有人活该被伤害,没有人受伤也没关系。” 更没有人,死掉了也无所谓。 羲央安静的看着十束多多良,过了一会,她轻轻抱住十束的脖子,大约是太疼了吧,她松下紧绷的脊背,将全身的重量靠在他怀里。额角紧贴着他的颈侧。 “羲央可以说吗,多多良?” “嗯……可以啊。” 长久的沉默。 女孩子殷红的眼睛凝视着夜空,良久良久,她闭上眼睛,声音很轻,轻的近乎不可闻。 “羲央觉得……很疼。” 很疼很疼。 疼的都快要发不出声音了。 但是,为什么呢?说出来之后,她心里的哀鸣却渐渐寂静下去了。 十束温柔的抱紧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就像安慰一个被无故伤害而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啊,我知道。” *** “那把剑,是谁的?” “那是是King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是王权者的象征。小央也是Strainge(超能力者)的话应该听说过吧,由德雷斯顿石盘选中的人会成为【王权者】,王会获得石盘的力量和知识,自身的才能、智力、体力都会发展到极致。王权者一共有七人,率领着不同的氏族。是立于顶峰的人们。” “王权者?氏族?” “嗯,是这个国家实际上的统治者呢,王权者。一共有七位,比如……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属性是【不变】,第二王权者,黄金之王,属性是【命运】,第四王权者,青之王,属性是【秩序】……等等。其中黄金之王是掌控了这个国家的经济政治命脉的男人。而氏族(Clan)是被王赋予了自己力量的人,是效忠于王的能力者。” “羲洛喊那个男人为【赤王】。所以,他是赤王吗?” “对,King是第三王权者,赤之王,我们吠舞罗的成员,都是赤之王的氏族。怎么样,小央,要不要也成为我们吠舞罗的一员呢?嗷嗷——痛痛痛!King,你打人很疼啊!” “……不要对小孩子说奇怪的话。你们已经够麻烦了。” “羲央,无法成为任何人的氏族。” “诶诶?为什么啊小央?” “……羲央不知道原因,只是预感。” “这样啊……嘛,虽然很遗憾,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那么,要成为家人吗,小央?嗷嗷——痛!!!” “说过不要和小孩子说奇怪的话了。” “可是如果是小央的话,King也会接受她成为家人吧?是吧是吧,King?” “……” “呐,小央,要成为家人吗?” “……羲央不知道。家人,是以血缘为羁绊的吧。羲央没有和他们一样的血缘,羲央无法成为他们的家人。” “不是这样的哦,小央。只要有名为【亲情】的羁绊,就可以成为家人。对于家人来说,感情的羁绊比血缘的羁绊要重要很多,不是常有这样的例子么?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结成亲密无间的家庭,以家人的身份生活下去。你只要这样想就好。怎么样,要成为我们的家人吗?” 长久的沉默。 羲央终于抓住了十束伸出来的手。 “……要。” *** “剑坠落了,会怎么样?” “……小央听说过迦具都陨坑么?” 羲央摇头。十束苦笑起来。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上一任赤王迦具都玄示的力量失衡,导致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达摩克利斯之剑为了杀死王,撞击出的剧烈爆炸,令半个神奈川县和70万人口瞬间消失。前代赤王迦具都玄示与全部赤王氏族,前代青王羽张迅与大半青王氏族都死在那次事件中。至今为止,地图上那个剑坠落的巨大空洞依然存在。提醒着王权者一旦坠剑的结果。” “……” 羲央抬手捂住发疼的眼睛。 又一次的。 未来充满恶意的让她见证了,周防尊的剑在她面前坠落。 ☆、第10章 K “你知道吗,我的小女孩?” 那一天,那个人将无数价值连城的珍宝带到了结界内。 像赫克托尔的鲜血一样殷红的红宝石,像爱琴海的海水一样深蓝的蓝宝石,像克里奥佩特拉的眼眸一样深邃的黑珍珠……琥珀,翡翠,水晶,白玉,钻石,碧玺,猫眼石,玛瑙……数不胜数的珍贵珠宝被那个人漫不经心地洒了一地,散发着或幽艳或夺目的华彩。 “外面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人,希望羲家和羲央不得好死。今天我就遇到了一个呢。” 那个人随手拈起一枚猫眼石的耳坠比在她的耳垂处,又很不满意似的掷到一边。 “那还真是个悲哀的孩子呢。他的父母听信了羲家‘这孩子会杀死父母’的预言,把他抛弃在车站,结果被人贩子拐卖到山村里。那家人对他很不好,于是他逃出了山村开始流浪,并在这过程中觉醒了异能。他的能力是操纵金属。后来在偷窃时不慎被抓,争执间失手杀死了那对抓到他的夫妻——多么完美的俄狄浦斯式的喜剧! “他第一次杀人,杀死的就是他的亲生父母。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这男人从此便疯狂了。在得知是来自羲家预言者的预言让他的父母抛弃他之后,他便立誓要杀光你们羲家所有人呢——特别是你哦,小女孩。” 一串鸽血红的手链被扣在她的手腕上,那个人捧起她的手腕仔细端详,而后,轻轻在宝石上印下一吻。嘴唇的温度透过宝石传达到羲央的肌肤上,她不由得缩了缩手腕。 “我把进入这神殿的方法,告诉了那位俄狄浦斯呢。” 含着妖娆的笑意,那个人松开了她的手腕,说出了险恶的话语。 即使是无悲无喜的预言者,也不由得为这话语间的血腥意味怔了一怔。 “你也清楚吧,这世间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想要进入这结界内的方法只有两种。” “第一种,就是通过只有羲家族长才知道的仪式,打开这神殿之门。” 那个人微笑着捧起她的脸,将一对鸽血红的夹式耳坠为她戴好,俯下身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第二种呢,就是杀光羲家所有人。你猜猜看,小女孩,这个男人会选择哪一种呢?” 羲央平静的注视着那个人,眼底无波无澜。 “未来,已经决定好了。所以。无需进行无妄的揣度。”她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在该发生时自会发生,羲央只需等待那时刻到来即可。” “……真是,死有余辜的回答啊。” 那个人吃吃的笑起来,忍不住环抱着羲央,在她的额角落下一吻,耳鬓厮磨,无限亲昵爱怜。 “不过啊,这才是你的回答呢,我的小女孩。” 一串冰冷的红宝石项链环在她的颈上,那个人松开羲央,让她看到自己在水镜中的模样。成色极好的鸽血红点缀着她白瓷一样的肌肤,越发衬得容颜如玉,与殷红的眼眸相映生辉。 而那个人自羲央身后缓缓拥抱住她,亲昵的将下巴放在她的肩上,温热的吐息拂在她的耳畔。 “你看,我的小女孩,只有这鲜血的颜色,才适合你呢。” *** 次日。 HOMRA酒吧。 “小央还在睡?” 草薙出云走下楼的时候,十束多多良这么问道。戴着蓝色墨镜的男人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苦笑。 “大概是玩的太疯了,身体的自我调节让她有些低烧。不过这样也好,活动开了对她的身体总有好处,那孩子也太缺乏锻炼了。” “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十束笑着比了个V,“等小央好起来以后多带她出去走走就行啦。” “你还真是没神经啊。”草薙走过去玩笑似的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起来那孩子很亲近你啊。” “嘛,我倒是觉得小央更喜欢King一点呢。小央很喜欢强大到不同寻常的人……唔,大概是因为很想看到奇迹吧。” “喂喂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嗯……怎么说呢……小央对这个世界缺少好奇心吧。她不管看到什么都是【已知】对不对?那么,如果一切都在看到之前就被预料到的话,她最想看到的,大概是未知的风景吧。但是未知对她来说,等于奇迹。小央更喜欢的是能为她带来奇迹的人,我是不行啦。而且……King本来就是很讨小孩子喜欢的那种类型嘛。” “说什么蠢话。” 周防尊不耐烦的将手里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栉名安娜专注的望着他的眼。 “……” “噗哈哈哈!我就说King很讨小孩子喜欢啦!啊啊啊疼疼疼——King你轻一点啊!” 周防尊烦躁的松开捏着十束脑袋的手,被安娜盯的越发焦躁起来,胡乱抓了抓头发,他终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收回架在沙发上的腿,坐正了身子让安娜坐到他身边。 “尊。” “啊?” “帮帮她。” “哈?” “帮帮她。可以吗?” 栉名安娜认真地看着周防尊,拉着他的衣摆轻轻摇了摇。 “她和我以前很像。我被尊救了。但是,一直没有人救过她。” 栉名安娜是一名感应能力者,曾是七釜户事件的受害者。七釜户前所长御槌为了自己的野心,试图强迫安娜成为青王。为此他对安娜进行了长达一年惨无人道的幽禁与实验。因为疼痛能最大限度的刺激安娜的能力,她在那一年间无数次经历溺水、烫伤和电击之类的实验,为了逃脱这疼痛她不得不拼命将意识抽离出来去沟通石盘。尽管身体的伤痛被御槌的能力抹去,但是心灵的痛苦却残留了下来。御槌甚至谋杀意图带走女儿的栉名夫妇,并伪装成意外。 那时候,是周防尊带着吠舞罗成员从七釜户那里救出了栉名安娜。 而这位获救了的小少女,在羲央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不,甚至是更加深重的黑暗。 那个孩子的人生,那个孩子的人格,甚至是她的【自我】,都被那片黑暗吞噬殆尽了。 所以…… “帮帮她,可以吗,尊?” 周防尊苦笑了一下。 “真是……就会给我找麻烦啊,你们。” ☆、第11章 K 无边无际的冰原之上。暴风雪依然在呼啸。 小小的少女在黑水中无声地睁开了眼睛。她松开了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浮出水面。她游向岸边,漆黑的长发在身后迤逦。她赤脚行走在冰雪之上,一直行到那棵枯死的老树旁。 羲央安静的跪坐下来,伸出手,去触碰那树下青绿的嫩芽。 在枯树之下,有一朵花,在纤细的花梗上摇曳着如火焰一般燃烧。 就这样。 羲央的梦中,第一次开出了花。 *** 在一众戴着兔耳面具的黄金氏族成员的沉默注视下,周防尊和草薙出云一路走到了御塔顶端,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的所在地。 “真是稀客。没想到赤之王也会来拜访我这个老头子。” 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权者,自战后便在事实上统治了日本的第二王权者,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庄重而古朴的服饰。他的容貌极其威严,轮廓如刀刻一般,透着不近人情的肃穆。 周防尊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对这一切只觉得麻烦。那个女孩和她所代表的力量都让他觉得非常麻烦。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别的想法。 但是,正如十束多多良所说,周防尊没有办法放着羲央不管。 ——放着不管的话,那个孩子很容易死。 不要说保护自己,那孩子甚至不清楚伤害的定义,只会茫然的承受命运加诸于她身上的一切。 周防尊很清楚这一点。 “那个叫羲央的孩子,我是为她来的。” 他淡淡的说道。 草薙出云向前一步,有礼的向黄金之王颔首致意后,代替周防尊开始了陈述。 “是这样,我们吠舞罗之前收留了一个女孩,后来有人冒充她的亲人带走并袭击了这孩子,据她说她是黄金氏族,奉御前您的命令带走这孩子,此后她又一次带着一名同伙袭击了这孩子,并造成这孩子重伤。我们今天前来,就是想确认一下此事是否的确出自御前您的御令——毕竟,这孩子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家人。” 事实上此事再明确也不过。 草薙出云不过是想要向黄金之王暗示这样一个信息——那个叫羲央的女孩,对赤王氏族来说非常重要。 然而…… “的确是老夫所下的命令。” 年老的王者痛快地给出了最糟糕的回答。草薙出云的眼睛在蓝色的墨镜下微微眯起,心知眼前将是一场硬仗。 “那么,请问是出于什么原因,让您下了这样的命令呢?” *** “啊啊,你醒了啊,小央。” 小小的少女走下楼的时候,镰本力夫正嚼着一块芒果慕斯,看到她来,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他身边,将盘中另一块切好的蛋糕推给她。 “尊哥和草薙哥出门办事了,出羽带安娜出去玩,十束哥说要给你买几件新衣服也上街了。这块蛋糕是八田哥特地给你留的,尝一尝吧,很好吃哦。” 羲央还穿着昨天那一套旗袍,两条长长的辫子绕了两绕,垂下长长的发梢,像某种生物的尾巴一样。她安静的接过叉子开始吃起来,虽然用刀叉的样子颇有些生硬,但那仪态却是优雅的,一点碰撞的声音都无。看得出受过极好的教养。 “说起来,那天的那个女人,真的是你的亲人吗?”镰本挠了挠头,有些困惑的问,“她好像非常恨你啊。” “羲洛是羲央的亲人。她们两人的祖母是表姐妹。”女孩子的声音很平静,“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羲央还没有成为羲央的时候,羲洛曾经分给她一份很甜的糖果。” “哇哦不是吧?看不出来啊,那女人一副疯子模样,也曾经干过这么温情的事情吗?” “羲洛是个好人。” 羲央一本正经的说。 旁听作壁画状的八田美咲闻言一个没忍住,一口盐汽水喷了镰本一脸。 “喂!你有毛病吧?!那女人要杀你你还说她是好人?” “要杀羲央和羲洛是不是好人无关。”羲央殷红的眸子一片漠然,“任何人都会杀人。羲洛不是坏人。” “……我年纪大了我不太懂现在小孩子的想法了真的……” “羲洛是个好人。” 羲央一本正经的重复。 因为,那个时候,只有她偷偷的跑进来,想要给即将永闭地底的预言者送一份糖果。 “【其实我一直想要一个妹妹的。】” 羲央至今都记得,那个女子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 *** “那少女,是能预见此世众生命运之人。那是侵犯了神之领域的才能,若善用能拯救一国,若误用亦有可能毁尽人世。不可让这等人才流落民间,被他人所用。所以老夫才下达了将其带到此地的御令。” 威严的老者如是解释了自己的行为。他用那双充满压迫力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两人。此时此刻,立在这里的,不是名为国常路大觉的老人,而是统御了这个国家长达六十余年的怪物。 ——黄金之王。 “赤之王并不清楚那少女的才能吧?那双眼睛,可以看到任何人的过去与未来,看清笼罩此世的因果之网。那少女的才能不应当被埋没。” “……呼。”周防尊哼笑一声,抬起眼与第二王权者对视,“埋没?看到未来,难道是好事吗?” “……未来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情报。若能得知未来,吾等便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那真的是最正确的决定吗?” 赤红的王者毫不退让的与黄金之王针锋相对。他的眼里充斥的,是对所谓的预言和未来的不屑一顾。 “依据所谓的未来而做出决定——最后,人不就成了所谓的未来的奴隶吗?” “无知狂言!” “你如果看过那孩子的样子,就不会认为未来是最正确的道路了。能够得知未来,结果就是像那孩子一样,被吞没了所有的前路。最终只会无路可走罢了。” 周防尊露出一个略显狂妄的笑容。 “更何况。那孩子,是赤之氏族的一员。” “哦?”黄金之王不动声色的反问,“果真如此?” 已是垂暮之年却依然威严如初的老者注视着赤之王,脸上露出一丝不快。 “据我所知,那少女无法成为任何人的氏族。她的体质注定了她无法接受任何一位王权者的力量。更不可能接受赤之王的火焰——那少女在触碰到你火焰的时刻便会被灼伤。你也清楚这一点吧。” 是的。 周防尊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昨日在东京迪士尼乐园救下羲央的时候,他才会用火焰环绕在那孩子周身,而不是连羲洛一起击穿。 “氏族之间所拥有的,并不只是力量啊,老头。” 面对黄金之王的质疑,周防尊只是淡漠的回了这么一句话。 即使无法接受火焰。无法握住这只燃烧的手。那名为羲央的少女也是他们的家人,他们赤之氏族的一员。 这件事,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决定好了。 *** HOMRA的大门忽然被粗暴地轰开! “谁?!” 八田美咲和镰本力夫同时站了起来! 三道人影在滚滚烟尘之后缓缓显露。 穿着皮衣和军靴大大咧咧扛着机枪的少年。 穿着拘束服戴着耳机一脸了无生趣的青年男人。 以及…… 绘着精致烟熏妆烫了一头金发的年轻女人。 “羲洛,切,又是你这个女人吗?!”八田咂了咂舌,将赤红的火焰灌注在球棒之上,“千岁,带那孩子先去后面,这里我和镰本解决。” 羲洛轻笑一声,抬手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用一种极为轻蔑的眼神望着跟着八田美咲站起来的吠舞罗众。 “赤之王也就算了,败在你这种小卒手里,传出去可是会让我声名扫地的丑闻呢。” 她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露出一个妖艳而冰冷的笑容,放下手的时候,那只眼睛已经变成了和羲央如出一辙的殷红。 气息变了。 这一瞬间,八田美咲觉得自己被一头巨大的猛兽盯上了。那种浓烈得让人脊背发寒的恶意笔直地朝他压了下来,几乎不给人任何喘息的余地。 “别开玩笑了……”他同时暴怒起来,一跃而起全力挥下有如雷霆的一击! “我可是吠舞罗的攻击队长——八咫鸦啊!” 而这携满暴怒烈焰的一击却被无形的壁障挡住了。如同风的结界一样的障壁,强力的推着八田美咲步步后退,而后,猛地将他掀开来! 原本站在羲洛身后的拘束服青年合上嘴,向前一步,将羲洛挡在自己身后。 “你伤还没好,不要随便动用能力。我来就好。” 那个男人用和自己的表情一样了无生趣的声音对羲洛说道。抬手摘下了自己的耳机,给她戴好。被称为水蛭子的少年见状飞快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而后,青年用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冷冷看着眼前的众人。 “那就听吧,我志那都比古的声音。” 在他开口的瞬间,撕裂一切的声音在HOMRA内横冲直撞开来。正如那青年的名字一样,那声音是狂暴的风,蛮横的摧毁一切。HOMRA内的玻璃杯一瞬间齐刷刷地炸开!几扇窗户的防弹玻璃同时爆裂开来!! 人耳能承受的最大分贝是120分贝,超过这个分贝就可能导致耳聋,而这暴风一般的声音在室内肆虐,以远超过120的极高分贝在众人的耳中震荡开来,赤城翔平和坂东三郎太几乎是瞬间就晕了过去,八田美咲捂着一只耳朵重重倒下,勉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却在志那都比古再一次提高了声音之后跪倒在地,脑子里一片巨大的嗡嗡声,压倒一切的眩晕感攫住了他。站在羲洛身后的少年嗤笑一声走过来,一脚把八田踹翻过去,滚到吧台旁。 “别白费力气了。志那都比古的声音可是任何人都抵抗不了的。” 在他走过去准备再一次踹下去的时候,苍白的女孩阻止了他的动作。小小的少女从阴影中走出,挡在了八田美咲的面前。她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血一样殷红的眼睛无声的注视着水蛭子。 “哦?怎么,不自量力地想来阻止我吗?” 女孩子安静地摇了摇头。 “羲央会跟羲洛走。所以,到此为止。” “什么啊,真没劲。”水蛭子捏着羲央的脸看了会,很无趣似的撒开手,“还以为你有什么大招呢。这幅德行看起来还真让人觉得无聊啊。喂,你真的是那个听起来很厉害的什么预言者吗?” “……” 羲央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望着他。望着他身后的羲洛。 “行了,走了。” 羲洛看也不看羲央,转身向门外走去。志那都比古紧随其后。水蛭子嗤笑一声,侧过身,冷冷看着小小的少女。羲央平静的向前走去,脚步却忽然一顿。 是八田美咲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脚。 耳中流下鲜血的少年拼命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颤抖的身体却不听指挥。他的声音压抑着磅礴的怒意,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狠狠瞪着水蛭子和正往外走的两人。 “……别跟他们走,我还能……” “已经够了,美咲。” 小小的少女摇了摇头,很轻易地就将自己的脚踝从八田无力的手里挣了出来。她安静的看着他,那双殷红的眸子不再冰冷,流露出几分温和安宁的意味来。 “已经够了。羲央的命运,已经决定好了。” 明明已经看到了绝望的未来,她的脸上依然是安然的。却不再是从前那种无所谓的漠然。那是已经知晓天命,却了无遗憾的安然。 至今为止所感到的一切,所拥有过的温暖,都让她觉得,啊,已经足够了。 是的,已经足够了。她心底的空洞,已经不再感觉到冰冷了。 所以没关系。即使前路已是黑暗,也没有关系了。她已经觉得非常满足了。 “谢谢。” 小小的少女轻声说。而后,在八田美咲不可置信的视线里,对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小小的,温柔的微笑。 ☆、第12章 K 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对表姐妹,她们感情极好,共同嫁给了一对堂兄弟。那时她们曾经指着对方高高隆起的肚子约定,若两个孩子都是儿子,就让他们结为兄弟,若都是女儿,便让她们结为金兰,若是一男一女,便让他们结为夫妻。 最后,她们在同一天生下了一对男婴。 此后,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婴,命运背道而驰。 两个孩子十岁的时候,是第一次的巨大分歧。 姐姐的丈夫,成为了羲家的族长。 而妹妹的丈夫,则身死他人之手。 时光荏苒,已经踏上不同道路的两个孩子,在二十岁的成年冠礼上迎来了截然相反的未来。 姐姐的儿子,在众人的恭维声中接过羲家少主的权柄。 妹妹的儿子,在前代预言者的葬礼上接过预言者之名。 妹妹并不知道,她死去的丈夫,居然是前代预言者的哥哥。而在前代预言者没有留下血脉的前提里……她的儿子,成为了,继承【羲央】之血的最后一人。 “何曾有过让男子成为预言者的先例呢?姐姐,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啊!我不能让他被关进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了却一生啊!姐姐!” 已经生出满头华发的妹妹对着姐姐哭诉哀求。然而姐姐却只能流着泪,不住的对她说对不起。 然后,就这样。 在姐姐的儿子继承羲家少主的仪式上,妹妹的儿子作为数千年来唯一的男性预言者,被送入湖底圣殿。 岁月匆匆而过。妹妹在无望的生活中因为过多的哀泣而死去。姐姐则因为愧疚再也不肯见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在那之后,姐姐的儿子娶了妻子。其后,妹妹的儿子预见了自己死期,为了传承【羲央】的血脉,族长发动仪式,将一名女子送入地底,嫁与他为妻。 妹妹的儿子有了一个女儿。那女孩出生的时候,姐姐的儿子正想办法哄自己四岁的女儿出去玩。 此时此刻。 这对姐妹,终于如她们的父辈和祖辈一样,踏上了南辕北辙的命运。 并且在轮回的尽头,无声对视。 所谓的宿命,便是惊人相似的轮回。 *** “【你预见到了吧,羲家会被一夜之间屠杀殆尽的未来。】” “【是。】” “【你也看到了吧,多少人会因此而死。】” “【是。】” “【即使如此,你也不肯降下预言来规避这一切吗?】” “【是。】” 一记耳光重重把羲央扇倒在地。羲洛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你知道吗?我的爸爸,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会在夏天的时候带我去海边,总说女孩子要富养所以从来没有让我受过一点点委屈,他死的时候还在拼命推我要我逃出去……我妈妈虽然很严厉,但是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她总是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错了会罚我但是我没错她决不许别人冤枉我……我弟弟才只有七岁,他又乖又聪明,总是考第一,每次我哭他都告诉我,姐姐不要哭,以后我把所有欺负你的人都打跑……他死的时候根本什么都不懂啊!我拼了命也保护不了他啊!他就死在我的面前!】” 羲洛的声音在发抖,愤怒疯狂错乱崩溃绝望错乱纷杂,没有人能听出她嘶哑的声音里到底蕴含了多少情绪。她甚至没有哭,真正的仇恨是没有眼泪的。更不会在仇人面前落泪。 金发的女人拖着羲央的长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把抵在墙上,她的眼睛因为无可遏制的愤怒变成了和女孩如出一辙的殷红,似乎有漆黑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人!两百三十四口人!!!整整两百三十四口人啊!!!我的叔叔伯伯,姑姑婶婶,还有那些孩子!堂嫂甚至还怀着孩子啊!你都无所谓吗?!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全部去死啊?你不是预言者吗?!所谓的预见未来,不就是为了规避灾难而存在的吗?预言者是神赐给羲家的恩赐啊!如果不能保护羲家,如果不能让别人躲过不幸的未来——预见未来又有什么用啊!?预言者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啊!!!?】” 一直沉默着接受羲洛毒打的女孩子第一次有了反应。 她吃力的转过头,用一种非常奇妙的眼神看着羲洛。那是一种微妙到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眼神。衬着唇角缓缓滑下的鲜血,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妖异。 她说:“【羲洛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所谓的预言者,不过只是窥探命运的‘眼’罢了。】” “【你——】” “抱歉打扰一下,羲洛姐。” 门被推开,水蛭子很苦恼似的站在那里,挥手示意她们看过来。 “这家伙好像是赤王氏族那边的人,貌似是从吠舞罗一路跟过来的,刚才他在这窥探的时候被我抓到了,该拿这家伙怎么办?” 他抬了抬右手。 被五花大绑拎在少年手里的面目清秀的青年讪讪的伸出手,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 “哟,小央,对不起啊我被抓到了。” 羲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 “……等一下,King.”草薙出云沉着脸挂掉电话,“八田刚才打电话来,HOMRA被羲洛带人袭击,他们带走了羲央。” 周防尊并没有说话。 但是他周身一瞬间汹涌而出的赤红阳炎,那属于愤怒王者的强大威压甚至让黄金之王身后的两名“兔子”瞬间跪了下来。他面无表情的将火焰收回,转身,对草薙打了个招呼,迈步间有细小的火花在脚底迸溅。 “……走了。草薙。” “赤之王将欲何为?” 黄金之王冰冷的问询从他身后传来。赤红的王者回过头来,嘴角勾起一丝目空一切的笑。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去带回我的氏族成员。” “如此行为将会被视为对黄金氏族的宣战。” 周防尊嗤笑出声,他转了转自己的脖子,那目中无人的态度让老者无声的绷紧了下颌。 “难道不是已经宣战了吗?” 黄金之王冷冷看着赤之王的背影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不回头的吩咐了自己身边的两名亲卫一句。 “去那个女人那里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 “你是吠舞罗的干部十束多多良?”明显对赤之氏族做过一番调查,羲洛看到十束的时候并没有多少疑问,“听说你意外的弱啊。在全是武斗派的吠舞罗里难得的毫无战力的家伙呢。” “嘛……我不擅长战斗嘛。”十束多多良虽然笑着,但他落在羲洛身上的视线已经冰冷了,“那么,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这种毒手吗?” “呵……孩子?”羲洛冷笑起来,拽着羲央的头发把她的头别过来,“哈,这张脸倒的确是孩子啊。虽然不知道具体年龄,但这世上可没有这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整个家族为外人所害的孩子啊。” “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你不知道吗?也对,没有人会随便把这种事到处说吧——自己冷眼看着养育了自己的家族被别人杀光的事。” “整整二百三十四口人。她明明预见了一切,竟然一言不发——她竟然一言不发!明明就是预言者啊!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职责?预言者的职责不就是指引他人避开不幸的命运吗?明明看到了大家都会被杀……她明明就看到了啊!!!” 羲洛卡着羲央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脸色无比狰狞。她用那种几乎要噬人的口气质问着一直沉默的女孩,殷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眼角挣出几分猩红,目眦欲裂。 “所以说……为什么啊!你是预言者啊!为什么你要对这不幸的未来保持缄默?!为什么你能那么平静的看着大家去死?!为什么!!!” “放开她!” 十束多多良拼命挣扎着,想要挣开捆着自己的绳索,却被水蛭子踹倒在地,踩住了手腕。少年满脸烦躁地用力蹂躏着脚下的腕骨,军靴深深印进血肉。 “给我闭嘴啊你烦死了!” 羲央面无表情的看着近乎疯狂的羲洛。那种十束多多良初见她的时候,曾在她眼底看到过的漠然再一次回到了那双眸子里,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漠然。 此世,此时,此间,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不在她眼中。 因为预见了一切而存在于她眼中,因为一切被预见而消失于她眼中。 那双眼睛看的不是现在,也看的不是未来。 因为看到了太遥远的地方,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到存在于眼前的一切了。 存在于她视线之中的,只有虚无。 在这一瞬间,十束多多良忽然明了了眼前这孩子的“实质”。 那实质便是【羲央】这个存在,最大的异常之处。 因为…… “因为,那是命运。” 面对着羲洛的质问,羲央漠然而平静的给出了回答,那么理所当然。 ——为什么看着他们去死? ——因为,那是命运啊。 ……是的,这就是羲央的实质了。 ——注视着命运的,绝对的,永远的…… 旁·观·者。 ☆、第13章 K 羲央的回答几乎立刻给她招来了毁灭性的后果。 如果不是志那都比古敲门告诉羲洛黄金之王找她,十束毫不怀疑羲央今天会死在这里。 羲洛和那两人离开之后。十束多多良艰难的爬到羲央身边,让蜷成一团的女孩子将头靠在他的膝上。 “呐,小央。刚才,为什么不躲开呢?” 在被殴打的整个过程中,那女孩从未抵抗,更别不要说反击。她只是茫然的睁大眼睛,接受了一切施加于她身上的凌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躲闪,只是呆呆的看着空中,似乎在等待这一切过去。 她以一种厌倦的心态等待着这场施暴的结束。等着暴力自己结束,或者自身失去意识的时刻。或许那是羲央在无人的地底,经年累月承受着疼痛所获得的认知吧——疼痛总会结束,不结束的话,身体也总会在超过承受限度的时候让她晕过去的。 ……也许该说,让她在结束之前死去。 只在最后一刻,羲洛用力踹向她胸腹的时候,羲央才慢半拍地伸手去护肚子,臂骨发出咔擦的一声闷响,光听着都让人觉得疼。而她却只是微微皱起眉头,面对疼痛,她的姿态如此的习以为常,麻木的让人害怕。 “……” 羲央迟钝的看着十束,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声音,让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他脸上担心的表情还是让她有些迷惑。 小小的少女吃力的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十束的胸口,似乎是要他安心的样子,被踢断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边,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手臂红肿。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被青紫与血污弄成得无比狼狈,眼神却是安然的。 “十束会没事的。羲央看到了……十束会没事的。” 命运已经决定好了,十束不会死在这里的。所以不要露出这种眼神啊,十束多多良会没事的。 ——你都不关心自己会怎么样吗? 这句话十束问不出口。 因为答案很明显了。 羲央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她甚至不认为别人会在乎自己的生命。 不,问题的关键还不在于此。 而是…… “小央,在你眼中,所有人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吗?包括你自己在内?” 羲央安静的点了点头。 “是吗……是这样啊……” 十束多多良终于明白,遇到羲央以来一直莫名感觉到的违和感到底在哪里。 ——这个孩子,她看不到自己。 一直以来,只使用第三人称也好,只称呼自己为羲央也好,只默默的看着一切也好。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孩子,将自己困在了绝对的旁观者视角之中。 她学不会第二人称和第一人称的原因就在于此。 羲央无法理解“你”和“我”的概念。 因为对她来说。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是的,没有任何人是特别的。包括自己,也不是特别的。 她的视线停在什么地方呢? 啊,那一定是,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吧。 获得了神的视角的女孩子,不得不在神的视角注视着所有的一切。当那双眼睛见证了太多人的人生之后,被冠以“羲央”之名的小小少女,自己的人格,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存在,大概都被那双眼睛吞噬殆尽了吧——不,也许应该说是,被所谓的“命运”。 啊啊,该从哪里说起呢? 那小小的少女,杀死“自我”的过程。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嗯……大概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人的命运的那一刻吧。 从那一瞬间开始。 那少女就在慢慢死去。 在无人的结界内,那少女的人格究竟被他人的性格侵蚀到什么地步呢? 啊,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完全抹消的地步吧。 那少女的自我在被这么多人的人生染色之后,还残留下多少自己的颜色呢? 嗯,一定要说的话,大约是,一点也未曾剩下吧。 那少女的情感在这么多人的喜怒哀惧冲击之后,还有多少属于自己呢? 唔,一定要说的话,大抵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吧。 是的。 那段时间,已经将最初那个被送进地底的女孩子,彻底的杀死了。 完全的,彻底的。 预言者是没有未来的。一点也没有错。她的未来,早就被这双眼睛吞噬殆尽了——被这双眼所见证的【命运】。 也许是出于身体的自我保护机能吧。也许是那少女最后的“自我”在挣扎吧。总之,被称为“羲央”的那少女,依靠某种方法,让自己能够生存至今。 那真的是非常匪夷所思,但也是非常有效的方法啊。 没错,那少女完全舍弃了自己的存在。 完全舍弃了,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她委身于命运,将自己的视角停在了神的视角。就如同用神的视角去看他人的人生一样,她用神的视角冷眼旁观着自己的人生。 对,羲央将自己完全的抽离了出来,闭锁在旁观者的视角之中,旁观着人世之间的一切。 然而,所谓的“自我”,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羲央亲手杀死了吧。 ——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命中注定。 所以,无论“羲央”遭受怎样的灾厄,都是命运早已决定好的事——就如她的双眼曾见证过的无数人的命运一般。无论是怎样惨烈不幸悲哀的命运,都是已经决定好的命运,无需为之哀叹,无需为之苦痛,无需为之落泪。 只需,平等的领受这命运即可。 无论是羲央,还是羲洛,亦或者羲家。 十束多多良并不清楚羲央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过去。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理解一件事。 那就是,这孩子,在遇到他们之前,就已经坏掉了。 彻底的,完全的,坏掉了。 “你”与“我”都是特指。无法特指任何人,无法理解这二者的概念,只意味着一件事——她无法区分任何人。 所有的人在这孩子眼中都没有区别,在她心中没有特例,即使是她自己也不是特别的。她可以坦然看着任何人去死,包括她自己。所有人的价值都是一样的,也就意味着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没有价值。 这孩子的人格、自我、情感,皆已荡然无存。 如今在这里的,不过只是……命运的傀儡罢了。 如果说栉名安娜为了不让自己的感觉“溢出”而封闭了自己的话,那么羲央就是为了能够维持人类的外形,而从内部掏空了自己。 真是,最糟糕的情况啊。 十束深深的叹了口气,靠在墙上。 “不对啊,小央。这么看问题可不行啊。这种看法,不管怎么说,绝对是错误的啊。” 如此轻易的。 十束多多良否定了羲央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 *** 三颗红色的玻璃弹珠在地图上旋转着,突然聚合在地图的某一处。 “他们在七釜户,多多良也被抓到了。” 作为感应系的超能力者,栉名安娜能够通过自身鲜血形成的玻璃弹珠确认对方的所在地。 八田美咲闻言切了一声。 “切,又是那个地方吗?” ——“谢谢。” 八田美咲握紧拳头,回想起那个女孩最后对他露出的笑容,眼睁睁看着保护对象在眼前被带走的耻辱席卷了他全身,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为了保护他才站出来的。 “……烦死了!” 凶狠的三白眼高高吊起,少年咬着牙在心里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那孩子完好无损的从那帮人手里夺回来! “谁要你说谢谢啊,笨蛋!” 周防尊叼着烟站起身,暗金色的眼睛流露出属于王权者的威压。 “走吧。” “是!!!” *** 同一时间。 羲洛挂掉黄金之王打来的电话。深深的吸了口气,用颤抖的手指给自己点上一根女士香烟。 “老不死的怪物。” 她低低的咒了一声。 “怎么样了羲洛姐?”水蛭子担心的问,“那老头说什么了?” “没什么,大概就是我们擅自入侵HOMRA的行为违反了120协定,因此赤王会对我们进行清扫,之类的事情。不过,老头子自己也舍不得预言者吧,没说会撤走那些兔子的话。总之,只要我在吠舞罗入侵到这里之前,从那家伙那里夺来预言能力就行了。” 羲洛抽了口烟,发抖的手指渐渐安定下来,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再一次回到了她的嘴角。 “哼,120协定?对王权者来说那个协定只是为了找借口方便而存在的吧。有几个人会正经照做?当初吠舞罗不一样在赤王率领下入侵了黄金之王的领地七釜户?等到我们得到预言者的能力之后,黄金之王不想庇佑我们也不可能了。” “但是羲洛姐你最近使用能力很频繁吧,这样身体能受得了吗?”水蛭子皱眉看着她的胸口,“今天早上体检结果,你的心脏状况已经很不妙了。” “没关系的。” 羲洛对他笑笑,抬起没夹着烟的手,少年自觉低下头去,让她摸了摸他的脑袋。 “就算为了你们我也不会死啊。想一想我死了你们两个笨蛋会哭成什么样子就觉得,啊,为了不被他们吵的在地下都睡不稳,我也不能死啊。” “真的吗?” “真的。” 水蛭子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羲洛抱在怀里,金发的女人很瘦,瘦的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那是经年累月被病痛折磨的结果。 “不要勉强啊羲洛姐……我和志那都比古……我们两个都……” 不能失去你啊。 水蛭子说不下去了,怕一张口就被羲洛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咽。 “安心吧,你的羲洛姐可是无所不能的呢。相信我吧。”像是安慰一样拍了拍少年的背,金发的女人微笑,“你看,以前御槌多厉害啊,我不也从他手里把你们救下来了吗?所以说没关系的,就算来的是赤王又怎么样?我们身后现在站着的可是黄金之王。最强的王权者。” “嗯,我相信羲洛姐。” 从被你救出来的那时候起,就一直一直,相信着你,相信着你说好会带给我们的未来。 所以,在那之前,你不可以死,绝对不能死。 ☆、第14章 K 羲洛被杀死的那一天,羲家老宅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而她倒在自己父母兄弟的血肉残肢之中,看着自己的内脏被抛在眼前,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接住。却在下一秒猛然醒悟,自己的四肢早已经被切断了,还能伸出手去的“错觉”不过是幻觉残留。 这是噩梦吗? 不。这是,降临于人世的地狱。 一夜之间。 隐遁于世的预言者家族被屠杀殆尽。而羲洛就在这滔天的血海中停止了呼吸。 而羲洛过去二十余年的人生,就在此刻倾覆。 ——那是结束吗? 不,那仅仅是,地狱之门的开启。 *** “【而这一切发生之前,你就看到了吧?】” 羲洛冷冷的看着被十束护在身后的女孩,女孩安静的点了点头,眼神波澜不惊。羲洛明显被这不痛不痒的回答激怒了,脸色狰狞起来似乎想伸手给她一记耳光,眼前却忽然蹿起一束细长的火焰,跳跃着向她袭来,逼得她不得不后退一步,狠狠瞪着十束多多良。 “你这家伙——不要多管闲事!” “抱歉,我可不能不管啊。”十束笑着,额角却因为操控火焰流下汗来,“那个,能让我问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一直说都是这孩子的错……可这孩子到底错在哪里呢?” “如果不是她隐瞒了预言的话我们羲家根本就不会——” “可说到底,她没有一定要告诉你们那些预言的义务吧?” “……哈?!她没有?!身为预言者你告诉我她没有降下预言的义务?!预言者就是为了规避不幸的未来而存在的啊!!!” 细长的火焰摇晃了一下,十束稳定心神。作为赤王氏族中最弱的成员,十束多多良的能力并不适合战斗,而是体现在对火焰的细微操控之上。但是,这种精密的操作对他来说是十分耗费心神体力的。能够支撑到现在简直对他而言可以说是奇迹了。 但是十束在表面上依然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那么,预言者自己,有承认过这个说法吗,羲洛小姐?” “……” “你对预言者的了解,只是这么一个模糊的概念吧——为了规避不幸的未来而存在的神赐恩旨,对么?那么,一直到现在为止,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过这个预言者——看看这孩子本身?” “……” 火焰从羲洛面前消失,十束的衬衣背部已经被汗水湿透,他摇晃了一下,让开身子,让羲洛能够看到他身后的女孩。 小小的,苍白的少女。一直在用一种麻木的表情,承受了她所有怨恨和毒打的小女孩。那真的是一个很瘦小的女孩子。有着死寂的眼神。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有了这样的眼神。 “好好看看这个孩子吧。看看你们羲家,把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自己大概也有感觉吧,你不是看不到,只是不想看到。” 羲洛猛地后退了一步。脸色急速的难看起来。 “给我闭嘴!!!” 是的。 不是看不到。只是不想看到。 在见到预言者之前,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她都有心理准备了,然而,在看到这个完全委身于命运的小女孩的时候,她的心还是被深刻的刺痛了。为什么被羲家视若神明供奉起来的预言者会是这个样子——她害怕了。羲家的灭亡真的是无辜的吗?她不自觉的这么想。却在察觉了自己这种想法后下意识的慌乱起来,只能靠伤害眼前的这个孩子,将怒火与仇恨发泄出去来转移思绪。 怎么会呢?父亲那么好,母亲那么善良,弟弟那么乖巧,来往的叔伯婶婶、兄弟姐妹都是那么的友善,祖父虽然很强权,但是对小辈也都是很体贴的……明明、明明羲家那么好,为什么她还是会不自觉的怀疑起来呢? ——羲家杀死羲央的母亲的时候,告诉羲央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老九家的那个女人终于死了?真是死了也让人不安生,带回来的那孩子还听话吗? 怎么会呢?所谓的羲央……所谓的羲央几千年来从来就没有变过啊!所谓的预言者不就是羲央吗?!那里站着的根本不应该是个孩子啊!!!应该只是神赐给虔诚信徒的礼物啊!!! ——羲央问过族长,为什么要杀死羲央的母亲。族长说。因为这一切早已命中注定。命中注定羲央成为羲央,命中注定她的母亲会为此而死,谁也无法违逆这命中注定。 ——一定要违抗注定的命运带走那一支的末裔,那个女人真是不识时务,还害我们折损了这么多人手……当初就不应该选这么一个女人嫁给老九家的儿子! 你不是看不到,只是不想看到。 年少时曾在父亲书房里透听到的只言片语,和小小少女不带任何情绪的质问和在一起,化作漆黑的触手,向着她展露了羲家数千年黑暗的巨大阴影。 为什么会相信呢? 延续了数千年的古老名门,是可以无愧天地的清流之地,这件事。 羲洛的手在颤抖。 十束的话语却没有停下来。 “说到底,会被灭族的原因还是在你们羲家自己身上吧?将一个孩子活生生的变成命运的傀儡,既然种下了这样的种子,那么,结下的恶果不是应该你们自己吃下去吗?” 羲洛终于嘶声怒吼起来—— “你以为你到底知道什么啊!?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吧?!!!” 被一拳打翻在地的十束多多良难得的没有了笑容,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羲洛。对于眼前的这个女人,对于她被屠杀殆尽的家族,他少见的没有同情之心。 “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不是你们让这孩子除了顺从命运之外再无法继续生存,她会相信,你们羲家的灭亡也是理所当然么?” 羲洛的脸色瞬间惨白。 ——羲家的灭亡也是命中注定,所以,羲洛为什么会有所不满? ——你不是看不到,只是不想看到。 ☆、第15章 K 整个世界是一个大熔炉,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其中死去。 巴勒斯坦的少年向着他所信仰的真主祷告,从天而降的炮弹却将他炸成肉泥,他的血肉洒在已成废墟的家园之上,破损的眼球无助的望着天空。 印度的少女在恒河畔哭泣,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因为嫁妆不够就要被毒打虐待到断手断脚的地步,她的丈夫从她身后走近,一刀捅进她的后心把她推进恒河水里。 中国山村的小女孩死在路边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人,她被祖父母从家里驱赶出去,原因是被自己的老师强-暴的事情被别人发现,愚昧的祖父母嫌弃她丢了自己家的人,一边殴打一边骂她是天生的小*,她逃了出去,却无处容身,被犯罪团伙挑断了脚筋四处乞讨,最终病死。 你看,这世界上,总有那么那么多的不幸的人,在绝望中死于这个大熔炉中。 悲剧没有比较级。没有谁是世上最不幸的人。 那些死去的人没有任何错,只是,恰逢不幸,恰未获救,仅此而已。 她也是这样,只是,没有获救而已。 整个世界是一个大熔炉,总有人无法获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一点,羲央清楚的很。 *** 吠舞罗的众人走到七釜户前的时候,羲洛正好面色惨白地倒了下去。 志那都比古从背后一把捞住她,打横抱起,冷冷看着眼前的女孩和青年。他和水蛭子不同,并不似少年那样容易被激怒。所以他只是抱着羲洛离开,一言未发。 十束脱力的瘫坐在地,方才威胁羲洛那一手极大的消耗了他的精力,冷汗从他的额角滑下,清秀的男人扭过头对着羲央露出一个苦笑。 “累死我了……小央,你现在好点了吗?” “没事了。” 女孩子将自己红肿的手腕递到十束面前,折成奇怪角度的臂骨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掰直过来,小臂上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她静静的看着十束,鸦翼一样的睫毛扫下淡淡的影。 “和十束的约定……羲央遵守了吗?” “嗯?” 十束疑惑的看过去,却在对上女孩的视线的时候恍然大悟。 “啊,是那个约定吗?” ——所以啊,和我约定好不好,小央?请努力一点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请为活下去努力一点点,好不好呢? ——羲央答应十束。羲央会活下去。 想起女孩子被踹上肚腹时伸手保护自己的动作,十束怔了怔,而后微笑。 “嗯,小央很好的遵守了和我的约定呢。” 即使只有一点点,也是为活下去付出的努力。 她开始懂得去保护自己不受到致命的伤害。尽管只是出于守诺,但也已经很好了。 “嘛,现在等一等吧。King大概在来救我们的路上了。” 十束靠在墙上,明明身处敌营,却依然是一副万事不愁的笑模样。羲央歪一歪头看着他,眼神安静的道出了既定的命运。 “羲央不会获救,十束不会死,这是羲央预感到的未来。” 十束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可以这么说啊,小央。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放弃希望。获救的希望、逃脱的希望、奇迹的希望等等全都不可以放弃。因为只有放弃的时候,一切才变得不可能了。” “可能并不存在。”羲央的视线有些虚无,“未来已经被决定好了。” “……”十束沉默了一会,再度露出了微笑,“那么,来打个赌吧,小央。” “如果这次我们两个人都能获救,你就不要再被你所见到的未来束缚住了,怎么样?” 女孩子虚无的视线飘到他的脸上,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羲央会赢的。因为,羲央看到的未来,是绝对的。” *** “赤王的人来了。” 羲洛轻声说,吐字时在氧气罩上蒙上一层白气,志那都比古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那只手简直如同死一般惨白,连指尖都不见一丝血色。 “不要再担心赤王了,洛,我会为你解决他们所有人。所以……不要再使用能力了。” “……抱歉,不行呢。”羲洛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你赢不过他的。我们三个中间,只有我能挑战王权者。所以,只能我去。” “可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志那都比古的脸上罕见的有了近似于焦急的表情。羲洛肩上的被单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裸-露出来的身体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黑色血管,血液如同黑泥一样在坏死的血管中流动,迟滞缓慢。 这是她被御槌改造的结果,使用能力会让血液的再生能力下降,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羲洛并不愿意去回想当年御槌在她身上到底进行了多少实验,那些过于惨烈的回忆她都想要忘记,即使忘不掉想不起来也好。 可是羲家人的记忆力太好了,是的,太好了。她们就连选择遗忘的权利都没有。 无论是羲央,还是羲洛,其实都一样,从未有一瞬能忘记那些沉重的过去。 她们能做到的只有视而不见。 羲洛轻轻动了动手指,吃力的抚摸着志那都比古的脸庞,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流露出一如初见的笑意。 “不会有事的,因为我是你们的羲洛姐啊。等到得到这个能力之后,黄金之王无论如何都会保住我的命,你们也一样。我们谁都不会死的——这是一开始我们就约定好的事情。羲家的人,无论谁都不会毁约。相信我吧。” 对,那是最初就勾过手指立下的誓约。此后无论几经磨难,他们谁都没有毁约。所以,这次一定也一样,羲洛不会违约死去。 *** 七釜户前,扛着巨大机枪的少年狠狠瞪着眼前的赤组众,黄金之王的亲卫队在他身后一字排开。水蛭子用力将机枪放在地上,黄金的微光遍布他全身。 “为了羲洛姐……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即使拼上性命不要,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前进一步的。 在进入七釜户之前,水蛭子是一个很普通的不良少年,爱好打网游,没事干和同伴们一起打一架,偶尔抒发点人生真黑暗社会真操蛋的无病呻-吟,骂骂老师反反父母。典型的中二病患者。 后来,一切都变了。 具体过程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回想起来的时候,已经…… 被改造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样子了。 父母的样子,自己的姓氏,还有其他的事情,全部都想不起来了。水蛭子这个名字是他真正的名字呢,还是说只是他们给他起的绰号呢? 他已经全都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只有把过去全部都忘记,他才能在那个地狱继续活下去吧。 不。 还有羲洛姐。 那个时候,一直拼尽全力反抗着御槌的羲洛姐,在御槌拿他和志那都比古威胁她之后沉默下来,顺从的接受了改造。 为什么呢。 那时候他们明明才刚认识不久啊。 「我有一个弟弟。我没保护好他。」羲洛在离开前对他们微笑,「我在这个身体上活过来之前,我所有的家人,被全部杀死在我面前,我没能保护任何一个人。所以,无论怎么样都好,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那个时候,羲洛姐牺牲自己保护了我们,所以现在,轮到我保护她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好,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进到这里面来!” 子弹的怒涛汹涌扑来!水蛭子咬着牙,周身的黄金阳炎猛然高涨! 他的能力就是加速!极致的加速!若将子弹的速度加大到极致就没人能够阻挡了吧!即使是赤王氏族,只要那火焰来不及防御就没有办法截断子弹了吧!就像在游乐园的时候,只要将花车的速度加快他们就拦不住了一样! 然而—— 如同蜂鸣的声音响彻此地。 巨大的烟尘之后,周防尊叼着烟很无趣似的看着他,赤红的圣域在他面前张开,完美的将赤之氏族笼罩其中。 “怎么可——” “只有这点水平么?” 水蛭子狠狠瞪着表情漠然的赤之王,愤怒支配了他的大脑,让他的眼珠充血,显出一种别样的狰狞之态。 “……少瞧不起人了!” ☆、第16章 K 羲洛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羲央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在血泊中仰望赤红的王者,他周身的火焰映照在她的眼中,令她的眼眸仿佛也燃烧了起来,那么明亮。 那火焰燃尽了既定的未来,带她逃出所谓的命中注定。 救赎。 在这一刻,羲央忽然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你的名字。” 有生以来,预言者第一次“想要”看到某个人的未来。 “周防尊。” 那赤红的王者如此回应了她。 啊啊…… 是这样吗? 这个人的命运,是这样的吗? “小央?你怎么……” 十束多多良诧异的声音唤醒了她的神智,回过神的时候,羲央忽然觉得脸颊一凉。 小小的少女茫然失措的抚上自己的脸颊,莫名的水珠沾湿了指尖,微凉。 “你怎么……哭了?” 是吗? 这就是,眼泪吗? 就这样,在赤之王的命运面前,年幼的预言者不明原因的落下泪来。 *** 半小时前。 羲洛一个手刀打昏十束多多良,面无表情的走到羲央面前。 “直到现在,你依然不会感到后悔吗?” 点头。 “依然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错?” 点头。 “依然没有任何愧疚的感觉?” 点头。 “重来一次也还会这么做?” 点头。 “是吗,我明白了。” 将最后一丝怜悯从内心抹去。羲洛对着小小的少女伸出手去。她终于明白,羲家这么多年,到底养出了一只什么样的怪物。 坐在那里的家伙,已经不再是人了。人性与兽性都被从她身上抹去,留下来的,只有神性。 她对羲家人没有爱意也没有恨意,只是不在意。所以可以毫无感觉的看着他们去死,看着他们走上既定的命运。在她眼中,他们不过是理所当然的死了,仅此而已。毫无意义。 “哈,真想看到……你为了别人的命运感到痛苦煎熬,生不如死的时刻啊。可惜,不可能了。” 羲洛伸手攫住了羲央的下巴,逼着她仰起头来,对上女孩殷红的眼眸,她忽然笑了起来。 “果然,我还是很讨厌你。” 羲洛放弃了无谓的思考,只是定定的看着那女孩,转变成鲜红的眼睛冷冷看着自己在女孩瞳孔中的倒影。那是一张刽子手的脸。 “我会夺走你的能力。我会杀了你。我会用你的能力好好活下去。” 她喃喃的说,想要看到羲央脸上不一样的表情。但那孩子依然面无表情,一双眸子波澜不惊。 “这样也可以吗?” 明明是想要杀死这个女孩,作为凶手的人的声音却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将要被杀害的人却很平静,平静的近乎安详。 “可以。”羲央的视线虚无而安宁,“因为,这是命运。” “哈、哈!” 羲洛大笑出声,那笑声却近乎哭泣。 “我们……我们到底……羲家到底都做了什么啊!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啊!?” 预言者并没有回答。 是的,她甚至无法理解,这个要杀死她的女人,为什么会对着她露出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果然啊,我和他们,不,我们,都是一样卑劣的啊。” 羲洛呢喃着,带着哭泣一样的笑容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羲央的额头上。 “Σλληψη(夺取)。” 灵气疯了一样向外奔涌而出,剧烈的疼痛撕裂全身,羲央不由的嘶声惨叫起来—— *** 羲洛的能力是什么? 是夺取。 羲家的血脉很容易被其他异能者家族的血脉所冲淡,羲洛继承的便是母亲那边的能力。将他人的强大攫为己有,与性格无关,只是单纯的血脉能力罢了。 然而,这个能力,却跟着羲洛一起转生了。 明明被杀却在另一个女孩身上醒来的时候,羲洛就知道,自己这是穿越了。毕竟作为一个正常的21世纪新人类,她小说动漫看的也不少。在听到周防尊的名字时还能想起来这是她的好基友奋力向她推荐过但是看了半集就觉得无趣弃了的……那个腐漫。 居然穿越到动漫世界了——羲洛为此还做了个悲伤的表情。 但是,在发现自己的能力居然跟着自己一起穿越过来的时候,羲洛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夺取并不是什么好能力,在羲洛看来这与强盗无异。更何况,和她母亲一样,被她夺取能力的对象都会死。 羲洛原本是想将这个能力永远封印的,就像上一世一样。 “谁喜欢做杀人犯啊,我又不是脑子有毛病。” 可命运却向她开了一个最恶意的玩笑。 她落在了御槌的手里。 ……在那之后,羲洛到底杀了多少能力者呢? 已经数不清了,也记不清了。 她的脑子在御槌一次一次开发能力的电击下已经有些毛病了,羲洛自己很清楚这一点。人的心理状态和生理状态密不可分,当羲洛看到自己体检报告上大脑皮层受损的记录时,就明白了自己越来越暴躁冷漠易被激怒的原因。 ……就像水蛭子一样。过多的实验让那孩子的大脑受到了相当的损伤,比正常人容易被激怒几十倍。 还算是人吗? 大概不是了吧。 从她哭泣着将额头抵上那个濒死的小男孩的额头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人了吧。 夺取能力的同时也会夺取对方的内心,在被迫看过了那么多人的内心之后,羲洛自己的心,已经崩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明明是为了不再看着有人在面前死去才答应下来,但是却不得不亲手夺走更多的性命,羲洛这个存在,到底算是什么呢? 啊啊,就这么放弃思考吧。 只需要怨恨就好。 怨恨把自己逼迫到如此地步的命运。怨恨那夺走了她一切的死亡。怨恨那毁掉她所有的凶徒。 怨恨……隐瞒了这一切的预言者。 除此之外,她真的再也找不出继续维持这存在的法子了啊。 *** 极速的水蛭子。 狂歌的志那都比古。 正如羲洛所说,他们三人中能和王权者对抗的仅有她一人。 即使志那都比古在水蛭子即将被击败的时候从后方突袭施以援手,也改变不了两个人面对王权者的劣势。近乎一边倒的战局,却因为两个男人即使被折断手臂也要继续攻击的狠劲一直持续了下去。 水蛭子身后已经没有还站着的“兔子”了。在象征着“暴力”的第三王权者的强大武力之下,即使是号称最强亲卫队的能力者也只能败走撤退。赤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高悬挂在天上,不时有电浆刺啦闪过。 看着遍体鳞伤却依然顽固的攻过来的两人,周防尊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笑容,好像终于觉得这件事变得有趣了一样。 “还要攻击吗,你们?” “那是当然的!就算你是赤王我也不会怕你!”水蛭子单手拄着机枪站起来,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为了羲洛姐,赌上这条性命,我绝对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志那都比古并没有说话,但他那冰冷的瞪视和周身凛冽的金色光芒充分的说明了他的回答。 有点意思了。 虽然周防尊并没有直说,但他周围的赤之氏族都感觉到了,他周身忽然燃烧起来的战意。 “……真是的,别在这种时候突然来劲啊。”草薙出云扶起方才在与兔子战斗时负伤的镰本,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算了,随便你好了。” “少瞧不起人了——!!!绝对极速·六德!” 比刹那还要短暂的六德,将子弹的速度提升到这样的地步的水蛭子。 “唱出更高亢的声音吧——” 将声音提高到无法再提高的地步,以志那都比古为中心声波向着四方撕裂开来。 赤之王的圣域发出兴奋的咯咯声,似乎是快要破碎又像是对抗的正起劲,双方的力量彼此撞击,迸裂出激烈的火花。难得遇到能在自己的力量面前毫不退缩的能力者,周防尊的嘴角弧度勾的更大。 是了,他本就是七位王权者中最为好战的【赤】。遇到能与之一战的对手,能与之战斗到尽兴,本就是他的愿望。 安娜猛地向七釜户大楼望去,脸色惨白的向前冲了出去—— “央!!!” 深红的灵气如狂澜般自七釜户汹涌而出,如同盛开的蔷薇一样层层叠叠的绽放开来,在七釜户的天空上开出凛然而凄艳的花。源源不断的灵气让那花朵如同在燃烧着盛放一般,不住的变幻着形状。 那是羲央的灵气。 “……” 周防尊沉默着,但是周身缠绕的赤红火焰却瞬间暴烈起来,携着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四方涌去。 “糟糕……尊生气了。” 草薙出云喃喃。 ***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羲央又看到了那个人。 那是她与那个人的初遇。那时候,她还未成为羲央。刚被夺走了所有记忆的小女孩在树下哭泣,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哭泣,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茫然无措的哭泣着。 那个人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戴着傩神面具的白衣人,轻盈的落在树上,歪着头看着她。问她,你在哭什么呢,小女孩? ……我不知道,只是,很想哭。 真是可怜的孩子,你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不要哭了啊,来,这朵花给你,不要再哭了。 小女孩的眼泪不自觉的停住了,她呆呆的仰望着那个人,阳光透过枝叶,将那个人的姿影映照得近乎透明。仿佛将要羽化登仙。有一枝纯白的蔷薇自那个人的指尖生出,含苞欲放。那个人松开手,让那枝蔷薇向着她坠落下来。 你是……谁? 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那蔷薇,小女孩轻声问,怕惊走了那个人一般。指尖却忽然一痛,原来是被蔷薇的棘刺扎破了手指,血流在嫩绿的花梗上,刹那之间,那纯白的花瓣如同吸饱了血一样层层舒展开来,鲜红的盛放。 我么?我是你们家族的死敌。 那个人笑着说,一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一边摘下了脸上的傩神面具。 我是…… 羲央猛地睁开眼睛。 滴答,滴答,滴答。 带着浓郁铁锈味的液体滴在她的脸上,温热的,腥臭的。 是啊,哪有血的味道会好闻呢? 羲央缓缓抬头向上看去。 花。 殷红的赤红的嫣红的绯红的妃红的火红的朱红的大红的酡红的蔷薇花。 沐浴着鲜血,从羲洛体内穿刺而出攀爬蔓延肆意生长妖娆盛放的无数蔷薇花。 又一滴血沿着蔷薇的枝蔓滚落,滴在羲央的脸庞上。黏腻的滑下,蜿蜒如蛇。 羲央呆滞的眨了眨眼。 ……发生了,什么? 一只手颤抖着摁上她的肩膀,无数的蔷薇随着这个动作摇曳起来,蔷薇的枝蔓如蛇一样游走起来,深深的勒进那只手臂里,湿热的血液濡湿了她的肩膀,随着那只手的动作,羲央被拥进了一个爬满蔷薇的怀抱。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如此啊……哈、哈……我们……还真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啊……】” 羲洛的声音颤抖着,那只手慢慢扣住羲央的后颈,捏着颈椎骨,一点一点用力。 “【……多么可怜啊……多么悲哀的命运啊……我们……我们究竟做了什么啊……啊啊……预言者的命运……竟是如此吗……我过去……到底……犯下了什么过错啊……可怜的孩子啊……可怜的孩子……你的未来……已经……不要担心……我这就……带你走……】” 一行血泪自羲洛的眼角滑下。 那是为谁而落的血泪呢? 为了愚昧的自己?为了残酷的家族?还是为了,将被残忍命运撕碎的那少女呢? 都不重要了。 在触碰到羲央的内心,在看到那残忍的过去,在看到那无望的未来之后,唯一重要的事情,已经确定了。 那就是,她必须带走这个孩子。在自己将要死去的现在。 这是代表羲家的赎罪呢,还是来自羲洛自己的不忍之心呢,亦或者是一种人之将死的最后善意呢?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明白了。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孩子活下去了。在此刻死去,对这孩子来说,也许才是仁慈的事吧。 因为,预言者的命运……都已经…… 血泪不住的从她的眼角滑下,羲洛一分一分加重着手上的力气。被蔷薇的枝蔓割裂的支离破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哭泣一般的笑容。 ——赤红的火焰猛地从背后狠狠将她撞飞开来!!! 在烈火之中,与蔷薇一同燃烧的女子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在焚烧着她全身的烈焰之中,羲洛的身影如同凋零的花朵一般破碎开来。 在凋散之前,这被命运愚弄了一生的女子向着倒在血泊中的女孩伸出手去。手臂却在火焰中破碎开来。 最后的最后,羲央只看到那女子惨白的笑容。 “【……对不起。】” 对不起,过去所有的一切,对不起,我家人对你犯下的罪恶,对不起,我那愚蠢得可笑的迁怒和无知。 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羲央想说没关系的。 可是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既定的未来在她眼前破碎开来。 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唯有那个在烈火中走来的男人,如此鲜明的在破碎的视野中踏过一地荆棘鲜血,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火焰,将她所预感到的未来,燃烧殆尽。 啊啊……这个人……是…… “……你的名字。” “周防尊。” 是这样啊。 这个人,将她从无可逃脱的厄运之中带出来的这个人,将会这样死去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已经忘记如何哭泣的预言者,忽然无缘无故的落下泪来。 “……别哭。” 周防尊很头疼似的蹲下来,迟疑了一下,伸手抚上她的头。那动作如此僵硬,几乎可以不能说是抚摸,而应该说是抓着头在转来转去。他看起来好像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能生硬的重复了一遍。 “别哭。” “羲央没有哭。” 小小的少女轻声反驳。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泪却不住的滑下。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她茫然的望着周防尊,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措的神色。 “羲央明明……没有哭啊。” 可为什么。 眼泪却停不下来呢? ☆、第17章 间章 间章·羲央所不知道的五个片段 1 那个人最忠实的仆从曾经问过自己的主人,为什么一定要杀死预言者。 “那个孩子,很依赖您。” 那个人笑着,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锡兰红茶,盛在描绘了胭红花朵的骨瓷茶杯中,泛着柔金色涟漪的水面倒映出那个人兴味的眼神。 “你不觉得,对我将要展开的游戏来说,她有点碍事吗?只要问过无所不知的预言者就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这可会让游戏的趣味性降低很多呢。” “……” “而且啊……”那个人笑弯了眼睛,“对那孩子来说,这么死去,反倒是一件好事呢。” “预言者的命运,可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绝望呢。” “……您真是非常疼爱那孩子啊。” “是的呀。只要看到那孩子,我就觉得——”那个人吃吃的笑出声来,“原来人真的可以被摧毁到这种地步啊,有趣,有趣,太有趣了。不过,即使人格都被摧毁也依然不知道去伤害别人这一点,让我觉得无趣呢。” “所以您才放弃了她吗?” “唔,这也算一个重要原因吧。毕竟,不想要作为‘人’生存下去的人,死了比较好吧。” 那个人漫不经心的笑着说出了残忍的话。 2 草薙出云曾经问十束多多良,为什么会对羲央这么好。 “嗯……因为小央让我觉得很熟悉啊,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而且啊,那孩子让人觉得没办法放着不管,这一点也和某人很像。” 听到十束的回答,草薙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说起来,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有时候让人觉得很熟悉……对了,我想起来了,有点像不知名小姐。” “啊对,就是不知名小姐。”十束打了个响指,“小央的长相和她也有点像,可能是不知名小姐亲戚家的孩子吧,不过性格倒真是完全不一样啊。” 草薙出云摸着下巴,思考:“我倒觉得她们两个性格有些地方挺像的……你认为呢,尊?” 周防尊无聊的将视线停在天花板上。在草薙和十束很快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开始聊起八田最近惹的祸的时候,他轻轻哼笑了一声。 “……完全不一样……吗。” 3 羲洛死后,黄金之王和赤之王曾有过一次谈话。 “依然不肯交出那少女吗?” “我不会交出自己的氏族。” “她并不是。” “她一直是。” “……” 黄金之王看着赤之王的眼神,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命运又将青鸟送回尊驾身边吗。” 赤之王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许久,才回答了黄金之王的疑问。 “……不,她还未成为她。” 4 羲洛是在夺取羲央能力的时候被蔷薇刺穿身体的。 那个时候,她看到的是那个人的笑容。 “真不知道该说是好运还是厄运呢……居然是这个能力吗?真是了不得的上上签啊,或者该说,下下签吗?” 而后,纷乱的命运在羲洛眼前交错而过。 无数的红蔷薇沿着灵力运行的轨迹在她血管中肆虐起来,在那个人的笑容中破体而出。 而羲洛,只看得到羲央的命运了。 啊啊……如果……如果这就是预言者的宿命的话…… 她唯一能为这孩子做的,只有,在一切开始前杀死她。 5 羲央从前曾经看过羲洛的命运。 只是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第18章 K+只有神知道的世界 时值三月。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说到看樱花的话,果然还是要去上野公园吧。” 十束多多良笑眯眯的说了这句话之后,上野公园赏樱行基本就算拍板定下了。什么,你说周防尊的意见?相信我就算尊哥有再多意见,都会被持续作死多年经验丰富的驯兽师十束多多良搞定的(揍)。 羲央对于这类事一向是不发表任何意见的,靠坐在窗边静静翻阅着手里的绘本,只在听到十束提到她名字的时候抬起头,露出疑问的眼神。 “小央也一起去吧?看樱花,Sakura,非常漂亮哦,花开的时候就像云霞落在了地上一样,呐,小央,要去吗?” “要。” 十束笑眯眯的摸了摸羲央的头:“那么,有想吃的东西吗?” 羲央犹豫了起来,歪着头仔细的想了想,才小声的说了出来。 “羊羹……还有红豆汤。” “嗯嗯,我记住了,会带过去的。那么,到时候给你尝尝别的点心吧,会很美味的。” 看着十束的笑容,羲央恍惚了一下。 这个人…… 她忽然觉得像有一阵寒风从背后吹过。让她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 “怎么了小央,很冷吗?” “……不知道……” 羲央喃喃着,更紧的抱住自己。那是从心里冒出来的冷意,好像那里裂了个大口一样,寒意从缝隙间涌出,侵袭全身。 不明原因,却让预言者直觉不祥。 *** 到了赏樱的那一天,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羲央穿了一件春夏穿的长袖旗袍,雪白的素绉缎上错落有致的绣着胭脂色的樱花,撑一把红底白花的油纸伞,越发衬得她肤色白皙。长长的黑发被十束结成包子头,垂下的发辫在腿侧轻轻摇晃,缀着红樱的发饰,像是某种生物的尾巴。 上野公园的樱花开的正好,一路行来,落英缤纷,散落的花瓣如同纷扬的大雪,又如春日里的一梦,凋零于死亡之前,从容的谢落。 “花吹雪——はなふぶき——果然没错啊。” 十束如此感叹。 羲央坐在镰本肩上,凝视着这花死之前最后的一舞。下意识的伸手去触碰,樱花却从她指尖滑过。她安静的收回手,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如樱花一般美丽而短暂的生命,绚丽而从容的死亡,连凋零的姿势也如此平静。 ……就像是,他们的死亡。 『你看到了吧。』 羲央的睫毛微颤。 那件事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羲洛死后,兔子清理了水蛭子和志那都比古的记忆,给他们改换了新的身份,不久前在街上偶遇的时候,那两个人的脸上也有了平和的神色,已经不再是跟在羲洛身后的小孩子了。 不知道周防尊和黄金之王说了什么,总之,在事件结束的拜访之后,周防尊淡淡表示,黄金之王已经承认羲央为赤王氏族,不会再带走羲央。 吠舞罗的人都很喜欢这个安静的孩子,对她很好。十束会给她带好吃的点心,镰本总喜欢把她抱在肩上,八田总是很别扭的给她糖,草薙会手把手的教她写字,藤岛会带她去看他收留的小动物,安娜常常邀请她一起玩弹珠……即使是周防尊,也总是一脸不耐的默许了她坐在他身边看书。 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在好转。好像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好像就连她都能看到可能与未来。 可是…… 『你很清楚吧,这一切不过是假象,很快就会结束了。』 是的。 『你明明就看到了。』 羲央安静的闭上眼睛。默默的将思绪放空,让自己的视角再一次定格在神的视角上。 不可以继续动摇下去了。不可以再次脱离这个视角了。 这几天来第无数次的,她如此告诫那名为“羲央”的存在。 “哇~这里的寺庙可以抽签算命呢。看起来好有趣的样子。”十束拿着摄像机兴致勃勃的看着吠舞罗众,“怎么样,大家要不要来算一下?” 八田美咲凑过去:“真的要算吗十束哥?” “试一下吧八田さん~来算一算今年能不能找到女朋友怎么样?” “什、什么女朋友啊十束哥!!!” “十束你别逗八田了啊,他算姻缘也没用吧。” “为什么草薙哥也——” 吠舞罗众人几乎闹成一团,最后连安娜也忍不住跑过去踮着脚看,周防尊则一脸不耐烦的站在一旁抽烟,而羲央只是远远看着并不说话。 “小央也来算一下怎么样?”十束示意镰本把羲央放下来,“好像很有意思呢。” 小姑娘只是安静的摇了摇头。 “嘛,那就算了。怎么样,小央要不要去尊那边看看花,那棵垂枝樱很好看的。”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好像想碰一碰十束的脸,十束怔了一下微笑着弯下腰,让小姑娘可以碰到他。 “一会……别去水边……”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得到,看到十束疑惑的挑了挑眉问“小央你说什么?”时忽然咬了咬唇,犹豫再三还是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 羲央放开十束,后退几步,慢慢走向周防尊靠着的那棵垂枝樱。 她并未看到,有一名戴着眼镜手拿PSP的少年与她擦肩而过。 更没有看到,少年身边的少女忽然捂着头上的骷髅发卡朝她看过来。 *** “神大人等一下!那边那边!那孩子身上有驱魂反应啦!” 艾露西焦急的扯着桂木桂马的衣袖,即使走路也专注于手上PSP游戏的少年闻言抬起头,那是一张知性而冷静的脸庞,很是俊秀,脖子上却扣着一个奇怪的紫色金属圈。他推了推眼镜,沿着艾露西的视线看过去—— 小小的少女,穿着白底红花的旗袍,撑着一把红底白花的油纸伞,长长的黑发被结成发辫,在风中微扬,樱花纷纷扬扬如雪落,她伸出手去够垂枝樱垂下的花枝,显露出来的侧脸端丽典雅,尚未盛放却已引人注目的美丽。 当然,在桂木桂马眼中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看·起·来·只·有·十·岁·上·下。 桂木桂马毅然决然的转身就走,全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等一等啦神大人——”艾露西从背后扯住他的衣领,却被少年带着向前拖了几步,“不要装作没看到啊神大人!” “开什么玩笑?!你让我去攻略那孩子?!我看起来像是萝莉控吗?!” “偶尔有点像啦……不!神大人我什么都没说!总之那孩子需要帮助啊,神大人!她身上的驱魂很强大不能放着不管啊!” “不管你怎么说,在三次元推萝莉这都是犯罪好吗?!而且那孩子一看就是不可攻略人物好不好!一看就是专门提供关键线索的NPC啊!!!” “可是神大人不是什么类型的女孩子都可以攻略的吗?” “每个游戏都有那么几个妹子是不可攻略人物好吗?!那孩子一看就是官方都没解锁的不可攻略人物啊!” “不行啊神大人!不可以随便罢工啦!” “我不管!总之三次元我绝不对萝莉出手!!!” “神大人!!!” 驱魂二人组,攻略之神和他的恶魔助手,今天也依然很热闹。 ☆、第19章 K+只有神知道的世界 十束最终选择了一棵临水的樱花树,铺好台布后,将带来的食物一样一样摆放在上面。玉一样光洁细腻的羊羹被切得整整齐齐,装在黑漆红底的漆盒里,红豆汤里的小年糕炸的微微焦黄,被一一倒进冰白的瓷碗里,炭烤北海道秋鲑便当、味噌炖青花鱼便当、欧风咖喱便当、和栗蒸糯米饭便当……被有序的摆放在台布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精美的仿佛一道道艺术品。 “Nice~Nice~”十束笑眯眯的拿相机拍了张照片,“不许偷吃哦~八~田~さん~【笑】” “我我我我我知道了对不起十束哥!” “来,小央,安娜,尝尝这个,很好吃哦。” “嗯。”x2 羲央仰头看着如同堆雪一般的花枝,樱花飘落在她的唇上,她下意识地将花瓣抿进唇间,是微微苦涩的味道。她侧过头,视线刚好自慌乱躲下的桂木桂马二人头顶擦过。 桂木桂马十分镇静的推了下眼镜。躲在树后继续摁着自己的PSP,随着女主角羞怯的声音“最喜欢你了……”响起,又一个HAPPY END达成。 “黑长直,眼神死,面瘫,沉默寡言……很好,可以确定了,是三无属性的人物。” “三、三无?_?” “三无少女,以无口无心无表情为象征,特指那些沉默寡言、缺乏面部表情、难以被窥知心理的内心封闭的少女。代表人物为绫波丽,星野琉璃,长门有希。这类人物通常是在全封闭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无法理解感情,或者理解感情却不会表达,对外界的善意和恶意反应十分迟钝。”【1】 “诶?听起来好难攻略的样子啊……o(╯□╰)o” “不,只要掌握诀窍,这类角色并不难攻略。麻烦的是那孩子本身,她看起来是那种官方没解锁的不可攻略人物。而且,除了三无之外……她似乎还有什么隐藏属性啊……” “那么神大人要放弃攻略那孩子吗?/(ㄒoㄒ)/~~~” “当然不……我当然要放弃啊!我看起来那么像萝莉控吗?!” “可是不攻略的话……那孩子要怎么办啊神大人!检测器的反应很强,附在那孩子身上的驱魂非常强大啊,如果神大人放弃那孩子的话……就没有人可以帮那孩子了啊!~~~(>_<)~~~~” 看着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艾露西,桂木桂马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开始攻略下一个人物。 “我只是要放弃恋爱攻略而已啊,又不是要放弃那孩子。” “诶诶?(⊙o⊙)?” “那孩子一看就是对恋爱毫无概念的幼女,走恋爱攻略才会完全失败吧。” “那么……o_O???” “走友情路线吧,对于这类角色这种方式也比较容易。每个游戏总有那么几个不可攻略人物,但是如果她们的好感度刷不够,也是得不到HE的,就像《AIR》的雾岛圣和小满,《KANON》的仓田佐佑理和美坂香里,《Fate/Stay Night》的藤村大河和Rider……这类人物,走友情线也是完全可以的。” “果然不愧是神大人~(>^ω^<)~!” 桂木桂马将视线短暂的从PSP上移开,投注在花树下的小少女身上。 “看起来……是很麻烦的隐藏属性啊。” *** 安娜想看湖中的水鸟,于是十束陪着她去了。羲央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们走近水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还是侧过了头,一言不发的闭上眼睛。 正抢食抢的热闹的吠舞罗众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周防尊一脸困倦的往自己嘴里扔炸虾,留意到女孩的神情,懒洋洋的看过去。 “怎么了?” “……不,没什么。”羲央用虚无的视线注视着虚空,“什么都没有。” 『你又要逃进那个视角中吗?』 背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吠舞罗众齐刷刷的看过去,只见十束被撞到了水里,一个男人正抱着包慌慌张张的逃窜,一个中年妇女在他背后大喊“抓小偷!”。 结果可想而知。 鉴于过程太过血腥暴力,为了响应和谐口号,我们马赛克处理。 ——总之,十束被拉上来的时候,樱花树都快被染红了。 『继续逃吧,反正你总会无路可逃的。』 那个声音在羲央耳边吃吃发笑。 『什么委身于命运?什么抹杀自我?什么放弃思考?说到底,不过只是胆小怯懦的自私鬼罢了——你没有违抗命运的勇气,所以只能捂住眼睛堵上耳朵,假装自己听不到也看不到吧?』 『你看,你又躲起来了是吗?又想将一切推到命运的头上吗?喂,你到底想逃避到什么时候呢?又想继续视而不见,安安稳稳的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旁观着这个世界吗?』 『能做到的尽管去试试看吧,继续伪装下去吧,我很想看看,在十束多多良和周防尊都因为你的冷眼旁观死去时,你还能不能继续维持这幅道貌岸然的受害者的嘴脸呢?』 *** 因为十束落水这件事,赏樱会结束的很快。 回去的路上,十束拍了拍羲央的头,露出歉意的表情。 “抱歉啊,小央,明明是我提议的赏樱,却这么早就结束了……下次再一起吧?下次一定让你玩的开开心心的,怎么样?” “……不。” 羲央安静的摇了摇头。视线停在十束身旁的某个点上。 “十束没有任何错。十束不需要道歉。” 是的。 因为错的人…… 『是明明可以警告他却因为命运这种可笑理由而保持缄默的你。』 那个声音再一次在羲央耳边响起。 而她只是仰望着天空。 〖闭嘴。〗 她漠然的对心里的那个声音说。 不需要别人告诉她这件事。 如果只是想说这些话的话,那还是闭嘴好了。 因为…… 〖这种事情,羲央早就知道了。〗 *** 你以为,羲央到底是舍弃了什么,才成为羲央的啊? *** 桂木桂马将视线从那女孩身上移开,继续专注于手上的PSP。 “原来如此。虽然还猜不到那个隐藏属性,不过重要的线索已经入手了。接下来,只要继续接触那孩子获取其他线索即可。” “诶诶?(⊙o⊙)?” 艾露西奇怪的看看桂木桂马又看看那女孩,困惑的挠了挠头。 “神大人说的重要线索……是什么?(⊙_⊙?)” “那孩子,正因为某个原因而痛苦。那个原因,就是隐藏属性的关键。” “诶,是驱魂造成的么?” “不。” 桂木桂马推了推眼镜,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是她内心出现缝隙,以至于被驱魂入侵的原因。” ☆、第20章 K+只有神知道的世界 那个人说,你总有一天会知晓何为绝望。 “不过不会是现在,不会在这里。”那个人轻轻抚摸着羲央的脸颊,微笑,“因为,你现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希望嘛。” 没有希望的人是不会感到绝望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羲央一直对那个人心存感激。 因为那个人从未给过她任何希望。哪怕是幻影。 *** 次日。 “要出去吗,小央?” “嗯。” 羲央扣好鞋带,将放在一边的书抱起来,沉重的一摞让十束看的颇为忧心。 “你一个人搬也太吃力了点吧?八田さん,没事的话,陪小央出去一趟?” “……我、我知道了十束哥!” 八田美咲和羲央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简直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那、那个,你要去哪里?” “市图书馆。” “……………………” 童贞、不良、读书少的学渣觉得自己膝盖深深中了一箭。抓耳挠腮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该怎么接下话。最后只好暴躁的咂了咂舌,自暴自弃干脆一路都没和羲央说话。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一路给羲央买各种小零食。 也不妨碍他在公交车上站在羲央身边给她撑开一个空间。 更不妨碍他抡起球棒胖揍一个意图猥亵小萝莉的痴肥怪蜀黍。 所以说,请珍惜身边的每一个童贞党,他们一般都是隐性的女权主义者。尤其以八田美咲这种附带傲娇属性的少年为个中翘楚。 “我说你刚才为什么都不反抗啊!连喊都不喊一声,你都不想想万一我看不到怎么办啊?!” 下了公交车,八田美咲一把擦掉自己脸颊上刚才揍人时候溅到的血,愤怒的质问着小姑娘。小女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之前吠舞罗被袭击也是,第一次救你的时候也是,你到底会不会跟别人求助啊!有危险的时候就要喊救命啊你知不知道?!你不求助别人怎么知道你需要帮助啊!如果我刚才我没注意到,你是不是也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忍过去了?!对付这种人渣你到底在顾忌些什么啊!一巴掌打过去就行了!敢随便猥亵女孩子的家伙就应该打的他满地找牙才对!” 羲央只是垂着眼帘不说话,八田美咲气的半死,最后涨红着脸吼了一声“我不管你了!”把书一摔扭头就走。 数辆车从她身边驶过,气流带动书页哗啦啦的翻动,一本一本反扣过去。 小小的少女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许久,她才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书。 一只手替她捡起地上的书,羲央抬头一看,是去而复返的八田美咲。 三白眼的少年一脸无从发泄的怒气,噼里啪啦替她捡起书胡乱抱起来,站起来别着头刻意不看她。明显还在生气。 “……对不起。” “你、你突然道什么歉啊?!” “因为美咲生气了。” “我我我我我不是生你的气啊!——等等我好像就是在生你的气——不对不对……啊啊啊总之我不是怪你啊!!!我就是生气你怎么这么不在意自己啊?”八田美咲整个脸都涨红了,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怎么办好,“虽然我不清楚该怎么说,总、总之!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才行!女孩子绝对不是随便被怎么伤害也没关系的生物啊!我生气的是你一点也不珍惜自己这件事——但是我绝对不是怪你就对了!!!啊啊啊烦死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羲央歪着头看了看急的抓耳挠腮的少年,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晃了晃。 “美咲。” 童贞党的某人顿时僵住了。 “谢谢。” 八田顿时BOOM一声通红了。 “你你你你你道什么谢啊我在骂你啊!我我我我我说你别别别别靠靠靠过来啊啊啊!!!” 吠舞罗突击队长,八田美咲,卒。 ……骗你的。 *** “神大人刚才为什么不过去呢?ヾ( `)ノ"” “因为阿尔戈斯还看守着那孩子啊。陪着她的那个不良少年几乎是刚跑走就后悔了,一直偷偷在旁边看着她,贸然过去会被揍的。” 桂木桂马头也不抬的摁着PSP,顺手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 “不过,托福,我也收集到了很重要的碎片。接着去图书馆吧,可以正面接触那孩子了。我已经抓到和她相处的关键了。” “嗯嗯~(▽ ` )” *** 图书馆内。 作为学渣的八田进入图书馆的一瞬间,觉得自己都快要没法呼吸了。于是他跟羲央打了个招呼让她一个人进去,自己蹲在图书馆门口等她。 桂木桂马见状收起PSP示意艾露西望风,推了推眼镜走进图书馆,那副标准优等生的脸成功让八田美咲没有分一丝一毫的注意到他身上。 ‘计划通。’ 羲央踮着脚尖去够一本放在高处的书。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莫明的预感涌到她的眼前,她后退一步站直了身,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面容俊秀的高中男生拿过那本书递过来。 “给,你想要的是这一本吧?” 那个男生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和她所预感到的未来,毫无二致的台词和表情。 羲央忽然对这一切感到了厌倦。 到底要重复到何时呢? 这过去的如期上演。 “巴西作家若泽·毛罗·德瓦斯康塞洛斯的《我亲爱的甜橙树》……这本书相当不错,你喜欢吗?这是一个为了传递温柔才写出来的故事,我很喜欢主人公泽泽,还有教会他生命的温柔的葡仔。我最喜欢里面一句话——‘人的心是很大的,放得下我们喜欢的每一样东西。’” 你看,还是一样。 羲央面无表情的看着滔滔不绝的男生,直到他尴尬的停下来。 挂着她所预感到的表情停下。 “找羲央,有什么事吗?” 女孩子用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眼神漠然注视着桂木桂马。 “……已经跟了羲央三天的这位先生。” *** “那个……你是怎么发现的?” “羲央感觉的到。” “好吧,对角色了解不足会导致这种结果也算是必然的。那么,省略掉无谓的开场白,我就直说好了——这位小姐,你被驱魂附身了。” “……” “在解释何为驱魂之前,我想先确定一件事——你相信有地狱吗?” “……” “简而言之,多年前地狱之争里被封印的旧恶魔们逃到人间,他们藏身于那些女孩子的心灵缝隙之中,并吸取女孩子心中的负面能量扩大缝隙,最终吞噬掉女孩子的心灵,借助她们的身体生下孩子来让自己转生,这种玩弄人心的旧恶魔,即为——驱魂(驱け魂)。” “……” “地狱现在掌权的新恶魔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他们派出人员追捕这些驱魂。我身边这家伙——艾利由西亚·D·露德·伊玛是追捕驱魂的新恶魔,你叫她艾露西就好。我是她在人间的协力者,桂木桂马,帮助她追捕驱魂。她头上的骷髅发卡是驱魂探测器,前天在上野公园检测到你身上的驱魂反应,我们是来解决你身上的驱魂的。” “……” 羲央放下手里的书本,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两人。不知道她从桂木桂马的未来中看到了什么,总之,她相信了这么一段看似骗子拿来忽悠小学生,小学生都不会信的神棍解说。 “也就是说,如果放着不管的话,羲央会生下恶魔,对么?”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实际上……” 桂木桂马默默的看了一眼小姑娘十岁体型的小身板。 开玩笑就算你想生你这生理条件也不允许好么…… “那就无所谓了。” 羲央漠然开口,啪的一声把书合上,起身朝管理员走去。 “喂喂喂!你身上那个驱魂很大,放着不管你可能会死啊!” 攻略之神被妹子如此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口吻震惊了。 羲央将手上一摞书递给管理员,示意对方刷借阅证。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桂木桂马顿时收声,深深皱起眉头。 因为他从女孩子的眼睛里只看出来了四个字。 【求之不得】 “顺便一提。” 跟着女孩子走到门口时,小姑娘停下脚步,淡淡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晚上,你的游戏存档会丢。” “纳尼?!!!!!!!!!!!!!!!!!!!!!!!!!!!!!!!!!!!!!!!!!!!!!” 真·死宅·游戏狂人·攻略之神·桂木桂马同学,惊闻如此噩耗顿时陷入天崩地裂的绝望之中。 羲央抱着一摞书跑到八田美咲身边,抬手拉住他的衣角。 “走吧,美咲。” 可能会死? ——求之不得。 如果被吞噬了心灵就不会再感觉到痛苦的话…… ——那真是太好了。 *** 当夜。 下了一个游戏预售PV,结果被病毒吃掉了全部存档的神大人以头抢地长跪不起。 “不————————————————————————!!!!!!!!!!!” 请为他点蜡。 ☆、第21章 K+只有神知道的世界 你要知道,人的心是很大的,放得下我们喜欢的每一样东西。 ——若泽·毛罗·德瓦斯康塞洛斯:《我亲爱的甜橙树》 *** HOMRA内。 八田美咲正握着菜刀,表情严肃的瞪着案板。 “那么,我上了哦!” 镰本力夫兴致勃勃的在一边给他鼓劲。 “加油!八田哥!” “……” 在旁边看了很久都没看出来名堂的羲央将视线投向栉名安娜。 “他们在干什么?” “炒饭……”伴随着厨房那边嘶啦一声巨响,安娜的语气不确定起来,“……吧?” “油的话,是在这里吧?” “诶?!用那个吗八田哥?!” “怎么了?” “炒饭的话用猪油更好吃哦。” “有什么关系啊,随便啦。” “啊,嘛……也不是不可以……啊!锅不烧的再热点的话……” “所以都说了随便了!” “然后饭要去了水分更好吃哦。” “那就是麻烦的事啦!越说越得意啊你!不要再说了!” “……是。” “切!” “唔啊啊!先把饭放进去吗?!” “你这家伙,真的很烦啊!” “……那个,因为那样的话,就是烧饭吧?” “烧饭和炒饭都一样吧?!” “才不一样啊喂!!!” …… 在吵吵闹闹的背景音中,安娜坐到羲央身边,凑过去看她手里的绘本。 “……美咲做的炒饭真的能吃吗?” “……不知道呢。” 两只小萝莉沉默了一下,一致用看灾难片的眼神望着厨房。 “算了,就算失败的话,也是力夫试吃吧。” “也对呢。” 达成一致意见之后,两只萝莉毫不犹豫的将视线从厨房移开,并在镰本声竭力嘶的惨叫(“啊啊啊啊八田哥你这是放了什么?!”)和八田恼羞成怒的反驳(“我们那的炒饭放菠萝蜜你有意见吗?!”)声音中一起看起了膝上的绘本。 “念一念这个故事吧,央。” (“放了菠萝蜜的炒饭根本就不是炒饭吧?!”) “好。” (“啰嗦!那就把它当烧饭这样行了吧?!!!”) 两个男人在厨房里几乎吵翻了天,两只萝莉这边的气氛却一片安宁。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有只没有名字的怪物。怪物非常非常想要一个名字,所以怪物就踏上了旅途,去寻找名字。但是,因为世界很大……” 羲央的声音轻而沉静,语调和缓,光是听着都会觉得心里安宁下来。安娜靠在她的身边,静静听着这个没有名字的怪物的故事。 故事里,怪物一分为二,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 往东走的怪物先后得到了铁匠奥图、鞋匠汉斯、猎人汤玛斯的名字,最后却都因为忍受不了饥饿,从内部吃掉了宿主,一次又一次的变回没有名字的怪物。 最后,怪物来到一个小小的王国,和久病的小王子做了交换。怪物很喜欢小王子的名字,也很喜欢城堡里的生活,所以不管怎样饥饿,他都忍耐了下来。但是最终,饿的受不了的小男孩还是吃掉了所有人,再一次开始流浪。 小男孩在旅途中遇到了往西走的那只怪物。 “往西走的怪物说了,‘我不需要名字,我没有名字也过得很幸福。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没有名字的怪物。’ “小男孩把往西走的怪物吃掉了。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名字,却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叫他的人了。 “约翰,这个名字多么好听。” 羲央合上手里的绘本,封底是小男孩孤独的站在道路尽头的身影。她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封底上《没有名字的怪物》几个字出神。 一只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指,安娜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央……并不是没有名字的怪物。就算名字被夺走了,也不是的。” 栉名安娜作为优秀的感应类能力者,可以触碰到他人的内心。大约是方才情绪波动的一瞬间,让她感觉到了什么吧。小小的少女握住羲央的手,绯色的眼睛坚定的注视着她。 “而且,怪物最后得到了约翰这个名字,不是吗?现在他是叫约翰的小男孩,不再是没有名字的怪物了。” 羲央很轻很轻的应了一声。 “……嗯。” 是啊,已经,不再是没有名字的怪物了。 可是,为什么呢…… “来来来,安娜和小央也尝一尝这个吧,八田特制的炒饭哦!虽然看起来很不可靠的样子,事实上却很美味!” 镰本把一小盘炒饭递到两个女孩子面前,大力推荐着。完全看不出之前和八田美咲吵得天翻地覆的样子。八田则在一边涨红着脸吼着“看起来很不可靠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啊你这混蛋!” 羲央和安娜彼此对视一眼,拿起勺子一人一勺舀起炒饭递到嘴边。 “意外的……” “……好味呢。” “也、也没有那么好啦……”八田挠着脸颊别过头,连耳根都烧红了,“总之你、你们喜欢就好了啊哈、啊哈哈哈……” 安娜:“美咲,脸红了呢。” 羲央:“脸红了呢,美咲。” “啰、啰嗦!!!” 镰本力夫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被八田美咲狠狠揍了一拳,而八田自己也忍不住在揍完这拳后笑了起来。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连安娜都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而羲央只是安静的注视着。 ——为什么呢? ——明明是这么欢乐的时刻,心却越发感到痛苦起来。 『你知道吧,这一切都将消失。』 *** 一道极细的粉红色慢慢收回到HOMRA斜对面的便利店里。 艾露西将变成听筒的羽衣收回,看着桂木桂马。 “神大人(ω`)?” “原来……如此。” 少年推了下眼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所有的碎片都收集齐了,让那孩子心灵产生缝隙的原因,我已经找到了。” *** “别哭。” 栉名安娜忽然抬手碰了碰羲央的眼角。面对预言者不解的表情,她只是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别哭。” “羲央没有哭。” “可是……”安娜的手指轻轻扣上她的心口,“这里,一直在哭啊。” 羲央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 “那孩子,因为得到的幸福而感到痛苦。” 就这样,攻略之神对预言者下了断言。 ☆、第22章 K+只有神知道的世界 因为只要你停止喜欢一个人,他就会在你心里慢慢死去。 ——若泽·毛罗·德瓦斯康塞洛斯:《我亲爱的甜橙树》 *** 羲央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想起那个人。 想起那个人笑着对她说,总有一天,你会庆幸我不爱你,我对你好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因为,还有什么会比得到渴求已久的宝物又失去更残酷呢?” 是的。 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了。 在看到未来的那一刻…… 羲央的未来,就结束了。 *** 次日。 羲央很早就起来扫地。 这是她最近两个月来养成的习惯,赤组也很支持。毕竟小姑娘没事干点家务总比整天蹲着胡思乱想好。 “早上好。” 桂木桂马走到小姑娘面前,打了一个招呼。 “方便聊一聊么?” “……” 小姑娘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那么,省略掉无谓的开场白,我就直说吧——羲央你,能够预见未来吧?” 小姑娘点了点头,很干脆的承认了。 “是吗,这么一来,我所有的推论都解释的清楚了。” 桂木桂马推了推眼镜,向前走了一步。 “你痛苦的原因,是因为你和那些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对吧?” 所以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你看到了吧,这些人的再也无法欢笑的未来。” 所以才会感觉到绝望啊。 “因为,那些人让你懂得了什么是希望和幸福,可你却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结束,所以你才会一直那么痛苦,对不对?” ——没有希望的人是不会感到绝望的。 “你的心从始至终都在惨叫着一句话——别再过来了——因为你已经离不开这些温暖了。” 羲央低下头,握紧手里的扫把。 “其实你痛苦的原因很简单啊——你喜欢他们,你不想要他们失去笑容。为了这种理由痛苦到心灵裂开足以被驱魂入侵的缝隙,你还真是……” “……闭嘴……” 握着扫把的手颤抖起来,羲央的声音几不可闻。 “……愚蠢啊。” 桂木桂马注视着女孩,如是说。 “……不要再说了……” 羲央抬手捂住了耳朵,然而少年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她耳中。 “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不,到现在都不愿意正视它——这件事,才是最愚蠢的啊。” ——停下来啊!!!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 并不是声音消失了。 而是羲央。 羲央不见了。 *** “艾露西,你知道三无类的角色最大卖点是什么吗?” “呃……无口无心无表情( ̄▽ ̄)ノ?” “错,那只是最表面的卖点。三无少女最大的卖点就是她们不三无的一瞬间啊。” “哈ヽ(  ̄д ̄;)ノ?” “要知道,当年EVA的粉丝甘愿出30.1万的价钱买绫波丽的微笑那一帧原画。三无少女最动人的就是她们为你感受到【爱】的瞬间。” “我听不太懂怎么办_(:з)∠)_?” “简而言之,你知道三无里的无心指的是什么吗?” “呃……没有感情(。-_-。)?” “错!” “……那是o(╯□╰)o?” “是指感受不到感情,或者无法表达感情。这一类角色一般都是在极端封闭的环境成长起来的,这种成长环境造成了她们在人际交往,特别是感情认知方面的障碍。” “……还、还是听不太懂……_(:з」∠)_” “以长门有希为例,三无少女内心变化的原因很多都是因为【被爱】。人要被爱了才会爱人。从他人那里得到善待和友爱之后,无法将这种心情反映出来,或者无法理解这种心情的她们,就会因为感情的堆积导致心的病变,最终崩溃。” “……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v·)” “算了,我再简单点说吧。三无少女是被夺走或者未生出心的人,在她们理解何为感情的时候,她们会做出平时自己做不出的事情。这脱离三无的瞬间并不是无端发生的。而是因为……与人交往后内心感情的积累——也就是说,在这个过程中,无心的少女重新生出了【心】。” “那么说,那孩子她……((((;゜Д゜)))” “对,她正是因此而痛苦。” “……为什么呢?拥有心不是好事吗?⊙▂⊙” “正是因为拥有了心才会痛苦。” “诶诶?((((;゜Д゜)))” “那孩子的隐藏属性,大概是预见未来吧。”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Д゜)ゞ” “想象一下吧。我死在你面前。” “绝对不要啊神大人!!!想都不要想啊!!!{{|└(>o< )┘|}” “是吧?那孩子,看到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未来。” “……怎么这样……太过分了啊……” “好不容易遇到会善待自己的人,却看到了他们不幸的未来。起初,那孩子大概并不在意吧。但是,在与他们相处的过程中所产生的感情,渐渐堆积起来,形成了【心】,然而那未来就成为了心上的伤口,一点一点撕裂成足以让驱魂附体的缝隙。” “……” “越是幸福越是痛苦,因为她已经看到结局了——现在的希望终将陷入绝望,现在的快乐终会归于悲伤——这就是她内心缝隙产生的原因。” “……没有办法,帮帮她吗?” “仅靠我一个人大概是不行的,毕竟,这种事除了当事人想通也没别的办法了。” “那么神大人准备怎么做呢?” “让她注意到自己真正的心声吧。她痛苦的原因一直很简单——只是她无法接受那些人的结局罢了。首先,要让她认识到这一点。” “首先?” “对,首先。” *** “怎么办啊,神大人!那孩子突然不见了!” 艾露西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不知所措的看着女孩消失的地方。桂木桂马推了推眼镜,表情依然很镇定。 “冷静一点,艾露西。这种状况并不是没遇到过。中川花音那时候也产生了身体的虚化现象,冷静下来,我们先找一找这孩子在……” “可是,这孩子真的消失不见了啊!神大人!” “……冷静下来先找时光机——等等!!不是身体虚化吗而是整个人不见了吗?!!!她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啊神大人!QAQ!” “抱歉,稍微打扰一下行吗?” 一只手拍了拍正做“呐喊”状石化的少年,桂木桂马回过头去,一身英伦风打扮的男人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可以问一下吗,这位同学,你把我们家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 看着草薙出云手上跳动的火苗,桂木桂马忽然感觉到了世界的恶意。 ……啊,我已经看到结局了。 *** 大家谁那还有剩下的蜡烛? 快给神大人满上! ☆、第23章 K+只有神知道的世界 很多很多年以前,在我们的那段时光,我不知道曾经有个傻瓜王子跪在祭坛前面,含泪叩问圣像: 他们为什么要让小孩知道那些事呢? 事实上,我亲爱的葡仔,他们很早就告诉我那些事了。 ——若泽·毛罗·德瓦斯康塞洛斯:《我亲爱的甜橙树》 *** 无边无际的冰原上,狂风依然在呼啸。 漆黑的湖水之上,那些深红的花朵舒展开藤蔓,将羲央死死缠住。那些曾经点亮她内心的温暖和温柔,在此刻将她束缚。 『原来这就是你害怕的东西吗?』 水下,有一张和羲央一模一样的脸浮现出来。那张脸上带着妖艳的笑意,眼神窃喜。 『想要找到这一点可真不容易,很久没见到把心藏的这么深的人类了。你啊,其实一直很害怕吧?害怕无可改变的未来。』 花的枝蔓更深的勒进肉里。那个和羲央长相一样的人从黑水中伸出双臂,抓住了她。 『呐~很痛苦吧?很绝望吧?很悲伤吧?是不是很想从这里逃走呢?你已经没办法继续忍受下去了吧?呐呐,闭上眼睛吧。痛苦的话,不要看不就好了?对那命运感到恐惧的话,从命运面前逃走不就行了?』 那些深红的花朵在她的话语中枯萎,凋落,驱魂高高勾起嘴角,把女孩一分一分拖入水中。 『好了,睡吧。睡着了就看不到了。所以,睡吧,等你醒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睡着了,就看不到了,么? 羲央合上眼,安静的被拖入湖底,漆黑的、漆黑的深处。 啊,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无法违抗命运的傀儡逃入永恒的安眠。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你这家伙当我们小学生吗?!这种鬼话小学生都不会信啊!!!”八田美咲一把扯着桂木桂马的领子把他提起来,“说什么驱魂啊缝隙啊!谁会信你这种鬼话?!羲央突然消失会是因为这种扯淡的理由?!你当我们是傻瓜吗?!快点把那孩子交出来!!!” “他没说谎。”栉名安娜放下玻璃珠,“央的确是在他面前消失的,驱魂的事也不是说谎。” “说起来……小央最近的确很低落的样子啊……”十束苦笑,“原来一直在痛苦吗,她?” 八田美咲狠狠的“切”了一声把桂木桂马推在地上,拿球棒抵在他脑门上。 “真是……烦死了啊那家伙,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喂——优等生,你看起来好像什么都知道啊,那你倒是告诉我们那孩子现在在哪啊!!!” “我不知道。” 桂木桂马流了一背的冷汗,但面上还是强自镇定。 “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骗谁啊你?!” “美咲,他没说谎。” “切——!不能更有用一点吗你?!” “对不起啊我这么没用想不出她为什么会消失。但是你们和她相处这么久了也没有什么线索吗?” “那家伙一天到晚不说话鬼才知道她脑子里都想些啥啊!!!” “你们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了啊喂!” 周防尊不做声的抽着烟,眉头深深皱起,闻言,他摁熄了香烟,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草薙出云奇怪的看过去。 “尊?你去哪?” 周防尊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一样。 “我去把那家伙带回来。” “你知道那孩子在哪吗?” “啊。” 周防尊很无聊似的应了一声。 对那家伙来说,真正安心的地方,也就只有那里了吧。 *** 荒原之上,暴风雪在咆哮。 周防尊再一次踏入这个梦境时,发觉与上次进来时不同,风更急,雪也变得狂暴,寒意刺骨。 “这么痛苦吗,你?” 风声变得更加凶暴起来。赤之王周身燃起赤红的火焰,向着地平线的尽头走去。 『停下来。』 风声中传来少女的请求。 『拜托了……停下来……』 赤红的王者所经之地,冰雪在烈火中消融,露出其下龟裂的大地,狂风被热浪所挡,无法再将大雪吹到那边。唯有少女的哀求,通过风声断断续续传到男人耳中。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啊——!!!』 周防尊抬手。挥手间烈火燃尽了一切。 “别用那家伙的声音说话,恶灵。” 少女的哀求戛然而止,陡然变成了不辨男女的怒吼—— 『去死吧!!!!!』 无数枭鸟瞪大了血红的眼睛,齐刷刷的从上空俯冲向周防尊,尖利的喙闪着寒光。 周防尊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目中无人的笑容。 伴随着爆裂的巨响,达摩克利斯之剑现身,剑柄处的红宝石闪过一丝红光。 狂暴的火焰化作火的洪流,顿时淹没了群枭,枭鸟刺耳的哀鸣中,那声音癫狂的嘶吼起来。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无数的怪物地平线那头涌现,汇集成异兽的海洋,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的睁开,狠狠瞪着周防尊,兽口中传出那道声音,带着澎湃的杀意。 『杀了你——!!!!!!』 “呵。” 周防尊轻笑,周身烈焰更盛。 “有点意思。” 仿佛是在应和这句话一般,达摩克利斯之剑上的红宝石瞬间雪亮! *** 羲央在黑暗中更深的沉了下去。 温柔的,冰冷的黑暗。水声如同久远的旋律,让人的心变得安静起来。 然而,却有光,穿透层层黑暗。 羲央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湖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柄上的红宝石光彩夺目,如同小小的太阳一样照亮了这无光的梦。她像是被迷惑了一样向着那光伸出手去,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找到你了。” 他这么说。 *** 周防尊将女孩从湖底拽了出来。羲央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看着女孩茫然的表情,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与其说是摸不如说是抓着脑袋转来转去。 “别想太多啊,小鬼。我的人生,还不需要一个小鬼来帮我背负。” 羲央呆呆的睁大了眼睛。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周防尊无奈的笑了下。 “命运啊人生啊,这些东西,交给大人就好。小鬼不用去思考那些东西,只要开开心心的玩就行了。人生这种东西,是我自己的,不论变成什么样都和别人没有关系。” “那么……无论是怎样的命运,你都会接受它吗?” “啊。” 周防尊简短的应了一声。 啊啊,是这样吗? 一滴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滑下,年幼的预言者慌乱的去擦,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红着,却对周防尊露出了微笑。 那是一个有些羞怯的、小小的微笑。安静而柔软。 “羲央还真是……愚蠢呢。” ——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呢? ——她根本没有办法看着这个人去死……这件事。 ☆、第24章 K+只有神知道的世界 有时候在思念之中,好象又回到了小时候,你常常送我电影明星的小照片或弹珠。是你教会了我生命的温柔。我亲爱的葡仔,今天换成我送出小照片和弹珠,因为没有温柔的生命并不美好。有时候,我在温柔中感到快乐;有时候,更多时候却非如此。 ——若泽·毛罗·德瓦斯康塞洛斯:《我亲爱的甜橙树》 *** 夕阳西下。 小小的少女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记录姓名的本子放在她的膝上,封面上的花朵被夕阳染上绚丽的色彩。 她等的人很快就到了。 “晚上好。” 有着优等生脸孔的少年在女孩身边坐下,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晚上好。” “你看起来还不错,我就安心了。被那个男人抱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受了什么伤,一直放不下心呢。” “抱歉。给桂木添了很多麻烦。” “不用道歉,被驱魂附身的女孩子没有任何错。这一点是确定的。” 驱魂会无限放大内心黑暗和负面情绪,在摆脱了驱魂的影响后,这个孩子终于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少年拍了拍女孩子的头,微笑。 “那么,你的心灵缝隙正在弥合……是想通了什么吗?” “嗯。” 小小的少女应了一声,安静的望着落日余晖中飞过的群鸦。 “羲央没有办法接受那命运,仅此而已。” 是的。无法接受十束身死,周防掉剑,赤组的大家失去笑容的命运。 因为…… “……希望他们可以一直笑着。” 这么简单的事,却这么晚才注意到,她还真是愚蠢啊。 “是吗,想通了以后,准备怎么做?是做好准备看着命运发生呢?还是拼上一切去阻止命运发生?你是想要什么都不做再后悔,还是做了以后再后悔呢?” “虽然不清楚该怎么做……但是,该做什么,羲央还是知道的。” 女孩凝视着落日,侧脸在余晖中显得安然。那双殷红的眸子也被映成温暖的色调。 “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为此,有些事必须去做。”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觉悟的话,那接下来只要卯足了劲去干就行了。” 少年揉了揉女孩的长发,对她说了加油。 “如果遇到事情只知道逃避的话,总有一天,你会落进更悲惨的境地的。” “虽然不太理解你的感受,也不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有一件事是明确的——人类就是不断反抗命运的一种生物啊。如果对命运的不公也全盘接受下来,总有一天会变成行尸走肉。到了那种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地步的话,未免也太可悲了。” “命运啊人生啊这种东西,总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也许它们会安排很多不公和波折给你,你无法躲避这一点,但是,你可以选择该怎么面对这些事情。遇到什么无法决定,但该怎么做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 女孩安静的看着桂木桂马,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 “换个角度想一想,能预见未来不是很好的事情吗?这样你就可以去改变那些不好的未来了。这么一想还真是让人嫉妒的能力啊,我也很想知道那些等了好久的游戏内容啊!月姬2到底要让人等到何年何月啊Type Moon社真是让人生气!挖坑不填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桂木桂马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羲央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将手上的本子递了过去。 “……名字,写一下。” “嗯?好的。” 少年随便翻到某一页,掏出中性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桂木桂马。”羲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么写啊。” “嗯。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呢。”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拉过少年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了“羲央”两个字。 “唔,还真是很难的写法……不过,感觉是很适合你的名字呢。” 女孩子微微怔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 “嗯。” 忽然觉得,能够成为羲央,能够拥有这个能力,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呢。 这样一来,至少,能够让那些人逃离那所谓的命中注定。 羲央不是作为命运的傀儡而存在的。 而是为了从命运的恶意中保护重要的人而存在的。 认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心灵的缝隙,合拢了。 “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嗯。” “那就加油吧。” “……好。” 少年摸摸女孩的头,弯下腰轻轻拥抱了她。 “驱魂拘留后,羲央就会忘记你吧。” “这一点你也看到了吗?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会忘记我,也会忘记曾经被驱魂附体的这件事,你周围的人,大概也都不会记得。毕竟,那是规则。” “但是……” 女孩轻轻回抱住桂木桂马。 “……不会忘记的,桂木教给羲央的这份心情。” “不要逃避……吗?” “还有……桂木是朋友的这件事。” “……” “桂木的名字已经写在这里了,即使羲央忘记了,记录也不会丢失。” “……” “即使所有人都忘记,但存在过的东西总会留下痕迹。也请你相信这一点。” 少年微笑了一下,松开女孩。 “那么……再见了,羲央。” “再见。还有……谢谢你。” 驱魂惨叫着从女孩的心灵缝隙中逃出,一边等候已久的艾露西啪的打开了拘留瓶。 “驱魂拘留~!” 至此。 攻略之神对三无少女的友情攻略结束。 HAPPY END *** 一个月后。 “所以说为什么我也要被拖着来采购啊十束哥!” 八田烦躁的抓着头发,在看到身边两只小萝莉的时候更觉得全身都不对劲。十束多多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 “别这么说嘛八田さん~你之前不也说最近打架太多衣服破的太厉害了吗?刚好夏天到了,小央和安娜也要买新衣服了,你一起来不挺好的嘛?呐?” “可是十束哥!!!”八田美咲拔高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涨红着脸靠近十束小声道,“……我进那种都是女性的店会镇定不下来啊!” “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十束哥!?” “而且今天镰本和赤城他们都不在,只有八田さん比较有空嘛。” “原来叫我来是为了让我拎包吗?!” 羲央正咬着吸管喝橙汁,闻言杯子里咕嘟一声冒了个气泡。八田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瞪过来。 “喂你刚才是在笑我吗?” “嗯。” “承认了啊你!?” “嗯。” 十束毫不客气的哈哈笑起来,被恼羞成怒的八田怒揍一拳。 羲央安静的看着他们,眼神柔和而温暖。 现在的她觉得很幸福吗? 是的。 已经,不会再感到痛苦了。 有着知性眼神和俊秀脸庞的少年与她擦肩而过,手里不住的摁着PSP,身边戴着骷髅发卡的女孩正拉着他说着些什么。 风拂过女孩的长发,她抬手去压。忽然像是觉察到什么一样,回过头看向少年的背影。 “怎么了?”八田顺着羲央的目光看过去,“那家伙是谁,你认识吗?” 风穿过街道,将花季将过的樱花吹散在空中,飘然落下,如同春日里的一场大雪。 羲央安静的望着少年在这最后一场花吹雪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不认识。” 女孩子的声音很轻,在风中有些模糊不清。 “只是觉得……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 ☆、第25章 K+Another 夏天的晚上。 “来讲怪谈吧!” 十束如此提议之后,吠舞罗的深夜怪谈会拉开了帷幕。 “美咲脸色很差,怎么了?” 羲央歪着头看着八田美咲。吠舞罗突击小队长铁青着一张脸擦掉满头冷汗,挤出几声干笑。 “啊哈、啊哈哈哈我我我我很好啊……我啥事都没有啊!作为吠舞罗的突击队长八咫鸦我怎么会怕鬼呢哈哈哈哈……哈、哈、哈……(肾虚笑)” “真的吗?” “当、当然是真的!” “可是美咲脸色好像更差了……” “……啰嗦!” 八田美咲还想强撑,却在整个酒吧啪嗒一声黑了下来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呜哇哇哇————————!!!草薙哥你不要突然关灯啊啊啊啊啊啊!!!!!!” “……美咲,怕鬼吗?” “老、老子怎么可能怕鬼啊!!!” “哦。” “你哦什么啊!不信我吗?!!!” 【叮——————】 草薙出云敲了敲杯子,露出一个黑气弥漫青筋纵横的笑容。 “可以安静一点吗八~田~さん~~~^_^╬” “对、对不起草薙哥!” 十束轻轻咳嗽了一声,笑眯眯的看向羲央。 “那么,就从小央这里开始吧,小央,你知道什么有趣——重点是恐怖(八田:啥?!)一点的怪谈——能告诉我们吗?” 小小的少女面无表情的歪了歪头,苍白的脸庞,漆黑的长发,猩红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越发的显出某种人偶一样的恐怖感来。 八田默默的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毛。 “前几天,来店里的那两个人告诉了羲央他们的名字。 这个怪谈,就是羲央在那个时候看到的。” “哦哦,就是那两个人吗?我记得那个女的戴了一个眼罩,长得虽然漂亮,但是感觉有点吓人啊。” 镰本力夫插了句话,羲央默默的点了点头。 “嗯。这个事故,开始于1972年5月的夜见山市。事故的主人公,是一个叫夜见山岬(Yomiyama Misaki)的少年。” “よみやま(Yomiyama)啊……是‘夜见’山(よみやま)还是‘黄泉’山(よみやま)呢?” 草薙出云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这个少年也叫Misaki呢,八田~”十束笑眯眯的看着八田,“我记得,好像那天来的那位小姐也姓Misaki呢,她叫什么名字来着?见崎鸣(Misaki Mei)?” 八田的脸色已经不是作者笔墨可以形容的了。在他惊恐的视线中,羲央轻轻点了点头。 “呜喂!!!你说真的?!!!” 【叮——————————】 草薙出云又一次敲了敲杯子,露出魔王在世一般的笑容。 “安静的听好吗,八田さん~^_^╬╬╬” “对不起草薙哥!!!” “继续吧,小央。我保证这家伙不会再捣乱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草薙出云露出的笑容,让八田觉得自己看到了终极。 羲央抬手将长发捋到耳后,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语。 “这位Misaki,是一个成绩优异,运动全能,为人亲善,人缘很好的少年。(十束:好像刚好和八田相反呢)无论哪一方面都无可挑剔。理所当然的,在学校里拥有很高的人气,没有人讨厌他,所有人都喜欢他。(镰本:还真是和八田完全相反啊)就这样,Misaki升入了夜见山北中的三年级,被分到三班。” “——然后,他死了。” “纳尼?!!!!!!!!!!!!!!!!!!!!” 八田猛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等、等等等等等等——你是不是略过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死了!?” “似乎是全家死于火灾。当然,具体情况羲央并没有看到,毕竟那天的两个人并不认识那位Misaki。好像也有很多别的传闻,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名为夜见山岬的少年,突如其来的死去了。” “………………………………” 羲央平静的说了下去,那种波澜不惊的童声在这种环境里听来,简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班里的同学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于是,在某个人带头喊了一声‘Misaki还没有死啊,他就在那里啊’之后……自欺欺人的毒素,在班级内蔓延开了。不愿意承认这个被众人所爱的少年的离去,让所有人一起制造了一个‘Misaki尚未死去仍然在三年三班内与我们同在’的谎言梦境。所有人竭力假装出Misaki依然和他们一起上学玩闹的样子,似乎连老师也是全力配合的。” 女孩子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在室内幽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血一样猩红的光。 “到了毕业会的时候,该说是被这份思念感动了呢,还是被自欺的毒素感染了呢,连校长也加入了进来——由校长下令,在毕业典礼上为Misaki安排了位置。而后……” 八田美咲上下牙齿开始打颤,镰本咕嘟一声吞了下口水。十束干笑着挥了挥手,道“那不是一个不错的故事吗?” “不。”羲央看向十束,那双眸子如同凝结了鲜血一般,“事故才刚刚开始而已。” “……” “那一年的毕业照上,出现了本已死去的Misaki,和大家一起笑着。” “!!!!!!!!!!!!!” “如果到此为止的话,不过只是个普通的怪谈罢了。但是,第二年,三年三班的人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啥?!” “明明是按人数搬来的桌椅,却少了一套。” “也就是说,多了一个人……是吗?” “嗯。” “多出来的……是……” “是死者。” “唔咕……” 不知是谁倒抽了口冷气。羲央将滑下的长发再一次捋到耳后,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的影,将那双眸子遮蔽的更加阴森。 “以Misaki重返此地为标志,这个班级,三年三班,成为了最接近死亡的地方。换教室也好,搬校舍也好,改班名也好……每一年每一年,死者都会回到这个学校。并且,带走大量的,生者。全班的成员,包括师生的家属,都会在这一年里变得无限接近死亡。每个月,至少有一人会为此丧生。” “咦啊啊啊啊啊——————!!!!” 八田终于绷不住了,惨叫起来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却被镰本一把拽住。 “等、等等啊八田さん!”镰本一把拽住八田美咲,脸色隐约发青,“临阵脱逃非男人所为啊八田さん!!!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听!!!” “不要啊!!!我!不!行!了!!!!” 那边两人厮打的正热闹,这边十束和草薙齐刷刷的松了口气擦了把冷汗。十束强笑着拍了拍羲央的头。 “啊哈、啊哈哈……看不出来小央你很擅长讲故事呢……” “不是故事。”小女孩面无表情的歪了歪头,“是事故。” “等、等等小央我有点不好的预感……你的意思是……这个故事……是真的?” “故事不是真的。” 十束刚松了口气。羲央已经淡淡的加上剩下的一句。 “可是,这是事故,事故是真实的。” “……………………………………”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放·开·我·啊!!!” “八八八田さん快带我一起走吧!!!” “啊哈哈哈我有事我先撤了草薙哥……【哆嗦】” “十、十束你等我一起……” 兵荒马乱之后。 空无一人的酒吧里,周防尊一脸困倦的从楼上走下来,看着正捧着杯子喝甜牛奶的小女孩。 “……刚才在吵什么?他们人呢?” 羲央面无表情的放下杯子,歪了歪脑袋。 “不知道呢。” 真奇怪。 她还以为他们会喜欢Misaki的故事呢。 大人还真是奇怪。明明都说了不害怕啊。 她还特地挑了一个和美咲名字有关的故事呢【失落】。 *** No do no die whyyou try. ☆、第26章 K 羲央是在整理衣服时看到那朵花的。 从纯白的祭祀服中掉出来的深红蔷薇,是那个人当初送给她的那一朵,从那一天一直盛开到如今,随她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将花朵贴上嘴唇,她轻声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 “……如果是你,会怎么办呢?” 不在此处的人自然不会给她回答,羲央将花朵放回原处,轻轻抚摸着礼服上的破口。 “……告诉羲央该怎么办吧。” 该怎么做,才能改变命运呢? *** “怎么回事……藤岛你背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听到草薙出云诧异的声音,羲央从绘本中抬起头来,恰好看到藤岛幸助背着一个人走进来的场景。 “藤岛虽然时不时的会捡些猫狗回家,捡人倒还是第一次呢。” 十束举着相机笑眯眯的看着这边,草薙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不行,哪来的放哪去。” 藤岛依然木着一张脸:“但是在下雨。” 草薙头更疼了:“那麻烦你带回自己家去。” 藤岛:“我家有父母在。” 草薙扶额,十束在旁边笑嘻嘻的打圆场。 “算啦,不是挺好的吗,草薙先生。” 这边的吵闹好像终于惊醒了那个被藤岛背回来的少年,他猛地翻身坐了起来。羲央看了他一眼,很没兴趣似的将视线转回手上的绘本。 无论十束说什么,少年都像负伤的野兽一样狠狠瞪着几人不说话。他长得很有外国人的感觉,八田不爽的走过去。 “搞什么啊,你都不会说声谢谢吗?还是说,你是外国人,不懂日语?” 少年嘁了一声,狠狠瞪着八田:“Shut your mouth SHORTY!(吵死了矮子!)” “啥?!”八田就像个炮仗一样炸了起来,被十束从背后一把拖住,“你这家伙刚才是在鄙视我对吧!别以为我听不懂英语就小看我啊!” 草薙出云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羲央打断了。女孩子头也不抬的翻过一页书,面无表情的开了口。 “你,听得懂日语吧。” 语气笃定。 “……” 少年低着头不说话。藤岛幸助弯下腰看着他,关切的目光让少年不自在的别过身去。 “你叫什么名字?” “……艾利克,艾利克·苏尔特。” 八田更怒了:“你果然听得懂吧?!” “……你还真是冷淡啊。”藤岛的视线在少年露出的脖颈处交错的伤口上停了一下,“总之,先吃点东西吧。” 脚步声从二楼传来,羲央放下手上的绘本,站起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下楼梯的男人一脸百无聊赖的伸出手,抓着脑袋转来转去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却尽量放轻。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来习惯的仪式。以此来互道早安。 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原来是那名叫艾利克的少年从沙发上摔了下去,一脸震惊的看着周防尊。 “吠舞罗的……王……” “你见过王?” 听到十束的问话,艾利克低下头去,脸庞沉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啊……不……我没有见过……” 羲央侧着头看着他的表情,殷红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说谎呢,他。 *** 次日。 羲央依旧在老地方看着她的绘本。十束坐在她身边,拿相机替她拍了一张照片,示意她来看。 “说起来,艾利克好像很怕你啊。” 十束好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这么说。艾利克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看了这边一眼,却在看到低头看书的女孩时像被蛰了一样回过头去。 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避着羲央。 女孩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苏醒的怪物》的绘本。眼珠是冰冷的殷红。 “大概怕被看出什么吧,他。” “嗯?” “离他远一点。多多良。” 羲央抬起头来,用虚无的眼神注视着十束,那目光仿佛可以看透一切。 “他没安好心。” *** 几天后。 伴随着楼上轰隆一声巨响,羲央摔碎了手上的杯子。红色的番茄汁像血一样流了一地。十束从她身后冲上楼去,带起的风拂动了她的长发。女孩看着地上流淌的番茄汁,殷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不一会,艾利克连滚带爬的从楼梯上跑了下来。经过羲央身边的时候,女孩子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艾利克。” 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羲央合上手里的绘本,抬起头来冷冷看着他,冰冷的视线刺得他脊背发疼。 “不要有下一次。” 艾利克震惊的看着那个女孩。她明明一直在这里,却仿佛看到了楼上发生的一切。 “你……难道……” 不,不需要问了。 在对上女孩的视线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她什么都看得到。 与此同时。二楼。 十束抱着胳膊无奈的看着墙上刚才被周防尊轰出来的那个大洞。 “唉……弄成这样要怎么跟草薙先生解释呢……”他看向周防尊,“你……又做噩梦了?” 周防尊嘁了一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那倒不是……”他看着十束,少有的镇重其事,“你要小心那家伙。” “什么?” “我感觉到……那家伙,有杀气。” 在靠近熟睡的赤之王的时候。 那个少年,分明是带着杀意的。 *** 当夜。 少年磨磨蹭蹭的从路口走过来,不耐烦的问着等在那里的十束。 “……干嘛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 路灯下,十束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毫无戒备的笑模样。 “嗯,稍微,有些话想对你说。” “是吗?” 雪亮的匕首在少年身后被一分一分拔出。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 羲央翻阅着绘本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安娜静静看着她:“央?” 女孩的视线久久停在书页上,不多时,扣着书页的手指开始发起抖来。 “央???” 安娜伸手去碰羲央的肩,却在指尖接触的一瞬间触电似的收回手来。 那些激烈到几乎要把人撕碎的情感,在接触的一瞬间冲击得感应者的内心也剧痛起来,而女孩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有视线冰冷下来,凝结成一种有如霜雪般的冷酷。 *** “十束你也有点警惕心啊!万一艾利克真的下了手,我又没赶过去你该怎么办啊!” 藤岛的抱怨从HOMRA门口传进来,十束没神经的笑声紧随其后。 “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不是用在这的吧……你有没有想过有个万一该怎么办啊?” “没事的,艾利克没法下手杀人吧?嗯?小央你还没睡吗?” 小小的少女低着头,走到十束面前站定。她的沉默让十束多多良也静了静,蹲下身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抱歉啊,小央,我……” “啪——!!!” 羲央没等十束说完,便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XN 吠舞罗一时鸦雀无声。 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女孩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微微红肿的右手垂在身侧,羲央全身都不自觉的在发抖。她抬头看着十束,殷红的眼睛里是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骗子。” 她如是说。 而后。 撞开了十束,在一片夜色中跑出了HOMRA。 “等等小央!你要去哪?!” 女孩的身影转眼便被夜色吞没,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 *** “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所以要努力的活下去才行。” ——骗子。 “有时候想一想自己死后那些人的眼泪,就觉得,不管遇到什么事,为了不让他们哭,都绝对不能死掉啊。” ——骗子。 “生命啊,是很宝贵的东西呢,不可以随便放弃。所以啊,和我约定好不好,小央?请努力一点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请为活下去努力一点点,好不好呢?” ——骗子。 ——你明明,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啊。 ——骗子。 ☆、第27章 K+xxxHolic 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跑到了哪里。 羲央停下脚步,慢慢蹲下身来。 不知何时落下的雨水,淅淅沥沥,将女孩全身淋的湿透。那双殷红的眸子在雨夜里显得如此晦暗,注视着无望的未来。 在女孩慢慢暗淡下去的目光里,面前本该空无一物的空地上,一家风格奇异的店铺渐渐显露了身形。 像是被什么迷惑了一样,羲央站起身,朝着那家店铺走去。 *** “十束你这次可是把小央彻底惹火了啊。”草薙出云一边说一边往身上套外套,“不过,这次是你太过分了。” “……” “我会去把那孩子找回来,你也好好反省一下吧,总对自己的命这么不上心可不行啊。偶尔也想想那些担心你的人啊。你如果出事了,小央……不,我们,该怎么办?”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呼……这话还是留着把小央找回来以后再跟她说吧。你在店里守着电话,我和八田镰本他们出去找。小央跑到哪里去了啊……安娜居然也找不到,不会是被拐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草薙给自己点了根烟,朝门外走去。 “得在尊回来之前把她找回来才行……” 艾利克·苏尔特是之前被吠舞罗清扫的“冰川组”的残党,不,说是残党并不恰当,父母死后在那个组织被当成狗一样养大的他,被派遣了杀死赤王,或者杀死吠舞罗高级干部扰乱赤组的任务,从这一点来看,不过是弃子罢了。 而被如此冒犯的周防尊,现在自然是在清扫胆敢冒犯王权者威严的冰川组。 草薙出云头疼的扶额,喃喃:“要是让尊知道那孩子一个人跑丢了……还真是不堪设想呢。” *** 与此同时。 羲央微微睁大了眼睛,环顾着这家古怪的店。 穿着妖艳女式和服的男店主,有着清俊的面容,右手执着一枝长长的烟杆,慢慢吐出一口白烟,镜片下那双异色的眼睛注视着羲央,看不出什么神色。 “欢迎光临……羲央小姐。” 女孩子面无表情的歪着头,雨水沿着湿漉漉的黑发缓缓淌下。那双殷红的眼睛审视着和店铺一样古怪的店长,一语不发。 “这是一家店,实现愿望的店。我是四月一日君寻。只有心里有着想要实现的愿望的人才能进到这里,没有愿望的人是看不到这家店的。在这里,只要我可以做到,任何愿望,只要你支付得起足够的代价,都可以实现。”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一直有如人偶般木然的女孩子终于变了表情。 “……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 “那么。”羲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为冰冷的光,“如果以羲央的性命为代价,够不够让你杀死无色之王?” 店长并没有回话。又长长的吐出一口白烟之后,用那双异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先把头发擦干。” “?” 面对着女孩疑惑的眼神,穿着女式和服的男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多露,全露,先带这位小姐下去换一件衣服,再这么下去她会感冒的。” ““是!”” 两个小孩拉开拉门应了一声,跑过来就来拉羲央的手。 “去换衣服吧羲央小姐~” “羲央小姐去换衣服吧~” “等你换好衣服以后,我们再谈这件事。” 男人敲了敲手里的烟枪,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还是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啊,羲央小姐。” *** 羲央走进那间会客室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全新的旗袍,素白的面料越发衬得她的脸死一样的白。漆黑的长发被人仔细的擦干,只在发梢还透出一点湿意。四月一日君寻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到她的面前,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只是命的话,代价,还是不够吗?” 女孩轻声问道。四月一日君寻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轻轻抿了一口,才回答道。 “是的。”那双异色的眼睛注视着羲央,“你的性命,仅仅足够支付让别人替你去杀人的代价,但是,不足以支付杀死另一条性命的代价。” “是吗?那么,加上别的筹码吧。”羲央静静的看着四月一日,眼神决然,“属于羲央的一切。人世的*,星世的命运,天世的灵魂,灵力、未来、血脉……属于此身的一切,全部都给你——这样,代价,足够了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 “不。杀人是一件高风险而沉重的事情。如果杀了人,就必须背负起杀人的责任来才行。夺取生命的代价是很沉重的,沉重到可以压垮一个人。所以,无论如何,这个愿望,我无法替你完成。” “是……吗。” 羲央端起红茶喝了一口,阿萨姆红茶醇厚浓郁的芳香安抚了冰冷的身体,让全身温暖起来。她微微垂下眼帘,睫毛的阴影里,那双眼睛是晦暗的殷红。 “那么……无色之王,羲央会自己去杀。请给她可以杀死王权者的【器】。” “已经做好觉悟了?” “是。” “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 “是。” “没有别的方法了?” “是。” 羲央想了很久,到底要怎么改变十束被杀的命运? 警告十束? 可是他大概不会在意吧,即使那天他不去天台,只要无色之王活着,可趁之机还是要多少有多少。 告诉尊? 那么尊一定会去杀死无色之王。但是,尊的威斯曼偏差值一直很危险,即使是王权者,杀王对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影响也是致命的,以周防尊现如今的偏差值来看,杀死无色之王后,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必然会坠落。 告诉吠舞罗的其他人? 能杀死王的只有王,而且无色之王还是可以附身他人那么麻烦的能力,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会全军覆没——这一点,在她看吠舞罗其他人的未来的时候,就已经清楚的看到了。 已经别无他法。 所以…… “你这里有吧,能杀死王权者的刀。” 女孩向着店主伸出手去。 “代价随你开。请给羲央那把刀。” “连这一点也预见到了吗……真是可怕的能力。”四月一日闭了闭眼,“那么,你应该也预见到了吧,想要杀死无色之王,你会付出什么代价。” “嗯。” 如果是那个未来的话,的确已经预见到了。 但是。 “没关系。” 第一次,用这么轻松的心情,去迎接那所谓的命中注定。第一次,听从自己的心意去决定未来,而不是被动的接受。 因为……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死了。” 即使是绝对的记录,她也会用这双手去改写的。 如果十束始终学不会保护自己的话,那么,就由她,杀死将会杀死他的人。 绝对……不会让那把剑在她面前坠落的。 “……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的话,那我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吧。”四月一日君寻长长的叹了口气,看向躲在拉门那侧的两个小孩,“多露,全露,去仓库把‘那个’拿来。” ““是!”” *** 那是一把唐刀。细长的刀身,菲薄的刃,雪亮的刀锋。一线殷红有如流火一般缠绕其上。羲央如同被迷惑了一般握住了鲜红的刀柄,一股莫名熟悉的暖流袭上心头,刀在颤抖,人与刀的灵气交汇,共鸣。 红光一闪,唐刀消失不见。羲央怔怔的捂着自己的心口,在那里,能触摸到心与刀相通的鼓动。 “那是可以斩杀灵魂的刀。千年前最强大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的作品。”穿着妖艳和服的男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很久以前的客人作为代价留在店里的,你拿走刚好合适。” “……” 羲央抚摸着心口,如同抚摸着那柄藏在她身体里的刀。闻言抬起眼帘,直视着这个神秘的店主。 “代价,是什么?” “你带过来的,异世界的祭祀服。”四月一日微微垂下眼,“那上面的上古文字,寄宿着强大的力量,那件礼服自身的价值,恰好与这把刀相抵。等价的交换,不能给的太多,也不能拿走太多。” “明天,会把礼服送来。”羲央站起身来,对着四月一日鞠了一躬,“非常感谢。” “不,不必道谢。最终做决定的……是你自己。” 四月一日君寻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会打电话让周防先生接你回去。以后,还请多多保重……羲央小姐。” *** 看着女孩子跟着赤红的王者离开的背影,穿着女式和服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烟枪,靠着店门长长的吐了口烟气。 烟草燃烧的香味充满了室内。 “……还没有发现吗?”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捉摸不定的神色。 “你死了,他们也会伤心……这件事。” ☆、第28章 K+xxxHolic 羲央的梦境中,曾经冰封一切的雪原已在周防尊强横的火焰下融化,汇成冰冷的河流。有细嫩的草芽从解冻的泥土中生出,覆盖出一片薄薄的绿意。 虽然天空依然遍布阴霾,但有一轮血红的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 那是她曾在黑水之下仰望到的月光。 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光芒。 小小的少女沉睡于深红花朵之中,怀中紧拥着可以斩杀灵魂的利刃。 枯死的老树无声裂开一道裂口,有一行鲜血缓缓从那道缝隙中流下。 一只苍白的手从虚空中生出,手上生着小小的红痣,轻柔抚摸着女孩的睡脸。微咸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女孩的脸上,缓缓滑下。 是谁在哀泣呢? *** “一个人来没有关系吗?” 将羲央带来的袋子打开,从中拿出那件祭祀服,四月一日君寻如此询问道。女孩抬手将长发捋到耳后,眼神安静。 “嗯。多多良以为她还在生气。” “真意外,居然没有人怀疑吗?” “尊问过她去那家店干什么。” 羲央面无表情的歪了歪头。 ——你去那家店干什么? ——有点想要的东西。 ——付出了什么代价? ——一件衣服。 ——仅此而已……吗。 “是吗……”将祭祀服收到漆盒里,四月一日示意多露和全露把它收到仓库去,“但你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吧。” “嗯。”羲央轻轻的应了一声,“多多良,本来就是那种人啊。” 善良的……笨蛋。 “今天做了水馒头,一会回去的时候带一盒走吧。”今天穿了一件中式长袍的店长拿起烟枪,“好好珍惜这段时间吧,羲央小姐。毕竟,在最后的日子里,不要让自己后悔啊。” 请尽情享受这段五彩缤纷的时间吧。悲哀的西比尔。 因为,当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 被命运摧毁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啊。 啊,不对。不该说是再见。 应该说,第一次见面。 *** “是的, 我曾亲眼看见古米的西比尔吊在一个瓶子里。 当孩子们问她: ‘西比尔,你要什么的时候?’ 她回答说, ‘我想要死亡。’” 多年之前,是谁在他的耳边,念出了这段古罗马诗人写下的诗文呢? 侑子小姐,那时候说了什么呢? “被深切的爱意摧毁到如此地步……因为爱而让她不死,也因为爱而让她落入生不如死的境地……那女子的命运,还真是……和西比尔一样悲哀呢。” 和希腊神话里那被太阳神所爱慕的女预言家一样,因为被爱而被赋予了不死之身,却也因为这爱而求死不能。最初只是被爱了而已,因为这份单纯的爱意而献上的祝福,最终却将被祝福的人摧毁到连死都是奢望的境地。 “人会死是件好事啊,四月一日君。” *** 羲央在回去的路上,买了毛笔和宣纸。被问及买这些做什么的时候,她只说自己想写一些东西。 “意外的很擅长书法啊,小央。” “因为是预言者。” 她这么回答了。看到别人疑惑不解的眼神时,还难得解释了自己的话。 “那个人说,预言者如果不是无所不能,就没有意思了。” 所以那个人教过她很多东西。琴棋书画诗酒花,珠宝熏香歌舞茶。在那个人手把手的教导下,过目不忘的预言者很快便精通了这一切。 “那个共感的能力也蛮好用的嘛。对他人的一切感觉都感同身受,学起来别人已经学会的东西也是事半功倍呢。啊啊,果然所谓的预言者一定要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角色才有意思呢。” 那个人对自己的玩偶总是很好——在还没失去兴趣的时候。 “如果没有什么隐藏技能,只是单纯的会预见的话,感觉和预言者这个身份很不搭呢……而且啊,也太容易死了一点。嘛,小女孩的话,想成为武斗派大概是不可能了,那就做一个*师好了。” 如此轻轻松松的说着,那个人在散落一地的古籍中将羲央拥进怀中。 “也只有曾侍奉神灵的羲家,才会在神殿里保留着这么多古籍吧。多么难得的机会啊,不好好利用可不行呢。”笑声贴着羲央的耳畔响起,“毕竟,也只有这里还能学到最初的文字了吧——仓颉所造的,泄露了天地真理的文字。” 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 那是泄露了天地真理的神代遗书。寄宿着万物本源的最初文字。仅仅是写出来,就具有强大的力量。 如今,即使是在将不可思议化为现实的异能者之中,还掌握着这种文字的人,也仅仅只余下羲家的羲央一人。 “我对这种文字没有兴趣呢,所以,小女孩你要好好学才行啊。” 那时候,那个人笑着吻了吻她的脸颊。 “不会让主人感到意外的人偶,真是太没意思了,你也这么觉得吧,我的小女孩?唔,这么迷茫的表情,听不懂吗?那我换个说法好了。” “不会反咬饲主的宠物,实在是太无趣了。” *** 草薙出云离开之后,羲央拿出小刀,在手腕上割开一个小小的口。血液滴进碗里,很快覆盖了碗底。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小姑娘歪了歪头,挥刀划开了更大的伤口。 血很快积满了一碗。羲央抽出一叠纸巾捂着手腕,安静的等伤口自己愈合。 平静的擦掉手腕和桌子上的血迹之后,她拿毛笔蘸满自己的血液,在宣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囚】 四方合围,是为囚。 一碗血够不够用呢? 她面无表情的想着。 算了,不够用再放一点就好。毕竟这种咒,还是用自己的血来写效力更强。 血红的上古文字,如同一张狞笑的血口一般跃然纸上,而后,在一阵红光闪烁之后隐没。 比篆书更早、比金文更早、比甲骨文还要早的……今已遗失的,原初的文字。仓颉参透了天地真理后造出的古字。 猩红的【牢】字映在女孩的眼中。 ——这样一来,就无处可逃了,无色之王。 *** “草薙先生,小央还在生我气吗?” 十束可怜兮兮的望着草薙出云,最近羲央的气压低的让罪魁祸首多多良根本不敢跟她搭话。只能眼巴巴的靠草薙他们给他反馈信息。 “不知道,那孩子最近很古怪啊。”草薙出云给自己点了根烟,“完全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总觉得这种状态让人不安啊……尊你认为呢?” “那家伙……估计又想做什么傻事了吧。” 周防尊很无聊似的看着天花板,叼着烟一副毫无干劲的样子。安娜坐在他旁边玩着弹珠,一时只有玻璃珠碰撞的声音。 “……那个笨蛋。” 他低低的说了一句,烦躁的抓着头发站起来,朝楼梯口走去。 “我去看看她。那家伙放着不管肯定会出事。” 是的。 从以前开始,只要放着不管,那家伙就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伤。然后一边笑着告诉他“我很好”“没事的”“别担心”,一边把伤口小心的藏起来,在假装从没受过伤这方面她的演技简直好的让人生气。 “明明只是个笨蛋。” *** 羲央住在HOMRA的阁楼上,周防尊推门进去的时候,女孩子正靠在窗边,借着窗外传来的阳光看着手上的花,深红的蔷薇在她的指尖旋转,被阳光映成一种隐约透明的鲜艳颜色。浓黑的睫毛衬得她的眸子颜色越发的深,近乎阴郁,瞳孔中映出那朵花,如同开在眼底一样,美得近乎妖异。 无数宣纸被夹起来挂在绳子上,在午后的风中发出扑簌簌的响,每一张纸上都空无一字。血的味道被风吹的极淡,即使是周防尊也没有察觉。 女孩子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仿佛正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身体不自觉的颤抖,难以察觉。 “尊觉得,死是什么感觉呢?” 听到这句问话,赤红的王者深深皱起眉头,露出有些不耐的表情。 “我怎么知道,又没死过。” “……也对。” 女孩子微微垂下眼帘,将绯色的花朵贴近嘴唇,掩住了她接下来的那句话。 “……可是,她知道啊。” 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与他人的死亡共感的预言者,清楚的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很冷啊。 所以…… ——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 羲央,最喜欢大家的笑容了。 所以,尊也好,多多良也好,谁都好,无论哪一个人的笑容都不想失去。 死亡的感觉很可怕,很冷,很寂寞。不管怎么样,都不想让重要的人知晓那种感觉。 她最害怕的,那种感觉。 ——不要死。 无数次的,羲央在心中祈求。 向着命运。 向着不存在的神祇。 ☆、第30章 K+xxxHolic 后来,十束回想起来那一天,才发现自己那时候忽视了多少事。 预兆很早就有了。 那孩子,从很早以前起,就一直在与他们告别。 只是那个时候,谁也没有留意到罢了。 *** 7月25日 “大海还真是漂亮呢,呐,小央?” 十束多多良笑着这么问羲央,小小的少女点了点头。 “嗯。”海的波光将那双眼眸映成温暖而明亮的颜色,“好漂亮。” “来来来,来这里。”十束拉着羲央跑到沙滩上,“一会有好玩的哦。” 一波海浪拍击过两人的足踝,羲央微微睁大了眼睛。脚踵下的沙粒随着潮水流走,摩过脚底的感觉异常奇妙,身体有种正在后退的错觉,海水卷着沙粒流过脚趾的感觉微妙的难以形容。 十束笑着松开她的手:“怎么样,是很不错的体验吧。” “嗯。” 女孩轻轻应了一声,迟疑着向前迈出一步。 海潮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羲央站在水中,长长的黑发被阳光染成不真实的颜色。不远处八田正在冲浪,少年在海上驰骋的身影引发了无数少女的尖叫。一个大浪打下来,冰凉的海水一直淹没到女孩的胸口,奇妙的感触让她忍不住又向前走了几步,像是要追逐那退去的海潮。 一个儿童救生圈被套在她身上。十束从背后拖住救生圈,夸张的擦了把冷汗。 “真是的,还以为你会被海水冲走呢。” 女孩子闻言歪了歪脑袋,被十束拍了拍头,笑眯眯的问了一句“要学游泳吗?” “……要。” *** 以羲央的体力,玩不了多久水就累了,乖乖坐在周防尊身边看吠舞罗众玩。十束笑嘻嘻的又去扯正在玩沙雕的安娜,不多时两个人就在海里互相泼水闹成一团。羲央将有着红色花朵的遮阳帽戴上,眺望着天与海交接的境界线。 “多多良的相机坏了,好可惜。” “……”←之前不小心搞坏十束相机的某人。 周防尊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将视线别到一边。 “你很想录像吗?” “只是想知道录下那些日常是是什么感觉。” 周防尊闻言合上眼,侧身睡了过去。 “啊,会有机会的。” 小小的少女双手撑着下巴,望着远方发呆。忽然一份炒面被放在她眼前,(金发美青年版的)镰本力夫冲她笑了笑。 “尝尝看,小央?” “嗯。”小姑娘很用了些劲才掰开一次性筷子,正准备举箸忽然停下来看着镰本,“力夫到夏天就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啊,因为到了夏天就热的吃不下饭,自然就瘦下来了。” 羲央默默看了眼热气腾腾的炒面炉,又默默看了眼天上火辣辣的太阳,再默默的看了眼瘦成一只美青年的镰本力夫。 “哦。” 热的吃不下饭? 如果羲央是吐槽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甩出仨字——鬼才信。 可惜羲央的角色设定是三无。 所以不管作者信不信,反正她是信了。 镰本笑呵呵的放下一瓶冰可,拍了拍羲央的头就继续去炒面了——在一群妹子的尖叫中炒面。 嗯,顺便一提,夏天瘦下来的镰本,美貌度远超八田赤城坂东达到90分以上。 再加上好脾气和开朗健气笑容加成,受欢迎程度更是上升100%。 羲央低下头去吃自己的炒面,吃了一会觉得口渴,便伸手去拧瓶装可乐的瓶盖。 “……” 拧不开。 “……!” 还是拧不开。 “……!!!” 依然……拧不开。 一只手夺过她手里的瓶子,两根手指轻轻一扭,就拧开了她怎么也拧不开的瓶盖。周防尊一脸不耐的将瓶子递给羲央,小小的少女怔了怔,接过瓶子轻声道了谢。 周防尊应付似的“啊”了一声,躺平闭眼继续睡。小姑娘歪着头看了看他,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出一点声音的趴在他脑袋边瞧着他。 不多时,周防尊抓着脑袋烦躁的坐了起来,没辙的看着羲央。 “……我知道了。想说什么?” “……”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跑到一边掏出一本书递给周防尊。 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 “……………………” “有的字,羲央不认识,可以念给她听吗?” 周防尊觉得自己的额角隐隐抽痛。 “不行。” 小姑娘明亮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她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失落的低下头,默默收回了书。 周防尊一瞬间觉得头更疼了。 粗暴的一把扯过那本变形记,胡乱翻开,周防尊的声音低的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哪一篇?” “珀耳修斯和安德罗墨达。” “被王子拯救的公主的故事吗?” “嗯。” 无论身陷怎样的绝地,都会有一个人带她冲破绝望的命运。这样的故事,她偶尔也会想听。 周防尊沉默了片刻,翻开了书页。 “当珀耳修斯飞过利比亚沙漠上空时,墨杜萨头上的血滴落下来,落在地上,变成各种不同的蛇……他飞过了无数部族的上空,最后他望见了埃塞俄比亚,即可普斯的国土。在这里,不公平的朱庇特命令人们把安德罗墨达献出,来赎她母亲的失言之罪……他被她非凡的美丽迷住了,险些忘记在空中是要扇动翅膀的……” 珀耳修斯是幸福的英雄。 因为他无论承受多少苦难和考验,最后都能救出想要救出的人。他最终带着心爱的安德罗墨达冲破备受诅咒的命运,抵达完美的HAPPY END。 想要这样的英雄吗? 不。 而是,想成为这样的英雄。 *** “对了对了,我听人说这里好像有幽灵出没呢。” 镰本力夫如此说道,八田美咲一个没忍住喷了旁边人一脸。 “啥啥啥啥?!” “据说以前有个孩子在海边的洞窟溺死了……一旦进入那个洞窟就会听到小孩子的脚步声,据说是那孩子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至今仍在洞窟里徘徊呢……” “呜哇哇哇哇哇哇——————!!!!” 八田忽然发出一连串的惨叫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安娜伸着手呆呆的站在他身后,不明所以的看着地上哆嗦成一团的八田美咲。 “安安安安娜?!!!” “也不用吓成这样吧八田哥……” “我、我才没害怕!!!” 于是…… “试胆比赛?” 羲央歪着脑袋看着十束和草薙。 “对的~试胆比赛~”十束笑眯眯的竖起一根食指,“大家一起去有幽灵传说的洞窟探险,想一想就是好有意思的事情啊!而且呢,如果真的有幽灵的话,没准能和他聊得来哦,也许会成为朋友也不一定。” 草薙满头黑线的扶额:“所以都说了让你别对幽灵那么乐观了……” “而且啊,如果真的有幽灵的话,感觉小央一定看得到呢~” 羲央默默喝着可乐,闻言动作忽然顿了顿。 她用一种异常微妙的眼神看着十束的肩头,直到看的十束都觉得不自在起来才移开视线。 今日话题—— ……该怎么告诉你的朋友,他背后现在就趴着一个妖怪这件事? 谜之音: 这种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 从洞窟回来以后,大家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毕竟,无论如何,失去朋友这件事,还是有点太沉重了啊。 “失去了朋友的少年一直在洞窟里面徘徊,想要再见死去的朋友一面,即使是幽灵也好,但是却不知道所谓的幽灵传说正是因为他频繁的造访而兴起……真是伤感的故事啊。” 十束如此感慨着。羲央沉默的走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洞窟。 虽然没有幽灵,但是那里明显有些其他不好的东西呢。 “说起来,小央你那时候贴的东西是什么呢?吓了我好大一跳,刷的一下张开的符纸,还会自动贴上石壁,之后还突然显现了血红的字迹……八田都快被你吓晕过去了呢。是什么特别的魔术吗?” “……算是吧。” ↑简单把魔术等同于术法的某人。 “小央好厉害啊!” “唔……” 女孩微微垂下眼帘,不准备告诉他们,她当时踩了多少只妖怪在脚底下。 把那些妖怪打倒在地并没什么难度,要避开这些看不到的人才是最麻烦的事。 “King也真是的,突然就点燃火焰起来,准备烧幽灵吗?发现所谓的幽灵是个小男生的时候还真是吓了所有人一跳呢。” 羲央面无表情的远目。 也多亏周防尊的火焰,那些妖怪惨叫一声全部跑了,不然这么一个一个驱赶,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十束他们发现破绽。 “看你这么起劲还以为你多喜欢灵异事件呢。”草薙无奈的看了十束一眼,“结果你根本就不信幽灵存在啊。” 十束摸着头啊哈哈的笑起来:“可我真的觉得要是有就好了嘛。” 草薙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在期待什么啊,幽灵又不是圣诞老人!” “嗯……他们都是让人浮想联翩的存在吧?” “……真搞不懂你的想法。” 十束忽然停下脚步,远远的眺望着夜空下的海面。羲央顿了顿,抬头看着青年清秀的侧脸。 “多多良?” “如果是我……死后还能留在那个地方就好了呢。” 羲央的面色忽然一片惨白。 “不过幽灵这种东西,只要自己想看就能看见,可能和死去的人本身并没有关系呢。” 小小的少女惨白着脸,怔怔的看着十束多多良。 许久,才轻轻拉住了十束的手。她的手指僵硬,一片冰凉。 “多多良不会死的。” 羲央深深的低下头,垂下的长发掩去了她的表情。 “羲央不会让多多良死的。” 很久以后,十束都在后悔。 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觉察到呢? 觉察到羲央其实一直在发抖的这件事。 如果注意到的话,那么很多事,是不是就不会是后来那个样子? 但是,此时此刻,一无所知的自己只是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拍了拍羲央的头。 “那就拜托小央啦。” 毫无所觉的。说了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珀耳修斯在杀死蛇发女妖墨杜萨回国的时候路过埃塞俄比亚,遇到了将要被献祭的公主安德罗墨达,珀耳修斯爱上了她,就为她杀死了海怪,迎娶了公主。婚礼上公主的叔叔来抢亲,珀耳修斯用墨杜萨的头将他们全部石化,最后带着公主回了自己的国家。 他是希腊神话里难得好结局的英雄了,所以说他是幸福的英雄。 珀耳修斯和安德罗墨达的故事是对周防尊和羲央这一对的隐喻。 嘛。等到写到那里的时候大家就懂了。 多多良没把羲央那句话当真。 他没发现这妹子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本章部分台词引用自《K·红之记忆》第十三话。 周防尊给羲央念的是古罗马诗人奥维德写的《变形记》,大约成书于公元1到3年,和卡夫卡那本没有任何关系。强推这本书,虽然网上只有扫描的PDF,纸书也买不到。但是真的非常不错。 ☆、第31章 K+xxxHolic 第二十八章 【K】+【xxxHolic】 12月6日。天气晴。 “说起来,安娜的生日快到了啊。小央你知道吗?” 早晨起来的时候,羲央忽然听到十束这么问。 “12月8号,对么?” “哇哦~小央记得超~清楚呢!” “嗯。” 羲央坐下来喝甜牛奶,并没有告诉十束,她其实记得吠舞罗每一个人的生日。 “我们最后商量好,一人送安娜一只红玫瑰,等到所有人送完之后,安娜就有好大一束玫瑰花了呢~呐呐,小央也一起来送好不好?” 女孩子怔了怔,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就去告诉小三,让他多订一枝玫瑰花。” “不用。”羲央抬手拉住十束,“蔷薇的话(注:日语中玫瑰和蔷薇都被叫蔷薇,发音是bara),羲央这里有。” “诶诶?什么时候买的?” “……那个人送的。” “纳尼?别人送的,转送出去可以吗?” “可以。”羲央静静看着杯子,“没关系的。” 永不凋谢的红蔷薇。 那是羲央,最珍贵的宝物。 “对了对了,小央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十束拍了拍羲央的头,“等到小央生日的时候我们也来大办一场好不好?” “你只是自己想玩吧十束哥……” “才不会呢八田~好啦,小央快告诉我你的生日吧~” “……不知道。” 女孩子握住自己的手,安静的看着指尖。 “羲央不记得了。” 十束沉默了一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长发。 “King捡到小央的时候是圣诞节,就把那天作为小央你的生日,好不好?等到圣诞节那天,我们买个大大的蛋糕,再做上一桌子你喜欢吃的东西,高高兴兴的玩一整天怎么样?对了对了,你想去游乐园玩吗?上次去的迪士尼乐园没有摩天轮,这次我们去有摩天轮的地方玩好不好?” “……听起来很有趣。” “那就这么约好了~” 十束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女孩子只是有些为难的微笑着,并没有答应什么。 只是一个单方面的,没有被允诺的约定。 *** 12月7日,08:25 “小央这么早出去有事吗?” 十束睡眼朦胧的坐起来,困倦的看着正在戴围巾的小女孩。她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应了一声。 “……嗯,有点想买的东西。” “给小安娜的生日礼物吗?这么早有店开门吗?” “不是。安娜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要买的是别的东西。那家店总是开着门的。” “那么,路上小心。我就不找人陪你去了。” “嗯。” *** “大清早跑我这来买药……羲央小姐你还真是……烧道符给他喝下去不就行了吗?” “掌握不好剂量,怕有万一。” “……你还真的认真考虑过啊?!” 四月一日头痛的扶额,昨天被摩可拿拖着喝到半夜,今天又一大清早就被叫起来,让他觉得自己脑袋都快炸开了。 看了一眼女孩子古井无波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我知道了。摩可拿,去我房间拿那个盒子来。” “诶?!为什么是我?摩可拿头也很痛啊!” “今天的茶点是巧克力蛋糕。” “我这就去!” 一个叠成四方形的小药包被一只黑色不明生物递到羲央面前,店长往烟枪里塞了些烟丝,再一次吞云吐雾起来。 “那一包够你用了,全部放进去就好。药效大概是一个小时,解决的好的话,估计你回去的时候他还没发觉。”男人长长的呼出一口白烟,眼神莫测,“不过,你大概也没准备活着回去吧。” 女孩子并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个小包紧紧攥在手里。 “代价是什么?” “承蒙惠顾,500日元。” “……” “别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啊,这家店偶尔也是做些正常生意的。而且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药。” “……谢谢。” 小小的少女走出店门的时候,四月一日君寻安静的靠在玄关处,一语不发的抽着烟。小姑娘穿好鞋子,礼貌的向着四月一日鞠了一躬。 “再见了,羲央小姐。” 有着异色眼睛的男人如是说。 “我们还会再见的。” 在那遥远的未来。 在那遥远的过去。 *** 12月7日 12:35 “诶?今天的午饭是小央做的?好厉害!” “……不,所以说,这一锅是……什么……” 和十束的兴奋不同,草薙出云在看到桌子中央那一锅血红的不明料理的瞬间变了脸色,他身后八田镰本等人也是一脸菜色。连从二楼下来的周防尊脸色也为之一变。只有安娜露出了开心的样子。 “麻婆豆腐。” “好红。” 安娜靠近了看着那锅麻婆豆腐,眼神明亮。她只看得到红色,所以很喜欢红色的食物。看到安娜很喜欢这道菜的样子,羲央也微微弯了弯眼睛。 既然两位小公主都这么期待了,吠舞罗的男人们也只好举手投降,抱着必死的心态围坐在圆桌旁。 镰本:“那个……八田哥你不要紧吗……” 八田:“我我我我当然不要紧啊!” 藤岛:“可你脸色都青了啊。” 八田:“啰嗦!你以为你的脸色很好看吗!?还有镰本,别以为你皮肤黑我就看不出你脸色发青!” 艾利克:“I saw the door of hell is open.(我看到了地狱之门正在开启。)” 八田:“都让你别说英语了啊!欺负我英语不好吗?!” 坂东:“所以说这时候……” 赤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吧。” 草薙出云擦去一头一脸的冷汗,露出一个苦笑。 “嘛,既然是小央第一次做饭的话,大家就……支持一下吧。等等尊你已经开始吃了吗?!” “诶~超乎意料的好吃啊,这个。” 在大家还在挣扎的时候,十束已经舀了一大勺麻婆豆腐送进嘴里,一边含着勺子含糊的赞美,一边给了羲央一个大拇指。 “做的很不错哦小央!” “真的假的?!” “我看这颜色还以为是地狱料理啊……” “……如果是十束哥说的话,感觉还是不太安心呢……” “的确,以十束哥的性格来说……” “……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啊。” 众人一致默默看向真·腹黑·大魔王·十束多多良。 “……好吃。” 安娜咬着勺子,眨了眨眼睛。 男人们沉默了一下,忽然齐刷刷的动了筷子。 “不许跟我抢啊镰本!” “抱歉了八田哥这是男人的战场不容退让!” “可恶!以为我会输吗?!” “小三你要试试这个吗?” “都说了别叫我小三了!” “来,艾利克,你的。” “……谢谢。” 周防尊推开碗筷,说了一句“我吃饱了”便起身往楼上走去,在经过羲央身边时候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辛苦了。” 女孩下意识的握住自己的手,手心下,最后一道烫伤正在缓缓愈合。 只是依靠记忆和共感来做菜果然还是有点吃力啊。不过,好开心,能看到大家的笑脸,就觉得好开心。 温热的大手生硬的抓着她的脑袋转了转,很快便收回去,周防尊单手插着裤子口袋,自上而下的俯视着她。 “想通了?” “诶?……嗯。” 小小的少女看着大家闹成一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着的。 果然,为了这个笑容…… “想通了。” 值得的。 *** 12月7日 22:30 浴室里。 哗啦啦的水声之后,羲央从水中起身,冰冷的水珠沿着她的长发滚落。 惯例的沐浴更衣的仪式,能让身心洁净,让灵力发挥到最大程度。为一会将要做的事情做好准备。 接下来…… 女孩子面无表情的在腕上割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沿着手指滴落在洗脸池里,她用另一只手蘸着自己的血,在眉心写下第一个字。 【封】 血红的上古文字隐没于皮肤之下,羲央对着镜子,在眼角写下了第二个咒。 文字本身便是寄宿着强大魔力的咒。 宛如花纹一般奇诡的文字泛着猩红的光芒,一一隐没,羲央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待伤口愈合后,她拧开水龙头,让水流冲走血迹和室内弥漫的血腥味。 镜中的女孩子有着端丽冷然的面容,猩红的眸子,眼神冰冷,她伸出手摸上镜子,指尖未干的血液染红了镜里人的唇角。 “……万无一失了。” 她如是说。 *** 12月7日 22:37 羲央推开安娜的房门,静静的看着床上沉睡的小女孩。 将深红的蔷薇放在女孩的枕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轻轻抱了抱熟睡的女孩。 “生日快乐,安娜。” *** 12月7日 22:45 “多多良,要出去吗?” 十束闻言回过头,看到穿的整整齐齐的女孩子就站在他身边,用那双殷红的眸子望着他。他被吓了一跳,看清是羲央后忍不住拍了拍心口。 “……呼,是小央啊。还没睡吗?唔,对~我要出去,给安娜拍一个夜景。” “……想去。” “诶?” 女孩子静静的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玄关的阴影里,莫名带出几分晦暗的色调。 “羲央也想看,带她去。” “……可是都这么晚了,小孩子熬夜太久不好啊,小央,快去睡吧。” “也要去。”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 看出小姑娘“你不带我去我就偷着跟去”的隐藏表情,十束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姑娘的头。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好吧好吧,我们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尊哥一声不吭吃了妹子第一次做饭的产物哦~ 而且是第一个呢www 话说羲央想干啥我觉得大家都猜得出来了~ 放几张小安娜~看了这个图你就理解羲央为啥会把自己珍视的蔷薇送给她了。 ☆、第32章 K+xxxHolic 12月7日 22:51 “多多良想拍什么?” “唔,小央你看到那个飞艇了吗?”十束指着天上航行的飞船,“那个飞船,是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的居所。在这个城市有个传说哦——如果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只要用CANDLE朝飞船发送信号,飞船就会带你远离地面飞向天空。” “CANDLE?” “是一款终端软件啦,能让终端机发出红色的光芒,就算在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得到。我啊,想去一个地方拍下这个景色——城市的夜景就像一个大蛋糕一样,而CANDLE的红色光芒是点缀在上面的蜡烛——这不是很棒的生日蛋糕吗?安娜看到也会高兴吧。” ——那个,只能看到红色的孩子。 “……嗯,看到的话,会高兴的。” 可是,看不到,又要失去你呢? “多多良觉得自己的生命很宝贵吗?” “嗯……那是当然的吧?我现在啊,每一天都过的很幸福。能追随King,能遇到大家,能成为吠舞罗的一员,我一直都觉得啊,真是太好了。我很幸福,所以,也很珍惜这样的每一天。” “是吗?” “是的——小央呢?现在,有没有觉得活着是件好事呢?” “嗯。” 灯火辉煌的街头,小小的少女仰起头来,凝视着夜空中闪耀的亿万繁星。星光合着人间灯火映入她的眼中,将那双殷红的眸子映成一种近乎梦幻的颜色。 “能够看到大家的笑容,很开心。” “这个回答可不合格哦,小央。”十束摇了摇手指,“不是别人的,而是你自己的——你自己,现在有觉得遇到了好事吗?” “嗯。” 羲央安静的望着夜空,眼神沉静安宁。 “羲央现在,很幸福。” 看到了春日的樱花,看到了夏日的大海,看到了秋天的红叶,看到了冬天的白雪,看到了日出山间,看到了湖中月影,看到了云蒸霞蔚,看到了晴雪微雨……看到了很多很多想也没有想到过的风景。 而且,遇到了很好很好的人。 他们所给的温暖,他们绽放的笑容,他们教会她的东西……羲央永远不会忘记。 那些和他们有关的回忆,已经把内心的空洞填的满满的,满的她已经不会觉得冷了。任何时候,只要想起这些人,就会觉得全身都温暖起来。 所以,已经没有遗憾了。 已经,足够了。 *** 12月7日 22:59 女孩子停下脚步,轻轻拉了拉多多良的衣袖。 “怎么了小央?累了吗?” 纤细的手指指向路边麦当劳大大的M字。 “那个,想吃。” “饿了吗?那我们走吧。说起来小央好像还没吃过这些洋快餐呢。” 小姑娘乖乖的跟着十束走进店面,悄悄握紧了手里的那个小纸包。 *** 12月7日 23:04分 “小央要吃儿童套餐吗?我推荐麦乐鸡这个哦,毕竟晚上吃太多也不太好,嗯嗯,那就这个啦,饮料要热巧克力对吗?我去下单。” “多多良……不吃点什么吗?” “唔,那就陪小央喝点热巧克力好啦,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在十束朝柜台走去之后,平静的拆开手里的纸包,悄悄藏在桌子下,等到十束端着餐盘回来以后,像是刚想起来一样,指了指菜单上的香芋派。 “……想尝尝看。” “那我去给你买,不过现做可能要等一会,你先吃这个。”将儿童套餐放在羲央面前,十束笑眯眯的挥了挥手,“乖乖在这里等我哦,小央。” “嗯。” 在十束转身的时候,小姑娘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对不起,多多良。” 十束无奈的回头笑笑。抬手拍了拍羲央的头。 “真是的,不要总是道歉啊,小央。你并没有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不需要道歉。” 小女孩沉默着低下头去,双手交握。看到十束去甜品窗口和服务员说着什么的时候,她再一次低声开口,声音轻的只有自己听得到。 “对不起。” 而后,拿出那包药粉,尽数倒进十束杯中,仔细搅开。 十束多多良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姑娘双手撑着额头,静静坐在窗边的样子。他将香芋派放在她的餐盘上,对她露出了毫无防备的笑容。 “怎么不吃呢,小央?” “……” 羲央沉默的抓起香芋派吃起来,那双眼睛静静注视着十束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 ‘对不起。’ 她在心里轻声说。 *** 12月7日 23:15 “诶……我好像,有点困……” 十束晃着头,拼命眨着眼睛,但还是抵抗不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困倦,缓缓的倒了下去,趴在桌面上。几番努力,还是睁不开眼睛。 “抱歉,小央……我……先睡……一……” 羲央静静看着十束陷入昏睡的样子,轻轻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冰冷的手指在这样的接触中也变得温暖起来。 “等你醒来,一切就结束了。” 我所望见的那个未来,也会走向不一样的方向吧。 所以,现在…… “睡吧,多多良。” 羲央起身,走出店面。 只有摄影机冰冷的镜头记录了一切,如同一只黑色的眼睛。 *** 12月7日 23:45 羲央登上天台,静静注视着那个趴在栏杆上哼着欢乐颂的白发少年。一阵风过,卷起她漆黑的长发,女孩的眼睛在黑暗中是血一样的颜色。 “晚上好。” 羲央抬手将长发捋到耳后,两道符纸无声的滑进她的手心。 “无色之王,阁下。” 少年抽搐一样笑出声来,他嘎嘣嘎嘣活动了几□体之后,猛地回头给了羲央一枪! “砰——!” 硝烟散去之后,少年脸上扭曲的笑容定住了。 “什么?” 一张符纸在女孩面前张开,一道诡异的花纹浮现在纸上,如同一只血红的鬼眼,狞笑着冷觑着白发的少年。 【御】 羲央抬起双臂,无数叠的四四方方的符纸从她袖口飞出,啪的一声整整齐齐贴在四面墙壁上。叠好的纸片一齐舒展开,平平整整的贴在墙面上,血红的字迹一一浮现在白纸上,如同无数张血口,齐齐对着第七王权者露出狰狞的笑容。 【囚】 ——四方合围,是为囚。 少年的额角渗出冷汗,幼小的女孩冷冷看着他,猩红的眼睛里浮动着霜雪一般的寒意。 “现在,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羲央夹起一张符纸,殷红的灵气涌动,映在那双冰冷的眸中,宛如在烈烈燃烧一般。 “请去死吧。” 深红的灵气如同蔷薇一般层层叠叠的舒展开,盛放于天台之上,那是强大到令旁观者为之心惊的灵力,作为这灵力的源头,小小的少女挥手,数十道符咒环绕着她,齐刷刷的张开! “你这家伙!!!”无色之王对着女孩狠狠扣下扳机,“是未来视能力者吗?!” 他是无氏族的王,准备杀死其他王权者成为唯一的王这种事他根本没告诉任何人!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他今晚呆在这里,是听到了十束和周防尊的谈话,知道他今晚会来天台拍夜景,所以特地守在这里准备杀死赤王氏族的NO.3! 除非,这家伙,和前任无色之王那家伙一样!都是未来视的能力者!!! “是啊。”羲央抬手,袭来的子弹都被符纸拦下,“羲央一直看着,一直一直。” 看着你杀死她重要的亲人。 看着你毁掉吠舞罗这个家庭。 看着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因杀你而坠落。 一直一直,都在看着。 “已经看够了。不想再看了。” 不想再看着这一切如同她预见的那般……如期上演。 无数符纸如同利刃一样向着无色之王冲去!在狭小的天台上炸裂开无数烟幕——深红的灵力操纵着这咒的洪流,有如丝线一般交错纵横,将这囚笼填的密密麻麻,羲央殷红的眸子在烟雾之后显现,流转着漆黑的杀意。 又是两张符咒在她身侧张开,抵挡□侧袭来的子弹,血红的文字嘶鸣着挣脱纸面,猛地奔向无色之王! 轰——!!! 烟雾散去之后,白发少年摇晃了一下,重重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羲央深深的吸了口气,四散的灵力缓缓收回体内,宛如一朵凋谢的花。她伸出手,一柄唐刀从手心中伸出,她握住刀柄,将长刀从体内拔出。 刀身细长,刀锋雪亮,一线殷红有如流动的火焰般缠绕其上——正是安倍晴明所制,能斩杀灵魂的利刃。 她一步步走到少年身边,将唐刀高举过头顶,锋利的刀刃投下的寒光映在少年的脖子上,光用看的仿佛都能感觉到那刺痛肌肤的森寒。 “请去死吧,无色之王阁下。” 她如此道,而后,用力挥下长刀——! ——少年猛然睁开双眼!!! “有破绽!!!” 银白的狐狸从少年眼中蹿出,猛地冲进了女孩的眼中!!! ——!!! 下落的刀刃,停在少年的颈侧。 而羲央的脸上,突兀的现出一丝扭曲的笑容。 “上当了吧,笨~蛋~” ——那是,无色之王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更全部完成,累死我了我要去歇会_(:з」∠)_ 羲央是个*师,但是无色之王他开了挂…… 还有我是真的不擅长写战斗戏,大家凑合着看看得了……_(:з」∠)_ ☆、第33章 K+xxxHolic 小小的少女随手把唐刀摔到一边,捂着脸歇斯底里一样狂笑起来。 “未来视的能力者?真是吓了我好大一跳啊~不过也就这点水平而已嘛,居然还敢来挑战王权者,真是……不·自·量·力。” “她”嘎嘣嘎嘣的活动了几□体,嗤笑了一声往天台外走去。 “接下来用这个身体做点什么好呢?对了对了~没准可以用这个身体靠近赤王直接杀了他啊~!真是太棒了,谢谢你送这个身体给我啊,小丫头,这样一来还真是方便了不少啊~赤组的人对这个身体不会有所防备呢。哼哼哼,可以大开杀戒了呢,再借着赤王的身体解决掉青王和那个讨厌的黄金之王……呼哈哈哈!!!还真是谢谢你今天来杀我啊!!!” “不,不用谢。” 女孩的身形一僵,原本已经失去了效力的符咒再一次亮了起来,将这狭小的空间围成囚笼。面无表情的脸上,殷红的眸子恢复了一贯的冷然。 “被骗的人,是你。” 血红的咒文攀上她的脸颊……不,不该说是攀上,而应该说是——浮现出来。 宛如花纹一般的上古文字,自脸颊攀爬至脖颈,在白瓷一样的肌肤上蔓延开来,凄烈的殷红缠绕全身,让女孩稚嫩的面容显出几分妖艳的意味来。羲央轻轻合上眼帘,漆黑的长发无风自动,落在地上的唐刀缓缓飞到空中。 ‘你做了什么?!放开我!让我出去!!快放开我!!’ ‘拜托了……放开我吧……我保证我不敢了……求你了……’ ‘喂!你这混蛋!!!快放本大爷出去听到没?!!再不放我出去我就杀了你啊混蛋!!!’ 体内的声音在片刻之间已经换了几个腔调。 无色之王的能力是附身他人,似乎,在多次附身之后,他自己的人格也被别人的人格混杂到错乱的地步了。 羲央漠然听着被囚禁在她体内的狐狸的嘶吼。 ——好吵。 她想。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离不开你的身体了?!’ “你忘了吗?” 她淡淡开口。 “羲央看得到啊。” 看得到啊,未来。 所以,怎么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来找无色之王呢? ‘……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附身吗?!’ “嗯。” 所以,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以身为囚笼,一开始,就是这么决定的。” 那些用羲央自己的血绘成的【封】字在女孩的身上流动起来,将试图逃脱的无色之王牢牢束缚在体内。小小的少女平静的向前迈了一步,向着长刀伸出手去,惨白的月光下,她的表情如此沉静安详,苍白的侧脸美的近乎不祥,长发与衣袂无风自动,深红的灵气有如蔷薇一般怒放。 ‘不要不要不要——!拜托你了!求求你了!停下来啊!我真的不敢了!!!’ “抱歉,没办法相信你。因为,看的到啊——你是不可信的人。” 什么都看得到,什么都会知道,什么都猜得到。 羲家的预言者,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特意培养出来的啊。 “要做的事,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所以,稍微安静点好吗? *** “要做的事,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那个时候,女孩子对进入她梦境的男人如是说道。 穿着奇异服饰的男人静静的看着流过荒原的河流,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那双异色的眼睛,闻言侧过头去,注视着正仰望红月的小女孩,神态莫测。 “即使你会死?” “嗯。” “明明是只相处了一年的人,也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了他们去死吗?” “嗯。” “为什么?” “因为是亲人吧。” 小女孩伸出尾指,轻轻摇了摇。 “那时候,约定好了,要成为家人。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要成为家人。” 那时候勾过手指结下的约定。她一直都记得,从没有一天忘记。 “所以?”四月一日君寻望着她,“你是为了亲人才决定牺牲自己吗?” “嗯。”女孩子轻轻点了点头,“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为了保护亲人,牺牲自己” “……那是哪来的理所当然?” “母亲。” “……” “母亲为了保护她,牺牲了自己。那么,现在轮到她保护自己的家人了。” “这样真的好吗?”那双异色的眼睛移开了视线,静静凝视那轮高悬于空中的红月,“将你母亲牺牲性命才保护下来的生命,随意的为了别人牺牲掉。” 女孩子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了他。 “不是随意的。” 她伸手抚摸着枯树下盛开的绯色之花,那双冰冷的眸子被花色染成温柔的绯色。小小的少女微微垂下眼帘,鸦翼一样的睫毛扫下淡淡的影。 “比起看着尊和多多良死去,失去这条生命,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结局。” “比起看着他们死去,自己死去,会更好受一点吗?” 四月一日终于在此刻明白了羲央真正的问题所在。 “……你把自己的生命,和他们的生命放在一个天平上称量了吗?” 不,不止于此。 “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也是真正的活着的这件事啊?” 小女孩仰起头,抬眼凝视着那轮红月。血红的月光将她的面容映照的一片雪白,有如亡灵。 “活着的感觉……羲央感觉不太到。” 她的眼神如此虚无。 “太阳,让人觉得温暖。花朵,让人觉得美丽。冰雪,让人觉得寒冷。可是,这一切,真的是羲央感受到的吗?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所有的,在发生之前,她就已经预见到了。那么,发生的时候,那个感受,真的是属于她的吗?而不是和别的什么人的感受混合在一起了吗?区分不出来啊,所谓的,自己的人生。” “……” “羲央可以看见羲央,只要对着镜子就可以看到。但是,镜子里的那个人,真的是她的样子吗?不是已经有过很多次了吗?在镜子里看到其他的脸。以前也经常发生啊,把别人的人生错以为是羲央的事情。确定这是羲央的脸的理由,也不过是因为,只有这张脸,在镜子里看到的次数最多罢了。所谓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始终无法明白。” “……” “通过和尊、多多良、美咲……还有吠舞罗的大家的接触,羲央才能确认羲央的存在。因为得到他们那里反馈的信息,才能确认她的存在。看到他们的笑容的时候,才能感受的到,所谓的心。她看的到他们,她想要看他们的笑容,她不想看到他们不幸。啊,是叫不幸吧?那种失去笑容的未来,就是所谓的不幸吧?抱歉,所谓幸福和不幸的界限,她一直分不出来。只是直觉这么觉得。” “我明白了。” 四月一日君寻拿出烟枪,填好烟草,点燃,长长的吸了一口。细细长长的白烟袅袅升起,在梦境中燃起朦胧的雾气。 “为了避免判断错误,所以再确认一件事吧——你为什么一直称呼自己为羲央?” “因为,羲央应该喊羲央吧。就像四月一日应该喊四月一日一样。” “也就是说……‘羲央’这个称呼不是自称,而是第三人称,对吗?” “嗯。” “……那么,我之前的判断,就是对的。”四月一日垂下眼,“羲央小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我’对吗?” 将自己的人生与其他人的人生平等的看待,将自己的生命放在天平上称量,若轻于天平的那一端就可以舍弃——还不止如此。羲央的意识里,自己的生命和他人的生命是一样的重量。 没有“我”。 这个孩子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我”的概念。她根本无法认识到“我”。 童年的体验是至关重要的。而这个孩子在被夺走了全部记忆,重塑人格的最关键时期,被关进了无人的地底,连时间也不流动的神殿。得不到任何人反馈的她,那最重要的“自我”,不是失去了。而是根本就没有长成便死去了。 得不到外界反映的“我”是无法存在的。 而连“我”都认识不到的人,要怎么拥有活着的实感呢? 又要怎么珍惜这条,让她连活着都感觉不到的生命呢? “羲央小姐,你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家人的笑容。” “即使你将看不到?” “嗯。” “即使你的死会令他们失去笑容?” “怎么会。” 小小的少女面无表情的歪了歪头。精致端丽的容貌宛如人偶。殷红的眸子像是嵌入眼眶的鸽血红一般,毫无生气。 “没有人,会为她哭吧?” ——有时候想一想自己死后那些人的眼泪,就觉得,不管遇到什么事,为了不让他们哭,都绝对不能死掉啊。小央也有那样的人吧,你死了会伤心的人。 ——怎么会有呢,那种人。 “根本,看不到那种未来啊。” *** ‘你都不怕死吗?杀了我你也会死啊!!!’ “不怕。” 羲央的声音平静的让人害怕。 “已经……习惯了。” 死亡的感觉? 自从她有记忆以来,一直就在体会着啊,死。 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在目之所见的未来里,与他人的死亡共感。 小小的少女握住唐刀鲜红的刀柄,缓缓将刀刃对准了自己。 ‘住手啊!!!住手啊!!!住手啊!!!!!!!’ ‘放我出去啊你这怪物!放我出去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停下来啊!!!!!!!!!!!!!!!!!!!!!!!!!!!!!!!’ 羲央置若罔闻。 利刃抵上了心口,通过刀锋可以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和缓而平静,一丝不乱的心跳。 “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呢?” 她喃喃。 “啊啊,果然还是……” 遮蔽月色的云层流动,冷月的清辉洒遍大地。雪白的月光映照下,那双眸子越发安详得近乎的死寂。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小小的微笑。宛如一朵在月色里绽放的白花。安静而柔软。 “さよぅなら(永别了)。” 利刃向着心脏捅下。 鲜血四溅。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想,有多少人意识不到,羲央自称羲央,一开始就是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在喊啊。就像她喊十束多多良喊尊哥尊一样,她只是在喊自己的名字而已。她一开始就是在用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在对待她自己啊。 三无如果那么好治那还是三无吗,宝贝们。 过去如果那么好摆脱,一开始就不会被毁到那种地步吧? 再来一章番外,第一卷就结束了。 接下来进入平安时代。 ☆、第34章 番外一·HOMRA 番外一·HOMRA 这是个关于幸福的故事。 【1】 1月3日 11点25分 “抱歉啊小央,因为HOMRA的房间实在不多了,只好把阁楼整理出来给你住,有点小,可以吗?” 草薙出云拿着采购回来的大包小包,低头询问着身边的小女孩。羲央抬起头来,安静的摇了摇头。 “那就好。嘛,之前一直让你和安娜住在一个房间,但是既然要长期居住下来的话,小孩子还是有各自的房间比较好,你也快到注意个人*的年纪了呢。” “没关系。” “不,这个问题很有关系。给小孩子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是很重要的。” “是吗?” “是的。” 小女孩默不作声的跟在草薙出云身后,登上阁楼,草薙在阁楼前重重的咳嗽一声拉开门后,转身对羲央行了一个相当标准而帅气的骑士礼。 “进来看一下吧,公主殿下。” 羲央怔了怔,迟疑了一下才走进房间。进入房间的一瞬,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漆成天蓝色的墙壁,靠窗的地方支着白色的书桌,贴满一侧墙壁的海报和画片明显是八田美咲的口味,一看就非常松软的猫脚大床上摆了许多抱枕和娃娃。明明是不大的房间,采光却很好,明亮而温暖,在窗边放着嫩黄色的靠椅,让她可以坐在那里看书。地毯柔软的让人有些不忍心踩下来。 “……好棒。” 小女孩喃喃。 “嘛,这是大家这几天一起布置的房间。公主殿下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草薙出云微笑着说。羲央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体陷在蓬松的被子里,因为弹簧床的原因轻轻弹了两下,闻言抬起头来,静静看着门口的两人。 “……谢谢。羲央很喜欢。”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将尘埃染成金色,也将小女孩的眼睛映成温暖柔和的颜色。 【2】 2月15日 16点47分 “诶?小央想剪头发?为什么?” “太长了,很麻烦。” 小女孩看着手里的绘本头也不抬的说。十束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默默看了眼她那头确实长的过分的黑发,无奈的叹了口气。 “嘛,也的确太长了一点啊。那么,想剪成什么样呢?” 羲央歪着头想了想,指向墙上Black Stone海报上的主唱大崎娜娜。 “那样的。” “绝对不行!”旁听的八田美咲瞬间拍桌而起,“先不提一个小姑娘搞朋克风看起来有多诡异,也不提你这家伙绝对不适合这种发型——那么长的头发一下子剪到这么短很可惜啊!” “是吗?” “是的!” “那随便。” “有点主见可以吗你?!” “那要那个。” “不是让你在这种地方有主见啊喂!!!” “哦。” “你‘哦’什么‘哦’啊!!!” 十束左右看了看,轻轻拍了拍手,示意两个人看过来。 “总之,小央你只是想把头发剪短一点,方便一些是吗?” “嗯。” “那就交给我吧~”十束笑眯眯的比了个V,“反正King的头发也是我剪的嘛。” “那两缕奇怪的刘海?” “咳咳……总之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央你答应吗?让我给你剪头发。” “好啊。” 八田:“别这么快答应啊喂!” 十束:“那就先洗个头吧~这边这边~” 羲央:“嗯。” 八田:“无视我啊你们?!” 十束最后选定窗边作为理发地点。将围布绕她的脖颈围好后固定住,拿梳子分好线,用鲨鱼夹夹好,轻轻剪下一缕湿漉漉的长发。 “说起来,小央怎么突然舍得这头长发了?” “没有舍不得。”小女孩淡淡的说,“只是想不起来剪。” “诶?养了这么长我还以为你很珍惜呢。发质很好哦。” 羲央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漆黑的长发一缕一缕落在地上,渐渐堆积起来。待十束替她剪好头发开始用吹风机吹干的时候,她忽然开了口。 “多多良……很像母亲。” “诶?这句话我可没法当做夸奖接受下来啊小央^_^|||。” “母亲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想起她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模糊的感觉。真奇怪啊,明明连脸和名字都不记得。” “……” 十束沉默了下来,羲央垂下眼帘,鸦翼一样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影。 “……总觉得,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多多良也是。” “嘛。这句夸奖我就收下了。不过,小央,要说像妈妈的话,还是草薙先生更像妈妈一点呢。(草薙:我听到了哦十束君^_^╬╬╬)嗯,来看看镜子,喜欢吗,这个新发型?” 三刀平的姬发式,莹润的黑发被剪到及腰的长度,发尾被修剪的很整齐。羲央看了看镜子,轻轻点了点头。 “很漂亮。” “嗯嗯~我的手艺还不错呢~” “是啊。” 羲央抬手将一缕碎发捋到耳后,左手上一颗小小的红痣在镜中一闪而过,隐没在黑发之间。 【3】 3月23日,19点27分 “那家伙其实并不喜欢红色吧。” 八田忽然这么说道。注意到镰本和赤城奇怪的视线,他抓了抓头发,接着说下去。 “因为前几天陪那家伙去摘花啦,她更喜欢那些蓝色和白色的花,好不容易折了一枝红色的还是送给安娜的。房间里也是,装饰什么的都是白色蓝色和紫色的比较多。所以我猜那家伙不喜欢红色啦。” “以前不喜欢。” 淡漠的声音从八田背后传来,吓得少年猛地跳起来,回头才发现是羲央。小女孩坐到八田之前的位置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是鬼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人了好吗?!!!” “抱歉。” “道歉道的这么冷淡你真的有诚意吗?!” “没有。” “速答啊喂!” 镰本力夫一脸冷汗的走过来,干笑着打起了圆场。 “那个,小央,为什么以前不喜欢红色呢?” “不知道。”小女孩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大概……因为很冷吧。” “红色很冷?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啊。”八田皱起眉头,奇怪的看着羲央,“明明是很温暖的颜色啊。” “……很冷。”小女孩看着自己的双手,视线有些虚无,“血很冷啊。” “……” “但是,你们的红色……很温暖。” “哈?” “尊的红色,吠舞罗的红色,大家的红色……很温暖。喜欢这样的红色。” 一记直球打的八田美咲找不到北,只能涨红了一张脸,别过身去拼命挠头。 “那、那是当然的了!尊哥的红色和吠舞罗的红色当然是最漂亮的了!” 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去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羲央会觉得,血是冷的呢? 【4】 4月5日 4点05分 “所以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看日出啊!阿嚏!” 八田美咲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哆嗦着抱紧了自己。 草薙出云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无奈的远目。 “因为小央和安娜都很想看啊。而且,八田,出门前就告诉过你了吧,富士山山顶很冷,要看日出的话记得穿厚一点啊。” “所以说……为什么要来富士山顶看日出啊!而且!为什么青服的人也在?!” 八田愤怒的指向另一边,穿着蓝色制服列队整齐的一众人中,唯一一个衣着散乱的男人闻言看过来,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这么久不见了,你还是蠢得让人没有想法啊,Mi→Sa↗Ki↘” “噗。” “你这叛徒别喊我名字!想打架吗猴子?!还有你这家伙笑什么笑啊!有那么好笑吗?!” 羲央(面无表情):“好笑。” “喂!!!!!!!!” “啧。” 伏见猿比古狠狠咂了咂舌,满脸烦躁的看着那边的两人。 谁也没想到一向最不对盘的赤之王和青之王,突然脑洞接轨了一次,不约而同的选了这么一天来富士山顶看日出。苍天可鉴,在山脚下看到彼此的时候,吠舞罗的二把手草薙出云和Scepter4的二把手淡岛市里的表情……绝非笔墨可以形容。 特别是当赤之王周防尊和青之王宗像礼司彼此对视一眼,又同时哼笑一声移开视线的时候,两位二把手觉得自己简直看到了终极。 ……这绝对是世界的恶意。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你的脸啊,吠舞罗的周防尊。” “彼此彼此。Scepter4的宗像礼司。” 草薙出云和淡岛市里同时捂脸。 ““那两个人是小学生吗?”” 在两位王权者你来我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都快出鞘的时候,一只手扯了扯周防尊的衣袖。红发的男人低下头,对上羲央的眼睛。 “太阳,快出来了。” “啊。” 果然,在羲央话音落下不久,地平线的另一端,第一道光投了出来。 一轮红日在云海之中缓缓升起,无边无际的云海笼罩在旭日的红光中,美得让人屏息。小女孩呆呆的看着,殷红的眸子被映照的一片明亮。她拉紧周防尊的衣袖,踮起脚尖极力眺望。赤红的王者没辙似的叹了口气,抓着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扶住她不让她摔下去。 “看吧。” “尊。” “哈?” “谢谢。” “啊。” ——一直以来,谢谢你。 那孩子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他已经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了。 所以,不需要说出口。 【5】 5月9日 17点42分 “最近店里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啊。” 草薙出云擦着玻璃杯说。十束往那边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那些是御宅族吧?好像之前有客人把小央的照片贴到2CH上,说是什么‘有生之年我终于得见活的三无!简直是女神黑发版再世!’之类的……虽然很快联系了版主删了帖子,但是好像不少OTAKU都知道我们酒吧里有个三无少女了呢。” “……小央好像毫无戒备呢。” “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吧,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但其实对任何人都不设防。” “这样可不行啊。” “嗯,所以我和八田昨天和她说了哦。” “……说了什么?” “嗯,也就是,敢对16岁以下的女孩子说什么‘我爱你’‘求交往’‘成为我的女人吧’的人,都必须一个耳光打过去。敢对16岁以下的女孩子做出强吻强推强压之类的举动的人,都必须剁了第三条腿。大概就是这样吧。【笑】” “……意外的可怕呢,你。” “嘛,这是常识啦,常识。敢这么做的人必须死呢,记住了么,小央?” “嗯。” 正在看绘本的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呼。”草薙出云无奈的叹了口气,“嘛,反正敢对幼女出手的家伙,死了也活该吧。” 【6】 6月4日 20点17分 “尊哥受伤了!” “纳尼?!” “怎么回事?!青服的人干的吗?!” “岂可修!!!青服的!!!我这就去干掉他们!!!” “我也去!!!” 周防尊无奈的叹了口气。用没受伤的手抓了抓头发。羲央从绘本中抬起头来,用了然的视线看了一眼他那只手。 “力量失控吗?” “啊。” 小女孩放下手里的绘本,转身跑到楼上,不一会就抱着一个医药箱下来,一路小跑到周防尊面前,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包扎。” “……” 周防尊移开了视线,专注的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很不自在似的抓了抓头发。 小女孩依然蹲在他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只用那双殷红的眸子静静盯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让人脊背发毛。 “……” 周防尊看起来更焦躁了。最终忍不住翻身坐起,无奈的把自己烧伤的手递给了羲央。 小女孩终于移开了视线,饶是赤之王都忍不住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羲央低着头用酒精洗过伤口,仔细的用绷带包扎好,打了个结。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嗯?” 面对女孩疑惑不解的眼神,周防尊只是错开目光,百无聊赖的望着天花板。小女孩垂下眼帘,将手里的药物放回箱里。一件一件很有条理的摆好。不知看出了什么,周防尊忽然用包好的手摸了摸她的头,与其说是摸头,不如说是抓着脑袋转来转去。 “别乱想。” “嗯。” 也许那时候,他想说的是“别担心”吧? 事到如今,已经记不清了。 【7】 7月7日 21点30分 “七夕果然还是要许愿啊~有许愿枝真是太好了。” 十束多多良笑眯眯的说,草薙出云无奈的扶额。 “所以都说了不要在酒吧装饰什么许愿枝啊……” “诶?可是那个不是我装的啊。” “我知道不是你。”草薙出云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火,“那是不知名小姐安的。出去逛街的时候被售货员哄着买了不必要的东西,回来以后一定要装在这里,和她说过好多次了酒吧不是装这种东西的地方……一点也不听呢。” “可是确实很有用吧。大家的心愿都好好的系在那上面了呢。”十束伸手拿起一张最旧的诗笺看了看,“‘希望尊能多笑笑’……噗,这个肯定是不知名小姐写的吧?” “是啊。结果尊看到后眉毛皱得更紧了,说了一句无聊。不知名小姐还有点失落的样子呢。尊最后只好安慰她,嘛,也不能说那是安慰就是了。反正尊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对不知名小姐没有办法啊。” “……总觉得可以理解啊,毕竟是不知名小姐嘛。”十束拿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纸条,对着羲央晃了晃,“怎么样,小央,要来写诗笺吗?七夕的时候把愿望写在诗笺上挂在许愿枝上的话,愿望就可以实现哦。” “要。” “来,给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呢?诶,出乎意料啊,居然选了蓝色呢。” “不好……么。” “那倒不是,只是我原本以为你会挑红色的……嘛,蓝色也不错哦。” 小女孩拿起笔,认认真真的开始写诗笺。十束探着头看了一会她的笔迹,相当惊讶的感慨起来。 “出乎意料呢,小央的字写的相当不错啊……‘希望大家能一直笑着’……小央的愿望也很不错呢。嘛,既然你的诗笺写了这个,那我就给小央许个愿吧。” 十束拿了一张诗笺,刷刷刷写下一行字,递给羲央看。 “希望小央能天天开心——这个愿望怎么样?” “……嗯。” “八田写了什么愿望让我看看吧……希望今年能长高……噗哈哈哈八田你的心愿还真是多少年都不变呢!” “啰、啰嗦啊十束哥!” “千岁的心愿是……希望今年能遇到一个好女人?你啊,再这样下去,小心被女人杀了哦。” “草薙先生的心愿也让我看看好不好?诶?不行?为什么?让我看看嘛草薙先生!啊!抢到了!——希望酒吧不要再被添些奇怪东西了……好过分啊草薙先生,才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King的愿望是什么呢?疼疼疼!好了好了我不看了,King快松手啦。” …… 在众人的笑闹中,羲央微微弯起眼角,露出小小的微笑。抬手,将那张天蓝色的诗笺挂在了许愿枝上,双手合十,向着不存在的神灵祈祷。 祈祷,这个心愿的实现。 【8】 8月2日 12点14分 “十束哥你干嘛要带她们两个来这里啊!” 八田愤怒的指着羲央和安娜,两只小萝莉眨了眨眼睛,一齐看向他,看的童贞党简直毛都要炸起来了。十束笑眯眯的拍拍两个小姑娘的肩膀,对着八田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因为小央和安娜都很想来嘛。” “可是让小孩子进游戏厅你都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诶?八田上次不也带着安娜一起来了吗?还教她怎么打僵尸的游戏来着……啊,安娜和小央去那边玩了。” 安娜拉着羲央的手到射击僵尸的游戏机旁。 “这个打下去会有红红的东西出来,很漂亮。” 羲央面不改色的开枪崩掉了好几个僵尸,打的满屏红花开。 “这样吗?” “嗯,很好看。” “是吗?” “……总觉得,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呢。”十束看着那边,苦笑着说。 羲央和安娜最后玩到了水果机。 羲央:“想要红色的那个吗?” 安娜:“嗯。” 羲央:“好。” 随手塞进一枚游戏币,羲央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放在感知上。而后,在预感滑过脑海的时候,利落的拉下手柄。 结果不言而喻。 特等奖那个红色玩偶很快就落进了安娜怀中。白发的小萝莉微红了脸,很高兴的抱着玩偶蹭了蹭。 八田:“骗人吧?!!!!这都可以?!!!!” 十束:“……总觉得,好像新世界的大门又打开了一次啊……” 【9】 9月15日 16点45分 “红叶,很漂亮。” “啊。” 【10】 “温泉,很有趣。” “下次再来吧。” “好。湖里的月亮,尊看到了吗?” “嗯。” “月亮投在湖里的影子,很好看。” “啊。” 【11】 11月11日 11点11分 “美咲。” “啥?” “光棍节快乐。” “!!!” FFF团攻击队长顿时觉得自己万箭穿心。 至于FFF团团长? 周防尊先生表示,他有女朋友了。 #光棍节脱团的就算是赤王也得烧# 【12】 12月8日 0点25分 十束多多良夹着摄像机慌乱的朝天台上奔去。在狭小的楼梯间和一名白发的少年撞上。少年狠狠的瞪了十束一眼,似乎是受了伤,他捂着自己的肋骨跌跌撞撞往楼梯口奔去,十束摸了摸自己方才与少年相撞的地方,有血的味道。 他急忙奔向天台。却在打开天台门的一瞬间怔在原地。摄像机从手中落下。 “小央!!!” 小小的少女倒在血泊之中,一柄唐刀落在她身边,有血沿着刀锋缓缓滑落。他几乎是扑到那孩子身边的,手足无措的将她抱起来,不知道该怎么为她止血才好。呼叫救护车的时候,手抖的几乎抓不住终端。 “小央?小央?发生什么了?是谁做的?小央?” 听到他的声音,那孩子吃力的睁开眼睛,有两行血泪沿着她的眼角滑下,殷红的眸子毫无焦距的注视着虚空,大约是想碰一碰他的脸吧,她的手指颤了颤,却抬不起来,他慌乱的抓着女孩的手,紧紧攥在手心贴上脸颊,一片湿腻的冰凉。 “……小心……无色之王……” 羲央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但十束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 “无色之王?第七王权者吗?是他把你伤成这样的?” 羲央好像已经听不清了。她动了动手指,轻轻碰了碰十束的脸颊。大约是触摸到眼泪了吧,她的表情有些惊讶。 “……不要哭啊……多多良……不该哭……的……” “别说话了小央……救护车马上就到,你节约一点力气,撑住啊!马上就到了!你会没事的!不是还要送给安娜礼物吗?大家还在HOMRA里等你啊!再坚持一下啊!小央!” 可是那孩子已经没法回答他了。 冰冷的手指从他手中滑落,小小的少女永远合上了眼睛。 纯白的符纸如同落雪一般纷纷扬扬的洒下。十束怀中陡然一空,只余下染血的唐刀,跌落在一地血泊之中。 【13】 录像结束。 记录在胶卷上的温柔时光,定格在此处。 草薙出云默默的抽着烟,一语不发。 八田美咲扯下自己的头巾紧攥在手里,泣不成声。 栉名安娜低着头,紧紧抓着那朵永不凋谢的红蔷薇,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 巨大的悲伤笼罩了这黑暗的房间。 十束自那日起就没有再露出过笑容。他撑着额头坐在角落里,一眼也没有看那些他亲手拍出来的画面。 不能看。 无法看。 沉默之中。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周防尊正无言的注视着他。 “呐,King。我……是不是做错了……” ——羲央不会让多多良死的。 ——那就拜托小央啦。 “小央到底……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未来啊……那时候,该去天台的人,明明就是……明明就是……” 我啊。 周防尊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重重拍了拍十束的肩。起身,望着窗外曙光初露的天空。 “找出那个家伙。然后。”赤红的王者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绯红,“烧了他。” HOMRA内一时寂静。 而后。 八田美咲,镰本力夫,赤城翔平……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赤红的火焰从每一个人身上涌出,凝成足以烧毁一切的红莲之焰。来自地狱的复仇之火。 “No Blood!No Bone!No Ash!” 谁也没有听到。 赤之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发出一声细小的,崩裂的微鸣。 ——啊。安心吧。 ——绝对不会让你白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OLIVIA-《A Little Pain》 阁楼 大崎娜娜的发型,所以十束反抗到死了23333 三刀平的姬发式~ 富士山日出 青组,Scepter4,前排三人从左到右依次是伏见猿比古(三把手),淡岛市里(副长,二把手),宗像礼司(青王) 七夕许愿枝 吠舞罗~ ☆、第35章 阴阳师 平安时代,那是一个风雅而黑暗的时代,人与鬼怪共存。在这个时代中,有着这样一位阴阳师,那是如同夜空中随风流动的云一般,难以捉摸的奇男子。 其名,安倍晴明。 源博雅正站在这位阴阳师宅邸的门前。望着敞开的大门,这位武士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晴明真的回来了?” “恭候多时了。” 一名身着狩衣的美丽女子从正屋那边走来,向着博雅微微躬身。 “主人说博雅大人快要到了,吩咐我出来迎接。” 博雅跟在女子身后,走进这座宅邸。庭院里的花草自由的生长着,凌乱而未经修饰,呈现出一种近乎荒野的姿态。一大枝紫藤花缠绕在院中的树上,开的繁盛至极。 在正屋的玄关处脱下鹿皮的靴子,源博雅走进了房间中,安倍晴明就坐在榻榻米的席子上,听到动静侧头看来,视线在武士的水干上停了一下。 “来啦。” 安倍晴明是一个不大容易猜出年龄的男人,看样子很是年轻,容貌端正,身材修长,目光如水,是一名白皙而俊逸的美男子。当他抿起那双如薄施胭脂一般红润的唇,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时,即使是身份高贵的斋宫【注:斋宫指侍奉伊势神宫神灵的皇族女子】,也很难不为这样的笑容心动。 “你知道我要来吗?” “我派出去买酒的人看到你正在往这边走,告诉我的。” “这样啊,说起来,你这一个月来去哪了?” “高野。” “高野?怎么突然想起去那了?” “因为有些事想不明白,所以去找高野的和尚谈谈,结果被拜托了不得了的麻烦事啊。” “麻烦?” “嗯……她快要出来了,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她?” “嗯,一个小女孩。高野的和尚拜托我的。” “小女孩?等等,和尚?和尚那里怎么会有小女孩?” “啊,来了。” 衣料摩挲的细微悉索声中,身着狩衣的美丽女子扶着一名小小的少女走出来。那女孩身着紫藤色的衵衣,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梳着儿童样式的振分发,两鬓的发丝用淡紫色的发带束起,结成漂亮的结。抬眼看人时,一双绯红的眸子宛如霜雪。她似乎非常虚弱,面色苍白得让人心惊,连嘴唇都不见一分血色。小女孩向两人微微颔首行礼之后,坐在了安倍晴明身边的席子上。 “日安,晴明大人。” “日安。今天身体好些了吗?” “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 “晴明,这孩子是?” 源博雅好奇的看着以袖掩口微微咳嗽的小女孩,晴明端起面前的药盏,轻轻念了几句咒,将盏递给她,小女孩抬手接过,将色泽诡异的药汁一饮而尽。 “这孩子是从大唐来的,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高野的寺庙里,因为身负重伤被和尚收留,却发现她身上的伤口无法愈合,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我刚好到了那里,就被高野的和尚们拜托医治这孩子了。” 安倍晴明如是道。他并没有告诉博雅,在见到这孩子的时候,他发现她身上的伤口上带着他的咒力气息,也就是说,这孩子是被他有关的事物所伤。也因此,他才会在离开高野的时候,将这孩子一并带回来。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只有安倍晴明本人,才能驱逐这残留在这孩子伤口上、令她伤口无法愈合的咒力。 真是可怕的孩子。 他想。 在无法愈合伤口的情况下,那么重的伤,居然仅凭着灵力供养一直撑到他来的时候。在即将死去的那一刻,她身体的时间,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停住了。所以无法死去,只是不住的消耗着灵力,和致命的伤口对抗。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你也不想让她死吗?” 那时候,他如此对着女孩体内的东西感叹。 所谓的爱意,还真是难以理解而又蛮不讲理的事物。 即使本人因此痛苦到生不如死的地步,还是不愿意让她死。这样的爱,真是…… “……悲哀啊。” *** 羲央静静看着庭院里的花,胸口的伤尚未痊愈,随着呼吸隐隐作痛,她抬起袖口,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试图安抚下那股疼痛。 那是她试图杀死无色之王付出的代价。 即使算尽了一切,预言者依然没有料到,刀刃入体的瞬间打破了咒围成的牢笼,令无色之王抓到了机会从她的瞳孔中逃出,她忽视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瞳孔上无法写下封字——而那成了她最大的破绽。 不过,命运还是改变了。 多多良没有死去,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不会坠落,大家的笑容也不会消失了。 这样就够了。 ——本该,够了。 可是,为什么呢?心中始终有奇异的不安缠绕不去。 羲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时候,指尖触摸到的眼泪,是她的幻觉么? 为什么,多多良会为她落泪呢? 明明,就看不到那样的未来啊。 *** “那孩子好像很喜欢藤花啊,连衵衣都是藤的样式。” “不,博雅,那孩子并不是喜欢藤,衣服是蜜虫为她挑的。因为她看不到颜色。” “诶?看不到?” “嗯。” 安倍晴明为自己斟满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说下去。 “她那双眼睛,什么颜色都看不到。” 连黑与白都不存在的世界里,只有深深浅浅的灰。 那是预言者强行改变命运付出的代价。 也是这样一双已经什么颜色都看不到的眼睛,让羲央知道,自己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她目之所见的未来,已被这双手改变了。 “嘛,不提那孩子了。”晴明含笑望着博雅,“也该说出来了吧。你来,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你知道了?” “想说什么四个字都写在你的脸上了,因为你是个好汉子啊,博雅。” 听到晴明这句略带几分取笑的话,博雅的表情却认真了起来。 “是这样,晴明……五天前的晚上,陛下心爱的琵琶‘玄象’失窃了。” “哦?那把大唐传来的琵琶?” “是啊。到底是谁、用怎样的方法偷走的,一点眉目都没有。” “那的确伤脑筋。”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完全看不出晴明有什么伤脑筋的表情。游刃有余的笑依然挂在他唇边,让旁观者不禁好奇,什么时候,这个男人才会露出慌乱的神色呢? 博雅继续说下去。 “前天晚上,我听到了那玄象弹出来的声音。” 听到这里,晴明微微探了探身,仿佛终于有了些兴趣的模样。 “何时?” “深夜,只有我一个人在清凉殿当值之时。” “在哪里?” “沿着朱雀大道往前走,穿过朱雀门和物见楼,直到最南端的罗城门。” “那是怎样的乐曲呢?” “不知道名字,但,是比蝉丸法师弹奏的《流泉》与《啄木》更为精妙的曲子。” “原来如此。那是前天晚上的事吗?” “嗯。” “昨晚呢?” “说实话,昨晚也去了。” “如此说来,今晚也要去吗?” “嗯。”博雅用耿直的目光望着晴明,“今晚陪我一起去吧。罗城门上的那个,大概不是人,是鬼怪的话,那就是晴明你的事情了。” 毕竟,会神不知鬼不觉偷走玄象,并在大半夜爬上罗城门弹奏,还用腐烂的眼球扔人的,怎么想都不是人吧。 “原来是为这个目的来的吗?” “虽然目的是取回玄象,不过,我真的很想再听一次啊,那琵琶的演奏。” “嗯……我陪你去,不过,得有一个条件。” “是什么?” “带上酒去。我想一边喝酒,一边听那琵琶。” “好啊。” “那么,小姑娘就请在家里好好休息。”晴明对小女孩微笑,而后转头吩咐狩衣女子,“回来的时候,希望有烤的很好的香鱼。” 狩衣女子含笑行了一礼:“如您所愿,晴明大人。” 而羲央只是安静的颔首。 在源博雅走过女孩身边时,她忽然开口唤住了他。 “博雅大人,请留步。” 源博雅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她。小女孩从袖口拿出两枚叠的四四方方的符纸,递给他。 “一枚是您的,一枚是今晚另一位老先生的。请务必随身携带。明日她不会出来,所以还是今天给您较好。” “她?她是指?”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今夜,三位大约能如愿以偿,得闻妙音吧。” 她只是不明不白的如此说了一句。 *** 两人一起行走在路上时。安倍晴明忽然对源博雅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不要告诉那孩子你的名字。” “啊?” “让那孩子得知你的名字不要紧,但是,绝对不能亲口告诉她。”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这么说着的晴明,那如薄施粉黛一般的红唇,又一次勾起莫测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没更新的原因是周一周二全区断电,我电脑手机都没电了悲剧。周三拉肚子,周四大姨妈。请叫我幸运E的惊梦时,谢谢。 本章部分引用梦枕貘的《阴阳师》原文。 因为笔力拙劣如我,想要呈现出晴明大人的风采,果然还是不得不用原文。 所有的台词都是我自己手打,绝非复制粘贴,求不掐。 羲央所穿的衣服,以下解说来自豆瓣【骑着扫把漫天飞没心没肺小恩和】所写的《日本平安时代的服饰文化》一文,图片来自日本漫画家大和和纪的《源氏物语》。 [把成人女性穿的“挂”裙裾裁短,就是女童所穿的“ぁこめ”(衣字旁加个“日”字)。此外女童的衣装还有“细长”、“汗衫”等。女孩子是从8岁开始留长发。 ぁこめ:与“单”形状相同,穿在上衣和下着(单)之间。 绔:已婚女性穿的是“绯”色,未婚女性穿“葡萄染”。 振分发:左右分开,垂至脖颈,长度在胸前左右的儿童发型。(男女通用)] 以下是地雷感谢时间。 苏敛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0 16:27:03 【妹子你好~妹子你想对我做什么?随便来吧,已躺平】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0 02:05:45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0 02:06:53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0 02:07:14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0 02:08:58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0 18:14:35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0 18:14:36 【徒弟你这真不是试验地雷功能玩脱了吗?告诉我你没那么蠢。】 人不中二枉少年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4-11 09:40:27 【土豪!求包养!!!(抱大腿)】 涙が悲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2 15:17:29 【妹子你省着点钱看书啊别乱花啊QAQ】 ☆、第36章 阴阳师 “小小姐认为,世界上最有效的咒是什么呢?” “嗯……想不出来。” “在认输上意外的干脆啊,小小姐。” “因为不可以说谎。” “言语是咒,在说出来的一瞬间也会束缚住自身吗?小小姐对这些事情很了解呢。” “是吗?” “是啊。” “那,世界上最有效的咒,是什么?” “温柔的言语。”晴明轻轻将蝙蝠扇抵上唇角,红唇勾起一抹笑意,“如果对方是女人,会更加有效……” “……是吗。” “看来小小姐已经充分了解过了啊,那个咒的威力。” “的确,是可以让女孩子为之赴死……也心甘情愿的……咒呢。” *** 盗走玄象的贼人,是当初制作了它的天竺人汉多太,这位乐师登上空海和尚的船来到日本,却在法华寺附近被盗贼砍去头颅,惨死异乡的痛苦令此人死不瞑目,鬼魂附身于濒死的狗身上,在某日潜入宫廷时,遇到了与他的亡妻悉尼亚一模一样的女官玉草,为了玉草一次次潜入宫中的过程中,他发现了那把他亲手制作的琵琶——玄象。 “我可以凭借鬼之力将玉草据为己有,可我不忍如此,所以,只好退求其次,即使有玄象也好,让我弹着这把琵琶,怀念我的亡妻悉尼亚吧。” 名为汉多太的鬼魂哀泣着,如此向阴阳师说道。 “请将这缘由告诉那位女官吧,即使只有一晚也好,请她给我一夜情缘,待到天亮,她自可回宫,而我会悄悄离开,将玄象还给你们。再不踏足此地。” 披着萌黄的衵衣的女孩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话。 “那么,那位玉草女官,她自己答应了么?” 晴明闻言,唇角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 “真是犀利的问题啊,小小姐。事实上,那位玉草小姐答应了没有,我并不知晓,但是,主上答应了。” “本人的意见,并不重要……吗。” “嘛,上命难违。” “那位女官,已经死了吧。” 晴明微微一怔,将手上的蝙蝠扇一合。 “连这也看到了吗?真是方便的能力呢。” “不是看到的。”羲央面无表情的饮下气味诡异的药汁,“想一想就知道了,这个时代的贵族男人,不会允许自己家族的女人对妖怪投怀送抱吧。大约会让她杀死那个鬼?这样一来,宫廷之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官,会落到怎样的结局也就可以想象了——是被生啖了吗?” “简直就像亲眼所见一样呢。”晴明赞叹似的说,将蝙蝠扇一开,掩住唇边的笑意,“如你所说,玉草小姐的兄长将带有灵气的短刀交给她,吩咐她取下妖怪的首级,结果是被激怒的鬼怪生啖了玉草小姐和她的兄长。” “是吗?”小女孩淡淡的说,“玉草小姐,还真是悲哀啊。除了发出惨叫的时刻,完全没有她说话的余地。明明是她自己的人生,却不容她置喙。所有的选择都是别人为她安排的,结果却要她自己承担。” “这就叫做……身不由己吧。言语是最有力的咒,说出口的瞬间就会束缚他人,亦束缚自身——不可以违抗他的命令,不可以违抗父兄的命令,不可以违抗男人的命令……要做温顺贤良的女子——自幼就被如此训诫的女子,是在层层咒的束缚下成长起来的啊。玉草小姐,大约便是被这样的咒困住了吧——被他人的言语。” “那也是想要挣脱开的话,随时都可以挣脱的咒呢。” “对于玉草小姐这类的女子而言,从一开始,就被下了‘不可违抗’的咒了吧。被这个时代。” “……也是。” “说来,小小姐给博雅的符咒非常管用呢,能杀死汉多太,真是多亏那道符,才没让博雅被鬼的咒所困住啊。” “即使没有那道符,晴明大人也有办法吧。”绯红的眸子漠然看过来,“不是吗,正成?” 正成是晴明用来忽悠汉多太的假名,也正是因为报了假名,那时候他才没有被汉多太定住,而是喝住汉多太,让博雅一刀斩杀了他。 安倍晴明微微咳嗽了一声。没有回应。 (即使被唤的是假名也不成,只要对方喊出名字时你答应了,就被下了咒。) ——这也看得到,真是了不得的能力。 小姑娘以袖掩口咳嗽起来,靠在屏风上好半天才压下喉中的血腥气。她缓缓坐直身,对着屏风后的男人轻声开了口。 “那琵琶……是怎样的乐音呢?” “很好听呢。那琵琶的声音。” ——那是,让满腔悲愤的鬼放下了怨恨的,温柔的言语。世界上最有效的咒。 “是吗……真想听一听啊。” “会有机会的。” 小女孩微微一怔,露出了温和的眼神。 “啊。” *** 淙淙如流水的曲声流淌在这小小的庭院里,时而急切,如飞瀑堆雪,时而舒缓,如泉流冰下,时而柔婉,如春雨绵绵,曲的基调本是欢欣的,却被奏者弹奏出了几分沉静的意味,微微透出些冷意。 源博雅在晴明的院外听着,几乎为这琴曲入了迷。 是了,他本就是极爱音乐的人。曾经为了一听只有蝉丸法师才会的《流泉》和《啄木》两首名曲,连着三年驾车前往蝉丸法师所住的逢坂,守在草庐外静待法师弹奏这二曲,终于在去年八月如愿以偿,得闻乐音。这份对音乐的热忱之心,即使是苦恋美女小野小町,连续九十九夜拜访却在第一百夜死于相思的深草少将,怕也无法与之比拟吧。 博雅在音乐上的造诣之高,自然足以让他听出,这院中演奏的是怎样的琴曲。 “不知是何人在弹奏呢?” 他如此想着,走进院中。 身着紫藤色华衣的美人正随着乐曲起舞,开得繁盛已极的紫藤花下,身着红梅细长【注:平安时代一种装束】的小小少女正在抚琴。那是大唐传来的七弦古琴,前段时间由主上赏赐给晴明。如今正在她的指尖,流淌出动人的乐曲。 曲终。余音依旧不绝于耳,仿佛美人离去后依然萦绕不去的幽香。 “果真不负盛名呢,这首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女孩子微微咳嗽着,以袖掩口遮去了小半张惨白的脸,闻言抬起一双绯红的眸子,静静望着安倍晴明。 “您谬赞了。” “真的是非常美的曲子啊!”源博雅急切的走到羲央面前,热切的看着她,“可以再弹一遍吗,刚才的曲子?” 女孩子安静的看了他一会,重新低下头,抚上琴身。 “……如果是博雅大人的愿望的话。” 在源博雅急不可耐的坐到安倍晴明身边后,阴阳师弯起如薄施胭脂一般的红唇,向友人举杯。 “意外的很受欢迎呢,博雅。” “什么?” “那孩子很喜欢你啊。”晴明以目示意正在调弦的女孩,嘴角笑意更深,“虽然大部分时候总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但是那孩子可是很难亲近的。” “啊?” “如果要以咒来打比方的话就是……” “饶了我吧,晴明!” 源博雅听到“咒”这个字立马头痛起来,他一边扶额一边无力摆手。 “什么都好……别提起咒……你一说到咒,就会让我脑袋发胀。” 晴明眼中笑意越发浓重起来。 “是吗?” “是的!” 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只是不成曲调的试音,然而那琴音中却已有情。博雅立时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屏息等待那乐曲响起。 弦动,悠缓的开场,而后,曲调渐起,有如鹿鸣山林,连着几个漂亮的颤音之后,琴声渐急,有如流泉飞溅,调子渐渐欢快起来,恰好合了诗中那句“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的意境。 源博雅的手指动了几动,还是探入怀中,拿出了一管龙笛。笛管部分有两片笛叶,一片朱红,一片靛青。他阖目,横笛唇边,曼妙的笛音在庭院中浮动,如同有着华美羽翼的蝴蝶,轻灵的飞过白月的清辉,合着琴曲,一同汇成无边的星辉河流,向着远方流淌而去。 连草叶上凝结的露珠,都随着这乐音轻轻颤动。 在羲央自己都还没有察觉的时候,一滴泪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滴落在琴弦上,随着拨弦的动作破碎开来。 一曲终了。空气仿佛也被这梦一般的乐声所醉,染上了迷幻的色彩。 小小的少女伏在琴身上,许久许久,一动也不动。 久到连博雅都担心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坐直了身体,轻轻握住发颤的手。 “……好开心。” 第一次发现,弹琴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音乐,原来是这么的美。 虽然说来不好意思,但是,真的,这是她第一次,知晓何为“美”。 “谢谢您,博雅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晴明大人今天也在用咒欺负博雅呢~ 羲央只是为了那个人才学弹琴啦,但是谁都知道那个人不会让她享受到音乐乐趣的。 可惜我写不出那种因为音乐惺惺相惜,心灵得到治愈的意境。 我是俗人_(:з」∠)_。风雅的世界我不懂。 本章依旧引用部分阴阳师小说原文,但保证纯手打绝非复制粘贴,求不掐。 以下依然是地雷感谢时间。 五毒勾搭小能手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8 00:57:16 【嗨宝贝你省着钱看书吧,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么么哒】 箐箬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4-18 05:22:33 【妹子破费了TAT!别这么奢侈啊!省着钱看书啊!】 ☆、第37章 阴阳师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好轻,就像飘在云端一样,仿佛成为了一缕清风,成为了一粒尘埃,成为了一道微光。 轻的连自己都感觉不到。 女孩子恍惚的走着,赤|裸的双脚却未接触到地面,眼神一片空洞。 是了,她现在,是生魂啊。 而她尚未意识到这一点。 在她头上,没有身体的美人头颅飞翔着,露出妖艳笑容;在她身前,黑面的男人用一只倒过来的脚跳跃着,裂开嘴露出一口沾血的獠牙;在她身侧,红脸高鼻的天狗,口中喷吐着青色火焰;在她身后,一只巨大的轮子燃烧着妖火,中轴部分露出一张秃头的人脸。数也数不清的妖怪们汇成了洪流,肆无忌惮的在这黑夜中穿过街巷。 飞头蛮、山精、天狗、轮入道……还有许多说得上又说不上名字的妖怪们。 这是…… 百鬼夜行。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小女孩只是茫然行走着,被卷入了百鬼夜行之中的生魂,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 安倍晴明和源博雅正坐在牛车上,透过车帘,可以看到有如一线银钩的上弦月,在漆黑的夜空上散发着微弱的华光。身着华服的式神在车前引导着路途,有细微的磷光洒落在唐衣上,在黑暗中渺然闪动着,莫名妖异。 小小的少女枕在晴明膝上,睡颜安静的如同死去一般。 “她没事吧?” 博雅看着羲央,忍不住开口询问晴明。晴明撑着下颌,无奈的叹了口气。 “暂时无事。不过,要快点找到她走失的生魂才行。”拿扇子轻轻推开一格车帘,晴明望着黑暗的夜色微微眯起眼睛,“偏偏是在今夜……这可难办了啊……” “怎么了,晴明?” “今夜……”晴明收回扇子,在手中一开一合,“百鬼夜行。” “!!!” 源博雅当然知道何为百鬼夜行。 那是夏夜里的妖怪大游行,是妖怪们的盛宴,凡是在这期间撞上他们的人都会被妖怪所吞噬。即使是最强大的阴阳师也不敢与百鬼夜行正面相抗。 “那孩子的生魂为什么会走丢呢?” 源博雅不禁疑惑道。 安倍晴明微微别开脸,轻咳了一声。 “我今天给她试了一种新药,没想到小小姐自身灵魂很不稳定,在药物影响下忽然生魂离体了。” “……” 如果不是光线太过黑暗,安倍晴明一定会从源博雅脸上看到五个字——“你这个庸医”。 “现在小小姐的身体还没有受到影响,不过再迟点就难说了。”晴明伸手抚平女孩的额发,“百鬼夜行……稍微有点麻烦呢。” 车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无声。 虫的声音,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夜晚的风吹过草木的声音……全都从这里消失了。此地唯有一片黑暗,连之前细微的月光,都已不知在何时隐没。 仅有引路的式神,衣袂上的磷光越发明亮起来。 有极淡的瘴气顺着车帘的缝隙漫进车内,在晴明许可后,博雅小心的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有一道苍白的鬼火陡然在夜色中燃烧起来。从烈火中浮现的,是一名妖艳女子的面影,然而这女子仅有一颗头颅,以漆黑的长发为身体,发间挂着无数的人头。 女子的面影一闪而逝,一道白布扭曲着飞过,之后浮现的是一名目露火光的老者,他裂开嘴,口中有青蓝的火焰在燃烧。老人的身影消失后,数不清的怪物在黑暗中挤挤挨挨,巨大的黑影汇成诡谲的形状。 发鬼、一反木绵、阴摩罗鬼……在一只独脚的山精跳过去之后,博雅猛地瞪大了眼睛,险些惊呼出声! 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安倍晴明轻轻嘘了一声,和博雅一起望着那百鬼夜行中的苍白女孩。 “不要出声,否则不但你会性命不保,连我也会很危险。” 晴明的扇子压着博雅的手,让他放下了车帘,年轻的武士扭头看着晴明,眼神急切。 “晴明,那孩子的生魂就在那里!” “我看到了。”晴明合起桧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掌心,“他们似乎还没发现这孩子……趁此机会把她带回来吧。绫女。” 车外的式神轻轻应了一声,翩然朝着百鬼夜行的队伍走去,安倍晴明忽然眯起了眼,抬手一挥,绫女的动作顿时停在那里。 “怎么了,晴明?” “……糟糕,被发现了,她。” *** “有人类的味道!!!” “什么?人类?!!!” “在哪里在哪里?前几天吃了个人类小孩的内脏,那感觉真是美味啊!” “啊啊元兴寺你不要跟我抢!我才想要吃呢!最近那些该死的阴阳师活动频繁了,害的我都好几天没吃到鲜肉了——那个人在哪?!” “在这里啊!” 一个全身遍布眼球的女人一把将女孩从队列中扯出,小姑娘茫然的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无法反应一样。 “哦?生魂?” “没劲,居然是生魂啊……” “别这么说啊,小孩子的灵魂也是大补啊。” “还是百目鬼大人厉害,一下子就看到这小孩在哪了!” “不愧是有着九十多只眼睛的百目鬼大人啊!” “吃了这孩子吧!快吃了这孩子吧!” 百鬼夜行的队伍顿时骚动起来,小女孩呆呆的站在喧嚣的中心,眼神空洞。一只金银丝线绣成的球滚到她脚下,似乎是被这咕噜噜的圆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吧,她弯下腰把手鞠球抱在怀里,歪着脑袋,似乎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几只狗一样的大蟾蜍抬着轿子爬到女孩面前,一个□的婴孩从轿子上走下,肉呼呼的小脚丫踩着冰凉的地面,摇摇晃晃的走到羲央面前,审视着这个女孩。赤子开口,与稚嫩的外表相反,他的声音异常的老成。 “你的灵魂很奇怪啊,丫头。” 小小的少女茫然的注视着他,似乎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这个人的灵魂可不是你们可以吃的。”赤子转身对百鬼如是道,妖怪们齐刷刷的拜伏,口中称是,“她的灵魂里藏着的东西,什么妖怪吃下去都会反被其吞噬。” 如此说着,赤子忽然对女孩呼了一口气,那双绯红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神采,她安静的看着眼前百鬼的集会,眼神无波无澜。赤子的身体忽然变得高大起来,那双细长的眼看向不远空地处,散发出慑人的寒光。 “安倍晴明,旁观了那么久,为何还不现身——你这以人类之身来回于现世与异界的异人?” 青色的磷火轰然燃起又散去,黑色的牛车现于百鬼面前,晴明以桧扇掀起车帘,对着百鬼的首领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夜安,天一神大人。” “哼,我还在想你这家伙为何会到这里,是为了这孩子吗?” “正是。由于我的失误令这少女的生魂流落在此,我自然要负责找回。不知天一神大人可否将她的生魂归还于我呢?” 天一神只是眯着眼看着他。倒是他身后的百鬼骚动起来,一个一个凶狠的亮出獠牙利爪。 “怎么能让安倍晴明活着回去!!!” “受死吧晴明!!!” “杀了他!!!” 女孩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安倍晴明依然从容的微笑着,冲女孩伸出手来,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 “过来,羲央。” ——名字是最短的咒。 ——即使被唤的是假名也不成,只要对方喊出名字时你答应了,就被下了咒。 “……是,晴明大人。” *** 女孩的生魂与晴明手指相触的一瞬间,从原地消失。而牛车内,源博雅放下笛子,手忙脚乱的去扶睁开眼睛的羲央。 食物在眼前被夺走这件事明显激怒了百鬼,不待天一神发话,百目鬼和天狗就扑了上来,这一举动大大刺激了其他妖怪,一时鬼怪暴动,百鬼均露出了狰狞的形态扑向这小小的牛车。安倍晴明挥扇画下奇异的五芒星,口中急急念咒,几道符纸冲了出去,亮出金色的辉光将百鬼暂时阻在五步开外—— 一只小手从晴明身后探出,滴血的指尖凭空画出了一个奇诡的文字,天一神顿时面色大变,急急呵斥自己手下的百鬼! “……这个血的味道——退下!” 然而已经太迟了。 女孩的眸子波澜不惊,苍白的双唇轻动,念出了这个字的真言—— “【龙】。” 血红的字迹发出一声嘶鸣,散发出奇异的红光,猛然伸展开来,化作了龙的模样!在妖怪凄厉的尖啸惨叫中狠狠冲进了百鬼群中! 强行动用灵力令刚受重创的灵魂近乎崩溃一般战栗起来,女孩弓下腰蜷起身子,捂着心口不住颤抖,鲜血一层一层浸透了重衣,在纯白的外衣上晕染开殷红的痕迹。 “快走,博雅!” 晴明随手向外扔了一张符,牛车急急驶动起来,如同架上风的翅膀一般,猛然冲出了百鬼的包围之中。他单手扶起羲央,另一只手以奇异的手法在女孩的心口迅速点过,口中喃喃念咒,总算是暂时止住了血。 绫女进入车内,在接过染满羲央血液的布条时,陡然化作了一张被剪成人形的白纸,飘然落下。 安倍晴明垂眸,静静看了一会自己手上的血迹,忽然低头轻轻嗅了嗅。 “……这个血的味道……” 他以奇异的眼神看了眼再度昏迷过去的女孩,那眼神如此复杂,以至于博雅根本无法从晴明的眼中分辨出他的情绪。 “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剧情部分涉及阴阳师小说原文。 天一神的描写部分出自梦枕貘《源氏物语秘帖 翁——阴阳师外传》 依然保证纯手打绝非复制粘贴,求不掐。 抱歉断更了。我这两天有些卡文。 如果这一章的晴明大人形象与大家心目中的晴明大人有所出入,都是作者笔力不够。所有OOC与原人物无关,所有错误属于本作者。 ☆、第38章 阴阳师+源氏物语 两年后。 袅袅婷婷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如月又被称为初花月,温润的春风催开了含羞的花苞,那种初初绽放的美让人移不开视线。宛如被这春风引出了隐藏于体内的美一般,羲央已经长成美得令人脊背发凉的少女了。 血缘真是神奇的东西,数千年前神代巫女的美貌,通过血脉传承,在少女的脸上重现。端丽而典雅,带着神性的美,虽然尚且稚嫩,却已然让人移不开眼。 “小小姐也到这个年纪了呢。” 安倍晴明看着抚琴的少女,将蝙蝠扇抵在唇边,含笑低语。 到了什么年纪? 着裳之年。 女子十二至十四岁之间,举行着裳仪式,表示成人,同时垂髫改为结发。【1】 “时间就安排在二月十六吧,再没有比春分日更好的时节了。” 如此说着,安倍晴明将羲央的着裳仪式安排在源博雅家中。 着裳仪式的会场布置的十分体面,为少女梳发的侍女们也已经准备妥当。羲央在内室,穿着芳红的袴【2】和纯白的小袖,再穿好红绢的单衣,之后一层一层穿上红之匂套色的五衣【3】,用细细的结带束好,再然后套上华美的打衣,两重织法织出来的纹路在光线下细微的变换着。再穿上华贵无比的裳,八幅裙的裙摆上用白银泥磨贴出了绮丽的花样,显出主人的独具匠心,最后再披上一件白色平纹织锦的唐衣,拿好系了五彩丝线的五重桧扇,这才在内侍们的簇拥下走进西厅旁的着裳之所。 源博雅请来身份高贵的六条妃子为她进行结腰【结腰,即替着裳的女子的腰带打个结,此职必须请高贵之人担任】。这位京都有名的贵妇人是前东宫的正妻,十六岁被选为东宫妃的她,以才名闻名于平安京。但无奈东宫早逝,仅与她育有一女,如今二十四岁的她,虽然容貌尚且美艳,却已如开到极致的花,隐隐透出几分凋零的意味。 六条妃子为人素来高傲,此番全是看在曾为皇族的源博雅【源博雅是克明亲王的第一皇子、醍醐天皇之孙,属于皇族。后被赐姓源氏才降为臣籍。】的面上,才会答应担任这样一位来历不明的少女的结腰役。然而少女放下桧扇的时候,饶是见惯宫中美人的六条妃子,也不禁为那少女的容色而动容。 ‘待她长成后,怕是宫中那位昭阳妃子【4】也不及她容色了吧。’ 六条妃子暗想。口中说着些祝福的话,为少女将腰带打成一个漂亮的结。 大风忽起,卷起帘子,羲央抬起桧扇遮去面庞,风拂动她的长发,少女的侧影美得宛如镜中空花。 而她却不知,那姿影已映入了帘外一男子的眼中。 *** 不知何时起,“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宅中藏着一位大唐来的美人”的传言在平安京的贵族男子间流传起来。 而作为平安京有名的风流人物,源氏公子自然也是听闻过这一传言的。 也因此,当他听说安倍晴明将在源博雅的宅邸里为自己收养的女子举行着裳仪式时,他便与妻舅头中将一起,混入了堂哥源博雅的府中。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源博雅看到二人,顿时觉得自己头大如斗。 源氏公子是何许人也? 当今主上最为宠爱的儿子,因生母桐壶更衣身份卑微而又早逝,母家势力衰微,今上为免其遭受当今东宫生母弘徽殿女御的迫害,不得不将其降为臣籍,却又在其十二岁冠礼时选了势力强盛的左大臣家的女公子葵姬为其添卧【宫中惯例,皇太子、皇子加冠之夜人由公卿之女侍寝,行婚礼】。 因为其容貌光彩焕发,艳丽无双,故而被世人称为“光华公子(光君)”。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一位是京都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犹如蝴蝶追逐着各色花朵一样追求着各类美人的光君。今日为羲央主持着裳仪式的六条妃子,就与这位光君有着那么一层不可告人的关系,这一点早已在平安京上层贵族之间成为口耳相传的“秘辛”,便是源博雅都有所耳闻。 而他的妻舅,担任头中将职位的左大臣家的大公子,则是在风流韵事上名声不输于源氏公子的另一位贵族男子。 尽管下层贵族有不少人以让女儿和妹妹攀上这两位为荣,但在源博雅看来,这两个人还是离羲央小姑娘越远越好。对于时下人人引为风雅的偷|情习俗,博雅本人十分的敬谢不敏。 所以他看见这两个人脸色自然不会太好。 “博雅三位为何露出这么一副愁苦容貌呢?” 源氏公子笑着望来,容貌昳丽,几乎令人将他错以为是女子。源博雅深深的叹了口气,还是安排人为二人准备座位。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就好。 天不遂人愿。 这次何止是出了岔子。 简直就是出了大岔子了。 那阵吹得人睁不开眼的大风刮过时,源博雅就知道事情要糟。果不其然,风把帘子高高抛起,在内侍们的惊呼中,尽管羲央非常迅速的用桧扇遮脸并侧过身去,她的容貌仍是被源氏公子窥探了去。 年轻的贵公子怔怔的望着少女的方向,即使帘子落下隔断了视线,也无法让他将目光从那边移开。 看到源氏公子表情的时候,博雅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完了。 确实完了。 第二天,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了,源氏公子正在全力追求安倍晴明府中那位大唐美人。 *** 用流丽的草书在柳色的和纸上书写着求爱的和歌,缚在鲜绿的柳枝上,被式神呈到少女面前,羲央看也不看一眼,随手扫到一边,和其他的情书花枝堆做一堆。 “这是今日第几封了?”安倍晴明拾起柳枝,轻笑,“那位光君还真是痴心呢。在你多日不回任何人情书之后,京中人人皆知这位大唐来的小姐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美人,已经有不少男人铩羽而归之后,他还依然每天送来信,怎么,不动心吗?” 博雅险险没把酒喷一地。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平复呼吸之后,抬起头,一脸不认同的看着安倍晴明。 “不要随便教小姐奇怪的事情啊,晴明!光君太会骗女人了,小姐跟着他绝对会伤心的!不要听晴明的玩笑话啊,小姐,女孩子在选择自己的爱人时,不管怎么样谨慎都不为过的。” “博雅,你真是个好汉子。” 安倍晴明如此笑道。而后将柳枝递给羲央,看着她将每一根花枝仔细的收在箱子里,却不去拆那些缚在枝上的情诗。 “爱是什么呢,晴明大人。” 少女将箱子合上,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扫下淡淡的影。她的侧脸如此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有些异样。 “不明白啊,爱。每个人的信中都在重复着这个字。可还是感觉不出来呢,他们口中的爱。” “这个问题我可没法回答你呢,小小姐。”晴明弯起红唇,露出有些无奈的笑意,“爱是这个世间最难解、也最复杂的咒。不,或许该说,唯有这个咒,是无解的。” 羲央安静的望着庭院里的花。 无法理解呢。 爱。 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爱过啊。 *** “知道么,博雅,人只有被爱过,才知道如何去爱人。只有被善待了,才知道怎么去善待别人。只有知晓何为温柔,才知道该怎样去温柔的对待别人。” “那孩子不懂得爱。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存在。” “我想,至少让她知道何为‘我’。无法确定自我的人,是无法爱人的。因为你对她的善意,她无法作为自己的感知保存下来。如此这般,未免也太悲哀了。” *** 熏笼里的安神香燃烧着,一道纤细的白烟袅袅升起,香味弥漫在这室内的每一处。小小的少女静静沉睡着,漆黑的长发散落在身后,睡颜安宁。忽然传来细微的声音,烟柱被夜风吹散,原来是纸拉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套着足袋的男人的脚踏进室内,屏风上勾勒出男人清俊的身影,只见那个人绕过屏风,那在烛火中分外艳丽的脸,分明就是源氏公子! 那只伸向少女脸庞的手忽然被攫住了。 羲央睁开眼,绯红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源氏公子。 “深夜来此,您想做什么?” 源氏公子光彩昳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优雅的笑,他伸手揽住羲央的肩,柔声对她诉说着情话。 “自从在博雅三位府中偶然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无法忘怀你的面影。夜夜辗转反侧,只盼能再见你一面,每一天都如三秋一般煎熬,我心中很是倾慕于你呢。约是天定的因缘吧,让我在今夜能与你在此邂逅。希望你能体谅我思恋的苦痛,赐我一夜姻缘吧。” 然而怀中的少女却不似他过往相好过的女子那样惊慌失措,可怜可爱。她苍白的脸上一片漠然,绯红的眸子冷冷的注视着他,平静的简直让人脊背发凉。片刻之后,她才开了口。 “您的意思是,想要睡‘我’,是吗?” 如此直白的话语简直让以风雅闻名的源氏公子反应不过来,只能迟钝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 少女如是说。 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甩了源氏公子一个大耳光!!! “变态。” 她冷冷的看着源氏公子,绯红的眸子里是不容错认的憎恶。 *** 很久以前,十束多多良教过羲央一件事。 那就是,想跟16岁以下的女孩子睡觉的男人都是变态。 “对这种人呢,见到了首先一耳光甩过去,不要犹豫。” 那,然后呢? “然后嘛……” 十束多多良笑的一脸明媚灿烂圣光普照哈利路亚。 但是背景里的黑泥溢出来了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BGM:S.E.N.S-《高雅》 本章部分参考源氏物语。毕竟作者对平安时代研究不太多。 注: 【1】引自丰子恺先生译本的《源氏物语》注解。文中称呼一律统一采用这个译本的称呼。 【2】我看了很多资料,有人说未婚女子穿的袴是芳红有人说是葡萄染还有人说没规定,但因为在某个资料看到葡萄染貌似是宫廷用色,所以就选用芳红了。 【3】鬼子那边十二单的衣服套色我没搞明白,截个图大家自己领会一下精神吧,貌似红之匂套色穿出来就是这个效果。 【4】光源氏被称为光华公子,藤壶女御被称为昭阳妃子。 平安时代的贵族流行将情书缠在花枝上。就像这样。 着裳的礼服打扮: 十二单的配图: 请珍惜每一个有考据癖的作者,每一个有考据癖的作者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我不会告诉你们我为了写一个十二单写了整整三个小时查了一堆资料的TAT ☆、第39章 阴阳师+源氏物语 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绫女和蜜虫就把他扔出去了。” 羲央面无表情的说。 至于再然后? “再然后全京都……都知道你光君被女人打断了腿从屋子里扔出来了哈哈哈哈!!!” 头中将捶地大笑。 源氏公子尴尬的咳嗽起来。被女人扔出来这个事让他至少三个月不敢出门见人了——不只是因为被打断腿。被女人嫌弃到这种地步是一件让男人大失颜面的事情,虽然女人在这种事情上失去的颜面更多,但是就他看来,那少女完全不是会被影响的人。 这件事对源氏公子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外面的人提起光君第一反应不是他的美貌,而是“哦!就那个被女人打断腿扔出门的男人啊!”。而提起安倍晴明家里的大唐美人,第一反应就是“那个把摸上门的男人打断腿扔出去的悍妇啊!”。 拜托了完全无颜见人好吗?! ——才怪。 无颜见人的只有源氏公子一个人。 羲央对外界的评论毫无感觉。 当安倍晴明问起她对源氏公子有什么看法的时候,她只是疑惑的抬起头,绯红的眸子一片迷茫。 “那是谁?” “……昨天晚上进你房间的男人。” “变态。人渣。禽兽。” “……” “多多良说,追求十六岁以下的女孩子的男人都是变态。同时和两个以上女人交往的男人都是人渣。违抗女孩子意愿试图强行睡她的男人都是禽兽。” “……他说的没错。”安倍晴明忍俊不禁,掩饰似的打开扇子,“小小姐以后也请继续这样做吧。” “是。” “我会在你房间里多放两个式神,这种事情如果再发生,小小姐只要像昨天晚上那么做就好了。你做的非常好,小小姐。” 羲央受教的点了点头。 “我会的。” 请为日后半个平安京的贵(狂)族(蜂)男(浪)子(蝶)点蜡。 *** “着裳仪式做过了,我也该教小小姐一些其他的东西了。” “晴明你想教那孩子什么啊?” “嗯……她也是大人了,该教她一点大人的事情呢。” “等等……晴明你想干什么?” “教那孩子怎么为人处世啊。博雅你这表情,是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吗?” “是你说话太惹人误会了啊!” “哎呀,安心安心,我可不像那位光君那样有奇怪的癖好啊。” “……是啊,居然在二条院的住所养了一个十岁的情人,根本只是个小孩子吧?说起来小姐也只有十三岁……光君未免也太——!” “小小姐到现在都对外界一切评论不为所动呢。” “这不是好事吗?” “不,刚好相反。这是很糟糕的事情啊,博雅。” “为什么?不为外界言语所动,那就不会被流言伤害到吧。” “你知道吗,博雅?言语是很有力的咒。” 安倍晴明为自己斟满一杯清酒,凝视着杯中的冷月,如水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言语是束缚,但是,同样的,也是羁绊。人们通过交换言语,也交换着灵魂的一部分。他人的评价,也代表着他人对你的认知。就像我说你是个好汉子,意味着我将我所确认的那个‘源博雅’告诉你。而你也通过接受这句话,接受我所认识的这部分‘你’。 “人通过接受他人对自我的评价来确认自己一部分的自我。他人的言语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史记中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轻率的言语,可以逼死人的。为什么?因为他人的否定会让自己也否定自己。接受他人口中那个恶劣的自己,会令自己受到伤害。 “接受别人的言语,也意味着接受他人眼中的自己。羁绊是相互的,无论善恶,两个人交换言语的时候,也交换了羁绊。那么,不接受他人的言语,不在意任何人的评价,又意味着什么呢?” 源博雅脸色微变。他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看向正在内室临字的少女。 “这意味着她……并没有和外界沟通吗?” “是啊。她还没有意识到……”晴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的望着月光,“羁绊这种东西,是双向的啊。” 所以单方面的决定。 所以单方面的切断。 那个孩子,还没有发现,她也是会和别人建立联结的。 “所谓的感情,所谓的羁绊,不会因为某一方说停,就真的停下来的。能够让它停下来的,是双方。” *** 三月三,上巳节。 “小小姐,能帮我送个东西吗?” 安倍晴明将一个瓶子递到羲央手中。那是一个华丽的瓷瓶,瓶身上描绘着繁复的花纹,瓶口贴着封印。羲央接过来,出乎意料沉重。 “我会让式神送你去那里的。要亲手交到住在那里的老人手中。” “明白了。”少女问也不问瓶中何物、所送何人,抱着瓶子欠身一礼,“会送到的。” 晴明拍了拍手,一名身着狩衣的女子和一名身着直垂【平安时代武士阶级的礼服】的青年扶着羲央上了牛车。两名(谁知道是不是人)的杂役飞快的跑过来,驱赶着牛车驶上了大道。 “蜜虫,你知道三月三,是什么节日吗?” 牛车的声音消失后,安倍晴明忽然这么问了他身后的式神。身着紫藤色华服的女子轻轻摇头,不解其意。 “上巳节,是大唐传来的习俗。据说在海那边的人们,每到三月三就要在水滨举行祓禊的仪式——那是,驱逐不祥的仪式。” 祓,以斋戒沐浴的方式,祈福驱灾。 禊,春秋两季为驱除不祥在水边举行的仪式。 “也就是说,三月三,是需要用仪式来规避不祥的日子。” ☆、第40章 阴阳师+源氏物语 黄昏时分,逢魔时刻。 牛车缓缓停在一间破屋旁,羲央从车上走下,漆黑的长发被落日染上微红的颜色。 “就是这里吗?” 屋内光线昏暗。有一名满脸胡茬的老者正侧躺着,一身法师打扮。空气中有一丝血腥味暗暗流转。 “哦?来的居然不是晴明吗?” “晴明大人下令带这个瓶子给您。”少女的视线忽然虚无起来,“芦屋……道满大人。” “那双眼睛还真是了不得。什么都看的到啊。”道满照旧躺在那里,一副睡眼昏花的样子,“怎么样,小姑娘,要不要把那双眼睛卖给我啊。” “抱歉,别人是拿不走的,这双眼睛。” 道满闻言,终于提起了兴趣似的回过头来,视线在少女绯红的眸子上停了一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双眼睛也不是你的啊。附着在上面旧主的灵力相当凶狠霸道……想要从你这里夺走这双眼睛的人,一定会被这个灵力杀死吧。看你的表情,已经有人被杀了吗?” 无数的蔷薇从女人的身体里破体而出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羲央闭了闭眼,仿佛又感觉到那鲜血浇了一身的黏腻触感,令人不适。 “……嗯。” “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到颜色了吧。”芦屋道满笑起来,笑声嘶哑,“喂,小姑娘,如果继续用那双眼睛看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你会什么都看不到的。啊,还远不止如此。总有一天,你会什么都感觉不到吧。” “明白的。”少女静静望着自己的手指,“羲央明白的。” 预言者的宿命,她再清楚也……不过了。 连惨叫也发不出来的未来……不用这双眼睛也可以看到呢。 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到,碰不到……这样的未来,已经注定了。 “舍弃那双眼睛吧。”老法师看着她,“那双眼睛会夺走你的一切。” “无法做到。”少女垂下眼帘,手指抚上自己的眼角,“即使剜掉也没用。那朵花,一直开在这里。” 纤细的手指下移,扣住心口。那朵蔷薇,从她接过的那一天起,就深深的扎根在灵魂中,在心灵深处肆意盛放。盘根错节,就像那个人一样,牢牢地抓住了她,无法逃脱。 “真是任性而残忍的旧主人啊。”道满的视线在羲央身上转了几转,“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那双眼睛。” 漫不经心的给予,漫不经心的毁掉。 “那个人……就像孩子一样。”羲央歪了歪头,眼神有些恍惚,“总是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兴趣上来的时候谁也拦不住,兴趣走了也是这样,谁也留不住。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会考虑任何人……又任性,又完美的人。” 那个人,是上天的宠儿。生而拥有一切,所以,理所当然的得到一切,理所当然的挥霍一切,无论是财富、天才、美……还是爱。 即使是她的人生,也不过是那个人茶余饭后拿来玩赏的一出短剧。 “喔,没酒了。”道满法师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陶碗,瞟了一眼羲央,“小姑娘,倒酒来。” “酒?” “不就在你手里吗?” 道满法师并指一划,瓶口的封印应声而落,醇厚的酒香在室内弥漫开来。老人嗅了嗅这香气,挑眉。 “这可是很难得的酒啊……一年一度,参加百鬼夜行才能得到的甘露。居然舍得拿这种酒来给我,晴明想要我这老头子做什么?” 羲央并不知道答案,所以只是静静端坐在那里。 老者的视线停在她的身上,来来回回的巡视,在看到她的手指的一瞬间露出了悟的神色,不耐烦的咂了咂舌。 “真是狡猾的男人……没办法,为了甘露就做一回亏本生意吧。小姑娘,把你的手给我。” 少女依言递出了自己的手,被老法师粗糙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掐紧中指,喃喃念咒。 黑色的雾气从她背后升腾,附着在长发上的蛛丝忽然燃烧起来,幽蓝的鬼火却未损伤那黑发一丝一毫。待到火焰消失,老人扔开羲央的手,拎着酒盏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晴明要我办的事我也办完了,倒酒。” 羲央握着自己的手,闻言怔住。她轻轻应了一声,为芦屋道满斟满一杯甘露。微微垂下眼帘的模样如此安静而美丽,宛如画中人。那端丽典雅的姿影映入老者眼中,让他不屑的哼了一声。 “难怪会引来如此深重的怨恨啊。这张脸。”看到少女不解的眼神,老法师更加不屑,“还不明白吗?因为被源氏公子所迷恋,你招来了了不得的怨恨呢。女人的妒忌心还真是可怕。即使整个平安京都知道你对那个男人无意,但只要那个男人还迷恋于你,她的妒忌就永不会停息。” “迷恋?” 少女歪了歪头,眼神更加不解。 “有谁,迷恋于‘我’吗?” 陆奥的纸,当季的花,优雅的和歌,精致的点心,美丽的钗钿,昂贵的脂粉,华丽的贝合,大唐的七弦琴……源氏公子在被少女如此厌恶拒绝之后,反而激起了他无尽的征服欲似的,将昂贵精巧的礼物源源不断的送到安倍晴明府上,仿佛要以此打动少女的心。 然而全京都的人都知道,那位大唐来的美人冷酷的拒绝了这一切。礼貌的将礼物送回,回信是一张附在桑枝上的陆奥纸,上面只有一句汉文。 【使君自有妇】 此句语出汉乐府诗《陌上桑》,讲述的是一位名为秦罗敷的采桑女严词拒绝一个好色太守的故事。而“使君自有妇”正是她对太守那句轻狂的“宁可共载不?”的回答。 素来在女人之间无往而不利的源氏公子,这一次在羲央的身上丢人丢大发了。 但这无疑更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事情已经进展到安倍宅每天打开大门,就能看到一束开的正好的花的地步了,当然,花枝上一定缚了一张缠绵悱恻的情诗。 整个平安京的人都知道,宛如光一样的源氏公子,迷恋上了那位深藏于阴阳师府邸的美人。 ……但问题是,美人她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真是冷酷的小姐。晴明是从哪里把你找来的?莫非是从竹子里剖出来的?” 借用竹取物语的典故,嘲笑了一下少女的心肠简直如故事里的辉夜姬一般冷酷,芦屋道满的心情似乎有些好起来了。他将陶碗戳到少女的鼻子下方,示意她倒酒。 “不过这样也好,你这幅铁石心肠的样子倒还有点意思。容易被哄骗的女人也容易生出怨恨来,就像将怨气附着在你身上的那个女人一样。” “将怨气附着在‘我’身上的女人?” “好像是居住在六条的前东宫妃吧。之前她和源氏公子的风流韵事传的整个京都都是。可惜啊,看来源氏公子对她付出的感情远远不及她所付出的啊。恋心这种东西,是非常奇怪的,如果不能得到对方对等的回应,就会转化为别的东西。” “别的……什么?” “怨恨,诅咒,愤怒,羞耻,恐惧,痛苦,疯狂……最后甚至能让女人化身般若。” 不知是想起了谁,芦屋道满的眼中浮现出一丝苦痛的神色。 “爱得不到回应的话,转变成别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一道含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身着白色狩衣的男子走了进来,自在的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坐在羲央身旁。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个酒杯,示意羲央为他斟酒。那宛如薄施了粉黛一般红润的唇弯起,是极为好看的弧度。 而那唇间道出的,却是如此凉薄的话语。 “尤其是女子浓烈而炽热的爱,若是得不到对方对等的回应,怕是会灼伤自身呢。更何况,那一位光君听说已久不去六条呢,大抵,他是连接下这一份爱意都觉得太过沉重吧。可叹那位东宫妃的心意了,付诸流水,大约只能化为疯狂归于自身呢。” “特地送来甘露让我解决小丫头身上的怨气,还要过来分一杯美酒,晴明你这狐狸真是打的好盘算。”芦屋道满似是气恼一般说道,脸上却殊无怒色,“罚酒一大杯。” “饶了我吧,这么一大杯我可受不了。”晴明苦笑着饮下一大杯酒,端着酒盏看向芦屋道满,“再说,独饮伤身啊,道满大人。我也是为你好呢。” “……你啊,真是一只狐狸。” 晴明笑着展开蝙蝠扇,挡住半张脸。 “嘛,谁让道满大人你为了一点小钱,令六条妃子的怨气上涨到如今这地步了呢?生魂离体,活人化鬼……这份怨气若没有您的帮助,也无法那么顺利的化解。” 道满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直起臃肿的身躯,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表情。 “这次你可说错了,晴明。我虽为那位东宫妃写了几道符,但她生魂离体可与我无关。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她生魂离体,才会找上我啊。” “哦?” “约是半年前吧,六条的那位找到我,说是问些生魂离体的事。我出于好奇就诈了她一诈——哈,真是诈出来了不得了的事情啊。那位夫人在半年前就已生魂离体,作祟害死了源氏公子的某位情人,据说是有如夕颜花一样楚楚可怜的美人呢。那位夫人感到害怕,就找我来解决此事。” “那,道满大人解决了吗?” “还用说吗,晴明?” 芦屋道满呵呵的笑起来,眼底却殊无笑意。 “女人的嫉妒心,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让它消失吧?” ——除非,爱意消失。 “所谓的爱,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东西啊。” 作者有话要说:阿草草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9 19:47:19 【阿草宝贝你想做点甚?躺平】 小怪兽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4-24 15:53:52 小怪兽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24 15:59:55 【亲爱的喵喵哒~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土豪土豪快来让我抱下大腿!】 六条妃子作祟害死的人是光源氏的情人夕颜,而夕颜是光源氏好基友头中将的外室,并与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后来的玉鬘(玉鬘被头中将的一群儿子热烈追求了23333,光源氏的大儿子也对她有意来着,当然,最想睡她的还是光源氏本人,摆出一副养父嘴脸满心想睡自己旧情人和好基友的女儿这一点真让我恶心透了)。 #贵圈真乱# 贴张光源氏的图。虽然这货是个渣男,但是他的确长得很好看。 ☆、第41章 阴阳师+夏目友人帐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羲央忽然想到了这样的诗句。 那是诗经中的句子,是被丈夫冷酷抛弃的女人的哀叹,告诫着那斑鸠,不要贪吃桑葚,吃多了会醉昏头,告诫着那少女们,不要沉溺于与男子的爱恋。男人沉溺于爱恋中,尚且可以脱身,女子沉溺于爱恋中,就无法脱身了啊。 “爱,是什么呢?” 她喃喃自语。 那个人曾对她说,那是让人万念俱灰的感情。 可是她从未感受过。 “那是世间最难懂而无解的咒。”晴明将西域来的葡萄酒倒入琉璃杯中,酡红的颜色盛在琉璃杯中无比醉人,“所谓的感情啊,是唯一不为人力所控的东西。” 白色的芦荻在秋风中轻摇,蓝紫色的桔梗花开满庭院,秋季已悄然降临于此,庭院里的湖泊宛如一方青玉,倒映着蔚蓝的晴空。一阵风过,将秋的凉意吹拂到这宅院的每一个角落。 “此情此景,该有好曲相伴。”晴明拍了拍手,式神会意的进入室内,抱琴而出,“请为这秋日清风抚琴一曲吧,小小姐。” 羲央欠身行了一礼,接过那琴,奏起了履霜操。 幽凉而清雅的曲调在宅院中响起,源博雅坐在晴明身侧,一手拿着酒杯,倾听得出了神。 “呐,晴明,你说……为什么世间万物总是不断变换呢?这庭院中的花朵,不久前尚且与你共赏过,今天再来,大多都不得见了。”博雅忽然如此感慨起来,“人的心,也是如此变迁的吗?” “是啊。” 晴明望着流过天际的白云,轻轻颔首。 “喂,晴明,想要了解人心,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哦?是哪家小姐让你如此困惑了?事先声明,如果想知道女子的心迹,我可是无能为力的。” “不是哪家小姐……是这样的。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在堀川桥边吹笛的时候,忽然遇到了一位故人。” “故人?” “是我之前曾告诉你的那一位,十二年前我在堀川桥旁夜夜吹笛,她夜夜来听,虽然不知道她的姓名,但是,偶尔与我合奏时,她的琵琶,真的很好听啊。”博雅露出怀念的眼神,“前些日子,我又与她再次相逢了。” “是那位希望你来找我施咒,好在相扑比赛中让真发成村赢过海恒世的那位夫人吗?” 两个月前,曾有一名女子对源博雅发出了“能不能让安倍晴明大人施展一些方术,让右最手海恒世大败而归呢?”的请求,却在看到博雅为难的神色时候,露出有些孤寂的笑容。 “这种问题是不会有答复的……”女子如是说,令车架折返,“刚才说的事,您就忘了吧。” “是她。” 博雅的眼神微微有些暗淡。 “前些天,我在堀川桥那吹笛的时候,又遇到她了。但是……却是生魂啊。” “生魂?” 晴明微微坐直了身,表情看起来有些兴趣了。 “她在向我求救,对我说,‘帮帮我吧,博雅大人。’……她这样向我请求了,可我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晴明。对于她的求助,我竟一筹莫展,无计可施,真是惭愧啊。每每想到她那绝望的神态,我的心就痛苦至极啊。” “……” 晴明放下了酒杯,露出了几许深思的神色。 “想要说的,是她的事情吗?” “不,其实是另一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晴明?那位在相扑大会上支持海恒世一方的藤原济时大人。他最近的情况很不妙啊。” “怎么说?” “到了晚上的时候,头会痛,胸口也痛,有时候手臂和腿也会痛,就像有人用钉子敲进去一样。请了医师来调药也没有用,这四五十天以来藤原济时大人整天都躺在床上,几乎水米未进,日渐消瘦。” “那么,到什么程度了?” “说是最近这十来天,疼痛加剧了。并且不再在固定的时辰疼了。” “哦?” “起初只是丑时会疼痛,可最近全天都开始疼了。到了晚上就变得更厉害。他好像听谁说了我和你关系好,所以拜托我来找你。” “济时大人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想起什么?” “他有没有做什么招人怨恨的事?” “这一点我也问过,他说没有。” “是吗?” 晴明弯起红唇,勾出一丝叵测的笑意。羲央的曲子已弹到了尾声,他抬手示意她继续弹下去。 “事实上,还有一个人情况也不太妙。” “嗯?还有别人吗?” “是济时大人的一位情人,身体好像是和济时大人同时出现异常的,而且还有不同的地方。” “哦?” “她的脸上长了一个脓包,起初只有很小的一粒,红肿起来,非常痒,于是忍不住伸手去抓,结果就胀大起来了,在脸上扩散开来。听说半边脸都变成了茄子一样的紫色,肿烂了。济时大人认为这女子是和他一样,被什么人诅咒了。” “是吗?” 晴明若有所思的拿蝙蝠扇敲了敲手心。 “那么,要我做什么?” “你要出手吗?” “既然是你的请求,我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安倍晴明端起琉璃杯,专注的看着杯中的葡萄酒。 “接下来,我要拜托博雅你做一件事。” 葡萄酒酡红的光透过琉璃杯折射到他眼中,将那双了无笑意的眸子映成鲜红的色泽。 “派人去贵船神社一趟。我有些事想确认一下。” ***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忽然有式神上来传话。 “方才在门口,见到了蝉丸大人。他说,博雅大人在此,所以想要登门拜访,希望能见上一面。” 蝉丸法师是何人? 当世罕有的琴师,在琵琶上的造诣尤其的高,通晓如今已失传的秘曲《流泉》《啄木》,源博雅曾为听他弹奏这两曲,连着三年拜访他的府邸。 双目失明的老法师抱着琵琶走进来。这是一把式样优雅的上等琵琶,紫檀木的琴槽,梧桐木的腹板上用螺钿描画出凤凰与天女的纹样,极尽精细,却有一大块裂痕横断其上,一直延伸到凤凰羽翼的地方。 蝉丸法师讲述起自己得到这把琵琶的经历。 五六十天前,拜访他所住的草庵的女子,将这把被摔坏的琵琶递给了他。她说这是她已故父母的遗物,想要在此供养这把琵琶。 “如果这把琵琶修好了,该怎样处理呢?” 当时蝉丸法师如此询问那女子。 “如果修好了,就请交给源博雅大人吧。” “交给他时说什么?” “就说……是堀川桥的女子送的。” *** 羲央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抚琴。 她走过来,伸手抚摸着琵琶身上的这一道裂痕。纤细的手指在裂槽上来来回回,忽然拨动琴弦,让琴弦发出了一声清音。不知是从这琵琶上感受到了什么,她的眼神恍惚失去了焦距。 “……很悲伤啊。”她自语,“琴和人,都很悲伤啊。” 少女忽然伸手抱住了这把琵琶,侧头看向蝉丸法师。 “可以借用这把琵琶几天吗?” “小姑娘想做什么?” “去找能修好它的人。” *** 怀抱着琵琶,少女行走在这迷雾森林之中。 她穿着便于外出的壶装束,市女笠垂下长长的纱做的虫垂,遮去了她的面容。手中提着一只写着【隂】字的灯笼,灯笼散发着幽绿的光,荧荧若鬼火。 一只巨大的妖怪拦在了她面前。 “来者何人?前来这森林所为何事!” “……拜访壬生大人。” “壬生大人不见外客!更不会见人类!滚出这森林!” 妖怪咆哮时口中喷吐的热风带动了虫垂,飘动的黑纱后露出少女苍白的脸,那双绯红的眸子安静的注视着他,无波无澜。 “不让过去吗?”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类闯入我们的领地!区区人类居然也想窥探壬生大人的威仪,看我不把你撕个粉碎!!!” “那就没办法了。” 少女拿出一张符纸,朱红的花纹缓缓浮现出来,如一张狞笑起来的血口一般。 “将挡路的都清扫掉,就可以了吧?” ……过程太过血腥暴力,为响应和谐口号,马赛克处理…… “总之,希望您能修复这把琵琶。据‘我’所知,在这方面,没有人比您技艺更高超了。” 在掌管这片森林,名为壬生的神灵面前,那少女毫无畏惧,依然是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神色。 在她身后,整个森林试图阻拦她的妖怪统统被她放倒,堆成通往这里的道路。 年轻的神灵有着忧郁而美好的容颜,他示意手下从她手中接过这把琵琶,抚摸着腹板的断槽。 “真是粗暴的人类啊……这孩子在哀泣呢。” 少女不语。 “你为何会想要修复这把琵琶呢?” 羲央轻轻叹了口气。绯红的眸子望着上位的神灵。 “因为,不想要博雅大人难过啊。” 他心爱的女子的苦痛,最终都会让他成倍的为之心痛。博雅大人还是笑着比较好,那么悲伤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 “所以,至少在最后,能多抚慰那女子一分的痛苦也好。” 能减轻博雅大人为她的不幸而感到的痛楚,即使只有一分也好。 毕竟,这是她唯一能为那两人做的了。 为那对,被命运所愚弄的恋人。 *** 羁绊是双向的。 你感受到痛苦的时候,爱你的人也在为你的不幸而痛苦。 所以请再多爱惜自己一点,请活的更好一点,即使只是为了不让爱你的人身处于你所置身的地狱。 这个道理,羲央还不明白。 但是,已经隐约感觉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部分剧情和台词引用《阴阳师》小说原文,纯手打无复制粘贴,求不掐。 以及,壬生是《夏目友人帐》里的。森林的神灵主人。 壶装束 ☆、第42章 阴阳师+夏目友人帐 所谓的“羲央”到底是什么呢? 那是神代最后一位巫女的名字,也是羲家最初的预言者的名字。在神从人间消失之后,巫女与神殿一起沉入湖底,她的灵力化作封闭时间的结界,将湖中神殿永远凝固在了神离开的那一刻。 此后,唯有继承她血脉的女子,才能成为预言者。 每一代预言者,在继承仪式上都会被夺去真名,无法再被找回,无法再被想起,不仅是自己会忘记,别人也会忘记,甚至连人世的记录都会被抹去。他人的口中喊不出这个名字,他人的脑中想不起这个名字,他人的手写不出这个名字。 而后她们都被冠以【羲央】之名。 名字是最短的咒。 一点也不错。 名字里藏着一个人的一生。被强行冠以【羲央】之名的女子们,人生被硬生生的扭转了,不得不作为另一个人,继承另一个人的一生活下去。 而她也是一样的。 羲家不惜做到如此地步也要得到的【羲央】,究竟是什么? 他们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 羲央在夜路上奔跑。青色的灯飞了起来,在前方为她照亮着道路。这是妖魔通行的异界之路,能缩短两地之间的距离。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赶不及的话…… 她紧紧抱住了怀里的琵琶。 *** 十二年前,德子小姐曾与源博雅倾心相恋。堀川桥畔的笛声,为二人结下了名为【恋】的缘。 然而这一切却被命运的恶作剧斩断。 德子小姐的父母先后去世,唯一能够倚靠的、前途无量的弟弟,也在一场风寒后过世,无依无靠的小姐在老女仆的牵针引线下,委身于一直照顾她的藤原济时。 或许不该称之为委身吧。在这样的时代,女人是无法反抗男人的。即使尊荣如藤壶女御,骄傲如六条妃子,高贵如胧月夜,在被源氏公子登堂入室之后,也是无法反抗他的。 (注:藤壶女御是光源氏父亲桐壶帝的妃子,是养大他的养母,在归宁的时候被光源氏强了;六条妃子是前东宫妃,是他的叔母,原著没说两人咋好上的,但在漫画里是被他强了;胧月夜是他哥哥朱雀帝已经定好要迎娶的妃子,在嫁给朱雀帝之前被光源氏强了,朱雀帝死后拒不见光源氏,结果又被他强了。总之在平安时代,男人摸进女人房里之后,要发生什么就由不得女人了。) 在委身于藤原济时之后,自觉配不起源博雅的德子忍痛斩断思绪,将全部的感情寄托于藤原济时身上。 然而,时光流逝,带走的不止是德子的美丽,还有藤原济时的心。 男人永远可以去追逐更多颜色正好的美人,然而年华老去的德子小姐却不得不依然守着他,等着他回心转意的那一天。可移情别恋的男人不会回头看哪怕一眼他身后的女人。 爱上了绫子这样善于玩弄人心的女子之后,藤原济时对德子也越发的冷酷起来。 不仅在相扑比赛上,放弃德子所喜爱的真发成村,转而支持绫子喜爱的海恒世。还因为绫子一句话,而将德子最为珍视的、她父母留下的琵琶,从德子那里骗来后转赠给绫子。 当德子小姐看到那把她最穷困潦倒之时也不愿意卖掉的琵琶,被抱在绫子小姐怀里的时候,她露出了怎样凄惨的表情呢?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从德子那里夺走了藤原济时的心,也夺走了她珍贵的琵琶,还不知夺走了她多少东西的绫子小姐,是那样的年轻而美丽,肌肤紧致,长发丰美,与她对比起来,德子是已经开败了的花,如此衰老而残破。她抱着琵琶,用轻蔑而冷酷的眼神俯视着德子小姐。 “这么想要这把琵琶啊?行,我让你拿回去,总可以了吧?” 然后,绫子狠狠的将这把琵琶摔在地上,这把稀世名琴弹起来,重重撞在回廊上,发出近乎惨叫一般的声音,那声音是这么的响,响的让人胆寒。 “你啊,如果我把济时大人也这么丢开,难道你也要这样去捡起来吗?” 绫子肆无忌惮的笑着,而后转身离开,连一个眼角都不屑于留给德子小姐。 深藏于德子小姐内心的鬼怪,在那一刻,终于冲破了牢笼。 女人的怨恨,女人的嫉妒,女人的悲愤,最终让她生魂离体,化作鬼怪。 而后,那生魂遇到了芦屋道满。 德子小姐那被命运折磨的凄惨无比的面容,那充满怨恨的眼神,以及她说着“我想杀死一个人”时的姿态,都美丽的让人惊心。道满被那美丽俘获了,就在那一刻,他爱上了这不幸的灵魂。 于是他教给了德子小姐诅咒他人的秘法。 每夜丑时拜访贵船神社,在那诅咒你怨恨的人,总有一日,神社供奉的龙神会实现你的心愿。 心愿实现了。 藤原济时与绫子皆被诅咒,夜夜痛苦不已。而后,德子小姐终于身化般若。 今夜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了。 德子小姐已经杀死了绫子——踩死了藤原济时派去护卫绫子的阴阳师后,一把拧下了绫子的头——如今只剩下一个人了。 只要杀死藤原济时,这一切就结束了。 安倍晴明和源博雅就是去阻止这件事的。 可是羲央看到了——即使阻止,德子小姐也无法获救。 少女脚下一软,重重扑倒在地,她下意识的调转身体,将琵琶紧紧抱在怀里,背部撞在地上,痛的她爬不起身。 ……要快一点站起来才行。 羲央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一遍一遍催促着自己。 快站起来! 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一定会阻止德子小姐杀死藤原济时的,那个时候,被博雅大人看到了自己如此丑陋一面的德子小姐,不是只能去死了吗? 快点站起来! 博雅大人一定会哭的,如果德子小姐在绝望中之中作为鬼死去,那时候,一直爱着她的博雅大人会有多伤心啊? 快点站起来!!! *** 出乎所有妖怪的预料。壬生答应了羲央的请求。 神的手从琵琶的腹板上抚过,他用月光,泉水的声音,朱雀栖息过的梧桐木,人鱼送来的海螺,还有数也数不清的其他异宝,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将琵琶的腹板修复的完好如初。 羲央从他那里接过琵琶,向他欠身行礼道谢。 “感谢您的援手,‘我’欠您一个人情,您随时可以来讨要。” 年轻的神灵偏着头想了想,笑着对她说,这琵琶的音色很好,下一次,希望你能弹给我听。 羲央微怔,而后颔首。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 *** 少女跌跌撞撞的从阴行道里摔了出来,她艰难的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的朝着那间荒凉破败的宅院走去。 修补琵琶用了三天,再加上赶路费去的时间,羲央并不知道,她是否还赶得及。 但即使如此,有的事还是必须去做。 羲央闯进屋子里的时候,连安倍晴明都吓了一跳。 市女笠早已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跑的太急连外衣都拖在了地上,□的脚上遍布污泥伤痕,但抱在怀里的那个包袱虽然松了,却还看得出是被小心保护着的。 晴明几时见到羲央有过如此狼狈的情状? “小小姐……你……” 少女充耳不闻,擦过安倍晴明的肩膀扑到两人身边,急急的把琵琶掏出来,递到自戕的德子小姐面前。 “琵琶!” 用利刃穿透了自己咽喉的德子,在看到完好无损的琵琶时眼底焕发出奇异的光彩,她不敢置信的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琵琶的琴身。 琴弦在她指下发出一声清音,如泣如诉。 “这是……” 少女握住她的手。 “这是你的琵琶。” 女子的眼里渐渐浮起泪光。本已经生成为鬼的脸上,狰狞的神色渐渐褪去,额头上的两根尖角也退了下去,厉鬼的相貌从她脸上消失,显露出苍老而悲哀的女人的容貌。 “……好奇怪啊。”一行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落寞的笑容,“方才我还想着,即使死后,我也要化身厉鬼,继续向济时大人作祟,为此刺破了自己的喉咙。但是……看到这把琵琶的时候,这个念头忽然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博雅用力抱紧了怀中的女子,他的脸上有热泪滑落,滴在女子的脸上。德子小姐苦笑起来,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为他拭去泪水。 “博雅大人呀……” 德子小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就要消失一样。 “那笛子的声音真好听啊……能为德子……再吹一次笛子吗?” “当然可以。” 博雅凝视着德子的脸,轻轻将她放在地上,从怀中拿出叶二,吹奏了起来。 笛声如月光一样悲凉。幽幽的飘向远方。 羲央握住德子小姐的手,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但从德子轻轻回握了她一下的动作,她想要说的话,已经传达到了。 ——即使那个男人伤害了你,也会有人为你抚平伤害。 即使你已年老色衰,即使你历经岁月沧桑,即使你面上爬满皱纹,即使你在他面前出尽丑态,即使你化身为恶鬼……他依然爱着你,依然会为你的痛苦而哭泣。 所有的伤痛,他都愿意为你抚平。只要你不再落泪,他可以连性命也抛弃。 所以…… 请不要再独自悲伤了。 德子小姐的脸上缓缓浮现起一个释怀的微笑。悄然无声的合上了眼睛。 无论如何,总有一个人在这里,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为她奏响笛音。 这样,就足够了。 *** “德子小姐已经安息了。” “是吗。” “小小姐为什么会去修那把琵琶呢?” “希望她死的时候,可以不要那么悲伤,即使只减轻一丝也好。” “她最后能那么安详的走,和看到那把修好的琵琶不无关系呢。大约是将自己的命运与琵琶重合起来了吧,琵琶被修好,也有人拼命想要抚平她的伤口……总之,那把琵琶能修好真是太好了。” “是吗?” “是的。” “温柔的话语……是最有效的咒……么?” “还记得啊,是啊,若对方是女人,会更加的有效。” “藤原济时,未来会怎样呢?” “不清楚啊。不过,他当年为了追求德子小姐,买通她的杂役,在她家里布下了会让宅子人财两散的毒咒。如今,咒被彻底破坏了,这毒气将会返还他自身吧。再加上德子小姐化鬼时候的怨气……大约会从此一病不起吧。最多只有两个月的寿命了。” “是吗……所谓的爱,是这么卑劣而可怕的东西吗?” “不,小小姐。可怕的不是爱,而是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绫子那个碧池和藤原济时那个渣男都罪有应得。 看阴阳师的时候非常心疼那位生成姬。 德子小姐在原著里死后也化为了鬼,在人间徘徊,忍不住要去伤人的时候就去找博雅给她吹笛安抚心灵。 在这里我让她安息了。 死者沉眠于荒野,尘归尘土归土也算清静。 本章部分剧情和对话引用自《阴阳师》小说原著,纯手打绝非复制粘贴,求不掐。 ☆、第43章 阴阳师+夏目友人帐 雪地上开着一朵紫色的桔梗花。 不合时宜,早该死去的花。兀自在荒芜的庭院里孤独的盛放着。 羲央静静注视着那朵花。 如同注视着自己。 直到那朵桔梗被纷纷扬扬的白雪覆盖。 它终究会死去吧。 而她呢? 还要为亡者的遗愿,死而复生到何时呢? 纤细的手指抚上心口,少女喃喃自语。 “你还想要我活到什么时候呢?” *** 一位身着黑色尼衣的女子穿过重重风雪走来。那双清澈的黑眸静静注视着安倍晴明,轻唤他的名。 “晴明大人,久违了。” “您来了。请上来吧。” 安倍晴明对女子伸出手来,女子轻轻摇头。 “不洁之人,站在这里就好了。” “所谓的洁与不洁,是旁人的看法,与我无关,所以,不必介意,请上来吧。” “请让我就在这里就好。”女子平静而坚定的说,目光移到羲央的脸上,“而且,还有侍神的巫女在,与我并列对她并不好。” 少女闻言,虚无的视线飘过来,停在女子面上,微微蹙起眉头。 “你知道?” 女子静静微笑着。 “活得久了,总是比别人多知道一些的。” 绯红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羲央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向着庭院中的女子走去,停在她的面前。 “虽然无所谓,但是我在这里对你的妨碍应该不小。” 女子依然微笑着。 “是啊,巫女大人在的话,祸蛇是不敢出来的。”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女子向她欠身一礼。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接下来的场景也不适合巫女大人观看啊。” 少女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我会离开一会的。” 在羲央将要走出庭院的时候,那女子忽然唤住了她。 “巫女大人。” “……” “您与我,是一样的。” “是啊。” “日后,还请巫女大人多多保重。即使遇到再多痛苦的事情,也请为那些已经遇到您的人,和将遇到您的人,挺直脊背坚持下去。” “……” 少女停住脚步,仰望着落雪的天空。天地静谧,一片灰白。纯白的雪花落在她漆黑的长发上,也落在她的睫毛上,绯红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的,是灰色的世界,许久,才微微颔首,有白雾随着言语,从唇间呼出。 “我会……尽力而为。” 因为,未来会发生的那些事情,真的很痛苦。痛苦到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无法忍受啊。 *** 等到羲央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白狐狸回到宅邸内的时候,那女子已经不知所踪。 只有安倍晴明和源博雅两人站在雪地中,无言的注视着被雪掩埋的足迹。 源博雅的手还不自觉的摸着武士刀的刀柄,他的发上已经积了一层雪,不知两人已经在这里呆站了多久。看到羲央才回过神来,朝着她挥手致意。 “小姐抱回来了什么?” “刚才在路边捡到的狐狸。它受了伤。” 源博雅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小狐狸的前爪无力的垂下,有一道已经发黑的伤口。 “啊!要赶紧给它治伤才行啊。晴明你这里有药吗?还要有热水才行!” 小狐狸却在羲央怀里挣扎起来。 “你这家伙!快放开我!我才不要人类帮忙!!!” “狐狸说话了?!” 羲央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狐狸,在安倍晴明正准备做点什么之前,一把捞过狐狸的尾巴塞进它嘴里。 “………………”X3 “不要吵。” “你这家伙!!!” 羲央面无表情的继续抄起因狐狸张嘴说话掉出来的尾巴,再一次塞进它嘴里,还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小狐狸拼命挣扎,却还是挣不开那个蝴蝶结。 “不要吵。” 她平淡的重复了一遍。 “……………………………………”X3 “晴、晴明……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是不是你的教育出了什么错的感觉……” “……其实我也有一点。” *** “晴明,刚才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她原本是人,但是现在已经不算是人了。” “什么?!” “会枯萎的,才是真的花。不会枯萎的,已经不算是花了。” 羲央正在拿烈酒给小狐狸洗前爪,闻言手上一颤,一整杯酒都浇在了它的伤口上,被绑住了嘴不能惨叫的小狐狸顿时整张脸都青了。 是啊。 不会枯萎的,就不能算是花了。 人也是一样的。 不会死的,就不再是人了。 羲央怔怔的收回手来,轻轻扣在自己心口,指下是心脏平静的鼓动。 无论多想死都死不了,无论多痛苦都死不了,无论多害怕都死不了。因为有人曾经如此为她的生命祈祷过,因为有人曾经为了让她活下来牺牲了一切。 所以,死不掉啊。 只要这个人还爱着她,还希望她活下去,她就绝对不会死。 “那位女子是不会老的,永远维持那二十岁的样子。她今年大概有三百岁了吧。” “怎么可能?” “你听过那个传说吗?三百年前,有人从千岁狐狸那里得到了人鱼肉,并且吃下那人鱼肉的八百比丘尼,就是那位女子。吃过人鱼肉的人,就不会老了。” “……” “她是我最初的女人。” “……” “虽然她永远不会老,但无法老去的岁月会积在她的体内,每隔三十年,就会变成祸蛇,如果置之不理的话,连那位女子本身都会变成妖物。” “原来是这样。” 晴明侧头望了一会院子里的落雪。忽然将视线移到羲央的身上。 “小小姐的话,和那位女子很像。” “很像?” “或许更加悲惨一些。” “……什么意思?” “小小姐她,不会死去。” “什么?!” “受到多重的伤也不会死,就算心脏被刺穿,就算头颅被砍掉,就算被碎尸万段,就算整个人被烧成灰烬……她也不会死。只要她的灵魂还在,她就是不死之身。”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有人会一直为她逆流时间。” “逆流时间?” “将她身体的时间停在将死的一刻,然后将她身体的时间逆流回没受伤之前。这样,她的身体就会回到受伤之前的状态,缺失的部分也会得到补足。她的伤并不是愈合了,而是消失了。” “……这样绝对有哪里不对吧?” “是啊。她的不死与那位女子不同。那位女子是单纯的长生不老,而她是单纯的不会死去。” “长生和不死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啊,博雅。不老不一定不死,不死也不一定不老。人鱼的肉能让人不老,但这肉也是有限制的,长生长生,终究有一天还是会死去。可是不死就不同了,无法死去,意味着无论变成什么样她都不会死的。” “……” “小小姐现在正在一天天长大,日后她也会一天天老去。她的时间并不是停止的,博雅。小小姐虽然不死,却不会不老。” “也就是说,她即使老到连路都走不动了,也不会死吗?” “是啊。只要她灵魂还在,寄宿在她灵魂里的人,就会一再的为她逆转时间,不断让她的身体回到死前的那一刻。” “没有办法帮帮她吗,晴明?只要让那个藏在她灵魂里的人离开就好了吧?” “不可能的,博雅。” 安倍晴明看着正在替小狐狸包扎伤口的少女,她的侧脸安静而美好,端丽典雅的宛如一幅工笔画。 白雪静静的飘下。 “小小姐不会允许的啊,博雅。” 良久,晴明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是她最重要的人啊。” 即使落到比死还要悲惨百倍的境地,也绝对不会让别人伤害的人啊。 *** 小狐狸终于挣开了那个尾巴打成的蝴蝶结。 “疼疼疼!!!你放开我啊!!!疼死了!!!” 羲央将不住反抗的小狐狸抱在怀里,两只手很轻松的就将对方四只爪子和脑袋固定好。 “你身上太脏了,对伤口不好,去给你洗个澡吧。” “!!!”小狐狸更加拼命的挣扎起来,“放开我啊!!!我才不要洗澡!!!嗷!!!” 被抓着尾巴倒提起来的小狐狸嗷嗷乱叫起来,少女面无表情的拎着它转了三圈,提着蚊香眼哼哼的小狐狸走向浴间。 “这样就安静了呢。” “……你、你是鬼……” “我是羲央。” “呜……” “你的话,就叫斑好了。这个样子很像斑点狐狸。” “我才不要叫斑——嗷嗷嗷嗷嗷嗷!!!!!!!” 羲央松开掐着他尾巴的手。端丽典雅的脸上依然木无表情。 “就叫斑吧。” “……是……(垂泪)” *** 无论是怎样的地狱,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一切都可以忍受。 所以为了你,无论什么样的痛苦,我都会忍受。 只要你还在这里就好了,好好的呆在我灵魂里就好了。 即使活下来的已经不是你。 即使你也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活下来。 即使你根本感觉不到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我。 呐,你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吧?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吧? ——我爱你。 不仅是因为,你爱我。 ☆、第44章 阴阳师+源氏物语 居住在六条的前太子之女被卜为伊势斋宫,即将远行伊势。新登基的朱雀帝下令由源氏公子举行的祓禊仪式,京都一时为之轰动。男男女女都争相瞻仰源氏公子那“光之君”的风采,车马行人一时将朱雀大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前面好像有事发生了。” 源博雅挑开牛车的车帘,向前看了看,忽然如此道。羲央拿起桧扇遮了面,绯红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前方。 “是啊。” 原来是左大臣家的葵姬和六条妃子的车架冲撞了。两边的杂役都喝多了酒,酒气上头互不相让,在大街上就公然争吵起来。 “喂!让开!!!” “该让开的是你们!!!” “这可是尊贵之人的车架,你们冲撞的起吗?!快让道!!!” “什么尊贵之人!不就是公子养在外面的女人吗?我家小姐才是公子的正室!现在还怀了公子的子嗣!区区情人居然敢和正室挣道?给我砸!!!” “你、你们这群——!!!” “把车拆了!把车上的女人赶下车!教教她什么是做情人的本分!!!” “你们——!!!” 在侍从的尖叫声中,葵姬的手下粗暴的拆毁了六条妃子车架的前辕,在就要将车中贵人扯出来的时候,葵姬终于制止了她的手下。 “够了,你们做的太过分了。” 源博雅叹了口气,派遣手下去六条妃子那边。 “请那位夫人把车架靠到我这里吧。” 侍从们抬着被拆的破破烂烂的车架过来,靠在了源博雅车旁,女人隐忍的啜泣声传到这边,伴随着切齿的喃喃。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羲央的手指动了动,一只白色的狐狸从她的袖口钻了出来,嗅了嗅那边的味道,奇怪的咦了一声。 “那女人身上有鬼的味道。” “什么?!” 源博雅不可置信的看向六条妃子的车架,羲央的睫毛颤了颤,抬起桧扇压住了源博雅的手。 “这时候,您过去只会适得其反。” 如六条妃子这样心高气傲的女人,悲伤的时候如果被他人看到,对她来说反而是最大的羞辱。 在这种时候只能让她一个人舔舐伤口,贸然去安慰只会适得其反。 源博雅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六条妃子,就会想到……德子。如果那时候有人帮德子一把,她会不会……就不会……” “逝者不可追,博雅大人。” “所以……有什么是我能为六条妃子做的呢?我不希望她变成德子小姐那样。” 羲央歪着头想了想,重新举起桧扇遮住了半张脸。 “晴明大人说过,温柔的话语是最有效的咒,尤其对女人,会更加的有效。” 绯红的眸子静静凝视着源博雅。 “等到六条妃子平复下来的时候,您再去安慰她吧。那时候,那位夫人应该也会比较容易平静了吧。她将和新斋宫一起远行伊势,远离了源氏公子之后,时间总会让伤口平复的。” “也只能如此了。” 博雅长叹。郁郁的放下车帘。 然而世事终究难料。 源氏公子骑马自众人的簇拥中走来,他一眼也没有看这架被粗暴拆毁的车架,径自走到了葵姬的车前,对车帘内的女子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一瞬间,连源博雅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突然升起的那股森寒之意。 “仅能窥见狂童影, 徒自悲伤薄命身。 我好恨啊,源氏公子、葵姬!……” 完了。 无需羲央多加说明。源博雅也能感觉到这一点。 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六条妃子了。 *** 不久之后,二条院的葵姬为鬼怪所迷,病的起不得身了。 源氏公子请来了各位高僧和阴阳师,拜托他们务必保得葵姬母子平安。 安倍晴明自然也在其列。布好了替身童子(做法事时,置一童子,使魂灵移附在童子身上,亦有使用草人者。),诸多鬼魂与生灵来来去去,唯独有一个魂灵无论如何也不肯附在替身童子身上,便是安倍晴明也无法将其从葵姬身上驱离。 左大臣宅邸内的仆人们将源氏公子的情人一一数过,私底下说道,唯有六条院的夫人和二条院的紫姬特别受公子宠爱,妒恨怕是最深,大约是这二人中的某一位作祟,附体了葵姬吧。 当然这般言辞也只是在下人间隐秘流传。 “小小姐认为是哪一位呢?” 安倍晴明正在与羲央下棋。她拈着棋子思考着该落在哪处,闻言漠然的抬起眼来。 “六条妃子。” “因为她曾险些咒诅于你吗?” “因为她爱着源氏公子。” 羲央将黑子落在棋盘上,纤细的手指被黑子衬得越发莹白如玉。她的眼眸通透而清澈,是看透了一切的神色。 “紫姬的年纪太小,尚且不懂情爱。而六条妃子的爱恋却很深,没有爱是不会有恨的。更不会为之疯狂。” “那么,就拜托你去六条确认一下了。”安倍晴明笑着落下一子,“是我赢了。” 羲央抱着斑起身,顺手将白子放在棋盘上,情势顿时逆转。 “不,是我赢了。” “嘛,也没人能赢得过你那双眼睛吧。” 羲央张开桧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绯红的眼睛。 *** “拜访的结果如何?” “不出所料。” “嗯?” “六条妃子身上有很浓的芥子香(时人相信:焚芥子香可以驱除邪恶)。” “葵姬那里为了驱邪,正日日夜夜的燃着芥子香呢。” “我让斑偷来了那位夫人放在枕边的书信。晴明大人要过目吗?” “让我看看……【来书所云‘其浅仅濡袖’,不知何故如此其浅?都缘卿心不深,反而托辞恨我吧! 卿居浅濑但濡袖, 我立深渊已没身。 若非病人之故,我必亲自致送此书。】……怎么说呢,真是……相当会说话的男人啊。多亏他了,六条妃子的怨恨估计会更深了吧。” “悔汲山井水,其浅仅濡袖……那位夫人终于看透了源氏公子的本性呢。” “是啊,但是惊觉之时怕已是泥足深陷,无力自拔了。” “今夜,晴明大人去左大臣府上时,请带我一同前往。” “好啊。” 羲央微微垂下眼帘,望着庭院湖中的月影。 “爱究竟是什么呢,晴明大人。它令德子小姐和六条妃子为之疯狂,也令博雅大人化解了德子小姐心底的怨恨。呐,晴明大人,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呢?” “用咒来比方的话,就像水。” “水?” “当水被盛在杯子里的时候,它是安静的。当它化作细雨从空中落下时,它是温柔的。当它变为洪流冲垮农田时,它又是凶暴的。但无论如何,水就是水。水是没有善恶的。爱也是一样。爱自身并没有好坏,但人心却有。” “爱本身无罪,但爱的人是有罪的……吗?” “不,只有借着爱的名义伤害他人的人,才是有罪的。” *** 羲央今天穿了一身狩衣,长发被一丝不乱的拢进乌帽子里,乍一看只是一个单薄而秀丽的少年。跟在安倍晴明身后坦荡走进左大臣府邸时,连光源氏都没有认出这个少女就是他曾经热切追求过(还打断了他的腿)的那一个。 室内,葵姬正昏昏沉沉的呻|吟着。羲央坐到她的身侧,咬破食指,将自己的血点在她的额心,葵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陷入了难得的安眠。 “夫人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怕是要早产。”安倍晴明在她身后淡淡的说,“公子还请早作准备。” “拜托了,安倍大人!”源氏公子深深的行了一礼,“葵姬腹中还有我的子嗣,请您务必保证他们母子的平安。” “那就需要公子帮忙了。” 晴明那如薄施了粉黛一般的红唇,勾起了一个莫测的弧度。 帮什么忙? “若是生魂伤人,我还能用草人做替身。但如今,是有人附身于葵姬身上作祟,替身是无效的,反而会激怒那生魂。” 那要怎么办? “如今只好结成结界,将生魂困住再想法子了。” 所以? “您与我,您的侍从与我的侍从,镇守四个方位,既可结为结界,之后的事情,只能等那生魂到来之后再见机行事了。” 四人各自归守各自的方位,每个人面前都点了一只蜡烛。天色昏暗下来,很快,丑时已至。 烛火无风摇晃起来,将黑暗映照的有如重重鬼影。 羲央缓缓抬起眼帘,绯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雪亮的光。 ——来了。 葵姬端正的躺在房间中央,浓密漆黑的长发被带子束着放在枕上,白色的衣服衬得她的容颜越发美丽,显出一种近乎凋零一般的不祥。两行热泪沿着她的眼角滑下,两手掐着自己的脖颈,苦痛的呻|吟起来。 “葵姬!” 源氏公子按捺不住的冲了出去,提刀扑到葵姬身边,胡乱挥刀砍向虚空。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你如此狠心啊……公子……你竟然如此狠心啊……”葵姬张开双眼,然而那神态分明是另一个人,“你狠心离弃于我,我的心日日夜夜在苦海中煎熬,你既然并未钟情于我,又何苦来撩拨我的思绪呢?说着甜蜜的话语,做出钟情的模样,然而你的心却从未为我停留啊……我好恨……我好苦啊……” 那女子猛地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越发暴戾。 “啊啊!是这个贱女人吗?!是她迷惑住了公子你的心吗?!自从她有孕之后,公子对我就越发的冷淡起来了啊——是她束缚住你了吗?!”生灵的双手撕扯起来葵姬的黑发,又抓挠起她的脸,“是这头黑发迷惑住你了吗!是这张的脸庞迷惑住你了吗!是这身子迷惑住你了吗?!啊啊!我要统统撕碎啊!!!” 一双手猛然从背后勒住了她,紧紧扣住她的手腕,仿佛连体内那个灵魂都被对方攥住了一样,生灵发出凄厉的尖啸。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只要杀了这个女人公子就会回到我身边了!!!一心装病将公子束缚在自己身边!不可原谅!!!那般羞辱于我!不可原谅!!!得到公子的爱!不可原谅!!!” “你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吧。” 少女的声音清冷,在恶灵疯了一样的挣扎中,她的衣冠也散乱,乌帽子掉了下来,漆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去了她的表情。 “这个男人生性就是好色的浪荡子啊。即使葵姬消失,即使你消失,即使所有的情人都消失,只要还有新的美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去追逐。只要是美丽的女子,他就都想要得到——这一点,你明明再清楚也不过了吧。” 生灵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嚎,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少女却依然没有放开禁锢着她的手,依然紧紧抱着她。 “所以,放过你自己吧。你如今这个样子,未免也太可悲了啊。” 生灵终于委顿下来,哀哀哭泣起来。 “君心已变,独留我一人沉沦啊……” 羲央叹了口气,缓缓松开手,正准备退开,忽然看见安倍晴明面色大变—— “小心!!!” 诶? 少女猛地被掀翻在地。 生魂冲出葵姬的身体,狠狠攫住源氏公子的喉咙,两只鬼角刺出她的额角,整张脸扭曲成般若鬼面,高高吊起的眼角滑下两行血泪——这幅景象羲央和安倍晴明都曾见过——正是德子小姐生成的那一幕的重演! “生成”——因妒忌发疯的女子变成鬼,即般若。所谓“生成”,是指女子即将变成鬼之前的阶段。 是人又非人。 是鬼又非鬼。 “我好恨啊……源氏公子!!!” 安倍晴明急急掏出符纸念咒!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去!!!” ——然而,太迟了。 正如当日害死夕颜一般,仅仅是用双手卡住源氏公子的咽喉,一切就无可挽回了。 生成姬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发出凄厉的尖啸! “啊!!!!!!!!!!!!!!!!!!!!!!” 亲手杀死所爱之人的痛,终于令她彻底化作厉鬼。 生成完成。 她终于化身般若。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光源氏出来就是为了搞死他啊。 鼓掌~~~~~~~~~~~~~~~~~~~~~~~~~~~ ☆、第45章 阴阳师+夏目友人帐 在那之后的时间里,羲央遇到了许多人,也遇到了许多妖怪,和人结缘,也和人结怨。 安倍晴明总是微笑着看待这一切。无论是她受伤,还是得益,无论她是欢喜,还是悲哀。 “雏鸟如果不离巢,一辈子也学不会飞翔吧。” 他如是说。 斑伤好后就从安倍晴明的宅邸中逃了出去,却不时会带一点小礼物回来看羲央,有时候是一朵花,有时候是一只鸟,有时候是不知名的美丽石头,虽然它从不道谢,但是那份切实的谢意,羲央也已经收到了。 偶尔羲央会看到斑的状况,若是它会受伤,她就会出门,把它捡回来。之后自然又是好一阵鸡飞狗跳,抵死不肯被包扎的小狐狸最后总会被羲央收拾的一地狐狸毛,所有的反抗都被少女面无表情的*。 当某天羲央又一次把血淋淋的小狐狸提回来后,她少见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总是受伤呢?” “要你管!我才不是技不如人!我只是被偷袭了没防备!不对!斑大人我只是放那群小喽啰一马!!!” “是吗?” “当然是!” “好吧。” 这种鬼都不信的借口……羲央看起来真的信了。 于是她从怀中拿出一枝笔,旋开胭脂盒的盖子,勾了一抹胭脂,摁住正准备偷溜的斑,在它额头写下一个奇诡的文字。 “这这这这是啥?!” “保护斑的咒。关键时刻用这个,小妖怪就会自动退散的。” “谁、谁要你多管闲事!那种程度的小妖怪来十个我斑大人也能轻松解决!” “嗯,是我多管闲事。” “也……也没有……总之!多谢了……(小声)” “不用谢,斑是我的狐狸啊。” “等等!谁是你的啊?!愚蠢的人类!!!” “诶?斑不是接受我给的名字了吗?” “原来给我名字是为了这个吗?!狡猾的人类!!!” “……做我的狐狸,不好吗?” “也、也不是不行——不过不是你养斑大人!是斑大人大慈大悲的恩准你养我!” “好。” 安倍晴明笑眯眯地看着那边的两人,如薄施粉黛一般的红唇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小小姐还没发现,她已经能很自如的称呼自己为【我】了。” “这有什么意义吗,晴明?” 博雅不解的问。 “言语是强有力的咒。使用【我】意味着自我开始从他人之中独立出来,而用【她】自称则说明她眼里自己和别人无法区分。” “……我听不明白啊,晴明。” “……” “【她】可以用来称呼任何一位女性,【你】则能用来称呼对话的任何人,而【我】这个字,无论如何只能称呼自己一个人。” “……” “当她学会自称为【我】时,也就意味着她终于找到了自我,认识到对自己来说,【羲央】这个存在是独一无二的。” “……我更不明白了,总之,这个转变是好事对吧?” “嗯,是很好的事情啊,博雅。” 通过与他人的交往,通过缔结起来的重重羁绊,终于让没有自我的预言者,确认了自我的存在。 “人啊……无论如何也无法脱离他人而存在啊。” *** 时光荏苒,转眼已到了次年二月。羲央也长成亭亭玉立的十六岁少女了。凛然而端丽的美貌,如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一般,吸引了整个平安京贵族男子的追求,前仆后继的撞死在这座冰山上。 京中甚至有这样的传言。 “安倍晴明大人府上,养着美丽却不识人心的妖怪呢。” 今日,“美丽却不识人心的妖怪”难得穿了一身十二单,华美的裳上用丝线绣就繁复的花样,别出心裁的用白银泥绘出绮丽的花朵,浓艳莹润的黑发迤逦其上,绯色的外衣越发衬得她肤色白皙,与那双绯红的眸子,色彩对比极为浓丽。 她怀中抱着那把从源博雅处借来的、属于德子小姐的琵琶。正在细细的调弦,琴身上的天女与凤凰随着弦动,宛如活过来一般生动,似在轻吟浅唱。 日色西沉,天地渐渐被黑暗所吞没。 月亮升起的时候,晴明对着羲央伸出手来。 “走吧,小小姐。” 源博雅已在车中等候,待二人上了牛车,绫女幽幽的飘起,车轮驶动,在漆黑的夜色中,式神衣袂上有细碎的磷光浮动,有如萤火闪烁。 他们走的是阴行道。是妖魔的通道,能让人用更短的时间到达目的地。 牛车周围的妖魔渐渐多了起来。一反木绵、发鬼、轮入道、飞头蛮、人面树、雨女……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妖怪,不时还有付丧神从车轮边滚过。正是百鬼夜行。 今夜所有妖魔的目的地…… “都是为了壬生大人的花宴吧。” “是啊。” 牛车的前方插了一个绿莹莹的灯笼,那与百鬼众妖所提的灯笼一模一样,是壬生大人的“邀请函”。再加上安倍晴明的结界,这就是牛车在百鬼夜行中也不会受到攻击的原因。 森林的入口敞开了,百鬼众发出一阵欢呼。无数萤绿的灯笼挂在红绳上,指引着宾客们的道路。 “今年会有怎样的歌舞啊?” “去年小野大人的舞姿,我至今仍难以忘怀啊!” “还有玉子大人的笛声!” “壬生大人去年邀来的那个盲法师也很厉害!那琵琶真是绝了!” “今年邀来的似乎是另一个人类啊,不知道弹奏技术怎么样啊?” “管他的!不好听就吃了那个人类!” “对!不好听就吃了!!!” 源博雅担忧的望着羲央,对方回看过来,眼神沉静。 “无妨,博雅大人,您只需尽情享受今夜的花宴即可。”少女的眸子静到漠然,“他们还吃不下我的肉。低级的妖物只是碰到我的血都会灰飞烟灭。” “安心吧,博雅。” 晴明也笑嘻嘻的用蝙蝠扇拍了拍博雅的肩。 牛车慢慢行到了尽头。一株巨大的樱花树正开的如火如荼,仿佛要凋散去一生的艳丽,花瓣随夜风轻舞。花下架起的熊熊篝火将樱花映照的越发美丽,近乎虚幻。 壬生大人早已将坐席布好,舞乐之事更不必多提,自然也准备妥当。数名身着华服的美丽女子正在演奏《春莺啭》,舞女们正绕着篝火,随乐而舞,舞姿曼妙动人。晴明掀起帘子,对壬生大人欠身一礼。 “感谢您的邀请,今夜盛事,我等必将铭记于心。” 羲央亦伏下|身去,行过一礼。漆黑的长发如流泉一般倾泻而下,因怀抱琵琶无法遮面,在月色下越发美的令人惊心。 “得见如此美景,感激不尽。” 壬生大人笑了起来,对羲央一举杯。 “我心心念念着你的琴音呢,今夜你是否愿意实现当初的诺言?” 少女抬起绯红的眼眸。 “我正是为此而来。” 两年前,为了修好德子小姐的琵琶,羲央与森林的神灵定下了约定。 修好琵琶后,她将为他弹奏一曲。 “去年你受了伤,未能来赴这场花宴,我深以为憾呢。今天终于能得偿所愿,我心里很是喜悦。” “承蒙厚爱。”少女将琵琶取出,轻抚琴弦,“便奏高山流水之声吧。” 高山流水,以偿知音。 一曲罢,四座皆静。唯有篝火映照下的夜樱依然随风飘散。曲声已静,余韵却悠长,似能绕梁三日不绝。 壬生大人首先鼓起掌来。 “请再奏一曲吧。” 他望着羲央,如此热切的请求着。年轻的神灵忧郁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许欢喜的神色。 “这琵琶的音色果然很美呢,当然,更美的是小姐的曲声。” 羲央就这样一首一首的弹奏了下去。 中途,安倍晴明和源博雅还受妖怪们的邀请,表演了青海波之舞。于鼎沸乐声*舞的二人,那姿态优雅而美丽。博雅一贯的严谨,连发丝都一丝不乱,舞姿端正而优雅。晴明与之相比就多了几分不羁,连衣袖都随意的散下,而这随性的风流姿态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直到很多年后,这一夜的夜樱篝火,这一夜的歌舞升平,这一夜的欢声笑语,都深深的刻在羲央的记忆之中。 即使这一夜的人,她后来再不得见。 *** 篝火渐渐熄灭,天边也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将至,这一场百鬼夜行的欢闹也该到了尾声。 百鬼拉拉杂杂的散去,也有那怕见日光的,早在后半夜就撤了个大半。 壬生大人对少女微笑。 “今夜玩的很尽兴,你的琵琶真的非常动听。” “我也很开心。” “为了感谢你弹了一夜的曲,我会送你一样东西。”壬生大人微笑起来,挥手从她额前拂过,“这是前些日子人鱼送来的宝物,只有人类能用呢。” “诶?”少女茫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手中忽然出现的红珍珠,“这是?” “听说它能实现人类的一个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完结这个世界。 我超纲我有罪_(:з」∠)_ ☆、第46章 阴阳师 白雾浮动的朦胧春月夜。纯白的月光投在酒盏里,清冷。 晴明的宅邸,庭院从不进行修整,就让花草自然的生长,有如荒野一般,盛开的花朵被月光抹上奇异的色彩,别样幽艳,夜晚的露水凝结在花瓣上,映出微凉的星光。这是一个清寂幽美的夜。 两个人坐在廊上,一边赏月,一边饮酒。式神捧来食案一一摆好,白瓷的碟子里放着烤的很好的香鱼,用筷子扯开时,鱼身会腾出一股带着香味的热气。 “小小姐认为,何为‘命运’呢?” “命是既定,运是变数。” “何为既定,何为变数呢?” “命是因果,所有人的因果共同织成人世这张尘网,这网结成了命,是为既定。运是无法捉摸的变数,将因果之网的形状变换。既定与变数合二为一,即为命运。” “但是,小小姐,最重要的,是人。” 羲央抬眼看过去。她今日穿了简单的常服,白绫的袿衣在月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衬得那双眸子也显得温和起来。 安倍晴明用蝙蝠扇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人才是命运的主体,没有人,命运就无法成为命运。如果人付出努力,命运也不是无法改变的。”蝙蝠扇下移,轻轻抵住少女的心口,“就像如果没有这一位的牺牲,小小姐你无法活到现在一样。” 羲央沉默下来。 晴明为少女斟满一盏酒,对她微笑。 “命运和幸福是不一样的啊,小小姐。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不一样,所以,即使拥有相同的命运,也不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不幸的啊。” 羲央静静的仰望夜空。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天空上,将流云也映成银白。 “幸福与不幸的界限,我并不清楚。”她轻声说,“但是,如果是会让他们失去笑容的未来,无论如何,都是不幸的吧。他们是我喜欢的人,我希望他们幸福。这样的心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错的吧,晴明大人?” “不。”蝙蝠扇扣了扣她的心口,“这个人,也一直祈望着你的幸福,为此牺牲了一切,可是,你真的觉得幸福了吗,小小姐?” 少女微怔。 “……幸福的感觉,我并不知道。但是……”她捂住心口,眼神渐渐温柔起来,“我觉得,我遇到了好事。我的未来不会好,这一点我知道。但是此刻,我遇到了晴明大人,听过了博雅大人的笛声,在此前,我还遇到了那么多的好人,我觉得,现在的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小小的,柔软的微笑。 “……大概,算是幸福的吧。” 无论未来会陷入怎样绝望的境地,但是此刻,我觉得,我是幸福的。 “那么,绝不要忘记这一瞬间的心情啊,小小姐。” 晴明收回扇子,展开,微笑。 “嗯。” “啊,博雅来了。”晴明似有所觉的回过头去,轻轻击了击掌,“再去准备一些酒菜吧,蜜虫。” 紫衣的美人现身,无声的行过一礼后又退去。 不多时,身着水干的武士匆匆走来,怀中抱着一盆含苞欲放的花。 “晴明、小姐,看这个。” 花被放在廊前,沐浴着月华,纯白的花苞被洗成一种别样清冷的颜色。 “这是主上赐下来的昙花,我精心照顾了许多天,今天终于要开花了。所以特地带来给你们看。” 晴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花要开了。” 白色的花朵在月光中徐徐盛放,吐露出雪白的花蕊,那花瓣的颜色似乎浸透了月华的凉意,宛如霜雪。在夜风中微微摇着,似一位不经夜寒的美人,怯怯的垂下头来,睫毛轻颤。 “真美啊。” 博雅感慨。 羲央目不转睛的看着,似乎是要将这一幕深深的刻进脑中一样。对于看不到灰色之外的颜色的她,视野中昙花色泽极浅的灰,显得格外的赏心悦目。 是啊。 很美呢。 “谢谢您,博雅大人。” 谢谢您,让我看到这么美的景色。 ——在这双眼还能看见之时。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那月色下的白花。 *** “已经五年了啊,小小姐。”晴明弯起仿佛薄施粉黛一般的红唇,“第一次见你,你还是十一岁的小姑娘呢。” “是吗?”羲央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这么多年了啊。” “你灵魂的伤,我医治的已经差不多了。但是已经失去的部分没法补回来。以后还请避免受伤,小小姐。” 不死是需要代价的。 “我明白的。谢谢你,晴明大人。” 晴明微笑起来。忽然从一旁拿出一把唐刀递给羲央。 羲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细长的刀身,菲薄的刃,雪亮的刀锋。一线殷红有如流火一般缠绕其上——羲央曾见过这把唐刀。 “这是可以斩杀灵魂的刀。”安倍晴明低声道,“我废了些时候才做出它。你拿着吧。” 少女迟疑着接过,在触到刀柄的时候,刀身嗡嗡低鸣起来,灵魂与刀在互相呼唤,共鸣。 一阵白光闪过,唐刀从少女手中消失。羲央怔怔的捂着心口,在那里,她触摸到了刀与灵魂的共鸣。 “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看花。 白色的昙花在月光中凋谢,如此短暂的生命,转瞬即逝。那枯萎下来的美如此令人惊叹,就像美人死去前最后一个苍白笑容。 “人世的因缘也是如此啊。博雅,有的人注定只是短暂的邂逅,相遇之后又离别。” 晴明对博雅低语。 羲央微微垂下眼。将手张开,一颗红色的珍珠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听说它能实现人类的一个愿望。 她松开手,让红珍珠坠入酒盏之中,在清酒涟漪未平之前,合着微凉的月光一饮而尽。 ——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啊啊,果然是…… “晴明大人。”她轻唤阴阳师的名,抬手扯住他的衣袖,“我想,我找到自己的愿望了。” “是吗?” “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放下那些人。” 她的眼神伤感起来,目光飘向那逐渐凋零的昙花。 “我想要改变一些人的命运。我原本以为我成功了。可是如今想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呢?” 羲央抬手抚摸自己的眼睛。 那时候,多多良落下的眼泪,那温度现在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那时候,在她被鲜血模糊的视线里,多多良的表情,她到现在都很在意。那时候,她忽然预感到的,周防尊的剑的坠落,她至今都为之感到不安。 命运真的改变了吗? 最后一刻,无色之王逃走了。 她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人间的色彩,她本以为这就是改变命运的代价。但是仔细想一想,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那样,她改变所有人的命运的话——这代价,未免也太轻了啊。 这只是,救下十束多多良的代价罢了。 所以…… “必须回到他们那里才行啊。” 她喃喃。 “小小姐只要照你想的那样去做就好了。”安倍晴明用蝙蝠扇轻敲了她的脑袋,露出温柔的笑容,“既然已经决定了,接下来只要努力去做就好。” “我明白了,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轻叹,第一次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 “你不明白啊,小小姐。” 那是两人在这五年来,最亲密的距离,羲央茫然的睁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安倍晴明。 “晴明大人?” “无论如何,你要记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啊,小小姐。” “诶?” “自我牺牲,无法让任何人幸福。这一点你应该很明白吧,你母亲的牺牲,即使你已经忘记了,却也还在为她痛苦吧?” “……嗯。” “所以不要为了别人的幸福去死啊,小小姐。” “嗯。” 羲央轻轻点头。 博雅犹豫了半天,也迟疑着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 “我……我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啊……总之,小姐要去做危险的事情对吧?那,请一定保护好自己啊。”他像一个大孩子一样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因为小姐受伤了的话,我会难过的。” 羲央怔了怔,微微笑起来。 “我记住了,博雅大人。” “那么,该走了吧。”晴明含笑望着少女,“告别也完成了吧?” “嗯。” 羲央轻轻抚上自己的手腕,那里是之前和斑告别的时候,被愤怒的小狐狸抓了一爪子,已经愈合的伤口所在。 “和斑也好好告别过了。今夜,是为了和晴明大人、博雅大人告别。” 羲央有些不确定的移开了视线。 “晴明大人说过……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告别才行……我这样做没有错吧?” “嗯,真的是很好的告别过了呢。” 安倍晴明微笑着说。 羲央用力眨了眨眼睛,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 “一直以来,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呢,晴明大人。抱歉,还有,谢谢你。” “博雅大人……那笛子,真的非常好听啊。” 少女走到庭院中,周身泛起柔和的红光,她在这绯色的微光中向着两人深深伏下|身去。 “那么,再见了,晴明大人,博雅大人。” 叶二清越的笛声悠远的响起,如同虚无的蝴蝶,在月光下渐渐飘向远方。 当曲声止息之时—— 庭院里,已经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BGM:元千岁-《春のかたみ》 昨天忘说了,本章与前章部分景物描写化用自《源氏物语》。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02 20:31:17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02 21:42:58 【爱徒说吧,你想要为师做什么?】 第二卷到此结束啦。 接下来进入第三卷,回到K世界,前方出现高能反应,非战斗人员请速速撤离—— ☆、第47章 K+球王子 那时,羲央许下的愿望是“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她以为那样就能将命运改变。 但是,她忘记了,这世界上有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落地的时间是八年前,这不算什么问题。 落地的地点是冰帝网球场,这也不算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刚好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在打练习赛,而迹部又恰巧用破灭的轮舞曲给忍足最后一击呢? ……这问题大了啊。 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整个网球场瞬间鸦雀无声。 迹部景吾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幕了。 唯有忍足侑士一个没忍住,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她怎么出现在那的?” #论任意门出口的重要性# 被时速200km/h的网球直击脑门会有什么结果? 大概不会比被一辆时速200km/h的卡车正面撞上更糟……吧? 谜之音:呵呵。 救护车送到医院后,医生的诊断结果证明了,这后果的确没有被卡车正面撞上严重,但是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人没死,但是…… “颅内出血,重度脑震荡,颅骨骨折……总之,还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 ……人没死真是太好了。 冰帝网球部的少年们不约而同的如此想。 至于到底死没死,因为羲央的不死体质,我们暂不探讨这个问题。 “对了,她到底是谁啊?” 向日岳人这才回过神来,问出了这个早该被注意到的问题。 “等她醒来就知道了吧?” 宍戸亮不耐烦的说。 ——等她醒来就知道了? 谜之音:呵呵。 *** 等少女醒过来,迎接冰帝网球部众人的,是她戒备恐惧而慌乱的眼神,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床脚,抱着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迹部走近一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她一下子颤抖的更厉害了,视线极力避开眼前的人,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 “……” 护士小姐赶过来,把不知所措的少年们从病房里轰了出去。 待到病房里空无一人之后,少女紧紧抱着自己,眼泪不住的滑下,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用手心去抹眼泪,呜呜的小声哭着。 “妈妈……妈妈……好痛啊……我好痛……” 就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女孩一样,下意识的向母亲哭诉,即使她自己都不记得她的脸了。 妈妈。妈妈。帮帮我。我很痛,我好害怕。帮帮我啊。妈妈。 心口有温柔的红光一闪而没。少女并没有看到,她很快就哭累了,抱着枕头蜷缩起来睡着了。 梦境的深处。 枯死的老树裂开无数的缝隙,颜色陈旧的血液从中流淌而下。 一只手渐渐在虚空中浮现出来,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脸庞,手上生着小小的红痣,手指的动作无限轻柔。 〖别哭,我会保护你。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 是谁,在如此喃喃呢? *** “失忆?” 迹部景吾微微变了脸色。 对面的主治医生点了点头。 “是的,这位小姐因为头部受到重击导致失忆。我们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确定她有没有其他的后遗症。” 迹部景吾头疼的扶额。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世界的恶意。 “请给她最好的治疗,医疗费不是问题。”他转头吩咐自家律师,“去发布寻人启事,尽快找到那女生的家人。赔偿事项要尽快和他们商量好。” 律师三木先生点了点头,刚准备出去,护士正好推门而入,于是他被门板啪的一声糊了脸。 “……” 护士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这可怜的男人,她慌慌张张的对主治医生喊了起来。 “不好了川原医生!ICU的病人不见了!!!” “什么?!” 迹部景吾的脸色已经无法用笔墨来形容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星座占卜广播的声音—— “天秤座的你今天运势大凶哦!请尽量不要出门,如果出门也一定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尤其忌讳运动!否则会有大灾哦~!今天的幸运物是……” (注:迹部景吾生日为10月4日,是天秤座。) 有句话说的好。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还有句话说的好。 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总之……快点派人把那女生找到!” 冰帝的帝王·迹部·网球部长·景吾,摸着眼角的泪痣咬牙切齿的下了命令。 请大家给他点一根蜡烛。 *** #作者觉得她是第一个让女主被杀人网球打了脸的同人作者# 被破灭的轮舞曲直击脑门,一球直接打失忆的女主角此刻正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东京的大街上。 ——要去,找什么人。 ——要去,什么地方。 ——要去,做一件事。 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快点想起来……快点想起来……快点想起来! 少女的头又一次剧痛起来,她抱着脑袋蹲□去,眼前灰色的世界开始摇晃起来。 ……有什么遗忘了的东西吗? 失忆的少女恍惚的站起来,口中喃喃着谁也不懂的话,向着某个方向摇摇晃晃的走去。 “要去……见……才行……” 去见谁? 不知道。 但是,必须要见他才行。 *** 现年16岁的周防尊还是一枚高中生,正处于青涩的大好年华,当然,青涩这个词和在不良少年里赫赫有名的周防尊没有什么关系。 总是紧皱着的眉头,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凶恶,一头红发不驯服的翘着,暗金色的眼睛冷漠又危险,右手随意的插在口袋里,走路的样子很是随意,像是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 此时的周防尊每天下课后的日常就是拜访HOMRA酒吧,这是好友草薙出云的叔叔留给草薙的财产。也许用拜访并不恰当,他旁若无人的姿态总让草薙觉得他只是回到了他的领地。 今天,周防尊也一如既往的往HOMRA走去,却在路过一条暗巷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女生的呼救声从小巷深处传来。 *** 少女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推到地上了。她茫然的睁大眼睛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条暗巷里的。眼前几个奇形怪状的杀马特少年似乎给她造成了不小的视觉冲击,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害怕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喂来看!好正的妞啊!” “今天运气真好,大家一起爽爽吧!” “怎么样妞儿,要不要跟哥哥们走?哥哥们会教你很快乐的事情哦~” “走、走开!”她闭起眼睛胡乱挥动着手臂,“走开啊!!!” 弯了腰正准备捏小女生下巴的混混头,猝不及防被打到了脸,顿时勃然大怒,抬手就想给她一个耳光,却被人突然从背后握住了手臂,一下子别到身后。莫西干头的混混头顿时惨叫起来,惊怒恼羞的回过头去。 “谁、谁多管闲事?!” 看到周防尊的脸的一瞬间,混混头脸色铁青起来。 “镇目町的周防?!” 少年面无表情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低的像是从地底里爬出来的一样。 “你们在做什么?” 混混头嗷嗷惨叫起来:“我、我们就是想和她聊聊!” 周防尊将混混头一把推开,对方狼狈的爬起来,捂着胳膊狠狠踹了四个小弟一脚。 “你们四个废物还发什么呆!给我上!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打我们五个!” 四个混混迟疑了一下,还是嗷嗷乱叫着冲了过去。 ……结果不言而喻。 至于过程,也不需要最不擅长战斗戏的作者那渣文笔描写了,大家都懂。 *** 周防尊看着捂着耳朵哆嗦的女孩子,抓了抓头发,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少女漆黑的长发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就散乱下来,宽大的蓝白条病号服也变得脏兮兮的,缠着脑袋的绷带也松了,整个人狼狈的不得了。然而即使在如此狼狈的情景下,她依然是美的。整个人蜷缩在墙角,眼泪汪汪的抬头看他的时候,让周防尊莫名联想到兔子。 “……” 两个人不出声的对视着。 半晌。少女忽然惊醒了似的,慌乱的擦起了眼泪,从指缝里怯怯的望着周防尊。眼睛红红的,眼眶也是红红的。 “……” 他忽然觉得她更像兔子了。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少女的声音弱弱响起,被周防尊那双眼睛一看,声音越发细了下去。 “……那个,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周防尊。” 他无所谓的报出了名字。 少女却怔住了。 *** 周防尊。 Suoh Mikoto 诶? 诶诶? 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中落下,少女慌乱的去擦,它们却怎么也不肯停下来。她手足无措的望着面前的少年,灰色的视野却被泪水模糊。 ……怎么了吗?为什么会哭出来啊? 她不知道。 但是,却有种好怀念的感觉啊。 而且,好开心啊。 只有她听到了,在那一瞬间,心底深处的低语。 ——啊啊,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迹部大爷一发破灭的轮舞曲把羲央打成了失忆央。 强制解锁不可攻略人物的正确方式(√) 少年尊哥~ 以及大家感受一下杀人网球的威力XD~ ☆、第48章 K “听说你最近被一个小姑娘看上了?” 草薙出云笑着调侃周防尊,红发的少年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啊。” “她今天好像又来了哦。” 草薙出云抬手比了比窗外,对周防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来。窗边的少女看到他的动作,顿时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后退了一下,睁着一双大眼睛怯怯的望着他,草薙出云忍俊不禁,对她挥手示意,少女缩了缩肩膀,犹豫了半天才抬起手,迟疑着对他挥了挥。 “真可爱,我把她叫进来怎么样,尊?” 草薙出云拍了拍周防尊的肩,对方皱着眉回了一句“别做多余的事”。 “怎么会是多余的事呢,难得有这么漂亮的女生看上你啊!” “麻烦。” “这么说可是会被女孩子讨厌的啊,尊。” “啊。” 草薙出云笑了笑走过去,打开门,对着少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进来喝杯水吧,小姐。” 女孩子怯怯的看了他一会,低着头跟他走进HOMRA内。草薙示意她坐到周防尊身边的椅子上,她犹豫着坐过去,只虚虚坐了小半张椅子,十指交叉,不安的拗来拗去。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绯红的眸子怯怯的望着周防尊。 草薙出云倒了一杯柠檬水给她,少女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冰块融化让玻璃杯的杯壁上蒙上了一层水珠,慢慢的流下来。 “别紧张,放松一点。”草薙顺手摸了一个杯子擦起来,“小姐看起来还是中学生吧,怎么看上尊的?” “诶?” 少女讶异的看过来,眼神很是困惑。 “看上?” “她只是每天跟着我。”周防尊不耐烦的别开眼,“没有别的意思。” “什么?我还以为终于有女孩子不害怕你的冷脸看上你了呢!” 少女好像不是很理解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茫然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困惑的歪了歪脑袋。 草薙出云头疼的扶额,强笑着看向女生。 “那个……同学……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尊啊?不是因为喜欢的话,这样很奇怪啊。” “那个……我……”少女不安的拗着手指,目光慌乱,“我不知道……” “啊?” “……我、我不知道。” 她的眼眶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十指交叉,用力的拗来拗去,那个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生不忍。她咬了咬嘴唇,还是小声说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周防君……很熟悉……跟着他……很安心……那个、那个……给你们带来麻烦,很对不起!” 女孩子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转头就跑出了HOMRA。夺门而出的时候,两个人都看到,她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是怎么了啊,尊?” 被女孩这一出搞得莫名其妙的草薙出云看着周防尊,对方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起身向外走去。 “不知道。我去看看。” 草薙出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条街一直不怎么太平,那么漂亮的小女生一个人跑出去的确很危险。 *** 周防尊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那女生。 少女一个人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把头埋在手臂里,紧紧抱着自己。周防尊买了一盒草莓牛奶和一瓶橙汁,将橙汁递给她。 “喂。” 她的肩膀颤了颤,慢慢抬起头,怯怯的看着他,哭的整张脸都红红的。 “……” 更像兔子了。 周防尊有些无奈。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因、因为尊很安心啊。” 女孩子低下头去,无意识的抱紧自己的肩膀。 “不知道为什么,就有这种感觉。而且……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和我说,必须跟着你。”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很奇怪吧……不用理我也没关系,今天以后我就不会打扰尊了。” “……你的称呼。” “诶?” “你的称呼。” “尊……啊!”少女一下子涨红了脸,“对、对不起!周防君!” 周防尊不出声的看了她一会。 “你从前见过我?” “……我不记得了。”女孩子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她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太不安了,所以就从医院里逃了出去,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不知怎的走到HOMRA附近,更不知怎的被周防尊救了。之后就被莫名的熟悉感控制,下意识的跟着他到处跑了。 #这种行为我们一般称为STK# “失忆?” “……护士是这么说的。” “你父母呢?” “……不记得了。” “那家医院在哪?” “……不记得了。” “你的名字?” “……” 女孩子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笑。 “对不起啊,周防君,我好像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啊。” “……” 周防尊这次是真的头疼了。他伸手把女孩从地上拽了起来。环视一圈,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顿时退去了。 “先去店里。” 他淡淡的说。 *** “也就是说,这位小姐失忆了,因为对你有熟悉感,所以一直跟着你了?”草薙出云一口冰汽水险些没喷出来,“你在开玩笑吧尊?” 小姑娘顿时眼泪汪汪的看过来。 “……好吧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了。” 草薙头疼的更厉害了。 “我先找警察那边的朋友帮忙查查她的资料,那个,小姐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女孩摇头。 “……好吧,那就先叫你不知名小姐吧。”草薙拿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等会我找高中的前辈帮忙看看,别担心啊,不知名小姐。” “……谢谢。” 女孩子深深的鞠了一躬,小小声的道谢。 “在那之前,你就先在这里住下来吧。” 草薙出云对她和善一笑。 “楼上还有一个空房间,不用担心,等找到你父母就好了。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嗯。” 少女好像终于放松了一点,一直拗在一起的手指终于松开来,指关节都发白。 她似乎也信了这句话。 但是…… 还是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 “什么?”草薙出云拿着手机僵在那里,“……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女孩子不安的看过来,草薙对她僵硬一笑。 “抱歉啊,不知名小姐,好像……警察局那里找不到你的资料啊。” 少女怔住了。 *** “学长说找不到她的资料,他说会帮我问问移民那边的人,看她是不是外国人。” “辛苦了。” “嘛……其实我有种感觉,大概是找不到的吧。” “啊。” “总觉得,不知名小姐好像很神秘呢。” “什么?” “很多方面啊。比如性格,看起来很腼腆内向,但是实际上胆子很大。好像怕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不怕。她的性格很奇怪啊。” “哈?” “你看,腼腆的人是不会主动跟着别人的,但是她跟着你的时候很执着呢。看起来好像声音大一点都会把她吓哭,但是你对她表情再凶恶她都不害怕……等会,这么一说,不就像恋爱一样吗?” “啊?” “不,大概是我的错觉吧。总之,她的性格真的很矛盾,不知道失忆前的她是什么样的人?忽然有点好奇了。” “反正都是麻烦吧。” “这么说话以后会没有女朋友的,尊。” *** “……那个,抱歉,让你出来陪我买东西……” “没什么。” 周防尊淡淡道。女孩子缩了缩肩膀,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注意到少女追的有些吃力的样子,周防尊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 “你们两个就一起去打瓶酱油回来吧!” 草薙出云把酱油瓶推给女生时,别有意味的笑着说。 “反正让尊去的话,他肯定不去的。不知名小姐一个人去又太危险了。所以,尊你陪她去!” “……”X2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两个人一起打酱油的状况了。 “……那个,周防君……” 女生怯怯的从背后拉了拉他的衣角。周防尊回头,看到她收回手,不安的拽着自己的衣角。 “那个……那个……我能叫你‘尊’吗?” “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以前,是喊你‘尊’的……那个,不理我也没关系的……” “随便你。” 他冷淡的说。 少女的眼神却一下子明亮起来。 “谢谢!” “啧。” 咂了咂舌,周防尊无奈的继续往前走。 前面却有人挡住了道路。 “瞧瞧这是谁?这不是镇目町的周防吗?” 为首的男人剃着光头,全身肌肉虬结,脖颈那里纹了一只猛虎,他身边,前两天为难女孩的莫西干头流氓正奸笑着望着两人。 在他们身后,几十名不良少年拿着棍棒甚至是刀子一字排开。 “前两天欺负我小弟的时候你很狂啊!周防!” 大汉猛地吼了起来。 周防尊只是漠然的将女孩护在他身后。 “躲好。” 他无视了眼前的人,只是如此平静的吩咐身后的少女。 ☆、第49章 K+xxxHolic 睁开眼睛,看到发白的天花板,粉刷的雪白的墙壁。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床单。死寂的世界。 好奇怪。 她呆呆的坐起来,看着点滴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流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奇怪啊。 她低下头,环视着自己的身体,又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脸,整个人遏制不住的发起抖来——这是谁的脸啊? 真的好奇怪啊! 她居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想不起来任何自己的事,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用力盯着反光处自己的脸,努力想要想起自己的事情,但是即使想的头都痛了,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有医生和护士走到她面前,对她说着什么话。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吗?” 她不自觉的蜷缩起来,整个人缩在墙角。 “……你叫什么?家在哪里?你父母的联系方式可以告诉我们吗?” 她忽然开始颤抖,双手无意识的环住自己。 “请放松下来,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川原广助,我们会帮助你的,所以请你慢慢回想,不用着急。” 她全身一僵,慢慢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忽然嘶声惨叫起来! 火焰,坍塌,压倒一切的黑暗。 窒息,疼痛,麻木。 红色,白色,黑色。 ——救救我!!! 少女不停的尖叫着,疯了一样的挣扎起来,直到被医生和护士摁倒在床上,打了一针镇定剂才安静下来。 ——要逃走。 ——要逃离这里。 ——要去到某个人身边。 意识消失的时候,她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如此说道。 *** 起初,提出疑问的是一位老客户。 “草薙,既然那女孩都住在HOMRA了,你有没有收她房租啊?” 草薙出云差点摔了手里的杯子。 “房租?” “对啊,她看起来有16岁了吧,到了这个年纪,住在无关的男人家里自然就要交房租啊!” 醉醺醺的女人早年是银座有名的红牌,她颇有风情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对坐在吧台旁边的女孩招了招手。 “小丫头,你记住,这年头只有三种女人可以坦然住在无关的男人家里不用掏钱,一种是小学生,一种是老太太,一种是骗男人的女人。如果不是三种人里面的任何一种,你就要给男人交上房租,才能挺直背在他的房子里住下去,这就是女人的生存之道,明白吗?” “美加小姐你喝醉了……” “得了吧,我比你清醒多了!男人这种生物啊,如果给他一点能压弯你脊背的理由,你这辈子都会被他踩在脚下抬不起头的!虽然草薙你小子是个难得的好小伙,但是啊,美加姐我看的男人多了去了,如果让你一直养着这丫头你肯定也不愿意吧?” “……” “没有户籍,没有本事,又爱哭,又脆弱,又敏感,养一时还好,养一辈子神都会烦。毕竟啊,你没义务养这小丫头,所以就算你把她扫地出门也没人能说你一句不是——你又不是她爹,凭什么替别的男人养女儿是吧?” “……所以说美加姐你真的喝多了……” 前银座头牌呵呵的笑起来,一把打开草薙的手,抬手捏住了少女的下巴,凑过去,将一口酒气合着香烟喷在她脸上。 “小丫头,知道吗,人与人的交往,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互不相欠。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坏人才好心告诉你的——女人想在一个男人家里挺直脊梁住下去,第一件事,就是要交房租!” “美加姐!”草薙出云终于拉住了明显已经喝高了的女人,哭笑不得,“你啊,让她去哪里挣交房租的钱啊。她又没有户籍又没有记忆。” “那在你店里打工不就行了?”女人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好像这根本不算事,“不是常有这种事情吗,吃完饭钱不够就留下来刷盘子抵账,让她给你打工来抵房租不就好了吗?” “……” 草薙真的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了,他只好拦住女人的酒杯不让她喝了。但不愧是曾经做了银座红牌的女人,他刚松开一只手她就把他甩开了(这两者有何因果关系),抬手又一次勾起已经涨红了脸的女生的下巴。 “来来来,对着店长哥哥说一句‘请雇佣我吧’来听听~嗯?小丫头?” 少女的手紧紧抓着衣角,她避开了那只沾满酒气的手,缩在吧台旁,怯怯的看着两人。 前红牌不屑的切了一声,正挑起眉头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少女忽然深深吸了口气,猛地对着草薙躬下了身。 “请、请雇佣我吧!” 酒吧里一时鸦雀无声,草薙手里的杯子险些掉在地上,香烟从前红牌的手里掉到她腿上,她赶紧抖掉,看了看少女,忽然拍着桌子爆笑起来。 “什么啊这么镇重其事!我随便说说你还真当真了吗哈哈哈哈!你是晨间剧女主角吗哈哈哈哈哈哈!!!” 那女孩已经红到耳根了。 前红牌笑呵呵的端起酒杯,摇曳生姿的走过去,一把勾住少女的脖子,对着她的脸颊狠狠亲下去。 “干得不错!小丫头!再过两年要不要来我店里上班?全日本的男人都会为你着迷哦。” 可怜的女孩嘣的一声涨红了脸,连脖子都红透了。女人恶劣一笑。 “开玩笑的。” “美加姐……” 草薙出云是真的无奈了。 *** “所以你就雇佣她了?” 周防尊看了眼草薙出云,对方整个人的背景都灰暗了。 “那种情况也没办法吧……你又不是不知道美加姐多难缠……再加上她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你……真是想拒绝都不可能啊。” “……” 周防尊只是默不作声的又看了一眼那少女,草薙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OTL。 “……好吧,也许真的不该答应下来的。” 擦个门把自己摔了,擦个窗户洗洁精用多了,擦个地板把自己滑倒了,动不动撞翻铁桶泼的到处都是污水,至于放玻璃制品的地方?在她撞翻一个橱柜之后草薙就禁止她再靠近易碎品了。 女孩子慌慌张张的看过来,在对上周防尊和草薙出云的目光后,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慢慢的浮上来,她下意识的十指交叉,不知所措的拗来拗去,肩膀缩了起来,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添了这么多麻烦……真的很对不起……” “那个,没关系,你不用总是道歉。”十八岁的草薙出云抓了抓自己一头金发,“不知名小姐以前大概没做过家务吧,慢慢来就好了。那个,今天先去买点东西怎么样?” 女孩子慌慌张张的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努力对两人露出一个微笑,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 草薙出云正准备掏钱包,周防尊已经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福泽渝吉,塞在了女孩子手里。 “………………”X2 “买点自己用的东西。” 他漠然的说。 “啊?是!” 女孩子鞠了一躬,正准备往外跑的时候又停下脚步,犹豫的看着周防尊。 “那个……尊……有喜欢吃的东西吗……” 周防尊看了看女孩子怯怯却又明亮的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乌冬面。” “我知道了,草薙先生呢?” “我啊,随便什么都可以。” “嗯、嗯。” *** “你怎么突然给她钱?” “啊?是我带来的麻烦吧,她。” “唔,所以你要对不知名小姐好好负责起来吗?” “啊。” “真是利落的回答。嘛,也是你的作风。毕竟尊就是那种拉住了手,就一定会把对方拉起来的人啊。” “别说奇怪的话。” *** 少女拿着方才问面店老板娘问出来的购物清单走在大街上,托上回周防尊一气扫平二三十个混混的事,这片地方最近得到了难得的清静。小女生也可以安心走在街上了。 虽然周防尊也受了些伤就是了。 “毕竟这时候的他,再怎么厉害也还是普通人类啊。” ——这时候的他? 少女怔在原地。她下意识的捂住嘴,无法相信自己方才说出了什么样的话。 “难道我认识……其他什么时候的尊吗?” *** “牛肉、牛肉、牛肉……啊,找到了。” 少女伸手去够冷柜里的牛肉,却和另一只手碰了个正着。两只手同时抽了回去,她侧过头,看到的是戴着眼镜的少年俊秀的脸。 有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少女下意识的捂住眼睛,高中生模样的男生慌忙扶住她。 “那个,你怎么样?” 肢体相触的瞬间,男生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直紧紧压在他身上的妖怪集块,在他扶住这少女的瞬间尽数惨叫着奔逃而走。女孩子捂着自己的眼睛摇了摇头。 “没事的。”她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倒是……你没事吧?” “诶?” 少女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了一圈,奇怪的歪了歪脑袋。 “已经跑掉了吗……还是我看错了?” “咦咦咦?!你看得到吗?” “如果你说的是刚才趴在你肩膀上的奇怪东西的话……” “……我就知道侑子小姐的客人总是奇奇怪怪的……”男生受不了的扶额,“对了,小姐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出来逛街没问题吗?” “……诶?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很好啊。”女孩子不解的看着他,微微后退了一步,“那个,你认识我吗?” 男生怔了怔,过了会,才摇了摇头。 “……抱歉,是我认错了。那个,我叫四月一日君寻。” “那个……抱歉……我的记忆出了些问题,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别人一起叫我‘不知名小姐’。” “啊,好的,不知名小姐。你刚才是要买这块牛肉吗,来,拿好。” 四月一日拿起那盒牛肉放在女孩的购物篮里,看到篮子里几颗青菜和西兰花,摇了摇头。 “这个菜的颜色不好,不是很新鲜,我帮你重新挑几颗吧。” “那、那不会太麻烦你了吗?” “没事没事。”四月一日君寻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我很喜欢料理,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女孩怯怯的看了他一会,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 “那个,能教我乌冬面的做法吗……我不是很会做这个……” “好啊好啊,我跟你说,煮乌冬面的时候一定要BALABALA……汤一定要BALABALA……总之BALABALA……” 这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段超市冰柜前的家常话,正是一段友谊的开端。 作者有话要说:开头那段是羲央失忆后刚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的心理活动,就是因为看到命运害怕了她才会逃。 四月一日的人}妻属性啊……真是天生的男闺蜜命。【叹】 ☆、第50章 K+xxxHolic “我回来了,侑子小姐。” 四月一日君寻拎着大包小包推门而入,多露和全露扑过来抱着他绕圈圈,壹原侑子拿着烟枪站在玄关处笑眯眯的看着他。 多露:“你回来了四月一日~” 全露:“四月一日你回来了~” 四月一日(脱力的):“嗨嗨,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侑子小姐却忽然眯起了眼,细细审视着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你刚才,遇到谁了?” “啊?”四月一日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没遇到谁啊……啊对了!我碰到一个很像侑子小姐之前那位客人的女生了!大概是那位客人的妹妹吧,两个人长得非常像。” “妹妹?”壹原侑子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那可不是妹妹。” “啊?侑子小姐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你以后自然会知道。”她笑眯眯的拍了拍手,“先不说那位小姐,你买到萝卜和柚子了吗?” “啊啊啊!侑子小姐你真是的!这个季节吃什么漆匠萝卜啊!你以为萝卜和柚子这个季节很好买吗?!这个季节的腊肉也很难买啊!!!” (注:萝卜、柚子、腊肉都是做漆匠萝卜的食材。) “有什么关系~反正四月一日你都买到了呢,快点做吧,今天晚上喝泡盛酒~” “60度的酒!你也不怕明天起来头疼啊,侑子小姐!” “那就麻烦四月一日顺便备好醒酒药吧~” “又是我吗?!” 四月一日君寻呈失意体前屈状跪地,恨不得以头抢地,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如果不是妹妹,那她是那客人的什么人呢?” 正在他想要深思的时候,多露全露噔噔噔的跑过来,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快做饭吧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快做饭吧~” “我知道了!你们不要拖我啊!!!” *** “美加姐你怎么又来了……” 草薙出云头痛的扶额。 银座前红牌不介意的挺了挺她傲人的胸部,对草薙抛了个媚眼,提着一只大袋子摇曳生姿的走过来。 “来又怎么了,反正不是来找你的。” “……哈?” “那只小兔子跑哪去了?” 美加挑着眉环顾了一圈,果断越过草薙,一把将吧台里的少女拉了出来,把手里的大袋子扔到她怀里。 “去换了,送你的工作服。” “诶?” 少女慌张的抱住纸袋,头发被美加狠狠揉了一把,她向后缩了缩,却被美加一把揽进怀里,搂着肩膀往更衣室走去。 “来来来,快换上!” “那、那个,美加小姐,我自己可以的……” “别害羞,让姐姐看看~咦咦!我以为你很平呢,没想到还是有一点的啊!” “美、美、美加小姐!” “啧啧,真是了不得,我说,要不要来我店里上班?我这次是认真的哦?” “请别开我玩笑了!” “╮(╯_╰)╭~好啦好啦,我先出去啦~你慢慢换~记得要换上配套的白丝袜哦!” 十分钟后。 少女犹豫着出来了,黑色的及膝女仆装,白色带荷叶边的围裙,搭配白丝袜和黑色漆皮系带鞋,黑白双色的丝带发箍被她戴歪了,却有几分意外的可爱。裙子的样式简单而大方,并没有用很多的蕾丝和花边。围裙上缝了一个很可爱的口袋,方便她放点单本和笔。 总之,作为工作装来说,实用性还是不错的。 美加吹了一个口哨。 “果然,拜托熟人的店做一套这个衣服真是做对了~怎么样,周防?你是不是看呆了?” 她笑着调侃刚进门的周防尊,对方回给她一个疑问的眼神。 “哈?” “这只小兔子啊!怎么样,是不是看她看呆了?我就知道,女仆装是男人的梦想!” “啊?”周防尊的眼神更困惑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啧,你就说吧,她这样穿好看不好看!” “和平时有区别吗?” “……………………你绝对不会有女朋友的!周防!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哈?” 美加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瞪着依然迷茫的周防尊,狠狠的跺了跺脚走出了HOMRA的大门。草薙长长的舒了口气。 “嘛,美加姐虽然性格比较那啥了点,但她是个好人。尊你别生她气。” “啊?” 看着周防尊一脸“你到底在说啥”的表情,草薙忽然体会到了美加刚才的脱力感。 “……你对不知名小姐的衣服真的没有什么想法?” “所以说。”周防尊困惑的转了转脖子,“那不是她平时穿的衣服吗?” “……………………尊。” 草薙出云忽然露出一个青筋暴起的微笑。 “你以后绝对找不到女朋友的。” 迟钝的大型猛兽疑惑的歪了歪头。 #再牛逼的卖萌,也拯救不了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FFF团团长是怎么炼成的# #洗点重来吧骚年# *** HOMRA的晚饭现在是由少女在负责。 虽然周防尊和草薙出云都不怎么挑剔食物,但是他们还是不介意换个厨子的,毕竟草薙的手艺总是在一般水准以下浮动,而少女用一碗乌冬面证明了她虽然是个新手,但有的事情真的要看天赋。 #遗传是个神奇的东西# “那么,今天的晚饭也拜托你了,不知名小姐~” “……嗯,我会努力的!” 草薙出云忽然像刚想起来一样,拍了拍手。示意两个人都看过来。 “很好很好~对了,不知名小姐上次提那么多东西回来很累吧,这次让尊跟你去怎么样?他力气很大的,帮你提买回来的菜完全不成问题!” 周防尊的声音像是从地底里爬出来的一样。 “……草薙。” 草薙笑着看过去,额角蹦起一个小小的十字。 “既然吃了饭,就帮小姑娘提点东西怎么样?^_^╬” 周防尊别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于是。 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逛街的情况了。 少女其实是很内向的性格,周防尊也不爱说话,两个人一路无言,只是沉默的并肩行走,当周防尊发现女孩追不上他脚步的时候,会不出声的放慢步伐。全程保持着“女方默不作声的买菜,男方默不作声的付账并接过购物袋”的相处模式。 “那个……” 在出了超市后,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手指一下一下绕着长发的发尾。 “有个东西,在别的地方……” “知道了。”周防尊率先向前走,回头看了少女一眼,“带路啊。” “……嗯!” 两个人一起左拐,朝着新开的百货大楼走去,女孩拿着地图点着路线。 “就在前面不远了,嗯……”她忽然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感地朝着身边看去,“……啊。” 两座高楼之间的空地上,一家风格奇异的店铺静静伫立在此,散发着奇异的氛围。她茫然的注视着这家店铺,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像是被迷惑了一样,朝着店铺走去。 ‘进去。’ “欢迎光临。” 女人的声音惊醒了她,少女慌张的四下环顾,看不到周防尊的身影似乎是让她不安起来,双手下意识的交握在胸前,形成一个防御的姿态。 女人笑着望着她。而那目光却让少女更加不安起来。 ——仿佛是从世界的里侧审视着外侧的眼神,妖艳而又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又似乎是将你放在天平上评估着价值的目光。 “这是一家店,实现愿望的店。”她微微勾起唇角,“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的人,是进不到这家店里的。你能进来,就代表,你有想要达成的心愿。” “请进吧。”女人率先转身,华丽的裙摆如花一样盛放,“到店里,再与您详谈。” 两名衣着奇异的孩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进来吧,客人。” “客人,请进来吧。” 会客厅。 时钟发出机械的响声,在空旷的环境让人有些不安。少女将双手放在桌子下,十指交叉,不住的拗来拗去。 妖艳的女人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叵测的笑意。 “我是店长,壹原侑子。当然,这是假名。对小姐这样的人报上真名是很危险的事情,对你对我都是。” 少女的脸微微苍白了。 “……嗯。” “哦~?”壹原侑子用莫测的眼神来回看了看少女,“看来即使失去记忆,你也对某些事情很清楚呢。” “因为……看到了。”少女微微垂下眼帘,视线有些虚无,“刚醒来的时候,主治医生告诉了我他的名字,然后,突然就看到了。之后,还被迫看了好几个客人的。然后,就知道了——只要告诉我真名,我就可能会看到他的未来——这件事情。” “可能?” “因为……也有看不到的人啊。” 少女的视线越发虚无起来,失去了一切表情的脸上渐渐显出某种异于常人的冷漠来。如同陷进了某个俯瞰着人世的视角一般。 “那些人,让我觉得安心。” “真的么?” 少女沉默了下来。 “……我不确定。” “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壹原侑子露出妖艳的笑容,“让我来实现你的心愿吧。不过,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呢。” “诶?心愿?” 少女好像被唤醒了一样,方才那种抽离于人世的感觉消失了,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才小声而不确定的开了口。 “我想……恢复记忆……” “这就是你的心愿?” “嗯。” “真的?” “……嗯。” “为了什么?为了谁?” “诶?……什么?” “你为什么想要恢复记忆?你恢复记忆是想要想起谁?这两点很重要,如果搞不清楚,你会为此而后悔的。” 壹原侑子淡漠的说。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我……我之前出了事,虽然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医生说,我的头部受到剧烈撞击,所以失去了过去所有的记忆。”女孩子低下头,轻声诉说,“我看到医生的未来之后,觉得很害怕,就一个人跑掉了。第二天,知道有家医院发生了火灾,有几名医生没有逃掉,死于火场,我就知道自己的预见实现了。因为太害怕了,就不敢再回去医院。而且,逃走的时候太慌张,也忘记了医院在哪。” “我想要想起这段记忆。我的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催着我,让我快点想起来。但是,只要用力想就会头痛。我想……找回失去的记忆,就是我的心愿。” 壹原侑子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冷漠而硬质。 “是吗?这真的,是你真正的心愿吗?” “……我认为,是的。” “心愿可不是,‘我认为’,这样的东西啊。”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部分台词参考xxxHolic漫画原著。 箐箬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5-08 07:18:26 【土豪!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苏敛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5-09 07:12:38 【土豪土豪!妹子感谢投喂!!!】 小怪兽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09 20:37:07 小怪兽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09 20:37:18 【亲爱的么么哒~?】 壹原侑子和四月一日君寻 ☆、第51章 K+xxxHolic   “人只能为自己许愿,为自己付出代价。擅自为他人许愿,为他人改变自己,结果必然会导致扭曲。”壹原侑子微微勾起唇角,“许愿之前,一定要弄明白,你是抱着什么目的许愿的,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如此你依然想要恢复记忆,那我会为你实现这个心愿。” 少女十指交叉,拗来拗去,沉默了很久之后,她犹豫着点了点头。 “……是的,我想要恢复记忆。我想要找回……从前的自己。” 壹原侑子望着她,半晌,轻轻颔首。 “那么,这个愿望,我切实的收到了。” 她侧头望向拉门的另一侧,对两个孩子下了命令。 “小多,小全,去仓库把‘那个’拿来。” ““是!”” 两个孩子手拉手噔噔噔的跑走了,不多时又一起拿着一个枕头回来。那是一个样式古老的瓷枕,其上描绘着鲜红纯白的锦鲤和式样各异的莲花,有着奇异而古老的花纹。 “枕在上面,你的记忆自然会回来找你。” “那,代价是……?” “你的血。一升。” “诶?” “当然,不是一下子就要抽掉你一升的血液。”侑子静静看着她,“当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就来这家店里吧。一次给多少都由你决定。” “嗯。” 少女迟疑着点头,接过瓷枕抱在怀里。 “那,今天就开始吧。” “好。” *** “你听说过‘一枕黄粱’这个故事吗,四月一日。” “那是中国古代的一个故事,仙人送了书生一个枕头,趁着店家煮黄粱米饭的时候,书生枕在枕头上做了一个梦,他在梦里度过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梦醒了,店家的黄粱米饭还没有煮熟——这个瓷枕就是这样的东西。” “那是……” “只要枕在上面,就会重头回顾过去的时光,和梦见未来的黄粱枕不同,那个枕头,是让人回溯过去的。” “那样的话,不知名小姐就能想起自己是谁了,那不是很好吗?” “很好吗?” “怎么了,侑子小姐。” “呐,四月一日,你认为,一个人的人格中,最多的构成部分是什么?” “嗯……本质?” “错。是记忆。” “啊啊?” “不同的记忆会让人成为不同的人,你明白吗,四月一日。不是常常有这样的事吗?失忆前和失忆后的人,被旁人认为完全是两个人,记忆是决定性的。它构成你绝大部分对事物的感知,和他人的相处方式,对他人的想法。有记忆的她和没有记忆的她,最好当成两个人来看待比较好。” “……是这样的吗,侑子小姐?” “她自己,大概也察觉到了吧。” “……” “找回过去的自己就代表,现在的自己将要消失。这样的愿望,真的是她真正愿望吗?” *** 少女提着装着瓷枕的纸袋出现在周防尊面前时,对方正靠在墙上百无聊赖的抽烟,看到她出来,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你去哪了?” “诶?”少女不解的回过头,指着身后的店,“就在那家店里啊……” 周防尊更深的皱起眉头。 “店?”他看着面前的空地,“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诶诶?”少女惊讶的指着店的位置,“可是明明就——” ——没有愿望的人,是看不到这家店的。 “……是这样吗……” *** 梦里,“她”还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她”在庭院的树下,遇到了那个人,对方高高站在树上,对“她”抛下一枝纯白的蔷薇,当她接过的时候,刺破手指的花朵瞬间被染成鲜红的颜色。年幼的“她”看着那个人,迷惑的问出了“你是谁”这样的话。 那个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傩神的面具,狰狞的面庞上,用猩红的颜色画出深深上勾的嘴角。面具后,是一张美得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的脸庞,那个人看着她,露出一个艳丽的笑来。 “我是神。” “……” “如果这么说,你大概能理解一点吧——我姓华。” “华家的——!!!” 梦中的“她”惊讶的喊出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树上的那个人。 “华家……你……华家居然真的……造出了神吗?” “是啊。”那个人轻盈的一跃而下,从“她”的手中拿过那朵已被染成深红的蔷薇,“这还真是适合你的能力呢,小女孩。” “她”怔怔的看着那个人将花朵别在她的耳旁,而后,轻轻勾起她的下颌。 “找到你了呢,我的……巫女。” “……” “XiYang,是神的巫女对吧?现在,流着神的血的人,只有我一个。流着侍神巫女的血的,也只有你一个。” 那个人俯下|身,笑眯眯的望着她。 “怎么样,来做我的巫女吧。只侍奉我,只侍奉神的,巫女。” “她”看着那个人的眼睛,像是被迷惑了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人笑起来,将傩神的笑面扣在她的脸上,在面具上轻轻一吻。 “呐,只看着我吧,我的巫女。我的,小女孩。” *** 少女猛然从梦中惊醒。 她几乎是逃一样躲开了那个瓷枕。 ……好可怕。 那个人……好可怕。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就有着让人甘心为之去死的魔力,她甚至不确定对方再出现在她面前,她会不会如同梦中一样,被那不可思议的魔力攫住了心神,顺从那个人所有的决定。 ——请为我去死。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的声音,虽然模糊,但还是听的出是那个人的声音。 啊啊——原来,原来你已经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吗? 少女捂着耳朵瑟瑟发抖,蜷缩在床脚不敢睁开眼。 “不要想起来了……不要想起来了……拜托了……我不要再想起那个人的事情了……” 我不要再做你的巫女了! 我不要——再被你掌控了! “我是一个人……不是你的玩具啊……”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少女颤抖了一下,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害怕一睁开眼,就看到那个人站在她的面前。 “……你在干吗?” 周防尊低沉的声音响起,她慌乱的睁开眼,就看到对方睡眼惺忪的走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蹲下来。 “……又哭了?” 少女忽然伸手抱住了周防尊,身体紧紧贴着少年,让对方稍高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体。她闭着眼,泪水渐渐打湿他的胸口。 “我做了一个梦。” “很可怕?” “……” 她不作声的摇了摇头。 “我……梦见了一个人。” “很可怕?” “……那个人是我的神,我是那个人的巫女。那个人是这么告诉我的,梦中的那个我……过去的我,也是这么相信的。” “啊?” “我是那个人的巫女……我是那个人的巫女!” 少女绝望的抬起头来,眼神恐惧到无法形容的地步,她紧紧抓着周防尊,就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那个人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救我啊!即使那个时候我怎么样祈祷怎么样求助怎么样哀求——全部都没有用啊!那个人一开始……一开始就只是想要拿我的人生玩一个游戏而已啊!!!” *** 梦中的“她”将要成为预言者。身着白底红纹的祭祀服,被盛装打扮之后,如同祭品一样被推进仪式阵法的中心。 听不明白的念咒声在“她”身边不断重复着。年幼的“她”只是茫然的睁大了眼睛,环顾着这奇异的墓底,为四周诡异的壁画而微微瑟缩。 在被夺走真名的那一瞬间,“她”才真正的害怕起来。 小小的少女忽然惨叫起来,在逐渐打开的入口中,看到了深渊之门缓缓开启。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让“她”害怕的都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奋力挣扎着,想要逃出这个阵法。 可是怎么可能呢? 深红的文字化作无数的绳索将“她”束缚,“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重重摔倒在地上,被咒的锁链紧紧捆住,只能哀求似的向着上方,竭尽全力的伸出手去。 ——救救我。 那个人站在谁也看不到的高处,笑着俯视着“她”的挣扎。 ——一直到最后一刻,那个人都这样,笑着看着。 笑着看着她的手臂缓缓垂下,笑着看着她的泪水停止,笑着看着她归于绝望。 笑着看着她,坠下深渊。 ——啊啊。 ——原来如此。 ——原来不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来救我,即使是神,也不会救我呢。 ☆、第52章 K+xxxHolic 周防尊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生硬的拍了拍女孩子的头。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看着女孩子哭的一塌糊涂的样子也只能烦躁的抓抓头发,最后才憋出来一句话。 “……别哭。”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第二天,草薙出云看到周防尊从女孩子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表情是这样的。 草薙:O口O?! 周防:=_= “尊,你你你你……” 周防尊看着草薙出云那副“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的表情,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怎么这个表情?” “你你你你和不知名小姐……” “哈?” 看着周防尊迷惑的表情,草薙出云终于镇定下来了。 “……看来是我想多了。” “啊?” “呼……总之,不知名小姐怎么了?” 门忽然被打开了。 少女站在那里,眼眶还有些红,一双绯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两人,草薙出云几乎是直觉的看出了她的不同。 那双眼睛…… “早安,不知名小姐。” “早安,草薙先生。今天想吃什么?” “普通的三明治就好,谢谢。” “尊呢?” “随便。” “我明白了。” 少女抬手将长发捋到耳后,向楼下走去。草薙出云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不知名小姐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啊,尊。” “啊。” “你注意到了吗,她好像不怎么笑了。” 那个爱哭但是更爱笑的内向女孩,在一夜之间好像有什么本质的地方不同了。 周防尊沉默。 不,应当说是,被夺走了。 找回记忆,反而被过去的伤痕掠夺了心里珍贵的感情。如果说失去记忆的她是她最初也最本质的形态的话,找回记忆,反而意味着她在失去现在的感情。 最起码,他明白,昨夜出现在少女梦中的那个人,已经将“希望”,从她的手中夺走了,同时打破的,还有孩童一样毫无防备的信任。以后,她将不会再那么容易相信他人。 *** 上午的时候酒吧并没有什么客人,少女擦干净最后一块玻璃后,忽然望着窗外发起了呆。 “怎么了,不知名小姐?” 她静静望着窗外,视线有些虚无。 “要下雨了。” “啊?”草薙出云奇怪的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太阳这么大,天气预报也说今天是个晴天,不会下雨的,安心吧。” 少女微微垂下眼帘,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在打扫完之后,去厨房拿起周防尊没有带走的便当,从伞架处拿了两把伞走出门外。 “我去给尊送便当。” 草薙出云看着少女的背影,若有所思。 “说来……不知名小姐今天好像要冷淡不少啊。”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记忆正在无声无息的篡改人格。 ——她正在渐渐变成“羲央”。 ——以重新被摧毁的方式。 *** “喂喂,快看那个女生。” “我说不是吧,居然穿着女仆装?等等,她转过来了——骗人吧?!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漂亮的女生了?!” “你傻了吧,她在写外校人员出入登记,明显是外面的人。唔哦,不知道她是来找谁的……” “她她她她过来了!” “冷、冷静!” “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一年B组怎么走吗?” 两个男生僵硬的给女生指了路,对方微微欠身,径直朝那边走去。 “说来……一年B组……好像有个很可怕的人啊……” “……那个叫周防尊的……她不会是找他的吧?” “啊哈哈哈……应该不会吧?” 一年B组。 周防尊打了个哈欠,望着眼前的少女。 “你来干吗?” “……”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把包的严实的饭盒递给他,一把折叠伞放在其上。 “伞?” “会下雨。” 仿佛是应和着女孩的话一样,方才渐渐被乌云覆盖的天空陡然下起了滂沱大雨。暴雨凶猛的冲刷着大地,形成厚厚的雨幕,拍打着玻璃的声音很是响亮。 少女对周防尊挥了挥手。 “我该走了。今晚做鳗鱼茶可以吗?” 周防尊看了眼窗外的暴雨,抬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雨停了再走。” “诶?……嗯。” 少女还准备说些什么,肚子却忽然咕噜一声,她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慌忙低下头去,但他还看的到红色一分一分爬上她的耳根。 “一起吃吧。” 他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拉着少女朝拐角走去。围观群众顿时齐刷刷的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两个人在楼梯间坐下后,少女小声的对周防尊道谢。 “那个……谢谢。” “啊。” 周防尊无所谓的扯了扯领子,他的校服外套方才被他扔在楼梯上,现在正被她坐着。两个人一起吃着她带来的便当,饭团上用海苔和番茄酱画出可爱的笑脸,紧贴着几只章鱼小香肠,煎的正好的猪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里卷寿司整整齐齐的摆在旁边,蛋卷里卷了切得薄薄的火腿,被炸的酥脆的肉丸子围着。 “……很丰盛啊。” 周防尊有些意外的说。拿起筷子对猪排进攻。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夹起一个里卷寿司默默的吃着。 两个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只是对坐着默默分享一盒便当,吃到一半的时候,少女忽然顿了顿,失去焦距的双眼静静望着周防尊身后的方向。 “……今天,不要从天桥上走。” “怎么了吗?” “会出车祸。”她用虚无的视线望着他,“我看到……天桥上会出车祸。” “是吗?” 周防尊短短的应了一声,少女放下筷子,脸上浮现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形容那个笑容。不是开心也不是悲伤,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笑容。 “我昨晚忽然想起来……我能够看见未来。” 不,不应该说是想起来。 而是该说——终于确定。 而对于这件事,周防尊的反应很平淡。他连筷子都没有停一下,只是随意的应了一声。 “哦。”他夹起最后一块猪排,“这个不错,明天多做一点。” 少女微怔,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嗯!” *** 回去的路上,她碰见了四月一日君寻。少年正提着大包小包千辛万苦的在道路上跋涉,身上压着的妖怪山在看得到的人眼里简直触目惊心。她赶紧小跑过去,在四月一日的肩膀上重重一拍,妖怪群顿时尖叫着四下逃窜。 “你还好吗,四月一日君?” “总算是得救了……谢谢你啊,不知名小姐。” 少女微微垂下眼帘,陪四月一日一起走在街道上。四月一日君寻满头冷汗的看着以少女为中心辐射状散开的百米内,这条街上的魑魅魍魉纷纷屁滚尿流而逃,徒留下烟尘滚滚,还街道一派清静。 这威力…… 四月一日君寻嘴角抽搐。 “说起来,那个枕头有没有效果?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啊,不知名小姐。” 路途太过沉默,四月一日没话找话的和少女聊天。 但他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女孩的眼神暗淡下来,她抬手将长发捋到耳后,静静看着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君,会做噩梦吗?” “嗯……偶尔会。” “做噩梦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呢?” “……就是很可怕啊,想要快点逃脱,如果意识到是做梦的话就会想快点醒过来。然后一下子就醒了。” “我……做了一个梦。” “是和过去有关的梦吗,是噩梦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噩梦。梦里有一个很美的人,和那个人之间也有一些温情脉脉的时刻……但是,并没有发生好事。” 四月一日沉默下来,抬手轻轻搭上少女的肩,给她无声的安慰。 少女以漠然的神色继续诉说下去。 “我很害怕,最害怕的是,那不是噩梦,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你现在不在那个噩梦里了,对吧。”少年露出温柔的笑容,“你现在在这里,就说明那一切,全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少女怔了怔,良久,才露出小小的微笑。 “是,都过去了。” *** “都过去了?” 壹原侑子听完四月一日的转述,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呐,四月一日,你知道吗,‘过去’这种东西,是绝对不会真正过去的。所谓的因果,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东西。” “人类,是会被自己的过去摧毁的生物啊。” *** 深夜。 少女看着那方在月光下散发着幽暗光彩的瓷枕,迟疑了很久,才犹犹豫豫的躺了上去。 “……没事的,都过去了。” 她喃喃着,合上了眼。 *** 当夜。 少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将整个HOMRA的人惊醒。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投喂XD~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1 15:26:15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1 15:26:31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1 15:27:54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1 15:28:17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1 15:32:31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1 15:33:20 【爱徒……你这是玩脱了吗= =】 五毒勾搭小能手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1 19:37:27 五毒勾搭小能手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1 19:46:47 【吾友来亲亲!谢谢投喂!!!】 人不中二枉少年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5-12 16:32:01 【报告土豪我充分理解了你不想给我留言的心情!(泪流满面的抱住地雷啃】 里卷寿司~ ☆、第53章 K+xxxHolic 周防尊和草薙出云闯进她的房间时,少女已经昏迷过去了。血的腥味弥漫了整个房间,无数狰狞的伤口在她的身上裂开,血人一样的女孩倒在床下,□的手臂上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草薙甚至看到了几道野兽的咬伤。 “喂喂,发生什么事了?!” 草薙出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周防尊一把将少女抱起,看到她的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不假思索就往楼下冲去。 “先送医院。” “我奉劝两位,不要送她去医院比较好。” HOMRA一楼大厅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一身巴洛克风格洋服的女人,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站在门口。身后是整个人都失意体前屈喃喃着“你这样是闯空门啊会被人家揍的”高中生眼镜男。 “等等!不知名小姐这是怎么了?!” 四月一日眼尖的看到少女身上的伤口,大惊失色。 血滴滴答答的落在楼梯上,壹原侑子望着少女垂下的那只遍体鳞伤的手臂,微微眯起眼。 “比预想中还要糟糕的情况啊……那边的两个,先把她送到我店里吧。这个伤口医院可处理不了。” 次元的魔女用看透一切的眼神注视着周防尊。 “呐,你也知道吧,这孩子体质的特殊之处。” “你能救她?” “是的。” “草薙,你处理一下这里,我很快回来。” 周防尊果断的下了决定,面无表情的对草薙拜托道。 草薙惊讶的看着周防尊 “可是尊,不知名小姐的伤……” “就如我方才所说,这是送到医院才糟糕的伤。”壹原侑子抬手指了指少女的脸颊,“你也该发现了吧,这孩子身上的伤正在自动愈合的事情。” 草薙不敢置信的看过去,在他的视线中,程度较浅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变得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所以,还是送到我那比较好一点吧。” 次元的魔女如是说。 *** 店内。 少女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之后,壹原侑子终于走出了房间。 “我用带着清净之气的水给她清洗了伤口,她自身的复原之力很强大,再过两个小时左右就会全部愈合了吧。” 周防尊靠在纸拉门上,冷冷看着次元的魔女,声音低的就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一样。 “那家伙的瓷枕,是你给她的吧。” “对。” “她会这样,你也早知道了吧。” “没错。” 周防尊的目光越发危险起来,壹原侑子轻笑出声。 “那是她的心愿啊——找回记忆。她付出了对等的代价,我就给了她能够回溯过去的梦枕。她提出愿望,我实现愿望,这是我们两人的交易,我没有给的过多,也没有拿的过多,完全公平公正。” “至于她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过去既然能摧毁一个人第一次,势必也能摧毁第二次。她正在慢慢变回原来的自己——那个已经被摧毁的自己。她本来就是偏向感知类的异能者,自然会因为与他人的伤口共感而导致自己的肉|体受伤。” “所以,你在生什么气呢,周防君?” 壹原侑子拿出烟管,点燃,长长的吐出一口白烟。看着周防尊,那是一种从里侧观察着人的眼神,冰冷,而又意味深长。 “知道吗,周防君,那孩子是为了你才会拼命找回记忆的。为了想起和你有关的记忆,为了不再给你添麻烦,所以她放弃了现在的自己,被过去的记忆侵蚀。她是个好孩子,但是一直都不聪明。所以她只能用一些笨办法,是个很麻烦的孩子吧?” 周防尊放松了脊背,随意的靠在纸拉门上,烦躁的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给自己点上。 “我知道。” 他一直知道。 所以没法放着不管。 壹原侑子静静的抽着烟。 “那孩子,是不死的西比尔——即使被捆进瓶子里扔进大海,也不会死去的女预言者。只要灵魂还在,就算把她烧成灰烬,她也会复原回来。所以,除了夺走灵魂之外,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杀死她的方法。” 她露出一个有些寂寥的笑。 “现在的你,也许会对这句话有所疑惑吧。但是,请记住这一点——想要杀死她,唯一的方法,就是连她的灵魂一起杀死。” *** “你知道吗,四月一日,不死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代价,现在的她并不明白。但是,终有一天她会明白的吧。”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快恢复记忆才行。不幸的未来正在一步步逼近,预言者却忘记了自己的命运,看不到的话,也就无法躲开了。” “即使再一次被摧毁也好,为了改变那绝望的未来,她也必须想起来,自己回到此地的理由,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心——现在的她,被西比尔的未来迎面抓住的话,一定会被彻底撕碎吧……连同灵魂一起。” *** 少女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破晓。 她凝视着虚空,目光静的让人毛骨悚然。三天前那种孩童一样的天真无忧从她的脸上彻底消失,显露出来的是一种被命运折磨到麻木的平静,近乎空洞。 她对壹原侑子说。抱歉,侑子小姐,我不想再想起来了。 “因为,太疼了。” 她轻声说,眼神死寂。避开壹原侑子的眼神,她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太疼了。” 那种整个人都被撕碎的疼痛,她完全没有重温的勇气。 所以想要忘记。所以想要逃避。 失去自我也好。落到更悲惨的地步也好。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想起来了。 “对不起啊,侑子小姐。” 次元魔女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抬起她的下巴,让少女看着自己。 “你不需要对我道歉,因为这是你和自己的约定。即使失去现在的自己也要找回来的记忆,如果你觉得忘记会更好,那就忘记吧。你至今为止付给我的血,已经足够支付你这几天借用梦枕的代价了。你并没有欠我什么。但是——” 手指下移,扣住少女的心口。 “你这里,真的觉得,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吗?” 壹原侑子松开少女,转身朝外走去。 “等你想明白的时候,再来找我吧。梦枕我会让四月一日带回来的,不必担心。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吧,毕竟,为了修补身体,你也耗费了许多灵力呢。” “侑子小姐这次救我……需要我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侑子脚步一停,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净水的代价,你改天来帮忙加固一下结界就好。至于其他的代价……你已经付出了。” “?” “让你痊愈的代价,已经有两个人付过了,一个是你自己,另一个……”魔女忽然恶劣一笑,“是秘密。” 走出房间后,魔女的笑容渐渐消失。 “还没有察觉到吗?” 她问着不知在何处的灵魂。 “你的爱,正在让她付出多大的代价。” *** 少女被周防尊接回去之后,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她如同一个幽灵一样沉默的活在这间酒吧里。照旧做自己的事情,做饭,扫除,送饭。但是她好像突然失去了语言和笑的能力,那个梦似乎从体内将她掏空了,因为失去了大量灵力的缘故,她整个人都消瘦下来。 正如当初的她被那段惨烈的时光逼到疯癫一般,这痛楚在此刻有着同样的魔力,让她再一次,委身于命运而舍弃自我的魔力。 草薙出云看出了她无声的崩溃。 于是,这一天他拿出两张票,塞给少女和周防尊一人一张。 “这是游乐园的门票,你们两个去游乐园好好玩,尽兴了再回来。哦对了,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占卜馆,尊你陪着不知名小姐去看看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干脆交给命运决定好了。” 周防尊啧了一声接过来,粗暴的塞进口袋里。 “知道了。” 而少女依然沉默。 *** 梦的最后,“她”已经麻木,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又一阵剧烈的痛楚撕裂肉|体的时候,“她”只是空洞的望着上方漆黑的湖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意识渐渐上浮,抽离。“她”向上沉入漆黑湖水的深处,静静凝视着地上的自己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 好奇怪啊,原来自己痛起来的时候,是这样的表情吗? 好丑。 但是……奇怪和丑,又是什么呢? 已经无法思考了啊。 只知道,“她”真的好痛啊。 好痛啊。 啊啊,对了,“她”又是谁呢? 是自己。 那,“自己”又是什么呢? 是你。 “我”……又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羲央就是这样失去自我的。 ☆、第54章 K+xxxHolic+名侦探柯南 【看不懂的请务必看一眼作者有话要说。】 [树洞]开个店连着遇到俩踢馆的,我真是累不爱了…… #0 做人真难 RT,楼主是开占卜馆的,当然这年头的占卜馆都是忽悠小女生的,大家都懂,占卜这玩意听听就好了,真信这玩意那你就是……╮(╯_╰)╭ 楼主大学是学心理学的,你们懂的。所以至今为止还没遇到什么太难搞的客户。 但是,有句老话说的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难搞的一来就来了俩!!! 待楼主喝口水继续说。 #1 星象仪 占卜都是忽悠小女生的? 呵呵。 #2 一朵白花 大哥何必呢?本来就是忽悠小女生的嘛。这年头还有人真信那玩意的? #3 = = 马,楼主继续。 #4 星象仪 呵呵,不懂的人能不要妄言吗? #5 一朵白花 难道大哥你很懂啊?那你倒是说啊,这玩意有啥用?还不能妄言……能别呵呵了吗?看到呵呵就想抽一耳光怎么办? 冷艳高贵是病,得治。 #6 Luna 这是掐的节奏? #7 = = 楼主喝水还没回来吗?被呛死了? #8 星象仪 占卜本来就是为他人决定道路的。 胡乱为他人占卜,不懂装懂的人,和胡乱为他人指路的人有什么区别?太过分了。 #9 一朵白花 过分? 还扯什么指路理论,搞笑呢吧,这年头还有谁真的信占卜啊?楼主给对方胡乱指了条路难道对方还真的那么走了? 这种小事都能上纲上线了,你TMD在逗我? #10 做人真难 楼主回来了…… 咋回事我就打会字的功夫就掐起来了? 大哥生什么气啊。从心理学上来说,来占卜的人在得到答案之前心里就有数了,占卜不过是给他们一个确信的理由罢了。 算了继续说今天遇到这对踢馆的。 对了不是说祸不单行吗?这还真是不单行啊。这俩踢馆的都是成对来的!还都是一男一女疑似情侣!欺负我大FFF团团员吗?烧! 咳咳,楼主开玩笑的,回归正题。 先来的是一对姐弟模样的人,来占卜的是弟弟,在上高中的小男生,戴着眼镜眉清目秀,白羊座,制服很干净,看起来在为人际关系苦恼。我就给了他一些建议。这过程里那女人一直冷冷的看着,眼神非常的让人不舒服。 那男生倒是一副完全信了的样子,不过那女的一看就完全不信啊。 那眼神简直在说“你这个骗子”一样。 最后问了我一句“今天天气会怎么样?”在我回答“天气预报说会延续晴天”之后,她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反问了我一句“是吗?”…… 总之真是让人火大的女人! 但是后来来的这个,才让楼主知道这种呵呵一笑掉头走的人,真的不错了……_(:з」∠)_ #11 我圆神美如画! 听楼主你这描述,你好像遇到懂行的了啊。 给楼主点个蜡烛。 像你这种在这一行是很受反感的,业内人士没抽你都算你运气好。 另外,楼主,今天晚上下雨了。 你那个“天气预报说会延续晴天”的话……真心暴露你了。 #12 真红的闪电 卧槽难得真有懂行的吗? 楼上求8! #13 星象仪 不要以为自己看不到,别人也看不到,这世界上看得到的人多得是。 #14 一朵白花 学1楼冷艳高贵的呵呵一声——看得到你妹啊!占卜啥的本来就是迷信,这个世界还是很科学的!再说你说的这么信誓旦旦难道你看得到啊?! #15 = = 果然掐起来了…… #16 = = 虽然不认同楼上那些神棍的说法……但是白花,这个世界真的不科学啊。你看最近热起来的那个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他一天遇到多少命案啊!我觉得他最近天天上报纸好吗!日本哪来那么多杀人犯啊!怎么他天天都能遇到死人!!! #17 =口= 楼上说毛利小五郎我就想起来了……说起来大家不觉得奇怪吗,最近是又到了恐怖分子出来活动的季节了吗?东京最近怎么这么多炸弹魔啊!!!今天米花大厦明天杯户大饭店后天百货大楼大后天棒球场……连大阪都不能幸免!!! #18 谁有我黑 咳咳,作为知情人士给楼上科普一下,有炸弹魔的事情的时候,不是毛利侦探本人在场,就是他的家属在场,据我所知他女儿已经落在爆炸现场两次以上了……包括大阪那次。 #19 星象仪 运势有问题的不是毛利小五郎,是他身边的人。 #20 =口= 楼上和楼上上求深8!!! #21 星象仪 没什么好深8的,就是他身边有个人走到哪死到哪罢了。 #22 谁有我黑 卧槽楼上你真相了! #23 真红的闪电 你是说那个毛利小五郎吗?我在警视厅工作的朋友跟我说,她都已经在慎重考虑申请对毛利小五郎全天监视了,她觉得这样能大大减少她的工作量——死这么多人警方也是很辛苦的。 #24 我圆神美如画! ……真红你快劝你朋友打消这念头!不然我们明天就见不到她了!!! #25 星象仪 迟了。 刚才新闻播了,女警察遭遇连续杀人魔,头部受伤昏迷不醒。 这大概就是真红的朋友吧。 虽然性命无忧,不过你明天的确看不到她了。 #26 真红的闪电 我屮艸芔茻!!!我先下了我去打电话问问!!! #27 = = ………………………………………………………… #毛利侦探的威力# #28 真红的闪电 ……我特么的再也不相信科学了…… #29 我圆神美如画! 总之呢……能给各位的建议就是,尽量不要靠近毛利侦探和他的家属方圆百里之内。 他们被独特的光环笼罩。 #30 黑色三连星 死神光环吗? #31 一碗红豆泥 不知为何突然没法想象哪天毛利侦探不上报纸的日子…… #32 星象仪 有生之年你别想了。 #33 做人真难 ……这楼歪的…… 咳咳,我是楼主,我回来了。刚才接了个电话。 前面说的那对走了以后,没过多久就又来了一对。 如果之前那对是奇装异服熟|女和青涩眼镜少年的组合。那这对简直就是当赤司征十郎遇上阎魔爱…… (注:尊哥漫画版和小队长还是……微像的,反正动漫人物换个瞳色和发型都长一个样!【喂】) 那个红毛的高中生我就不吐槽了——反正他一看就是不良少年啦!倒是那个女的,黑发红眼,一坐下就给我相当……恐怖的感觉。 你们能相信吗!她进来坐了半个多小时,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手摁我东大心理学博士学位证发誓——这妹子绝对有心理疾病急需治疗啊!!! 我一看她填的资料——很好,我确定她是来玩我的! 姓名,空白;年龄,空白;星座,空白;血型,空白;出生地,空白……妹子你都是空白你占什么卜啊!!! 我从业有两年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客人好吗! 当我的助手问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写的时候,你猜她说什么吗?! 她说她不知道!!! 妹子你是觉得我脑袋被最近日本中学生的网球打过吗?!这么扯淡的理由你觉得我会信吗?!!!不知道星座和血型也就算了,我当你没测过,不知道年龄和出生地我忍了,我当你孤儿,可是连名字都不知道你闹哪样?!!! ……不行了楼主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34 一队的逗比 等会说到脑袋被网球打过…… 这个情节怎么这么熟…… #35 一队的高富帅 LS不用想了,我上次打电话时候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部长前段时间打网球把一个妹子打失忆了。 #36 真红的闪电 ……………………………………………………………………………… #37 我圆神美如画! ……………………………………………………………………………… #38 黑色三连星 ……………………………………………………………………………… #39 星象仪 ……………………………………………………………………………… #40 一队的逗比 ……对了堂哥,听说那妹子从医院跑了,后面你们找到她了吗? #41 一队的高富帅 没,她彻底人间蒸发了。 说起来,那时候她被打到就很奇怪,谁都不知道她到底怎么空降到网球场上的。部长废了很大劲也没找到人。 ……这么一说刚被打到颅骨骨折当天就能从医院里跑出来这一点也很奇怪。 #42 真红的闪电 卧槽一网球打到颅骨骨折?! #43 黑色三连星 真红你淡定,被一网球打死了的都有呢,颅骨骨折算什么。 话说最近日本中学生的网球似乎已经发展到一球打穿一面墙了…… #44 = = ……刚才是谁说这个世界是科学的?!出来我们聊聊人生!!! #45 黑色三连星 楼上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从来没科学过。 #46 做人真难 楼主洗完脸回来了……我说这个帖子能不歪楼吗? 总之,楼主深吸了一口气,总算冷静下来没扑上去掐死她。 就当考验我的专业水平了!谁怕谁! 楼主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女生……但是说实话,我几乎没从她脸上看出来什么信息。她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看人的眼神也很奇怪,简直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着什么没有生命的东西。楼主小时候养过昆虫,就是那种眼神。 ……反正楼主很讨厌那种眼神就对了。 如果要形容她这个人,只能说什么呢……毫无生气吧。 虽然很漂亮,但是简直就像个人偶。 楼主只好说:“你小时候吃过很多苦吧?” 这是楼主唯一有把握的问题,因为这种心理疾病的患者基本小时候都吃过很多苦。 她点了点头。 妹子求你多说几个字!!!多说几个字不会死的!!! 楼主只好继续问:“现在正在为人际关系苦恼吧?” 反正现在这个社会不为人际关系苦恼的人没有几个吧! 结果她摇头了! 你知道吗她摇头了!!! 楼主只好继续硬撑了。 “你的父母正为你感到苦恼吧。” 一看就有自闭症还找了个不良做男朋友(默默的看了眼她身边的男生,虽然那小子真帅但是一看就不是善类好吗!),她父母不为她苦恼才见鬼了! 结果她居然又摇头了!!! 妹子你父母什么心啊你都歪成这样了他们都不担心吗?!!!【咆哮 “好好和他们沟通一下吧,只要沟通得当,他们总会理解你的。” 对了,现在想想,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妹子看起来忽然有点不高兴了。 她开始反问楼主了!!! 第一句话就十分刁钻啊! “你根本,看不到吧?” ……卧槽妹子你想让我看到啥你能直说吗?看到高达吗?! 楼主只能继续笑着回她啊!反正楼主不是第一个见踢馆的了! “什么?” “你根本就没有占卜吧。”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 ——楼主差点就把这句话喊出来了= = 好在楼主的专业素养让楼主憋住了。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我的父母。很早以前就不在了。” 她冷冰冰的对楼主说。 ——对不起楼主知道不应该但是楼主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今天父母双亡的孩子这么多?!之前那男孩就是为什么你也是!?” “是吗?真的?” 楼主只能这么强笑着回她。 这时候除了微笑楼主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了好吗! 那女生的眼神简直恐怖的楼主不敢再回忆了好吗?! “名字。” 她忽然这么问楼主。 虽然想想简直脑残,但是楼主当时真的被那女生的眼神镇住了,傻乎乎的把自己的名字报给她了。 然后那女生……简直把楼主吓尿了好吗!!! #47 星象仪 楼主大概遇到真货了吧。 #48 我圆神美如画! 看来是遇到真货了。 给楼主点个蜡烛。 #49 真红的闪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楼主【蜡烛】 #50 黑色三连星 【蜡烛】 #51 次元魔女 哦? 楼主运气不差嘛。 我大概知道你遇到谁了。如果是那孩子的话,只能说你是中了大奖了。 不过奇装异服的熟|女? 楼主的想法和你的为人一样失礼呢。 #52 真红的闪电 卧槽!楼上是当事人?!之前的美女姐姐吗!!! #53 次元魔女 是的。 给楼主一个忠告,算我难得的好心吧。 如果继续这样欺骗下去,你的占卜生涯大概持续不了多久吧。 占卜关系到别人的生涯规划,你这种假装具有自己不具有的能力,并为之说谎的行为,对于那些真心想要占卜的客人来说,可不是“失礼”二字就足以概括的,恶劣行为呢。 随意的指路,将别人的人生指到歧路上,这样的行为,你认为,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54 做人真难 默默看了眼51楼,再看了看自己的ID ……果然,做人好难,活着真累_(:з」∠)_ 反正不会有什么人真把占卜当回事啦。 51楼你想太多了。 就算真有人因此做错了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不过是那种程度的话语罢了,不痛不痒。 倒是那女生,如果她是真的……不,我也觉得她是真的。 因为她之后,几乎是毫无差错的说出来了我的过去,甚至包括我自己都遗忘了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调查得知的,因为有的事情根本不会被外人知道。 总之……她成功把楼主吓尿了。 卧槽你一个真货来占什么卜!!!玩我啊!!! 至于之后她给楼主做的占卜…… 简直让楼主累觉不爱了…… 什么叫楼主不会有孩子啊!!!你也是妹子这么咒我真的好吗!!! 什么叫楼主近期会亏损好大一笔钱啊!!!你不咒我你会死吗!!! 什么叫楼主的父母很想念楼主啊!!!那俩会想我才有鬼了啊!!! …… 啧,真货来踢什么馆啊!欺负凡人好玩吗!!! 临走前还跟楼主说什么……胡乱编造对占卜的人来说和犯罪无异……卧槽这么装逼蛋疼中二的话我脱离初中以后几乎就没听过了!妹子你不要放弃治疗我觉得你还能抢救一下啊!中二是病得治啊!!! #55 次元魔女 “不过是这种程度”? 既然楼主这么说了,那我也无话可说。 你只需要好好看着不过是这种程度的话语,会给你招来什么结果吧。 我很期待那一天。 #56 星象仪 太轻视言语的力量,是会被这力量报复的。 #57 真红的闪电 我总觉得我今天打开论坛的姿势不对啊…… 怎么突然这么装逼中二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论坛吗? #58 我圆神美如画! 楼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走好。 【蜡烛】【蜡烛】【蜡烛】 #59 不知名 我并没有玩你。 只是出云说我应该去听听占卜师的建议,我才会去那的。 不能占卜自己的事情,这是禁忌。如果你是占卜师,就不会问出“真货占卜什么啊”这样的问题。 托福,让我认识到了一个不合格的占卜师会造成多大的恶果。 占卜是很神圣的东西。 如果不能认识到这一点的话,你永远也无法成为占卜师。 另外,今天给你做的,不是占卜。 而是【预言】。 占卜是可能的未来。 而预言,是已经决定好的未来。 #60 一队的逗比 卧槽真人?!!! ======================本贴8CJ,请勿再跟贴!====================== 作者有话要说:看不明白的请看以下解释: 1,帖子里的楼主【做人真难】是xxxHolic里面那个给四月一日做了假占卜的占卜馆的女占卜师。出场动画第一季第四话,漫画第二卷。 就是这个人。 2,本章大量涉及xxxHolic第一季第四话剧情。就是侑子小姐带四月一日去见识占卜师,结果见到的是占卜馆的女骗子的那个故事。 3,本章大量捏他嘲讽死神小学生……不不不我是说名侦探柯南。 比如毛利小五郎天天上报纸——柯南走到哪里死到哪里的瘟神体质你们都懂。 东京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炸弹魔,毛利侦探的女儿至少有三次留在爆炸现场——柯南各种炸弹魔的剧场版和TV剧情你们懂。 4,本章人物 【星象仪】是名侦探柯南里面的小泉红子,那个有点预见能力的女生。赤魔法的继承人。 【谁比我黑】是名侦探柯南里的服部平次,这个梗参见之前微博里平次和青峰大辉比黑,最后服部平次胜出的那个图。他吐槽的是柯南走哪炸到哪的体质——有一集是柯南他们去大阪玩,结果看个球赛都被炸弹魔点名求艹。 【真红的闪电】是客串人物,大概是柯南里警视厅某个女警的朋友。 【我圆神美如画!】是个有点预见能力的龙套,所以能和星象仪聊得来。 【一碗红豆泥】是此时尚且年少无知的淡岛市里姐姐——也就是K里青组的副长。 【一队的逗比】和【一队的高富帅】是网球王子里一对堂兄弟,没错,就是遍地逗比的四天宝寺的忍足谦也,和全部都是高富帅的冰帝的忍足侑士。忍足侑士吐槽的就是迹部一网球把羲央打失忆的事情。 【次元魔女】是壹原侑子本人。 【不知名】是失忆羲央本人。 其他人都是龙套。 以上。 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第55章 K+xxxHolic 占卜是什么? 占卜是通过观察各种征兆来揣测未来的轨迹。解读这些征兆的人就是占卜者。上古时期,人类逢事必卜,占卜的人在当时地位很高,占卜也被视为最为神圣的事。 也因此,少女才会对那样玷污占卜的行为出离愤怒。 看不到的人不可以假装自己看得到。 这是对存在于那的【征兆】,最大的侮辱。也是对怀着诚意来请求占卜的人,最大的轻慢。 对于她来说,那是绝不可以原谅的事。 “既然如此的话,不知名小姐自己去做占卜师不就好啦?” 草薙出云如此建议道。 然后他为少女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听说最近镇目町附近有一个很灵的占卜摊哦!店长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超~~~~~~有FEEL的!而且据说什么都可以占卜哦!恋爱运、事业运、健康运……什么都可以占卜的!而且据说都很灵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隔壁班的纱织和亚纪都去了,而且她们都说店长说的很准呢!对了对了,据说这个店长的占卜的费用只需要100日元哦!只要100日元什么都可以占卜!” “真的啊?” “嗯嗯,陪我去好不好?人家想算算和菊丸学长的恋爱运啦~”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说起来你怎么会喜欢菊丸学长的?那个人看起来好像小孩子啊。” “因为菊丸学长很可爱嘛!好啦好啦,陪我去吧陪我去吧~~~~” “拿你没办法,那就走吧。” 听完路边小女生的对话,背着书包的初中男生摸了摸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占卜啊……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 占卜的摊子摆在小巷拐角。并不是很好找的地方。少年找了好几圈才找到。所谓的摊子很是简单,摆了一张木桌,铺了花纹简单的桌布,其上摆着几本奇奇怪怪的书,福柯的《疯癫与文明》、保尔·霍尔巴赫的《袖珍神学》、中村光的《荒川爆笑团》……手里还拿着一本爱伦坡的短篇小说集。 总之,是从书本上完全看不出性格和喜好的人呢。 他笑眯眯的走过去,将一枚100日元的硬币投入写有【占卜100日元一次】的陶罐中。硬币落入陶罐的清脆声响终于让少女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静静的看着他。 少女有着一张苍白而美丽的脸,端丽典雅,漆黑的长发有如最好的丝绸,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与那双绯红的眸子形成了极浓烈的色彩对比。少年对她的第一印象,却是虚无。 “那个,占卜之前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唔……怎么说呢……你占卜的时候,觉得开心吗?” 少女不出声的望着他,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几次之后,似乎是确定了他没有恶意,她轻轻合上手里的书,放在膝头。 “没有什么开不开心的。你想知道什么,我看到多少,就会告诉你多少。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并不开心吗?”少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撑着下巴奇怪的看着她,“那为什么要做占卜呢?” “没有为什么,觉得可以就去做了。”少女面无表情的对着他伸出手来,“把左手给我。” “诶诶?是要看手相吗?” “想占卜什么?” 少女将男生的手托在自己手上,食指轻轻数过对方手心的纹路,在摸到生命线的时候手指一顿。 对方毫无所觉,用右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笑眯眯的对她说了两个字—— “随便。” “我啊,只想知道占卜是怎么回事,不过对自己的命运不是很有兴趣呢。”少年笑眯眯的补充道,“所以啦,请随你喜欢吧,占卜师小姐~” “……也就是说,无所谓……吗?” 少女的视线虚无起来,她用一种奇异的、抽离一般的目光俯视着男生。没错,即使两个人的目光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她的眼神还是给他一种她在俯视他的感觉。 从世界的外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你……会很早就死去呢。” “诶诶?!” 不顾少年惊诧的眼神,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生命线末端,目光依然虚无。 “最近,你会遇到改变你一生的人。那个男人会将你从漂浮中拽下来。他会成为你的锁。” 纤细的手指划过事业线,两条线纠缠不清,纹路错乱纷杂。 “而你,大概会追随他吧。直到死都追随着他吧。” “唔,我可以提问吗?” “客人有提问的自由。” “那么,追随那个人我会开心吗?” “我看不出来。但是,和那个人缠上‘缘’之后,你的事业线跌宕起伏了很多。所以,会遇到很多事吧。” “嗯嗯~这样就够了,谢谢你啦~” 少年笑眯眯的抽回手,双手托腮看着少女,忽然凑过来,很自来熟的坐到女孩旁边。 “呐,我叫十束多多良,你叫什么?” 少女虚无的视线渐渐沉静下来,她侧过头,看着初中生模样的十束,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所以别人都叫我不知名。” “诶诶,不知名小姐吗?好帅的名字!不像我啦,Totsuka Tatara,又有TOT又有TAT~” “……很有趣。” “真的吗?呐呐,不知名小姐,你好像很喜欢看书啊。” “只是习惯这么打发时间了……” 少女无意识的抚摸着膝盖上的书页,微微垂下眼帘。 十束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像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那也很厉害了!这些书里你最喜欢哪一本呢?是袖珍神学还是荒川?难道是那本疯癫与文明?” “……并没有特别喜欢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改天一起去图书馆好不好?我知道附近有家图书馆很不错——对了对了!还有一家古书店,我觉得你大概会很喜欢,里面有很多旧书,经常能淘出来很棒的珍本哦!那家店叫彼布利亚古书堂……地址是这个……”十束掏出纸笔写下地址,塞进女孩手里,“明天下午我在那里等你,一定要来哦!到时候我带你去另外几家很棒的旧书店转转!” “嗯。”少女接过纸条,用绯红的眸子注视着少年,“我会去的。” “嗨嗨~说起来,很奇怪啊。”十束笑眯眯的看着她,“明明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却觉得认识你很久了的样子。” “……是吗?” “大概是错觉吧?不然就是前世的羁绊~!” 少女一怔,轻轻笑出声来。 十束也跟着笑起来,拿起书包,跳下桌子,笑嘻嘻的对女孩挥了挥手。 “那么,明天见了,不知名小姐~” 直到少年的背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女孩才迟疑着挥了挥手,小小声的说了一句话。 “……明天见。” *** 黄昏时分,正准备收摊的少女,忽然停下了坐起身的动作。 “与其在那里看的话,不如直接过来,如何?”她抬起头,绯红的眸子冷冷注视着巷口的女人,“客人?” “我是听学生说这边有占卜师所以想来看看。”年轻的女人尴尬的走过来,坐在少女面前递出一枚100日元的硬币,“帮我算下未来的运势怎么样?” 少女没有接那枚硬币,女人的视线转了转,便将硬币投入一旁的陶罐内。 “我啊,最近真的很好运哦!不只是得到了珍贵的猿猴之手,而且向猿猴之手许愿,真的全部都实现了~无论是下雨也好~想要了很久的古董镜子也好,只要向猿猴之手许愿就都得到了。” 女人自顾自的开始诉说,脸上带着自信得让人有些反感了的笑容。少女冷冷的看着,那种目光与方才为十束占卜的时候不同,并非那种抽离的虚无,而是一种硬质的、冷漠的、观测的眼神。 “我从以前开始就很好运。该说是什么呢……吸引力很强吧!当我心想如果这样的话就好了的时候……事情就会照我想的发展,想要的东西也会得到。猿猴之手也是这样得到的,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了这个,真是太棒了。我果然是特别的,就算别人会因为猿猴之手遭遇不幸,我想我也不会。” “……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少女的眼神越发冰冷下来,她漠然看着女人,“给你那只猿猴之手的人,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诶?也就是……绝对不要打开这个盒子……这样的约定吧。不过这个盒子是自动打开的啦,也不是我打开的,所以不算违反约定!” “是吗?” 少女抬起手,将长发捋到耳后,用一种冷漠到近乎冷酷的眼神,俯视着那女人。 即使是她的位置比较低,但少女的眼神,的确给了那女人一种自己正在被俯视的感觉。 “你方才说,自己运气很好吧?”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有。你的运势并不如你所说的那么好。”少女绯红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恰恰相反,你的运势,最近太差了。” “哈?!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说起来,你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运势特别好这样的事情……才是怎么可能吧。” 她的目光有如注视着一件死物。 “如果再不扔掉那只猿猴之手,你活不过三天。” 作者有话要说:箐箬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5-14 07:27:55 【妹子感谢投喂QAQ~~~~~~~~躺平,说吧你想对我做什么?】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4 18:08:07 【爱徒我真切收到你的爱了!】 ☆、第56章 K+xxxHolic “如果再不扔掉那只猿猴之手,你活不过三天。” 女人难以置信的“哈?”了一声。少女冷漠的看着她,绯红的眸子宛如霜雪。 “你在说什么啊。”对方拍桌而起,表情极为不满,“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死掉啊?” “为什么不可能?”少女淡淡的说,“每个人都有可能因为微不足道的理由死掉。” “可是我的话——怎么可能?!”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是特别的?”她拿起桌子上一本书,平静的翻开了一页,“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吧?” “可是我……” “可是你明明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曾经见过外星人的人那么多,有哪些能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吗?” “可那是别人!” “你和别人……”她从书页中抬起眼来,漠然看了女人一眼,“有什么区别吗?” “你……” “占卜到此为止吧。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而你信不信,这与我无关。” “再占卜一次!肯定是你出错了!!!” 女人双手撑在桌子上,愤怒的瞪着少女。女孩闻言,合上手里的书,冷冷的看着对方,视线里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冷酷。 “肯定是我出错了?” 那眼神甚至让女人不由地后退了一步。少女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如果占卜的结果仍是大凶,你又将如何?继续占卜,直到占卜出符合你心意的答案吗?” “我……我是……” “特别的?你认为你不会倒霉?”少女极轻的嗤笑了一声,“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每个人都是相似的。觉得只有自己与众不同……你到底,有多傲慢啊?” 女人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少女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枚100日元的硬币,递还给她,见女人不接,她倾身,将硬币塞进女人的衣袋里。 “既然不信任我的占卜,那么交易无法成立。把我方才说的话忘了吧。不忘记也没有关系。”她漠然坐回椅子上,连一眼都不再看那女人,“反正,你只相信自己呢。” “请离开这里。” *** 四月一日君寻和百目鬼静、九轩葵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偶然撞见了学校里新来的实习老师。对于这位之前在侑子小姐的店里买走了猿猴之手,后来又用它许愿的老师,四月一日一直颇为担忧。看到她咬着指甲脸色极差的走来的时候,他正准备和对方打个招呼,却被对方无视了,噔噔噔的跺着高跟鞋从他身边走过。 他甚至听到她嘴里不住的念叨着的话。 “什么啊那个占卜师,假的吧,摆什么臭架子……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真是讨厌死了……开口就咒客户什么人啊!张嘴闭嘴说什么我会死……为什么这种人还不死了算了?!快点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快·点·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咔擦——〗 手指折断的声音让四月一日君寻耸然变色。 与此同时。 周防尊走到少女面前,提起她的书包甩到背上,另一只手夹着烟,侧着头看着她,却没有催促。女孩拿着水杯走到他身边,还没有说什么,他忽然变了脸色,松开包一把就将女孩子扑倒在一边。 折断的电线杆狠狠砸在两个人身旁,将少女落在原地的水杯砸的稀烂,迸溅起的玻璃碎片划伤了周防尊的脸,他下意识的将女孩更紧的摁进他怀里。 “尊?!” *** “喂?!这难道也算愿望吗?!”女人抓着猿猴之手质问,“这不算愿望吧?!我又不是真心想要她死的!!!” 猿猴之手自然无法回答,折断的第三根手指如同一个轻蔑的笑脸一样嘲笑着崩溃的女人。 四月一日咬了咬牙,转头朝着店的方向狂奔。 “对不起了小葵我先走了要去找侑子小姐帮忙救个人百目鬼你给我离小葵远点听到没有————————” 十五分钟后。 壹原侑子听完四月一日的诉说,平静的修剪好手里花枝的末端,斜斜插进花器中,漠不关心的姿态让四月一日焦急起来。 “侑子小姐!” “她对猿猴之爪许了会杀死人的愿望,是吗?”侑子自顾自的插花,“而且被诅咒的很有可能是不知名小姐……吗?” “是啊!所以侑子小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 “没有办法。四月一日,我不是说过吗?滚动的石头,是无法自己停下来的。” “可是——!” “想要阻止那个女人的话,我没有办法。想要救不知名小姐的话……则不需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侑子轻嗅着手中花朵的芬芳,露出了一个叵测的笑,“她是不会被这种力量所伤的。” “……什么?” “还不明白吗,四月一日,这个世界的【力量】,对那个身体来说,是无效的。” “……” “属于德累斯顿石板的【力量】,属于王权者的【火焰】,属于猿猴之爪的【诅咒】,对那孩子都是无效的。她无法接受不属于她那个身体规则限定内的力量。更何况,她体内那受神佑的巫女之血,本就是诅咒的天敌。只要挨过了第一次袭击,猿猴之爪就不能怎么样她了。” “……能简单点说吗?侑子小姐,我听不太懂。” “简单点说就是,她会没事。懂了吗?” “……懂了。” 壹原侑子收回杀气四溢的微笑,看着手里的花朵陷入了沉思。 那个身体,受体质所限,不会接受任何不同力量体系的力量。 无法成为王权者氏族的人。 无法成为王权者的人。 无法接受妖力的人。 无法被诅咒的人。 同时也是…… 无法死去的人。 “和这个世界……无法相容的人呢。” 猿猴之手只能制造各种意外,想方设法让她死于物理事故。 但是…… “这种程度,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侍神的巫女大人。” 侑子将花朵抵在唇边,轻笑。 *** “……很疼?” 回去的路上,周防尊如此问道。少女不说话,下意识的将手背在身后,笑着摇了摇头。方才她将右手摁在碎玻璃上,双眼失去了焦距,如同被什么操纵了一样,用血凌空画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咒符,萦绕在她与周防尊身边的黑色雾气尖啸着奔逃,却被化作虎形的血色花纹追逐着,一一咬得粉碎。 手心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写出那么一个奇怪的文字。 “……算了。” 周防尊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将女孩拉到里侧,远离马路的地方,自己给自己点了只烟,火还没点上,皱着眉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走到前面,免得被烟熏到。 “以后,不要弄伤自己。” “诶?没事的,尊,一点都不疼的。” “从明天开始我来接你。” “啊?……嗯。麻烦你了。” 周防尊不再说些什么,只是皱着眉抽烟。 ……只要一眼看不住就会受伤。 让人没法放开手不管啊。 受了伤也不会哭,只会呆呆的看着你,然后强忍着眼泪笑起来,告诉你没有事,一点也不疼…… ……真是令人烦躁。 他扯了扯领口,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时候也是,刚被撕碎过的女孩,走出门来,第一件事,就是对他微笑。 “我没事,不是很疼,很快就好了。” “让你担心了,很抱歉。” “没关系的。” 血腥味还萦绕在他的鼻端,她就对他露出平日的笑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而他只能沉默。 周防尊将抽完的烟蒂摁熄,抬手生硬的拍了拍女孩的肩。 “……别逞强。” 这是他此时唯一能告诉她的话。 别逞强。 我会帮你。 *** “你知道珀耳修斯是怎么爱上安德罗墨达的吗,四月一日?” “当他飞过埃塞俄比亚上空的时候,他看到了被绑在石柱上作为祭品的公主。‘珀耳修斯看到她两臂绑在粗硬的岩石上,除了她的头发在轻风中微微飘动,除了热泪沿着两颊簌簌地流着以外,他真以为她是一座大理石像呢。他一见这情景,不觉发生了怜惜之意,好像痴了一样。他被她非凡的美丽迷住了,险些忘记在空中是要扇动翅膀的。’(注:引自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 “呐,四月一日,你认为,珀耳修斯爱上的是什么呢?当然,公主非凡的美丽自然算在其内,但是这份美丽并不足以让这位英雄一见钟情,在他的生命中,他必然见过比这位公主更为美丽的人。你认为,是什么让杀死了墨杜萨的英雄,天帝宙斯的儿子,爱上这位埃塞俄比亚的公主?” “是献祭啊。” “作为祭品的公主,在不幸的命运面前那顺从的姿态,那静止如石像的绝望,还有那不自觉落下的泪水,在她将被献祭的时刻,令她焕发出无比的美,什么样的英雄都无法逃脱这美的束缚。爱,就在这一刻诞生。” “因为怜惜她的绝望,心痛她的不幸,感慨她的顺从,想要拯救这即将被噩运吞噬的公主,这所有的一切融合在一起……珀耳修斯才会对安德罗墨达诞生那样浓烈的爱意。” “我在感慨什么?我只是在感慨……有人将如爱上安德罗墨达的珀耳修斯一样,爱上将被献祭于命运的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箐箬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5-14 07:27:55 箐箬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5-17 00:58:42 【土豪!抱住大腿蹭~~~~~~土豪土豪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苏敛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5-17 06:52:49 【感谢妹子投喂!求埋胸!!!>///////<】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4 18:08:07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9 13:07:42 【爱徒喵喵哒~师父收到你的爱了!捏捏你脸~】 ☆、第57章 K+xxxHolic(521特典) 这世间最有魔力的咒是什么呢? 莫过于三个字。 我爱你。 *** 用竹筷快速把鸡蛋打散,在打到蛋液表面被小气泡覆盖后,她加入适量的温水和盐,搅拌均匀后放在一边。拿起菜刀将火腿和小葱细细剁碎,先后放入蛋液中,搅拌到均匀混合为止。再将平底锅烧热,这样倒油以后才不容易粘锅。 在等油热的间隙,少女飞快的将之前备好的芝士切成丁放在盘子里,看到锅子微微冒烟的时候,赶快将蛋液搅匀,倒了三分之一进锅,摊成一张薄饼,将火调小后,她在蛋液微微凝固的时候放入切好的芝士丁,一阵浓郁的香味在厨房里扩散开来,待芝士融化后,再夹起蛋皮的一头,小心的卷了起来,推在锅边。 如是重复三次之后,最后一道芝士厚蛋烧也终于做好了。少女微微笑起来,用筷子将厚蛋烧夹出来,切块,仔细的摆在饭盒内。酥脆的土豆饼、焦香的汉堡排、金枪鱼饭团……先做好的料理在便当盒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再放入几朵胡萝卜花和西兰花,便当大功告成。 “要送给尊的吗?” 草薙问道。 少女点了点头。 “那么,拜托你啦。” 草薙笑着挥了挥手,拎着书包走出门,因为他不是很喜欢芝士和金枪鱼的缘故,少女为他准备的是另一份便当。 “这个……不带去给尊吗?” 少女从背后唤住他,举起便当不解的看着他。草薙转了转眼珠,笑的很是意味深长。 “这个啊……既然是你特地给尊做的便当,也要你亲自送过去才有意义嘛。” “……是这样吗?” “没错。” 不动声色的忽悠了某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之后,草薙转身之后狠狠的擦了一把汗。 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三小时后。 周防尊在班级门口和少女无言对视。 “……你怎么又来了?” 女孩子的视线游移了一下,将便当盒举到面前,挡住了脸。 “那个……给你送便当。” 周防尊困惑的抓了抓头发。 “啊?” 草薙出云在暗处绝望的捂住了脸。 尊,我是真的帮不了你了…… ***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楼梯间,少女今天穿了一件白裙子,白皙的肌肤如同顶尖的瓷器,在阳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来,绯红的眸子也被染成温暖的色泽,漆黑的长发似是一匹华美的缎。 “吃吗?” “我吃过了。” “是吗?” “嗯。” 少女静静看着周防尊,他也看了看她,忽然将手里那盒还没开封的草莓牛奶递了过去。 “给。” 女孩接过那盒被捂得温热的草莓牛奶,撑着下巴看着他,忽然开了口。 “尊……有没有害怕的事情?” “没有。” “也对。尊……好像什么都不怕呢……” 她的视线有些恍惚,停在他身后的某个点上,眼神茫然。 “怎么了?” “我最近有点害怕。”她犹豫着开了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直有一种奇异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被我忘记了,所以越发的害怕。” 周防尊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 她轻声说。 想起从前会恐惧,想起未来会不安。 既没有退路,也无法前进。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要我帮忙吗?” 少女闻言怔了怔,眼神渐渐沉静下来。她抬手将长发捋到耳后,对他露出小小的微笑。 “不用。只要……你在这里就好。” 只要你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绝望。 “有点不可思议啊。”她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只要看到你,我就会觉得很安心。” “……啊。” *** 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四月一日君寻。对方很主动的和她打了个招呼。 “不知名小姐,最近怎么样?” “很好。” “那就好。那个……昨天我们学校的实习老师……” “那个有猿猴之手的女人吗?” “呃,嗯。我听她对猿猴之手许了很不好的愿望,所以,那个……不知名小姐没事吗?” “没事。” “那就好……” “那个女人,死了吗?” “……呃……是、是的。不知名小姐怎么知道的?” “占卜到的。” 四月一日停住了脚步,怔怔的看着她。 “那你就这样……” “看着她死吗?”她抬手将长发捋到耳后,绯红的眸子漠然注视着他,“我告诉过她结果,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她只相信她自己。” “可那是一条人命啊,不知名小姐!” “所以?”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占卜本来就是对方不相信的话,就无法生效的交易。即使我说了,只要对方不相信,就对她没有任何用。我是占卜师,无法给出占卜以外的东西。我只能给她占卜的结果,不能给她改变的命运。” “……” “占卜的真正含义,你知道么,四月一日君。”她微微侧过头,“占卜是对命运给出的征兆进行解读,从而对未来进行猜测。占卜的结果,只是未来的某种可能性。占卜是无法真正左右命运的,能够左右命运的,是相信这个占卜的人。我做出了占卜,她信不信,和我无关。” “……侑子小姐说过,不知名小姐,是预言者。” 少女忽然沉默下来。 四月一日君寻迟疑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是预言的话,可以改变命运吗?” 她沉默。半晌。才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恰恰相反。” 她抬起眼,绯红的眸子凝成血一样的冷酷。 “预言,是决定命运的。” 在预言出口的一瞬间,命运就决定好了。 *** 梦中,那个人曾经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你是我的巫女。也是预言者。” “知道什么是巫吗?” “那是人与神鬼之间的使媒,她们所作出的——所谓的『预言』——便是神谕。” “也就是说,预言,就是神真正想要看到的命运。说出预言,就是为了将人导入那预言中的命运,你明白了吗,小女孩?” “我的巫女啊,尽情的向那些渴求预言的人散播神谕吧。你的眼睛所看到的命运,正是神想要的看到的剧目。来,以言语操纵因果之线,让那些命运的傀儡上演你目之所见的剧目吧。” “不要让我觉得无聊啊,我的,小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更新慢的原因……看我微博的人都懂…… 妈蛋连着几天都是35度,又闷又湿又热,我脑浆都要烧干了我没力气爬起来开电脑更新……只有到晚上十点之后才稍·微·凉·爽·一·点!!! 鉴于码字都是十点之后,进度肯定会慢……我尽量日更,做不到也请多包涵。白天我真的不想开电脑……太热了要疯。 一年一千二的住宿费没有空调没有电脑……呵呵呵学校你去死吧。 箐箬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5-20 06:48:39 【壕!!!请收下我的膝盖!!!_(:з」∠)_!!!】 人不中二枉少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21 18:59:56 【QAQ我这就更新嘛……】 ☆、第58章 K+夏目友人帐 夏目贵志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女,是在下着大雨的傍晚。 夏目的母亲在他很小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在他七岁时过世之后,他就被亲戚们轮流抚养,因为从小就能看到妖怪的缘故,他总会被当说谎精和坏小孩,还会给寄养的家庭带来麻烦,所以在每个家都呆不长。 现在只有8岁的他还并不足够坚强,对于这个世界的恶意,对于他人的中伤,对于自己的异常……幼小的孩子还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 今天也一样,被妖怪戏弄的小男生在大雨中奔跑,慌乱的冲过大桥,却被妖怪坏笑着绊倒,重重朝着地上摔去,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等着疼痛袭来,却忽然被一只手拉住。 他抬头看去,少女的脸庞在阴暗的雨水中越发显得苍白,那双绯红的眸子注视着他身后,眼神冰冷。 “玩笑不要开过了。” 仿佛极其畏惧这少女身上的气一般,妖怪们尖叫着逃窜而去。女孩向前一步,把夏目扶了起来,红色的雨伞隔断了雨水,遮出一个安静的空间。 “没事吧?” 夏目摇了摇头,呆呆的看着她。 “那个……你看得到……它们吗?” “嗯。”少女垂下眼,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替他擦掉头上的雨水,“雨下得太大,你先去附近坐一坐吧。” “嗯!”小男生慌乱的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询问她,“那个……你真的看得到吗?那些东西?” “如果你是说追着你的妖怪的话,我的确看得到。” 她淡淡道,拉住差点走到伞外的夏目,不动声色地将伞朝他那边倾了倾。 “因为我是巫女。” *** 街边的咖啡店里,少女捧着一杯姜汁红茶,杯壁的热度令苍白的指尖终于有了血色,暖暖的白雾中,那双眼睛温和的注视着夏目贵志。 “你很害怕【看到】吗?” “……嗯。”八岁的小男孩呆呆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奶茶,“因为,只有我看得到……太奇怪了吧?” “不要害怕。”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不要害怕。【看得到】本身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其他人都看不到啊!……只有我一个人和别人不一样……这种事情……很奇怪吧?” “没有什么奇怪的。”少女淡淡的说,注意到夏目低下头有些受伤的表情,她微微放缓了语气,“以前的日本人不是还会将金发的外国人当成是鬼怪吗?现在的人已经不会有这种认知了吧?你只是和【看不到的人】不同,属于【看得到的人】这一边的——就像是生活在黑发人中间的金发人一样,尽管稀少,但是并不值得奇怪。” “……是这样的吗?” 夏目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对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轻而温柔,像是安慰一样。 “是的。” 他听到她如此肯定的回答。 “存在的东西不会因为你看不到就不存在,不存在的东西也不会因为你看得到就存在。空气中的灰尘,水中的细菌,人体中的病毒,都不会因为你看不到就不存在。妖怪也一样。只要是真的存在的,即使看不到也依然存在。 “人类可以通过特殊工具看到灰尘和细菌,也有人可以通过特别的方法看到妖怪。你只是,天生就看得到罢了。所以,不要为难自己了。” 少女看着夏目呆住的表情,轻轻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 “不要难为自己了。” 他的眼睛忽然就模糊了。 *** 那天,少女一直陪着他到雨停。 “有100日元的硬币吗?” 她忽然这么问他。 “有……怎么了吗?” “巫女的本职之一是占卜,如果对未来感到迷茫的话,给我100日元,我会为你占卜未来。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那个……占卜?不会太麻烦你吗?” “不会。我会收取酬劳的。” 夏目掏出一枚100日元的硬币递给少女,有些疑惑的开口询问“会不会太少?” 少女回以一个温和的眼神。 “不会,对我来说,这个价值刚刚好。” 100日元。 甚至买不到一听罐装可乐的价钱。但是对于她来说,这就是等价的酬劳了。 因为占卜和预言不同。占卜只是将未来的可能性告知对方,无法决定未来,所以无论有多贴近未来,只要对方不相信就毫无价值。她所出售的只是一句忠告,而这个忠告的价值,则取决于对方。 所谓的忠告,于她而言,就是只价值100日元的东西。 “不过,如果是预言的话,就不一样了。” 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一开始,她便如此告诫着那个孩子。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得知了你的名字,我会忍不住对你做出预言吧。 少女从男孩手中接过那枚100日元的硬币。示意对方伸出左手,她仔细观察着他的掌纹。 “未来几年,你的人生大概会很辛苦呢。但是,并不是没有好事,也不会遇到太坏的事。 以后你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她会带你去很好的地方。在那里,你会迎来自己一生的转折点。 那之后,你会有真心相交的朋友,也会遇到指引人生的前辈,虽然会有些波折,但那并不是灾难。请充满希望的活下去,因为你会有很好的未来。会有很多人,因为你而快乐。” 少女仰起头,对他微笑。 “无论何时都不要绝望,也不要贬低自己。所有的艰难时光都会过去,你会成为很多人重要的人。你要更相信自己一点才好。” 她的声音轻而柔和,带着让人信服的魔力。夏目呆呆的看着少女带着神性的面庞,对方松开他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也会有很好的未来。因为太过温柔,会让自己受伤。但是,温柔是很好的事。”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巫女小姐?” “如果你相信,那就是真的。所谓的真实,是由自己决定的。” *** 白色的花朵被雨水洗的更加清丽。 小小的夏目背着大大的书包站起来,对少女鞠躬告别。 “我该回去了,不然伯父会担心的,再见了,巫女小姐。今天……谢谢你。” “再见。” 少女坐在原地,对他挥了挥手。 雨中的邂逅,雨停既终止。 小小的男孩跑出她的视野。只有灰色的世界,线条渐渐模糊。她渐渐看不清他的背影。少女用力摇了摇头,再睁开眼的时候,原本已经模糊色块的界限再次恢复了清晰。 她静静坐在原地,一语不发。 许久,才松开已经紧握到发白的手。 *** “对你这样妖力强大的孩子来说,看得到,是必须的。” “为什么?” “会吸引妖怪的人,看不到妖怪的话,就躲不开了。” “可是有的时候,就是因为看得到才会被他们耍弄啊。” “这也是【看到】必须付出的代价呢。因为吸引所以需要看到,因为看到所以更加吸引……所谓的命运就是像咬尾蛇一样的存在,无尽循环的圆轮。” “……我听不太懂……” “不用在意,因为这是不知道也没关系的事情。” *** 她的命运,也是这样的乌洛波罗斯环。 (注:Ouroboros,本来是古代希腊神话中围住整个的世界的巨蛇,用嘴咬住自己的尾巴,构成8字形的蛇,在某种意义上象征着“恶性循环”。) 因为看到命运而避开了不幸。 却也因为看到而身陷于不幸。 ——巫女小姐,是不是看不到更好? ——我不知道。 是的,她不知道。 在看到未来的同时,她脚下的路,却越来越窄了。 这样下去的话,终将步上绝路吧。 可如果看不到的话,在无尽的噩运中,她随时会连走出下一步的机会都没有。 ***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周防尊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少女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来。 “怎么办呢,尊。”她虽然在笑着,声音却在发抖,“我好像,突然站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 壹原侑子的店中。 “你知道吗,四月一日。如果不知名小姐再想不起过去,她的过去就会反过来将她吞噬了。” “至于为什么?因为预见未来和不死之身,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忘记了代价的人,也会忘记该如何去支付代价。” “就像一个以为自己拥有宝藏,肆意挥霍的人,当他发现这宝藏并不属于他时,你以为他会付出多少代价?” “她也一样。” “再不想起那个代价的话……她大概,就无法支付了吧。” “毕竟,只有看得到未来的人,才知道该如何躲开那个未来啊。” ☆、第59章 K+xxxHolic 少女确实站不起来了。 虽然腿部仍旧能够活动,但是双脚从脚踝以下完全失去知觉。甚至不是麻木,而是完全失去了任何感觉。如同石化了一般。 她安静的趴在周防尊背上,被他背回HOMRA,少女将脸埋在他的肩上,长长的睫毛扫在他的脖颈处,微痒。 “……尊。” 她闷闷的唤他。 “啊?” “带我……去侑子小姐的店吧。” “啊。” 周防尊低低应了一声。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拍了拍女孩的头。 “会没事的。” 面对这样笨拙的安慰,少女怔了怔,而后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嗯。”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相信。会没事的。会好的。 可为什么呢? 当发现双脚失去知觉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居然是,诡异的安心。 她甚至平静的想,终于来了。 如同终于看到头顶利刃落下的犯人,长久的等待甚至让她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开始了。 西比尔的命运。 *** “终于,开始了。” 壹原侑子看着少女的腿,漠然开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为【那双眼睛】付出的代价,现在,只是开始。” “……” “呐,你……真的知道自己拥有什么能力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明很清楚吧。”壹原侑子嗤笑了一声,眼神却锐利,“你到底还想要视而不见到什么时候?想要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活下去吗,即使你的命运已经来到你的面前,也要假装看不到吗?” “……” 时钟的钟摆发出机械的响声。少女合上眼帘,良久,才睁开眼,露出一个放弃了什么似的微笑。 “是啊,我大概……猜得到。” 她抬起手,静静注视着自己的掌纹。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纹路,其上刻着的是自己一生的命运。 她并不是看不到,并不是不知道。 “第一种能力,是预感。这是我自己的能力。是通过血脉传承至今的,我们家族的能力。这种能力,是通过观察他人身上、以及周围环境的信息,对未来进行预测。这种预感是无意识的推测,只是一种另类的占卜形式。所以不需要付出太多的代价,折损几年寿命也就够了。” “第二种能力,是预见。这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人赐给我的能力。那是神的眼睛。那个人让我拥有了可以直接窥探世界纪录的权力,在赐予我的同时定下了制约——必须由对方亲口告知真名。所以只要得知真名,我便会直接阅览到纪录在天道之书——或者叫阿卡夏纪录——之上的、对方一生。可那是神的权力,越权的凡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壹原侑子长长的吸了口烟,隔着呼出的白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那代价,就是五感,对吗?” “对。” 到了这种地步,少女反而平静下来。她靠在椅背上,绯红的眸子显出一种沉静到近乎无谓的神色。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到,感不到……这就是我必须为这双眼睛付出的代价。” “你现在,其实已经尝不出味道了吧?” “嗯。好在还可以凭借第六感做饭,不会让调料的分量过多或者过少。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大概还能入口。” “眼睛,也在慢慢失明吧。” “在我醒来的时候眼睛就已经看不到颜色了,应该是过去作为代价支付出去了吧。只有深深浅浅的灰。不过最近,就连灰色的线条也看不到了。世界已经变成了界限分明的灰色色块。以后,大概会连界限也消失吧。” “五感已失其一……视觉和触觉,也在丧失吗?比我预料的,还快啊。” “我也没想到只是短短一段时间,就恶化到如此程度。” “现在你的双脚失去感觉,正是触觉在失去的证明。以后,会逐渐向上蔓延吧,直到你整个人都失去触觉。” “嗯。” 少女依然在微笑。如同终于等到宣判的死刑犯一样,厌倦的、疲惫的微笑。 “我明白的。” 她重复了一遍。 “我明白的。” 从第一天想起过去的时候,她就明白,前方等待着她的——或者说,那个人安排给她的——究竟是怎么样的命运。 所以……即使是视而不见也好。即使能少注视这命运一天也好。即使是虚假的幸福也好。 “我想要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让自己更快乐一点。因为我知道,过去的我,从来没有快乐过。想起过去,我也不会快乐。” “真的?” “真的。” 壹原侑子的脸上再一次浮现起一抹捉摸不透的微笑。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不知名小姐,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 “……啊?” “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快乐的事。你是怎么活到——和周防尊相遇的时候呢?” “——!!!” “过去将你摧毁。没有错。但同样,也是那过去,让你活到了与他相遇的时候。如果忘记了这一点,你是无法得到快乐的。” “……” “毕竟。”妖艳的店长轻笑,长长的吐出一口白烟,“人类是无法摆脱自己的过去的。无法摆脱,自己的‘因’。” 因果这种东西,可是半分也不由人的。 *** 离去之前,周防尊问壹原侑子,有什么方法能救她。 “想要解决这一切的话,没有办法。” 壹原侑子的神色冷静得近乎残酷。 “除了给她那双眼睛的人,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夺走她的能力。强行去剥夺的话,只会被根植在她灵力中的,那个人的力量杀死。挖掉眼睛也是没有用的,那个能力依然会让她不停【看见】。只要她还【看得见】,她就必须为之支付代价。” “也就是说,只能看着她死吗?” “不想让她死的办法也是有的。只要让她‘不要再见到任何人’就可以了。”壹原侑子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但是,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做到的吧?活在任何人都见不到的地方,这样的境遇,比死还要悲惨。真落到那种地步,即使情况不会再恶化,她也没法活下去吧——因为,人类是没有办法一个人活下去的生物。” 侑子的眼睛宛如在世界的外侧注视着。 “嘛,之前还有一点说错了。” “她不会死。” “即使失去所有的感觉,她也不会死。无论落到什么境地,哪怕是变成行尸走肉也死不了——只要她灵魂还在,她即是‘不死’。” “呐,周防君,你不认为,那种境地比死还要凄惨吗?到了那个时候,也许你会和她一样,竭尽全力的,希望她死呢。” “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希望你能想起我之前的话——想要杀死那孩子唯一的方法,就是连她的灵魂一起杀死。” 到了那种境地,杀死她,将是唯一的仁慈。 “救她这种事……” 侑子微微苦笑起来。 “我做不到。” ——这是实现愿望的店,只要是我可以实现的愿望,付出足够的代价,我都会为你实现。 ——而‘救她’这个愿望,我……没有实现的能力。 *** 被宣判了死刑的少女趴在周防尊的背上,被他背着朝HOMRA走去。 “我会救你。” 他忽然说。少女看不到周防尊的脸上有什么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仿佛这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 “不要乱想,我会有办法救你。” 即将如安德罗墨达一般被献祭于命运的少女闻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嗯。” 一滴眼泪滑过她含笑的面颊,她慌忙抬手去擦,在周防尊转过头来之前,用力抱紧他的脖子,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没事的,有这句话就够啦,我已经不害怕了。” 只要你陪在我的身边,多么险恶的未来,我都不害怕了。 所以…… “没关系的。” 就算救不了,也没关系的。 有这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她要的从来不多,一点点温暖,就足够去面对无尽的黑暗。 脚踝的麻木感还在缓慢的上爬,但是,她已经不害怕了。 “谢谢你,尊。” *** “草薙。” “怎么了,尊?” “为什么她哭会让我觉得胸口发闷?” “…………………………” “杯子碎了。” “啊哈、啊哈哈哈……我有点被你吓到了……那个,尊,先确认一下,你只在看到她哭的时候觉得胸口发闷吗?” “啊。” “……啊啊,这样啊。因为,你喜欢她吧。” 不明白真相的草薙出云给出了他最直觉的答案。 天生少根筋的大型猛兽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是吗。” 草薙出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仔细回味了一下自己说了什么。 ——因为你喜欢她吧。 因·为·你·喜·欢·她·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他他他他他说了啥啥啥啥啥啥?!!!!!!!! “尊、尊你难道喜欢不知名小姐吗?!” 注定孤独一生的大型猛兽愣了愣,顿悟。 “哦,原来我喜欢她吗?” 草薙出云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他妈的终于能上来了啊!!!!!!! 我电脑坏了断网了啊!!!!!!!!!!!! 捶地!!!!!!!!!!! 修了好几天了可算是修好了救命……!!!!!!!!! _(:з」∠)_ 神也拯救不了一个幸运E了。 接下来要去备战四级,6月15号回归……请大家不要抛弃我嘤嘤嘤。 ☆、第60章 K(修改请重看) ——不想让她死的办法也是有的。 ——只要让她“不·要·再·见·到·任·何·人”就可以了。 *** HOMRA内。 自从那一天起,少女一直安静的住在这里,没有走出HOMRA一步。 “不知名小姐,今天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十束多多良笑眯眯的递了一瓶草莓牛奶给少女,她接过,对他微笑。 “已经好多了。” 插在窗口的风车随风转动,微凉的风拂动指尖,少女伸出手去,触摸着来风。双脚失去感觉之后,她的笑容反而变多了。接受了命运之后,她的姿态反而越发的坦然。连过去难以出口的话,也变得容易说出来。 “谢谢你,多多良。” “我可什么都没做哦。”十束无辜的一摊手,“牛奶是King让我拿上来的。” “让你们担心了。”少女下意识的动了动,但是脚踝往下依然如同死了一样,“现在我的状态,出去的话也是给你们添麻烦。” “……不知名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什么?” “大家,是因为担心你才不让你出去,并不是怕你带来什么麻烦。” “我明白的,这一点,我明白的。但是,一直以来,我真的都给大家添了太多麻烦了。” “但是,我们是家人吧?” 十束多多良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少女仰头看着他,眼神安静。 “所谓的家人啊,就是不管你添了什么样的麻烦,都不会抛弃你的人——如果认识不到这一点的话,大家才会觉得比较麻烦呢。”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她轻轻咬住嘴唇,一句话也没有说。 风吹动风车呼啦啦的响。 十束多多良走到她身后,推着她的轮椅向前走了几步。 “今天天气很好,不要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啦,不知名小姐。出去吹吹风享受一下太阳怎么样?这个时候的阳光和风都很舒服哦!” 女孩子垂下眼帘,轻轻的应了一声。 ***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直视太阳而不怕灼伤了。 因为所谓的“光”已经不存在于她的视野中了。看不到的东西,就好像不存在一样。现在还留在她眼中的只有模糊的,灰白色的色块。 但是,有人从那一片荒芜的灰白中走来,停在她的面前。少女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第六感早早的告诉了她,来者是谁。 “是……尊?” 五感渐渐丧失的情况下,她也并不确定。直到手被对方握住才安下心来,仰起头露出微笑。 令人安心的热度,只属于周防尊。 “我闻到一点点花的香味,前面有花吗?是什么颜色的?” “啊,有红色的花。” “是很大的花吗?” 周防尊沉默了一下,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在女孩子有些茫然的表情里随手扯下面前的月季,粗鲁的塞进她的手里。 “自己摸。” *** 不远处的树丛里,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当场给周防尊跪下了。 草薙出云:我记得,你说过你有教尊怎么哄一个女孩子高兴的。 十束多多良:我也记得,我当时很明确的告诉过他,要温·柔·的回答女孩子的问题。 草薙出云:……这就是温·柔·的? 十束多多良:……啊哈哈哈,也许下一个会管用点? *** 少女松开手里的花,伸手去够周防尊的手,果不其然摸到了几道血口。 “不要直接去抓月季花啊……” 她微微皱起眉,有些为难的看着他的伤口。视野里的伤口是一块模糊的深灰色,她无法判断他被划了几道。 “刺有没有扎进去?” 周防尊抽回手,给自己点上一只烟,表情有些不耐烦。 “没事。” 女孩子脸上显出一点无措的样子,周防尊见状叹了口气,伸手生硬地拍了拍她的头。 “什么事都没有。” *** 草薙出云:……我都替他着急。 十束多多良:这里我明明教他的是如果妹子嘘寒问暖,一·定·不·许·顶·回·去·啊!!! 草薙出云: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十束多多良:说实话我也有点。 草薙出云:你说他对告白的理解会不会跟我们有点差异? 十束多多良:……这个、这个大概不至于吧?啊哈哈哈? 草薙出云:你为什么笑的这么心虚…… 十束多多良:也许是因为我觉得……我对King的情商是不是太高估了一点? (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不约而同的想起,当初他们在一个坡道上比赛往下冲,谁最后刹车谁赢,他俩及时刹车,而后目瞪口呆的看着周防尊笔直的骑进了河里的那一幕……) 草薙出云/十束多多良:……(不祥的沉默) *** 少女怔了怔,低下头去玩膝盖上那朵花。 风从她身后吹来,激的她打了个寒战。她下意识的环住自己的肩,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最近好像越来越禁不住冷了。一点点温度的降低都会让她觉得冷,对热度的上升却越来越难以察觉。 周防尊看了看她,一言不发的站到她身后,替她挡住了风。 而少女并没有发现,只是举起那朵花,对着阳光看。 “……很漂亮啊。” 她的视野里没有颜色,连线条都模糊,只有深深浅浅的色块,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的世界,一直不被任何人理解。 看得到未来是什么感觉,没有过去也没有未知是什么感觉,被不想要的能力夺走一切是什么感觉,逐渐丧失五感的每一天是什么感觉……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 但是,她依然是美的。 不只是外貌上的美丽,而是更深一层的……被献祭于不公正命运的美丽。 因为被摧毁,因为顺从,因为无望,所以越发的美的触目惊心。 然而,周防尊从未觉得这样的她是美的。 他看到的,从来都不是这样扭曲的美丽。 灰烬无法让他觉得美,吸引他视线的,一直都是灰烬中星星点点的微火。那是连少女自己都不知道的,她灵魂中尚未熄灭的火光——还未湮灭的希望。 你看,即使是在灰色的世界里,她依然能看到奇异的美丽,依然可以说出“很漂亮啊”。 所以她怎么会绝望呢? 她只是被命运玩弄了太多次,所以不再对命运诉说自己的愿望而已。 周防尊真正想要看的,是灰烬里的微火再次燃烧起来的样子。 将希望再次交还给她,让她的世界再次明亮起来,让她知道——她的身边有人可以依靠。 他想要让她快乐,得到幸福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不想再看到她因为最微小的幸福而手足无措的样子。 “尊,这样好看吗?” 少女摸索着将月季花别在遮阳帽上,侧过头来问他。眼眸被阳光染成温暖的颜色。 “啊。” 他随意应了一声。 女孩子闻言露出小小的微笑。她摘下帽子,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眼,脸庞被映照得一片雪白,显出一种近乎釉质的透明,仿佛一尊上好的白瓷美人。 “有点不可思议。” “什么?” “这样的情景。晒晒太阳,看看花,吹吹风。什么都不用想,只有我和你在这里,也不需要多说什么话……这样的事情,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是吗。” “嗯。好像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这样。” 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安逸得让人觉得奢侈。 周防尊叹了口气——好像遇到她之后他总在叹气。而后向前走了两步,俯下|身,抬起她的下巴,将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 那是一个带着烟草气息的吻,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接,炙热,强硬。干燥的嘴唇,轻蹭之后深入,毫不犹豫的掠夺。 少女整个人都傻掉了。 *** 草薙出云/十束多多良:……………………………………………………………………………………………… 草薙出云: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十束多多良:我觉得我有点不太好…… 草薙出云:十束你昨天教了尊半天怎么告白,你就教会了他这个? 十束多多良:这不是我教他的!我告诉他的是营造一个浪漫的氛围,给女孩子一个惊喜,台词一定要浪漫,态度一定要温柔…… 草薙出云:……说实话我没法想象尊照办的样子。 十束多多良:所以说这样是正常的吗? 草薙出云:没错。 十束多多良:……这么一说也不是不能理解。 草薙出云:但是尊这样肯定会把妹子吓跑吧? 十束多多良:……注定孤独一生。 *** 唇齿间都是周防尊的味道。带着烟草细微的苦味,火热的气息一直入侵到咽喉深处。他松开她的时候,少女依旧怔怔的回不过神来。 诶? 诶诶? 诶——?! 她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那个——这个——到底——” 她无助的看着他,眼神慌乱,不知所措。少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磁性,让人心底发麻。 “在一起吧。” 咦——? 少女好像终于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面上的绯红渐渐褪去,只留下耳根处的一抹微红,她微微错开目光,不敢看他。十指交叉搅来搅去,许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啊。” 在一起吧。 好啊。 你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人。 虽然还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但是,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那一定会是,很好很好的未来。 好到我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放手呢。 *** 草薙出云/十束多多良:卧槽这也行?!!!!!!妹子你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 低情商和低情商。 有时候这种搭配也算是天作之合? 嘛,总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作者有话要说:许久没有更新真是对不起大家了QWQ。 考试周没有心思更新……大家不要打脸打哪都行_(:з」∠)_ BGM:KOKIA-《私の太陽》 中文歌词由fumino翻译,严禁转载。需要引用时请用超链接方式给出本文地址。 我的太阳 有种难忘的味道 被撒在记忆深处的种子 现在 正经过了这漫长的时间 将花儿绽放 你就像太阳一般 严厉地对我说了 要坚强活下去 要坚强活下去 想要祈祷的事 只有一个 在宁静之中等待清晨的到来 为谁?在哪里?有神的存在? 我的太阳明天也会升起吗? 告诉我吧… 谁来回答我吧 闭上眼睛就想起 耀眼的你是我的太阳 用无法抓到般的臂膀 紧紧的抱住了 感谢爱情 感谢爱情 想要祈祷的事 只有一个 在宁静之中等待清晨的到来 为谁?在哪里?有神的存在? 我的太阳明天也会升起吗? 告诉我吧… 谁来回答我吧 要用什么交换 愿望才能实现? 只是等待的时间里 黎明渐渐走近 不要带走那份 相互依偎的温暖 想要祈祷的事 只有一个 当我知道愿望无法实现的时候 即使有残留下的痛楚 还是想珍惜爱情 为谁?在哪里?有神的存在? 我的太阳明天也会升起吗? 黎明的声音 让我确定了要生存下去 我一直在等待着 醒来的那一刻 当我睁开眼时 Are you there? 即使不映入这眼帘 只要某处 有你的讯息 感觉到 你成为了永恒 ☆、第61章 K+夏目友人帐 转眼已是深秋。十月十日的那天,四月一日君寻忽然来拜访HOMRA。穿着高中生制服的男生尴尬的站在酒吧门口,挠着头不好意思的对草薙出云说,那个,我找不知名小姐。 “你是那天那个人吧……不知名小姐在楼上,请进吧,我去叫她。” 在草薙说出“请进吧”三个字时,四月一日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老者,穿着老式和服,戴着一顶竹编斗笠,一手提着一盏红灯,低着头对草薙出云行了一礼。 “那么,老夫叨扰了。” 四月一日看着草薙疑惑又微带戒备的眼神,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那个……事实上,是这位有事找不知名小姐,拜托我带他来。” “因为老夫如果不被人答应进屋,就进不来。所以拜托了这位小哥帮忙。”老人摘下了斗笠,他生着一个非常古怪的鼻子,“我家主人有信要转交那位小姐,有劳先生通传了。” 草薙想了想,微笑着伸出手来。 “那么,把信给我,我去交给不知名小姐。” *** 草薙出云进来的时候,少女正侧坐在周防尊的腿上,窝在他怀里看书,周防尊懒懒的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阳光透过玻璃窗,从他们背后照射过来,两人的轮廓被镀了一层金边,他的手松松环着她,她温顺的靠在他怀里,窗边那盆由女孩亲手种下的红罂粟,迎着清风日光摇曳,花朵被映照成不真实的色泽,这一幕唯美的仿佛日剧里的镜头。 草薙晃了晃神,回过神来忍不住咳嗽一声,周防尊只是懒洋洋的扫了他一眼,女孩放下手里的书,歪着头看着他。 “草薙先生?” 草薙出云将一封信递给少女。 “给我的?”女孩有些奇怪,拆开了信,“敬启……” 她的话声渐渐小了下去。周防尊看了一眼信纸,不由得皱起眉。 “那是什么?” 草薙出云也探头看过来,顿时囧了。 “这不就是一张鬼画符吗?你居然能看懂?!” “真是失礼的人类!居然说主人的信是鬼画符!无知!那可是妖怪的文字!” 老人愤怒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草薙回头一看,鼻子奇怪的老头那两撇胡子都气的向上翘起。他狠狠的对着几人哼了一声,脸部开始变化,鼻子伸的更长,耳朵向上变尖,眼角高高的吊起,眨眼间就变成了妖怪的模样—— “天狗?!” 四月一日君寻跌跌撞撞的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拽住天狗老头,尴尬的哈哈哈笑,额角青筋却不住的跳着。 “那个,老爷爷,你不是答应我了,带你进来之后你绝对不会对这里的人出手吗?” “……老夫暂且看在你的面上!” 天狗愤愤的收了武器,在地上跺了跺,皱着眉瞪着少女,将手上提着的红灯愤愤往前一递。 “凭着这个灯笼你可以自由出入森林,但仅限于红叶贺当日,主人的邀请老夫送到了,就此告辞!”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风停时,老头已经消失了踪影,只留下窗边花影摇曳。 草薙出云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女。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女孩皱着眉看着红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片段。 【“壬生大人的花宴?” 身着白色狩衣的男子将蝙蝠扇抵在薄施了胭脂一般的唇边,一笑。 “那在妖怪间乃是赫赫有名的盛宴。能得到那位神灵的青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小小姐。” 一边说着,男子一边拿起那盏妖怪放下的红灯,饶有兴趣的在手中把玩。 “用红灯作为邀请函,那位大人倒真是风雅。”】 片段结束。 她怔怔的看着手上的信纸。胭脂色的信纸上别出心裁的洒了细微的金粉,犹如落着日影的红叶,妖怪的文字被人用优美的字体写来,流丽飘逸。 “敬启 自昔日一别,却不知光阴如白驹过隙,已是沧海桑田,故人多不知何往。 今忽闻君犹在此,大喜之余惶惶然不知何处。忆及旧事,心下惘然。唯愿与君共饮浊酒一杯,寥慰离情。 红叶照山美不胜,亦照往来行人袖。吾已扫榻恭迎君至。 壬生敬书” 这封信的大概意思就是,自从当年与你离别之后,却不知道时间就像白驹过隙,转眼之间已是多年过去,世间一切都变了模样,从前的友人很多我都不知道他们去向。现在忽然听说你还在这里,心里非常欢喜,之后却有些心慌了,不知道该怎么自处。想起以前的事情,心里很是惆怅。只希望你能来,让我和你一起喝几杯酒,来稍微慰藉一下我的别离之情。红叶照着山坡的样子真是美不胜收,也映照着山间往来的行人的衣袖,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一切恭敬的等待你的到来。 “这么说来,这位‘壬生大人’认识你吗,不知名小姐?” 草薙出云摸着下巴思考,少女歪着脑袋,回想着刚才脑海里闪过的影响,迟疑着应了一声。 “……我不确定,不过,好像是认识的。” 那个白衣的男子,又是谁呢?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周防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他一贯的慵懒味道,低沉而磁性。 “想知道的话,自己去看不就行了。” 男人有力的手臂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下颌搁在她的头顶。少女依偎在他宽厚的胸口,那是一个略带烟草味道的火热怀抱,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 *** 十月十日,傍晚。 黄昏时分,逢魔时刻。 似乎是怕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去往森林一般,壬生派来了接人的胧车【一种妖怪,状如牛车,前面顶着一张巨大的人脸,可飞行】,现在,少女正坐在胧车上,从周防尊怀里向外看着遍布晚霞的天空。 橘红的夕照映照着满山红叶,正是枫林如火,霜叶欲燃,似一匹华彩非凡的锦缎,一直迤逦到天边,与绚丽缤纷的晚霞相映生辉,有如魔幻。隐隐有乐声与人声传来,胧车在空中一转,向着那乐声最鼎沸之处急速驶去! 胧车猛然停在了人群中央。不,不应当说是人群,而是……百鬼。 而端坐在最高的那棵枫树叶荫下的人,便是这片森林的主人,名为壬生的神灵。 他对着胧车一扬酒盏,微笑。仿佛还是当年初见少女时,那个俊秀而温柔的神灵。 “好久不见。” 少女安静的看着他,胧车粗长的黑发卷上她的腰,如同漆黑的手臂一般,把她放在地上。周防尊从车上一跃而下,站在她身后扶住她。因为她的双脚不能站立,他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而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很抱歉,壬生大人,我不记得您了。” 一旁正在弹琴的女子陡然错了一个音。她惶恐的对着壬生低下头去。 “万分抱歉,壬生大人。” “不必如此,浅葱,继续吧。你的琴声不会因这一次失误而蒙上瑕疵。” 壬生对女妖微笑。回过头来再看少女时,眼神蒙上了淡淡的忧郁。 “所以,正如他们所说的,你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对吗?” “没错呢,矶月之森的主人,壬生大人。这孩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道女声从他们背后传来,身着振袖和服的壹原侑子手执烟枪走来,四月一日在她身后咬牙切齿的举着灯笼。 “原来如此。许久不见了,侑子小姐。”壬生轻轻颔首,对几人伸手示意,“请坐吧。今日我邀请各位来,是共赏红叶之美的。” 弹琴的女妖浅葱继续弹奏了下去,舞女开始翩翩起舞,百鬼喧嚣,兴致高昂。壹原侑子坐在少女身边,对她微笑。 “壬生大人是矶月之森的主人,这个森林里生活着各种高贵的妖怪,而壬生大人就是这里的神灵。他在妖怪间有着很好是声望,每年他举行的宴会,都是妖怪们的盛事。偶尔也会邀请有缘的人类来。据说千年之前,连安倍晴明都曾受到他的邀请。”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百鬼也渐渐到齐,少女曾见过的天狗点燃了火炬,一蓬蓬火焰将红叶映照得越发妖冶。壹原侑子笑着与群妖举杯痛饮,四月一日头疼的试图阻拦,结果是被侑子拖着强灌了一杯酒呛红了脸。周防尊让少女侧坐在他腿上,一只手环着她一只手端起酒盏,一杯接一杯饮下。女孩手里捏着一只奇形怪状的果子,也并不吃,而是默默看着。没有味觉之后,她连食欲都变得勉强,只追求些许的饱腹感,倒是对食物的形状忽然多出了兴趣。 周防尊留意到她从到这里直至现在什么都没有吃,放下酒盏看了她一会,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果子,一把捏碎了,捧在手里一块一块喂给她。 “别想那么多。”他喂食的动作很是生硬,几乎可以说是粗鲁的塞进她嘴里,“我在这里。” 女孩被塞得噎了噎,闻言忙用手捂住嘴示意不要了,而后才对他露出一个笑来。腮帮被撑得鼓鼓的,看起来是有些娇憨之态。 “嗯。” ***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是月沉之时。一轮满月挂在夜幕之上。 临别之时,壬生对少女举起了酒盏。 “那时候,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少女一怔,默然。 神灵了然,视线蒙上一抹忧郁。 “……是这样啊。” 不知为何,看着神灵忧郁的神色,少女忽然有些难过起来。 “对不起。”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还记得的那些事。 对不起,我不是你记得的那个样子。 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 壬生微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温柔而带着抚慰的意味。 “没关系。你不必感到抱歉。这不是你的错。” *** 回去的路上,少女紧紧握着周防尊的手,良久,才咬着嘴唇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呐,尊,我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因为,任性的躲起来,什么都不去看,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未免也太狡猾了……对于还记得的人,也太不公平了。 周防尊背着她,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生硬的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并没有发觉,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撒糖太难,心累。我宁愿写文言文我都不想写甜段子!!! 壬生给妹子那封信是我自己写的,文言文写的不好请见谅_(:з」∠)_。 信中那句和歌“红叶照山美不胜,亦照往来行人袖”出自古今和歌集,作者壬生忠岑。全文如下—— 【263 是貞親王家(これさだのみこのいへ)の歌合(うたあはせ)に詠(よ)める 雨降(あめふ)れば 笠取山(かさとりやま)の 紅葉(もみぢば)は 行交(ゆきか)ふ人(ひと)の 袖(そで)さへぞ照(て)る 是貞親王家歌所詠 雨降則取笠 笠取山間紅葉者 其麗耀光華 紅葉照山美不勝 亦照往來行人袖 】 壬生和矶月之森出自夏目友人帐,浅葱就是那个得了会让身体如泥土一般剥落的病的那个妹子,从前是在壬生那里做琴师的。 胧车 红叶 浅葱 ☆、第62章 K+xxxHolic 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那么,带走这个吧。枕在上面,就会梦到过去的你。 酬劳依然是我的血吗? 是的。不过,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嗯。我想要想起来。 这样才对。所谓的心愿,从来都不是“我认为”,而是“我想要”。 *** 从壹原侑子那里拿到梦枕之后,少女一直沉默着。周防尊推着她的轮椅向前走,街道上未扫的落叶堆了一地,明黄殷红,如同铺开一路厚厚的毯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上面,显出一种奇异的质感,金色的光斑格外耀眼。十月的天已经有些凉了,少女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格子披肩,白色的高领毛衣越发衬得她脸色苍白。 “冷?” “稍微……有一点。” 少女不好意思的说。周防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脱下红色夹克披在她身上,三下两下就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她下意识的去看他,少年还是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只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两只精壮的手臂都露在秋风中,看着都让人觉得冷。她伸手去解他的外套,被周防尊摁住。 “穿着。” “可是这样你不冷吗?” “不。” 周防尊拿出烟准备抽,看看她还是啧了一声收回去。少女将手搭上他的胳膊,确定他并不冷才放弃把衣服还回去的打算。她将脸颊贴在他的手上,长长的睫毛扫着他的手背,微痒。而周防尊难得没有把手抽回来。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话,在安静的氛围中,却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在缓缓流动。 “……有点开心。” 她忽然道。 “嗯?” 面对着周防尊的疑问,她微微笑着,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勾住他的手指,依恋着他的温度。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忽然就生出这么贪心的想法。 脚踝的麻木感还在向上攀爬,可是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就不感到害怕了。只要看着他,就觉得很安心。即使不说什么话,也会想,啊,有点开心呢。 活着,原来是这么好的一件事。 “那个枕头,你打算怎么办?” 周防尊问道。少女想了想,目光飘向远方。 “……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呀。”她微微苦笑,“只能努力想起来了。” “这次还会受伤吗?” 看着他皱起眉的样子,少女闭上眼睛,将脸颊贴在他的手上,呼吸拂在手背上,微微麻痒。 “应该不会了……因为,我已经能够将自己区分出来了呀。” *** 能够将自己区分出来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再度拿到梦枕的第一夜,她依旧被梦境所撕碎。当周防尊推开房门时,少女的肢体散落一地,鲜血缓缓回流,碎块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聚合在一起,肌肉再度接合,血管相接后皮肤覆盖而上。 宛如时间倒流的魔法。将发生过的一切从少女身上抹去痕迹,只有衣衫上残留的血迹证明着那伤痛绝非幻觉。 周防尊坐在少女身边,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当少女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呐,尊。”她微笑起来,眼神却是死的,“你听过人死掉的时候的声音吗?” “人死的时候,是有声音的。一切停止的时候,那个声音,非常非常的……奇妙啊。” 她奇异的笑起来。 梦境中的声音,至今还在耳中回响。 啪嚓啪嚓,嘶啦嘶啦,嘎嘣嘎嘣…… 不对不对,这是她被撕碎的声音。 死掉的声音,是任何词汇都形容不出来的。 直到它消失的瞬间,你才会反应过来,啊,那就是【死】的声音啊。 *** 梦里,是无人的神殿。 连风也不流动,除了鲜血流动,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寂静的让人害怕。 ‘她’的身体散落在冰冷的地上,一只眼球滚落在地上,手指一截一截铺在台阶上,内脏袒露在空气中,散发着湿濡的热气。 今天看的这些人,命运似乎都比较凄惨。 那些伤痛一层层累积在‘她’的身上,终于把‘她’整个人撕碎。 一只手拾起‘她’的眼球,温柔地放进‘她’的眼眶里。那个人从上方俯视着‘她’,眼里含着饶有兴致的笑意。 “真可怜啊,我的小女孩。”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残缺而破碎的躯体就那样被那个人抱起来,拥进怀里。下巴被抬起,‘她’终于对上了那个人的视线。 “真可怜。” 那个人笑着重复了一遍。 *** 周防尊抱着少女的手忽然用力。而她毫无所觉,四肢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剧痛中一样,微微抽搐着。 知道么,刚从剧烈的疼痛里清醒过来的人,会有一种奇异的亢奋。在疼到极点的时候,神经会麻木,但是当疼痛过去后,反而会有一种战栗的快感,让神经末梢都为之发抖,精神高亢得不正常。 少女发出呜咽一样的笑声,活生生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感觉,明显击溃了她的精神。纤细的手指痉挛一样攀上周防尊的手臂,少年无言,只是更加拥紧了她。两人的面颊紧贴,少女眼中忽然流下一行眼泪,濡湿了尊的面颊。 她终于哭出声来。 “该怎么办啊,尊,我要怎么办才好啊……” 过去既然能摧毁一个人第一次,必然也能摧毁第二次。 而有的经历是任何人都不想经历第二次的。 少女被周防尊紧紧抱在怀里,扣着她手臂的手指用力到让她觉得疼痛的程度。她听见他的声音,低哑。 “交给我吧。” “每一次噩梦我都会把你唤醒。”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所以,不要怕。” 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又是这么久没更新。 回家之后一直在生病,我病刚好点,家里又有了别的事。 三次元的事情太糟心了不和大家说了。只是最近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很糟糕,实在不适合更新。 让大家等了这么久真是对不起。 真的很抱歉,作者这么任性,还很娇气。总是言而无信。大家还能追这个文,真的非常感谢。 接下来我会尽力更新的。最近开始调养身体,明天要去拍个片子看看情况,如果情况好的话我会双更回馈社会的。 谢谢你们能追到这里。 ☆、第63章 K 从那一天开始,周防尊就睡在少女的房间里。 每个晚上他都紧紧握着她的手,每当她陷入噩梦的时候,他就会把她从梦中拽出。手心炽热的温度,即使在最绝望的梦境中,也依然提醒着她,那并不是她的感受。 梦中的‘她’并不是现在的她。 所以,不要沉进那个感受中了。那些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 就这样,尽管也有失控的时候,但是一切都在好转。少女身上的伤口渐渐变少,直到不再出现。而这么漫长的过程中,周防尊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半年后的某一天,少女从梦中醒来。周防尊习惯性地把她揽进怀里,闭着眼拍着她的背,像是之前那么多的夜晚一样,安抚着她的恐惧。而她静静看着周防尊,良久,才凑过去轻轻的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安静的伏在他的胸口,枕着他的心跳睡去。 现在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仿佛之前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和你相遇。仿佛过去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折换与你同行的幸运。 呐,妈妈,在这个人身边,我很幸福。 幸福到我根本无法想象,在这个人身边,会有不快乐的时刻。 所以,请你不要为我担心。 周防尊。他是我所遇到的,最好的人。 ***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会死吗?” 梦里,那个人如此问道。 而‘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人抬起她的下颌,用手指一遍一遍描摹她的轮廓。 “不觉得很不正常吗?你的伤口好的太快了。无论受了什么样的伤,就算被烧到枯干,也会很快痊愈,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这个能力,你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吗?” 看着‘她’迷茫的眼神,那个人吃吃的笑出声来,笑到前仰后合。 “哈哈……你还真是,全部都忘记了呢。” “还想不起来吗?逆转生命体的时间,那是你母亲的能力啊。” “为了你战斗至死的母亲,直到现在依然竭尽全力的庇佑着你,可是,你却连她的样子都想不起来呢——” 那个人背着手,俯下|身贴近‘她’的脸,温热的吐息拂在‘她’的面上,含着笑的声音,却像淬毒的利刃一样狠狠扎进心里。 “——真棒,真是完美的喜剧。我的小女孩,果然没有比你更有趣的玩具了!呐,你知道吗,你的母亲,现在还在这里哦。” 修长的手指扣着‘她’的心口,一下又一下。 “她就在这里。” 那个人的语气明明那么轻柔,‘她’却情不自禁的发起抖来。 鲜血淋漓的真相被带笑的嗓音娓娓道来,将过往的残骸合着血肉在‘她’面前再度铺陈开来。 “那时候真是一场绝佳的悲剧呢,你的母亲在他们的围攻下一次又一次的濒死,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复原起来。右手断了就用左手继续挥刀,左臂也被砍掉就用牙咬着刀继续战斗,被砍成两段也要逼着自己回转过来,就算被砍翻在地剁成碎块只剩下牙齿也要撕咬敌人……她都是为了你呢。 “一直到灵力用尽,再也恢复不过来为止,她都在为你战斗。” “呐呐,你一定知道吧,你们这样的家族,你们这样特异的能力,是用什么作为动力的吧。是的,就是灵力。我的小女孩,你应该知道,你们所谓的灵力,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所谓的灵力,就是灵魂的力量。消耗灵力,就是在消耗灵魂。你的母亲,一直为你战斗到灵魂都消耗殆尽哦。” “不要露出这么悲惨的表情啊,我的小女孩。毕竟,你根本就不记得她了呢。露出这样的表情,好像太虚伪了一点呀。” “嗯?你问你母亲现在到底在哪里?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就在这里啊。” 扣着‘她’心口的手指猛然用力。 “即使死去也放不下心爱的女儿,由于这强烈的思念牵引,你母亲灵魂的最后一点碎片附着在了你的灵魂上,在她死后,依然用最后一点灵力庇佑着你。” “就算这一点点的灵魂碎片,根本就不记得你是谁。也依然顽固的记得——要保护你,不要让你死去。” “母亲的爱真是伟大呢,对不对,我的小女孩?” 那一刻的‘她’,脸上究竟浮现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呢? 她看不到。 但是,那个人笑了。笑的整个人都在发抖。那样的开心。 所以那一定是……悲惨到无法想象的表情吧。 那个人弯下腰把‘她’抱进怀里,耳鬓厮磨。 “果然,只有这种时候,你才像是活着的人呢,我的小女孩。” “才像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你。” “那时候你整个人都被你母亲的血浸透了,一直在瑟瑟发抖,不知所措。你不知道,那一瞬间你的表情,有多漂亮。简直让我没法移开目光呢。” “可惜,你现在已经忘记了你的母亲。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露出那个表情了,真是太遗憾了。” *** 其实她有梦见过母亲的。 温柔的抱着她,轻轻的摇晃着,拍着她的背,哄着她睡觉的母亲。 她看不清母亲的脸,但是,那真的是,非常温柔的一双手。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握住她的小手时,那样温暖,干燥而柔软。 母亲的声音也很温柔,轻轻的哼着摇篮曲,一遍一遍,反反复复。让她想要永远不睡觉,永远不清醒,就这样陪在母亲身边,做一辈子的小女儿。 可是,梦终究会醒。 无论她有多么舍不得。 仅仅是这样的片段,就让她觉得那么的温暖。 她甚至不敢去想象,自己失去的那十年的时光,会有多么的幸福。 想一想,她为什么会讨厌红色呢? 因为红色很冷啊。 ——血很冷啊。 那个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眼前被杀害的孩子,即使忘记了一切,也无法忘记那一瞬间的感受。 即使抹去了记忆,撕去了记录,也无法抹去那爪痕。 ——母亲的鲜血浸没全身,渐渐冰冷的感受,所遗留下来的爪痕。 很冷啊。 冷到连呼吸都冻结在血中。 作者有话要说:箐箬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5-22 07:26:35 【妹子求不要打窝QAQ】 苏敛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7-30 08:03:26 【土豪你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苏小纲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7-29 23:33:48 苏苏小纲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7-29 23:34:24 苏苏小纲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7-30 18:53:23 【苏苏宝贝儿么么哒!!!】 其实我一直很忧愁。我根本就还没虐呢,你们怎么就哭成一片了? 为了让你们不白哭,我决定真正的虐一次。 我爱你们,么么哒。 请务必戳一下这个视频。 ☆、第64章 K+xxxHolic 壹原侑子消失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少女正在画一只翩然欲飞的黑色凤蝶。随着时间推移,她想起的记忆越来越多,连以前的一些技艺也被再次捡了起来。 唯独,还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我想要想起那个被他们夺走的,我真正的名字。” ——她是这样告诉周防尊的。 即使是知道那个强大的魔女消失的消息,她也没有放下画笔,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了。 “要去看看四月一日才行。” 画完那只蝴蝶之后,她忽然这么说道。 *** 出门的时候,正落着淅淅沥沥的雨。秋雨寒凉,她穿着羊毛织成的厚毛衣,还是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开司米披肩。将黑色的雨伞固定在轮椅上,少女回头对着草薙出云一笑。 “我去看一个朋友,很快就会回来。” 草薙擦着酒杯的手一顿,不赞同的看着她。 “最近的治安越来越糟糕了,不知名小姐还是不要一个人出去比较好哦。” 更何况周防尊今天并不在。 “没事的。”少女摇了摇头,“有一个东西,必须现在就交给四月一日,这是……我和侑子小姐的约定。” 在很久以前,就结下的约定。 “约定好的事情,要早点做好才行。” 白色的花朵从枝头凋落。她对草薙微笑。 “我走了,出云。” *** 雨中的街巷并没有其他的人,少女推着轮椅一直走到壹原侑子的店门前,将冻得发红的双手凑到面前,哈气暖了暖之后,她才进入院子。 多露和全露啪嗒啪嗒的跑出来,绕着少女转了两圈。 ““好久不见~~~”” 因为之前帮壹原侑子加固结界的关系,多露和全露跟少女的关系很好。两个人一起笑嘻嘻地把她的轮椅抬起来,放上台阶,一前一后推着她进到屋子里。多露跑在前面,刷的一下把日式拉门拉开。 正倚靠着靠背椅发呆的男人抬起头来,异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眼神有些惊讶。 “……不知名小姐?” “好久不见,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君寻望着她,良久,忽然露出一个苦笑。 “不知名小姐……早就知道了吧,侑子小姐会消失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少女的目光变得虚无,长长的睫毛扫下淡淡的影,将那双眸子遮出阴郁的红。 “因为,四月一日会难过啊。” “……” “那是侑子小姐的决定,谁也无法改变。提前告诉四月一日的话,除了让四月一日悲伤之外,没有任何作用。而且……”她看着四月一日,眼神有些哀伤,“知道未来,并不是一件好事啊。” “四月一日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会对四月一日做出预言的。” 因为在预言的那一刻,未来就决定了。 少女抱歉地注视着他,而后,向他伸出手来。 “遵照和侑子小姐的约定,我来到这里,将她放在我这里的‘东西’……送还给你。” 四月一日君寻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少女伸过来的手,白皙的手心有一颗血珠被绯色的灵力包裹着,缓缓升起。 “饮了我血的人可以进入我的梦境,侑子小姐留给你的东西,就在我的梦境里。” *** 血红的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照耀着荒野之上寥寥盛开的红花。有细弱的草芽从冻土中生出,尚未完全融化的白雪积聚在远处。漆黑的湖泊倒映着血红的月亮,湖边枯死的老树下,一名白衣女子正背对着他们,抚摸着那枯死的老树。 四月一日的视线定在那女子的身上。 “去吧。” 少女从背后推了他一把,轻声道。 “她在等你。” 从那一天起,一直在等你。 看着四月一日走向树下的壹原侑子。少女仰起头,凝视着夜空中的红月。 那是属于他们的世界,与她无关。 那一晚,侑子忽然进入她的梦境中。到底是用了她的血,还是次元魔女的力量,她并没有兴趣知道。壹原侑子将一只黑色的凤蝶交给她,委托她保管。 四月一日君寻和壹原侑子有着怎样的故事,是不是心意相通,是不是有相视而笑的瞬间,是不是蕴含着比爱意更深刻的感情……少女并没有好奇心。 她对于旁人的感情,总是缺乏去理解的心思。 所以壹原侑子拜托她保管那只蝴蝶,她就将它放在了枯树上,等待着侑子口中交给四月一日的那一天。 “你似乎不会说什么……‘不要消失’的话呢。” 次元的魔女如此笑道。而她只是面无表情的仰望着血月。 “因为那是你的决定。” 她的声音淡漠。 “和未来与命运无关——你既然已经选择,并且不会改变决意,那么,我尊重你的决定。” 请不要消失。请留下来。 这样的哀求又有什么用呢? 她想。 在很久以前,在她们相遇之前,在四月一日出生之前,壹原侑子就已经死去了。留到现在的她,不过是因为某个人的祈愿,以这样的身份“活”了下来而已。 一定会消失,谁也无法挽留。 “你变了很多。”侑子感慨,“还是从前那个样子比较可爱。” “但是那样的我是活不下来的。”她低声回应,“就像侑子小姐提醒的那样,再不想起来的话,会被命运撕碎的。” “是啊。” 那时候,壹原侑子一边抚摸着她的长发,一边露出了什么样的眼神呢? 少女并不知道。 她只听到次元魔女的声音,第一次带了如此伤感的气息。 “……要坚持住啊。即使只是为了,爱着你也为你所爱的那个男人。” 请将你想要放弃的生命,留给那个想要用生命去保护它的男人。 枯树下的“侑子”,就是次元魔女托少女转交的那个梦。 仿佛是对着已经消失再也不会回来的人低语一般,少女轻声说着无人能懂的话。 “呐,侑子小姐。虽然不知道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但是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要再努力一下。就算没有未来也好,有他在的每一天,都是光辉闪耀的日子,多留一天也好,多一刻也好,让我留在他的身边。” ——在我也消失之前。 命运的齿轮运转,吱嘎,吱嘎。 壹原侑子注定会消失。 而她……也注定会死去。 无法复活的,痛苦的,永远的死去。 内脏深处渐渐频繁起来的痛楚,一天一天的提醒着她,时间已经不多了。 能够留在所爱之人身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镇目町里不良少年的冲突越来越多。发展到现在,甚至连黑道都插手进来。治安已经混乱到连普通民众出门都会遇袭的程度了。 一直以来,都是镇目町里不良少年中的领头人物的周防尊,向往着他的强大力量,仰慕着他的领袖气质,如同追逐着王的士兵一样,追随着周防尊的人越来越多——不顾他个人的意愿。 以周防尊为中心的队伍被冠以这家酒吧的名字——TEAM HOMRA. 在关于TEAM HOMRA的传闻中,有一条是颇为奇妙的。 据说在HOMRA里,有着预告命运的青鸟。 尽管在有外人在的时候,少女从不走下二楼,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放一只青鸟的式神在一楼向成员说出她的占卜。 但是她从不为周防尊三人做任何占卜。更不要提预言。 正是因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所以绝不想让自己重要的人,因为已经确定的未来变得无路可走。 嗯,不要问她为什么会放式神。这是作者写完了才想起来的问题。 然而,命运依然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 仿佛是轮回,又仿佛是讽刺,在少女不再受伤的现在—— 似乎是替代一般——周防尊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直到满目疮痍,遍体鳞伤。 可是他的精神却一天比一天高昂,生气勃勃到让人害怕的地步。围观的人甚至会生出这样的错觉,他好像是要抛下这具肉身,让灵魂笔直的前进下去。 终于—— 少女再一次替他包扎好全身的伤口之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眼泪滴在渗出鲜血的绷带上,让周防尊的手臂不由得一颤。 “呐,尊,可以不要这样下去了吗?” 明知道无用,她还是忍不住开口祈求。 带着近乎绝望的神色。 周防尊露出苦笑。 “对不起了……只有这件事,没法答应你。” 那样燃尽生命一般的战斗,唯有这个,无法放弃。 “……我明白了。” 少女擦掉自己的眼泪,艰难地对他微笑起来,那是一个很不好看的笑容,却让看的人心口疼痛起来。 “不用在意我,尊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无论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我一定会帮助尊的。” *** 呐。 在我竭尽全力为你活下去的时候。 你却如此的,不在意你的生命吗? 作者有话要说:你以为羲央真的没问题? 前方黑化预警。 尊哥请多保重。 ☆、第65章 K “不知名小姐在看什么书?” 十束多多良好奇的看着少女手里的书,她翻过一页之后,才轻声回答了他。 “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在这本书中,特蕾莎相对于托马斯是绝对的弱者,无论从男女、力量、地位、智力、思想……等等方面,她都是。对于托马斯来说,她就像是“一个被人放在涂了树脂的篮子里顺水漂来的孩子”——然而,托马斯一生都受控于特蕾莎,受控于她的痛苦与眼泪,她的恐惧与绝望,前者让他娶了她,后者让他随她隐居乡间。【1】 这是弱者的暴政压过了强者。正如王尔德所说,这是“唯一历久不衰的暴政”。【2】 在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眼里,少女是一个安静、温柔、善良而弱小的孩子。是的,在他们眼中她永远是一个孩子。他们并没有察觉,那无助的孩子在什么时候长成了女人,会有隐忍的眼神,会有无望的焦渴,暗生出小小的贪婪。 贪婪。 她是这样定位自己的感情的。 爱不应该是这样的,想要改变对方,想要遏制对方,不想要他离开,不想要在原地看他走出她的视线——最不想要的是,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伤。由此生出的心情,是禁锢的*。 ——可是爱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呢? 她对这样的感情不知所措。 这是她生命中如此陌生的情感,激烈而汹涌,一瞬间便淹没了她,在它控制她所爱的人之前,先被它控制的人,是她。 他们依然将她当成不谙世事的孩子,只有那一个男人知道她已经渐渐转变成一个女人。他们是如此的贴近,在无数个夜晚里分享彼此的体温。 所以周防尊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孩子在什么时候成为了女人。 女人和孩子的不同之处在于,孩子只懂得用哭泣来吸引注意,而女人清楚如何用眼泪来达成目的。 越是在意越是痛苦。 周防尊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吧,所以近来总用那样从远方守望似的表情看着她。 他在等待,她也在等待。 或许两个人都在等待对方放手的时刻吧。 少女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她的痛苦对于周防尊来说有着怎样的重量。 那是周防尊的锁链,让他在战斗的时候无法毫无顾忌,无法尽情肆意。因为他身上任何伤口,都会让她感到莫大的痛苦。束缚着他前行的每一步。 最终的结果,不是锁链崩断,就是猛兽困于笼。 但唯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两人都会因此疲惫不堪。 她的痛苦是他的负担,而他的负担又何尝不是她的痛苦? 少女用手扪着脸,笑着想,呐,明明是想要为了他活下去,但是这样的活,却已经成了他最大的负累吗? 明明是在笑着,眼神却是死的。如同燃尽的灰。 她不是不明白,周防尊是为了战斗而生的男人。 狮子生来就应当在草原上奔跑,猎杀。可是她却要将狮子困住身边,阻断他最原始的冲动,因为不想他受伤,所以不希望他奔跑。 爱如荆棘。 她因为爱而得到希望,但是却也因爱而生出*。 可那是不应该的。 她冷冷的想。 如果将时间回溯,回溯到她永远也不会想起的那段时光。那么少女应该会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遗传是可怕的力量。 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母亲,所信仰的爱都是牺牲。 自我牺牲。 这种感情让耶稣甘愿被钉死在十字架,让她的父亲熬尽心血,让她的母亲魂飞魄散。继承了他们血脉的女儿,自然也具有这样的特质。更何况,她的母亲做出的表率太好了,太深刻了。 自我牺牲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极端的排己性。 少女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周防尊有没有注意到,谁也不知道。 放手吧。 她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说。 可是看着周防尊的时候,她总是会觉得,无论怎样的痛苦也可以忍耐下来,只要能在他身边再多呆一会。 那么舍不得,就锁住他吧。 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哭,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要让他知道你的痛苦,他就会被束缚住。他就是那样的男人。 强大而温柔的男人。 ……但是,做不到啊。 所以,只有唯一的一条路了。 不,一开始,就只有那一条路吧。 少女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低低的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麻木感猛然从小腿爬上了膝盖,失去了灵力的压制之后,反噬似乎也来的格外的快。内脏的痛楚渐渐激烈起来,她掐着已经毫无知觉的小腿,笑到几乎没有力气。 ……就这样吧。 她已经很累了,累到不想坚持下去了。 *** 周防尊又受了伤回来。 少女沉默着为他包扎,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话越来越少,只将那本书翻来覆去的看。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看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也是一样。 替周防尊包扎好之后,少女洗干净手,安静的坐在一边继续看着那本书。 “读一段吧。” 也许是想打破这段僵冷的沉默,他忽然对她说。 “这是一种无私的爱,因为特蕾莎对卡列宁无所求。她甚至不要求爱……如果我们没有能力爱,也许正是因为我们总渴望得到别人的爱,也就是说我们总希望从别人那儿得到什么(爱),而不是无条件地投入其怀中并且只要他这个人的存在。” 少女的声音轻而柔和,从周防尊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她无血色的唇,整张脸白的隐隐透明,隐约可见皮肤下青蓝的血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这样消瘦了。 “……特蕾莎接受了卡列宁当初的样子,她从未设法以自己的形象来改变它,她预先就已认可狗也有一个世界,所以不想把它占为己有,她也不想嫉妒卡列宁的秘密癖好。她养它不是为了改变它(而男人总想改变女人,女人亦想改变男人),而只是想教它一门基本的语言,使它得以与人类彼此理解,从而共同生活。” 多么可笑啊。人类与人类无法完成的爱,却在人类与动物之间得到实现。特蕾莎与托马斯之间,彼此相爱,却将对方置于地狱。 少女想,他们迟早也会这样吧。 不是无法理解,只是无法妥协。 所以至少,在她更加沉重的拖累他之前…… 一只手摁上她的头,周防尊的声音带着无奈。 “你是不是又在乱想了。” “诶?” 少女呆呆的看过去,周防尊叹了口气,将她手里的书拿过来,随手扔到一边。 “爱情这东西,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总之不会是那种轻飘飘的东西。” “负担什么的,尽管交给男人吧,你那点重量还压不垮我。” “爱是两个人的事,不要自己都背负起来啊。” 周防尊的手压着少女的脑袋,大约是想要摸摸她的头吧,但他一向不熟悉这种亲昵的动作,只能生硬地抓着脑袋转来转去。 他从不像她想的这样多。 爱情从来都不是那种美好的,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现实阴影,只有浪漫与温柔的东西——爱情本身就是沉重的负担,在相爱的那一瞬间,就要背负起对方那颗心的重量。 这样的事情,周防尊早就清楚了。 他爱的这个人有多么麻烦,他一开始就比任何人都明白。 所以—— “相信我吧。” 不安也好,恐惧也好,痛苦也好,贪婪也好,禁锢也好,占有欲也好。 都交给我吧。我会和你一起解决的。 *** 梦里,那个人微笑着对‘她’说,我的小女孩,你不曾相信过任何人。 我相信你。 ‘她’想这样对那个人说。 不呢,你也并不相信我。 那个人俯□,笑着抬起她的脸。 相信是什么,你明白吗?就是你相信不管你是什么样,对方都不会讨厌你。 还不明白吗,我的小女孩,你从不肯对我提出要求。相反,你对我予取予求。 你到底在怕什么呢,我的小女孩。 我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对你生气的。一点小小的请求,我还是会为你实现的。 因为你是我的巫女啊。只属于我的巫女。 可是你不属于我啊。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是的,你不属于我。 少女在黑暗中睁开眼,下意识地握紧了周防尊的手。 每夜每夜,她总要握着他的手才能入睡。 就着昏暗的月光,她静静看着他的脸。 这个人,是属于我的,是可以相信的。 所以,多相信他一点点吧。 相信自己的痛苦,不会将这个人压垮,不会成为这个人的囚笼。 爱的负担,是两个人的重量,自己承受不起,他一个人也不行,可是谁也无法卸下这负担。 那么,两个人的话,大概就可以背负起来了吧? 两个人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1】 本章全部关于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内容都采用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版本,许钧翻译。 【2】 引用自王尔德的《自深深处》。 羲央原本想死。但是尊哥给力。 我想了很久羲央该怎么黑化,但是动笔之后就发现,她无论黑化到什么程度,除了放弃自己的生命之外别无他法。 她本来就是这么温柔的孩子。 以及,我认为,和尊哥谈恋爱的话,这种矛盾不可避免。 王的女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尊哥在外面打的满身伤口的时候,作为恋人肯定会为他担心,会希望他不要再去。但是无法阻止。 这样的情形几乎是必然的。 PS:不知道大家看不看得出……其实羲央和尊哥已经睡过了…… 我真是拉灯小能手√ 五毒勾搭小能手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8-01 22:01:52 【来喵喵让我啵一个~超爱你!!!】 人不中二枉少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8-03 16:18:36 人不中二枉少年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8-03 16:18:47 【壕!!!让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第66章 K “你听过赤王的传说吗?” “那是拥有非人之力的王。他是力量的象征,火焰的化身。过去,有着那样一个男人,他作为在暴力中生活的人们的王,成为了里社会的抑制力。” “没错。那个人被称为赤王。他的力量……甚至强横到能够制造出那个迦具都陨坑。” “如果真的有【赤王】的话……我觉得,没有人比尊更适合了。”【1】 在十束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少女手中的杯子忽然摔落在地。“嗙——”的一声脆响中,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怎么了?有没有伤到?” 在十束焦急的询问中,少女抬手压住自己发抖的右手,对他们微笑。 “……没、没事。”她恍恍惚惚的回答,“什么事都没有……” 巨大的剑高悬于天空之上,烧焦的残破剑身上,电浆嘶鸣。剑柄上红宝石的残光最后一闪,永久熄灭。 而后,在她的眼前,笔直地向下坠落。 少女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坠剑下方微笑着抬起头来的男人,是谁呢?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十束说起赤王的传说之后不久,周防尊真的被【石盘】选中了。 少女一直到很久以后都清楚的记得这一天。 以周防尊为中心的TEAM HOMRA发展势头之迅猛,引起了众多暴力集团的注意,那天,早有预谋的他们设下了陷阱,将这支年轻的队伍逼入死胡同里,包括周防尊在内,TEAM HOMRA里的成员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而被周防尊安置在HOMRA里的少女则被莫名不祥的预感驱使,推着轮椅一直从酒吧赶到了小巷。 少女赶到的时刻正是千钧一发之际,她看着周防尊,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尊?” ——有什么东西,快要连上了。 直觉几乎是在尖叫着报警,要少女将那连上周防尊的【某物】斩断。 ——斩断那联系!不然就来不及了! 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从手心抽出长刀,划破手掌让血流过刀刃,一系列动作近乎一气呵成。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连接上了。 “尊!!!” 噗咚。 周防尊听到自己的心脏和【某物】共鸣的鼓动。 噗咚,噗咚,噗咚。 心跳联接上了。思维在这巨大的鼓动声中恍惚起来,感知变得十分迟钝,连草薙和十束的声音也变得十分遥远。 说来,刚才似乎听到了不该在此处的人的声音啊。她的声音那么惊恐,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你在怕什么啊? 周防尊奇怪的想。 心跳再一次和【某物】共振起来,令他的意识再一次涣散。 是和什么呢? (是和【石盘】) 对于自己无意识所作出的回答,周防尊不禁皱起眉来。正当他这样思考着的时候,地面从他脚下消失了。 周防尊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上。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无聊似的想,这就是死了吧。在认为自己已经或将要死去的时刻,周防尊奇异的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想着,这里是死后世界,还是濒死体验?正当他如此思索着的时候,脚下忽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板状岩石。 噗咚。 仿佛是应和着他的心跳,又仿佛是被那有力的声音唤醒,【石盘】上奇诡的花纹陡然浮现出剧烈的光芒。随着周防的心跳不断增强,那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夺目。在心跳达到极限的瞬间,那光芒忽然从周防眼前消失了。 下一刻,【石盘】的中心却涌出比之前更加耀眼的红光,那红光如同狂暴的怒涛,一瞬间冲破了【石盘】的束缚,凶猛地吞没了周防尊。 于此刻,周防尊的灵魂与【石盘】相连。 ——被【石盘】选中了。 周防尊头顶上方的夜空中,忽然有什么莫名的力量扭曲了空间。伴随着炸裂的巨响,在空中缓缓呈现出身形的,是一把巨剑形状的发光体。 “……达摩克利斯……之剑……” 少女喃喃着,手中的长刀颓然消失,一滴眼泪滑下她的脸庞,她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越来越多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无措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茫然。 “……诶?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呢?” ——来不及了。 在那把巨剑出现的瞬间,她就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是,她错过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赤红的火焰以周防尊为中心猛然向着四方扩散开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撼动,伴随着一声巨响,他脚下的土地呈辐射状撕裂开来! 而周防尊在烈火中缓缓抬起头来,暗金的瞳孔蒙上了一层赤红,宛如凶暴的猛兽。 现在的他,很危险。 狂暴的力量如同熔岩一样在周防尊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撕开这肉身冲到外面的世界一般。似乎是不满于周防尊想要抑制他的行为,这力量在他体内不住咆哮,冲击得大脑一阵剧痛。 ——因为你想要抑制它,才会这样辛苦啊。 野兽发出甜美的诱惑,它似乎是在对周防尊嗤笑,你为什么不把我放出来呢? 明明放我出来会舒畅很多啊。 将这力量释放出来,摧毁挡在你眼前的一切! 这念头是如此的甜美,周防尊几乎就要被它诱惑了。 “尊——!!!” 有什么人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唤他的名。她拥抱了他,也拥抱了他带来的火焰。 皮肉被火焰烧灼时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那人却更紧地抱住他,仿佛是害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 ——真是的…… 周防尊咂了咂舌,周身的火焰随着这个动作消失无踪。他伸手抱住了怀里的人,望着天空上高悬的巨剑,并没有低下头去看她现在的样子。他知道少女绝不会想让他看到她的伤口,因为她最怕的就是让他担心。 ——既然知道会受伤,就不要扑上来啊。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无奈的说,任由少女把他越抱越紧,将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口。两只手臂迟疑了一下,才稍稍收紧了一些,将她拢进怀中。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就扑上来,我才会越来越怕弄伤你啊。 一地狼藉中,残留的火焰还在徐缓的燃烧,白色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缓缓飘落,温柔地覆盖住废墟,落在其上相拥的两人肩头。橘黄的夜灯将雪花映成温暖的颜色,也将周防尊的轮廓映照得柔和了几分。少女踮起脚尖,仰起头在周防尊的唇上落下一吻。 温柔的,又带着血腥气的吻。 “我们回家去吧,尊。大家,都在那等着你呢。” 就这样,周防尊被【石盘】选中,成为了【赤王】,而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成为了他最初的【氏族】。 草薙出云得到了强大的力量,而十束多多良拥有了与火焰同调的能力。 少女却没有接受赤王的火焰。 周防尊也并不要她握住那只燃烧的手。 两个人都很清楚,即使无法触碰那火焰,可少女就算被灼伤,也会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暴动的火焰时时叫嚣着让周防尊摧毁一切,象征着【暴力】的赤王之力,本就是渴望破坏的力量。压抑这力量比什么都难,周防尊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克制不住那渴望,将那力量释放出来,将眼前的一切都摧毁。 “想要离开的话,就趁现在吧。” ——因为我将要走的,注定是无法给你幸福的道路。 “呐,尊,你知道吗?”少女轻轻握住他的手,对他微笑,“能够遇到你,能够在你身边,就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微笑啊。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害怕。” 无所畏惧,平静坦然,温柔而安心。 “从前,一直是尊在守护我,现在,轮到我来守护尊了。” 不需要命运安排什么,她早已下定了决心。 女人是多么奇怪的一种生物,无论是多么脆弱、多么无力、多么胆怯的女人,在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之后,都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和坚韧起来。她们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守护着心爱的男人,用纤细的手臂为对方圈出一块温柔的避风港。 当一直保护着女巫的国王被关进暗黑城堡之后,勇敢的女巫提起自己的法杖。她用战斗前行,满身鲜血,遍体鳞伤,却带着万丈光芒。一路披荆斩棘闯进古堡中,她将亲手拯救国王。 于是,少女依然留在HOMRA。 成为赤王之后,周防尊必须每一天都和自己的力量对抗。 情绪的暴动也容易引起力量的失控,他越来越多的压抑自己的干劲,削弱自己的感情,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都被放在睡觉和发呆上。然而他很少能够得到睡眠,一旦入睡就会做那个噩梦。噩梦中是被他释放出的力量摧毁殆尽的镇目町,而他站在废墟之上,只有赤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他头顶,此地已经空无一人。 这片废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如果他失去控制,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和狂暴的力量对抗耗费了他大部分的心力,本就不多话的人更是越发的沉默下去。 而这一切,少女是最为清楚不过的。 每晚每晚,她都陪在周防尊的身边,就像之前她做噩梦时他对她做的那样,紧紧抓着他的手,每当他做噩梦的时候,她就会握住他的手,将他抱进怀里,像母亲安慰自己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他的背。 每天白天,当他发呆的时候,她总是坐在他身边。有时候是拿着一本书轻声的念,她的嗓音本就柔和,念着那些美好的语句,总能很快安抚下周防尊隐隐的焦躁;有时候会哼起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小调,断断续续,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但那都是非常美妙的曲调,总能让人想起那些生命中微小的闪光,即使微小也有着温暖人心的力量;有时候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陪在他身边,周身的氛围沉静而安宁。 他们就这样度过了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BGM:《消えない想い》,翻译过来是不会消失的思念。 尊哥成赤王了,所以想着自己没好结果就别祸害妹子了,妹子不答应。 他也不敢强送她走,这妹子身体太特殊,离了他可能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嗷嗷嗷我也想要有个美少女在我想睡觉的时候拍我的背给我念诗啊!!!尊哥你福利太好了!!!【羡慕嫉妒恨!】 接下来是推文时间。 隔壁的基友在一日三更,我在三日一更,比较起来简直自惭形秽…… 好基友苏明沙的文《[猎人同人]暖暖环游世界》,安利你们去看!更新的那么勤快女主还那么萌文风还那么甜……对比起来简直把我都比没有了好吗!!! ☆、第67章 K+夏目友人帐 大约是三年来少女一直呆在HOMRA很少外出的缘故吧,极少与外人见面,五感削弱的速度也变得很慢,触觉丧失的感觉在攀上大腿之后,就不再向上前进。 但也有不好的消息——少女近来消耗在睡眠上的时间越来越多,精神却并不好。某天,周防尊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竟已经这么消瘦了,腕骨伶仃,单薄得可怜。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周防尊直接的询问道。少女轻轻摇头,靠在他怀里。她的肤色本就白皙,这三年来越发白得透明,让人看着便心惊。这样的美透出一种将要凋零的意味,而她却不自知。 “没有关系,只是胃口不太好。” 周防尊皱起眉,不赞同的看着她。 “……我明天带你去看下医生。” 少女苦笑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的体质可不太适合看医生呀。” “问题发生的时候再解决就行。”周防尊理所当然道,“现在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少女不置可否,只是温顺地偎依在他身边,一双殷红的眸子却静静注视着自己的手,良久,指尖才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不出声的等着那阵麻痹感过去,方才抬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 医院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是少女已经闻不到了。她安静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一个一个灰色|色块从她的视野里飘过,她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在用什么目光看她,但周防尊知道,他咂了咂舌,抬头向几个目光过分的人看过去,对方顿时在他危险的视线下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移开目光。 少女宛如某种幻想中的生物,漆黑的长发整理得一丝不乱,端丽清冷的面容美得让人毛骨悚然,最为奇特的是她周身的气质,那是一种抽离于人世的漠然,仿佛她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与这喧嚣格格不入的静,静得近乎于妖异。 名取周一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少女。 大约是他盯得太久了吧,少女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来,殷红的眸子与他对上,目光却有微妙的偏离。在她注意到他之后,少女身后的红发男人也朝他看了一眼,名取周一顿时有一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错觉,下意识地转身避开那道目光。在两个人走过他身后之后,他才偷偷地松了口气,看向那两人的背影。 “……呼,真是危险角色啊。” 名取周一其实是被少女周身逸散的灵气吓了一跳。名取家其实是已经没落的除妖师家族,作为家族里百年难得的天才,最近才出来闯荡的新人除妖师,他奉行的理念其实很是天真。 想要帮助人类,也想要帮助妖怪。 “那孩子的身体……没问题吗?”名取周一摸着下巴,眼神有些担心,“灵气逸散到那种地步,对身体可是非常不好的啊。” *** 原本只是常规检查。但是检查的数据却让医生皱起眉来。 “去拍个X光片……不,CT和B超也做一下。” 周防尊忽然有种糟糕的预感。 结果却比他预感到的还要糟糕。 当X光片、CT和B超结果都摆到医生手头之后,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忍不住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少女。 “……看片子你的内脏衰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种感觉可不好受,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医院?” 少女沉默。而医生看起来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指着片子上的影像,严肃的对两人建议道,最好还是让她立刻入院治疗。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全身所有器官都出现衰竭趋势才来看医生的人。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怎么坚持到现在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果再不接受治疗,这位小姐的肺——”他指了指X光片,“大概很快就无法再提供生命活动所需要的氧气。” *** 周防尊去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少女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发呆。 “你生了什么病?” 一道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少女侧过头去,看到一个人坐在她身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灰白的色块上,有一道深灰的条形在爬动。 “医生说是器官衰竭。” “呜哇……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啊……”对方喃喃自语,而后对她苦笑,“那个,小姐,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很像疯言疯语,但是请你务必相信我的话。” “嗯?” “小姐你啊,是灵能力者吧?” 少女沉默了一下,微微垂下眼帘。 “……是啊。你也是吧。” “我是一个除妖师。所以稍微能看见一点……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对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小姐你看不看得到你的状态,但是在我看来,你的灵力流失的相当厉害,灵气大量流出体外,毫无章法的分散着——这对你的身体是很不利的。” 少女抬眸,静静的看着他,而后轻声说,嗯,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过度损耗灵力会对身体造成很大负担,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并不是这样的。”少女摇了摇头,眼神平静,“灵力是有界限的,在越过界限之前,怎么使用都没有关系。但是越过界限之后,灵魂就会像扎破了的水球一样,开始往外泄露了。最开始是融进血液,在血液饱和之后浸入肌肉和骨骼,最后冲破这个容器,流散到外界。” 她甚至微笑了一下。 “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已经越过界限了。” 内脏衰竭只是灵魂衰竭反应在身体上的自然结果罢了。 病变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我会死。我明白。”少女望向窗外,忽然笑了笑,“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死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因为这样活着,真的……太疼了。” 太疼了啊。 “但是,每次看着他,我都会想,只要这个人还在,活着就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虽然死亡可以结束这种疼痛,不过和他一起度过未来似乎更有吸引力呢。” 想要为了他活下去。 并不是没有好的时候,他们之间有那么多温暖的瞬间,闪闪发光,每一道光辉都值得珍藏。疼痛的时候,只要这个人握着她的手,她就觉得,啊,疼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疼的时候,只要这个人还在她身边,她就觉得,嗯,努力活下来果然是对的。 她很幸福。真的,非常幸福。幸福到她完全舍不得死。 *** 少女曾经和四月一日交换过延长生命的怀表。用那把可以斩杀灵魂的长刀。 “这个表可以让你身体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两倍。但是时效只有三年。” 四月一日君寻如是说。 “已经够了。”她接过怀表,佩戴在身上,“谢谢你,四月一日。” “三年,就够了吗?” “要怎么说呢……”少女歪着头,片刻后才继续说下去,“我啊,很想和尊一起活下去。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只是三年也好,能陪他度过这段对他来说最难熬的时光,能在这段对我来说最痛苦的时间里有他陪伴,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没有想过和他一起……长久的活下去吗?” 听到四月一日的疑问,少女奇怪的看着他。 “得不到的时候,不要去想才对吧?” 四月一日微微苦笑起来。 “也对。” *** 怀表的指针早在一个月前就停止了走动。 少女知道。 结束了。 ☆、第68章 K+xxxHolic 即使住进医院,也无法阻止体内器官的衰竭。少女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而科技与医学对于这种灵魂衰弱引起的衰竭束手无策。很快,她就只能进食很少的流质食物,更多是依靠每天几大瓶营养液维持着生命。许多专家组成了小组研究这个病例,大量的药剂被输送进她的身体,但效果甚微。 很多时候,周防尊握着她冰凉的手,都有一种这个人正在死去的错觉。 ——或许也不是错觉。 并不是没有医生提起过手术治疗,但却被一致否定了——这样全身器官一起衰竭的案例,手术的风险极大,成功率却低的可怜。 周防尊对此的回应是沉默。 但是他开口时身侧爆开的火花却说明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要怎么样才能救她?” “……我们会尽力的,但是……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周防尊身侧有烈焰猛然窜起,随后被他压制住,似乎是想起和这些医生并无关系,他虽然脸色难看,却也没有为难他们。 “我知道了。” 草薙出云敲了敲门,对周防尊说:“不知名小姐醒了,想要见你。” *** 少女静静坐在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金色的尘埃在光线中游走,窗边的树叶绿得鲜亮,在窗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少女的身影被日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肌肤白的透明,给人一种将要破碎般的脆弱。听到周防尊的脚步,她回过头来,对他一笑。 “怎么了?” 周防尊坐在她的床边,少女很累一样将头靠了过去。 “我刚才,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噩梦?” “不。”少女微微笑起来,“那是很好很好的梦。”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看到过去的我。”她轻声诉说下去,“那个时候,过去的我快要死了。于是她伸出手,到底想要抓住什么呢?现在的我并不明白,或许她也不明白吧,只是这样,伸出了手。” “啊,最后,也还是什么也抓不住呢——正当过去的我这么想的时候,你走过来,抓住了那只手。” “那是未来的你。” 那一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那么冷。 而过去的我躺在雪地中,茫然地伸出手去。 是想要抓住什么,还是一个无意义的动作呢?就算是过去的自己也并不明白。 只是,穿过指间的,除了不愿停留的风和转瞬即逝的雪,什么也没有。 这双手中终究还是空空如也。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过去的我任由那只手滑落。 然而,却有一个人,在那一刻握住了那只手。 他的手那么有力,带着过去的我所陌生的热度,炙热到让那个自己不知所措。 睁开双眼,看到的是红发男人沉默而平静的脸。一瞬间,过去的我仿佛看到了火焰。白雪中赤红的火焰,静默的燃烧,如同幻觉。 而那个男人,是未来的你。未来的周防尊。 “所以不要难过啊,我会与你在未来相遇。”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可是不死的巫女啊。” “啊。” 周防尊握紧了她的手,沉默。 少女靠在他的怀里,絮絮的说了许多关于未来的事。 “多多良以后也还是那个样子,总是说着‘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只要看到他的笑容就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他在就没有办法生气呢。” “出云也还是那么爱操心,不过也没有办法,谁让HOMRA以后从王到氏族都是让人发愁的小鬼呢。对了对了,他以后会认识一个很棒的大美女哦,长的漂亮,身材又好,身手也很棒。就是饮食喜好总让出云哭笑不得,真想知道他们两个以后会怎么样。” “尊以后会有很多很可靠的部下,大家都非常相信你,不只是因为你是王,更多的,是因为王是你。有很多的人自发聚集到你的身边,该怎么说呢……是被你吸引了吧,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哦。嗯,你以后也会有一位一生的对手,他是与你实力相当的男人,也是个很难形容的男人。不过,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麻烦的未来。” 周防尊习惯性地蹙着眉,很不耐烦似的说。少女微微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他脸颊一下。 “你啊……”她的眼神安静而缱绻,温柔的注视着他,“未来的尊,是个很好的王。强大而又温柔的,王。” “那么,未来的你呢?” 听到这句问话,少女怔了一下,而后再次微笑起来。 “未来的我,还在你的身边。” “是吗。” “是啊。” ——呐,只有一次的谎言,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 等到少女睡熟之后,周防尊让草薙出云看好病房,自己一个人往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去找一个人。” 去找一个,可以帮助她的人。 *** 周防尊第一次独自来到那家奇怪的店。 “真是稀客。”四月一日君寻放下烟斗,侧头看着他,“周防君居然也会光临这里。” “她的身体,你有办法吗?” 周防尊并不与他客套,开门见山的问道。四月一日苦笑一下,敲了敲烟管。 “对不起,以现在的我的能力……救她这件事,我是做不到的。” 如果是几年后的四月一日君寻,以他现在的成长性来看,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少女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那么,有谁能救她,有什么方法能救她?” “周防君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四月一日为烟枪填充好烟丝,慢慢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白雾之后,那双异色的眼睛显出一种近乎忧郁的神情。 “想要救她,只有回到她母亲死去之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够救她的方法。但是她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即使是侑子小姐,也没有打开‘门扉’的资格。” “那就去找能开启门扉的人。” 听到周防尊毫不犹豫的回答,四月一日苦笑起来。 “那种事情,不可能的。” “这个店的店主,曾经被称为次元的魔女吧。”周防尊看着四月一日,“她能送人到其他的次元,对吗。无论多少个世界都行,送我去见能开启门扉的人,我会救她。无论如何,我都会救她。” “如果没有奇迹,那我就去抢一个奇迹回来。” 看到覆盖上年轻的赤王瞳孔的红光,四月一日摇了摇头。 “侑子小姐已经不在了啊,周防君。”他的眼神哀伤,“我现在的力量,还做不到开启次元通道。” “非常抱歉,周防君。我无法……给你这样的奇迹。” 那是现在的我,根本无力施为的奇迹。 *** 周防尊并没有告诉过少女,他第一次见到她,并不是在HOMRA外救下她的时候。 那是一个雨天。 她独自撑着一把伞,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阴郁的雨水将她的侧影洗得越发孤寂,一身白色的裙子在这昏暗的天气里越发显得幽冷,面容苍白到极致,连唇和指尖都不见一分血色,听到脚步声后侧过头来,在看到周防尊的时候怔了怔,而后缓缓的、缓缓的微笑起来。 她就那样静静对他微笑着,并没有多说什么话。 那个笑如同在黑雨中盛开的白花,太过美丽,近乎不祥。暗藏着某种隐秘的忧伤和眷恋,温柔而悲哀,那么多的情绪都隐在这个笑里。周防尊忽然有一种感觉,她是在跟他告别。 “我们见过吗?” 他停下脚步,问那苍白的女子。 女子一怔,良久,才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你还没有见过我。” ——想来,那是未来的她吧。 一定会再次相遇吧。 在遥远的未来。 在不可及的过去。 他们一定会再一次相遇吧。 *** 这样想着,周防尊推开了病房的门。 空无一人的病房,风吹动白纱窗帘飘动。窗外树影摇曳。床上的被褥并没有人离开过的痕迹。 但是,少女的确是消失了。 宛如海上的泡沫,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 五年后。 四月一日君寻睁开了眼睛,朝着庭院上方的天空望去。 “来了。” 天空被莫明的力量扭曲。少女从空中缓缓落下,落在他张开的手臂中。 四月一日君寻强硬的将一块魔石塞进她的嘴里,少女那快要断绝的呼吸再一次延续起来。 “在快要死去的时候被传送到这里来了吗?”四月一日喃喃自语,“在你心目中,现在的我是能够救她的人吗?” 少女的睫毛颤动起来,她艰难的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四月……一日……” “不要说话,我现在就为你治疗。”四月一日横抱起她,朝着店内走去,“多露、全露,看好店里的结界。” 少女的睫毛颤了几颤,终究还是昏迷过去。 将她放在魔法阵上的时候,四月一日君寻摁着自己的心口,露出一个苦笑。 “竟然连这一点都想到了吗?” 真是……可怕的男人。 “所谓的爱,还真是蛮不讲理的东西啊。” 魔法阵发动的耀眼白光中,四月一日喃喃自语。 而少女一无所知。 ☆、第69章 K 羲央醒来的时候,四月一日君寻正在拨弄着一把三味线。没有用拨子,只是随意的弹着,曲调支离,断断续续。 “你醒了。”他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她,“欢迎回来,羲央小姐。” “……啊。”她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眼神清冷,“我回来了。” 四月一日君寻示意多露和全露把羲央扶起来,自己信手拨弄着三味线,弹奏着不知名的曲子。羲央静静地靠着全露坐着,身下是巨大的魔法阵。四月一日弹奏的手顿了顿,抬头注视着她。 “羲央小姐,要回到周防先生身边吗?”三味线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中,四月一日的嗓音淡淡,“我可以找人送你回去。” “……不必了。” 羲央用虚无的视线注视着自己一丝血色也没有的双手,青色的血管在肌肤下孱弱的颤动,血液在其中缓慢而迟滞地流动。她的声音透出一种奇异的寒意,一直凉到骨髓里去。 “回去……让他看着我死吗?”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羲央缓缓抬起眼,殷红的眸子渗着一种冰雪萧杀的冷酷意味。 “去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 伊佐那社,男,苇中学园学生,16岁,现在正面临自己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先是逛街时候被不明暴力人士追杀,那种魔术一样的火焰让他心中陡然生出“我再也不相信科学了!”的坑爹感,接着被一黑发少年从暴力团伙手中救走,还没缓过气来就发现黑发少年其实是来杀他的。 正当他还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喊他“邪恶之王”的救命恩人之时,旁边大厦的大屏幕上突然开始播放一段视频——视频里他是主角,一身鲜血表情凶恶地撞开人逃跑,镜头一阵摇晃之后就看到一个萝莉倒在血泊里,很好,这下他清楚了,自己绝逼是第一嫌疑人了。 好不容易一通忽悠把黑发少年给忽悠瘸了……不对是忽悠傻了,伊佐那社才从那说要处死邪恶之王的少年手里逃脱。经历一番波折之后,终于是带着自家宠物猫逃回了学园宿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就发现自家宠物猫大变活人了——尼玛还是个裸的!!! 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还没把衣服给猫变的美女披上,就听到楼下有女同学在喊他,探出头去一看——卧槽站在女同学旁边的那个黑毛小子是谁啊!!!救命你别上来啊!!!你上三楼不用楼梯就这么刷的一声就上来了吗?!!!科学呢!!!科学死了吗!!! 正当黑发少年准备杀掉伊佐那社的时候,猫变的鸳鸯眼美女嗷的一声扑过来,拉着伊佐那社就跑,接着那场景混乱的……伊佐那社简直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掉了。猫都有异能什么的……太不科学了。正当伊佐那社和猫两个满学校风筝黑发少年的时候,他遭遇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危机。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纤细,单薄,削瘦,却美得让人不寒而栗。她有着冰一样的眼神,当伊佐那社和她的视线对上的时候,猛然有种自己会被杀死在那目光中的错觉。所以尽管她是坐在轮椅上被一个男人推过来的,他却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久违了,无色之王阁下。” 这个拦在他们逃跑路上的女人低声说,看也不看一眼弓着脊背朝她呲牙的猫,那双猩红的眸子只定定的注视着他,伊佐那社觉得自己的血液几乎都要在这视线里冻结成冰。 “那、那个,我、我们见过吗?”伊佐那社尴尬的笑着,视线游移着打量这个女子,“您、您好像是认错人了……诶?” 好像……有点面熟啊…… 等等,虽然只在那视频里见过一次,但是那个被杀的小女孩好像……和这个人长的很像啊…… 冷汗刷的一声就从伊佐那社脸上滚下来了——救命,他这是被受害者家属找上门了吗? 女人冷冷地注视着他,猫吼了一句“你这个女人是谁啊小白才不认识你呢!”就想拉伊佐那社逃走,她一挥手,一张符纸就将猫打回了原形,白色的小猫落在地上,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弓着脊背如临大敌地朝女人呲牙。伊佐那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不想立刻就被另一张白色的符纸狠狠撞翻在地,血红的咒文化作一条血红的锁链把他牢牢捆住,一直勒到肉里去。 轮椅缓缓行到他面前,伊佐那社想要抬头看她,却被捆得动弹不得,锁链还在向上,把他的眼睛也紧紧缠住,一片黑暗之中,他只听到她的声音,透着刀锋一样森冷的杀意。一样冰冷的东西被抵在他的脖颈上,割破皮肤,一道血线缓缓流下。 “请去死吧,无色之王。” 利刃将要挥下的瞬间被哐当一声格开,黑发的少年拖着伊佐那社后跳几步,警戒的和女人对峙着。 “邪恶之王由我来讨伐,普通人对王权者下手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少年拔刀,对准伊佐那社,“由我手中这把弑王之刀——理,在此将你斩杀。新任的无色之王。” “所以说我说过了那个人不是我!!!”伊佐那社奋力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开锁链的束缚,“我没有杀人啊!” 女人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变了变,她蹙起眉仔细的观察着伊佐那社,在黑发少年准备挥刀的时候,她忽然架住了他的刀。 “……有点,不太对。”她轻声自语,凛然如冰的目光巡视着地上的少年,“既然你说你不是他,那么,你是谁?” “我、我是伊佐那社!学园岛苇中的学生!” “说谎。” “我没有说谎!” “但那是假话。” “我是伊佐那社啊!现在是离开父母求学的普通学生!我家就在XXX街,坐车从XX车站出来沿着大路直走就能找到我家了,一个带小院子的房子,我家就在那里啊!” “说谎。” “我没有!你去那里问一下就知道了,伊佐那社一直都住在那里,邻居会告诉你的!” 女人的声音冰冷,寒意似乎能渗进他骨头里去。他听到她的声音,缓慢而毫无感情,一点一点击垮他自以为的记忆。 “一直在说自己是伊佐那社伊佐那社的……但是,伊佐那社这个名字,根本就不是你的真名啊。” 伊佐那社垮下肩膀,苦笑起来。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吧,说我不是伊佐那社什么的……你只是想杀死我吧?” “我有我的判断方法。”女人冷冷道,“你从刚才开始,除了第一句没有一句是真话。既然这么肯定自己是伊佐那社,那么,你父母的名字呢?” “我父亲叫……”伊佐那社猛然怔住了,他居然想不起自己父亲的名字,“……为什么……我父亲的名字……母亲的也……为什么会想不起来?为什么……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样子?我……我……等等……?” 越是回想,越是有越多的细节想不起来。 小学在哪里上的? 以前有什么朋友? 父母做什么职业? 全部,都想不起来啊。 女人缓缓收回自己架着黑发少年的刀,对准了伊佐那社。或许,这个人,并不是伊佐那社,伊佐那社这个人,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我真的不是你们所说的无色之王啊……” 白发的少年苦笑着说。 但是这个人不会信的吧,她肯定又要说你在说谎了。自己这次,真的会被杀死吧。 锵—— 刀刃入鞘的声音。 血红的锁链猛然从他身上撤走,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去寻那女子,刺眼的白光中,女子的表情模糊不清。 “……这次你说的,是真话。” 他听到她如是说道。 “你的确不是无色之王。” 轮椅从他面前移走,女子停在黑发少年身边,一双殷红的眸子冷冷看着他。 “你的名字?” “夜刀神狗朗。”黑发的少年回答,“前任无色之王三轮一言大人的家臣。” 长刀从手中消失。女子用虚无的视线注视着天空,良久,才回过头来看这三人。 “是吗,是这样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仿佛从深渊之上,冷冷的注视着向下坠落的人。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 *** 与此同时,周防尊在青组的牢房中睁开眼睛。 “什么啊,是梦吗?” 他喃喃自语着,看着自己的手发起呆来。 梦里是夕阳下的天空,少女坐在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暮色中,眉目温柔,被染上一层不真实的颜色。 她说,尊,等到我身体好一点,我们一起去看红叶吧。 那时,他说好。 这个诺言,一直没有得到过实现。 他忽然想起那个孩子,过去的她。 周防尊第一次看见羲央死在他面前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以后他还会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多少次。 她说放心吧,我是不死的巫女啊。 “……呵。” 不死的巫女吗? “那就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 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不要露出那种好像是在说“さよぅなら(永别)”的表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K的燃向MAD 伊佐那社的确不是无色之王。 羲央就是活的测谎仪啊。 另外,我能求个留言吗?没有留言好寂寞…… ☆、第70章 K “那么,等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会来接你。” “麻烦你了,百目鬼君。” 羲央和送她来此的百目鬼静告别之后,静静看着宿舍里这三个人。 “那个……”伊佐那社抓着自己那一头白毛,迟疑着开口了,“这个……这位小姐,请问怎么称呼?” “羲央。” “那个,羲央小姐……为什么要追杀无色之王呢?” “为了保护我最重要的人。”羲央面无表情道,“我的时间不多,所以我直接了当的说吧。” 三人的呼吸顿了顿,那双猩红的眼睛,仿佛从世界外侧注视着,漠然,虚无,冰冷。连她的声音都好像透着一股寒意,苍白的脸庞有如冰雕。 “伊佐那社,你并不是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而是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 第一句话就将三人镇住,但不知为何,夜刀神狗朗总觉得,少女的口气带着厌倦的意味,她并不在意三人的表情,只是毫无感情的诉说下去。 “无色之王的能力是夺取他人的*,在12月8日那天他夺走了本属于白银之王阿道夫·K·威兹曼你的身体,但是因为意外,你的灵魂进入了他原先的身体,他将你从你的飞艇上推下,你刚好坠落到苇中的仓库位置,遇到了这个能随意篡改他人认知的猫,被她灌输了虚假的记忆。你也好,这个学园所有的人,都处于这只猫的记忆操控范围内。也就是说,你至今为止所有的记忆,都是虚假的。” 伊佐那社和夜刀神狗朗都看着猫,而猫缩起肩膀,视线左右游移,渐渐有眼泪在眼眶里聚集起来。 “小白……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吾辈先捡到的!所以小白是吾辈的!小白是猫的小白!”猫变的少女抱住伊佐那社,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猫是小白的,小白也是猫的!” “我相信猫,因为猫不是坏孩子。我也相信,我和猫,我和大家一起度过的时光,绝对不是虚假的。”伊佐那社摸了摸猫的头,“解除这个记忆操纵吧,猫。” “可是那样的话、那样的话……!”猫的眼里浮现出泪花,“小白就不再是小白了啊……” “放心吧。”伊佐那社把猫抱在怀里,“我是猫的小白,不是吗?” “……嗯!” 伴随着喵的一声,笼罩整个学园岛的记忆操纵,被解开了。猫怔怔的看着伊佐那社,夜刀神狗朗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自己的刀。 “诶?”伊佐那社睁开眼睛,奇怪的看着羲央,“……为什么我没有……我落在学园岛之前的记忆?” 羲央靠在椅背上,气色很是糟糕的样子,手指紧紧扣着扶手,用力到骨节都发白。却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殷红的眸子漠然望着伊佐那社,瞳孔却毫无焦距。她向他伸出一只手,指尖有一滴鲜血缓缓被逼出来。 “过来。” “诶?” “过来。”她轻声说,“我帮你打开那扇门。” 打开回忆之门。 白发的少年下意识地想拒绝,却在看到羲央的眼神后怔了怔,慢慢向她走去。滴着鲜血的手指抵在少年的额头上,无血色的唇轻动,念着无人能懂的咒语。 伊佐那社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猫猛的扑过来把羲央推到一边,紧张地护住伊佐那社朝她吼“不许你伤害小白!”。轮椅撞在桌角上,女子因为惯性向前扑去,摔倒在地。两片蝴蝶骨因为削瘦显得格外的突出。一动不动的样子格外令人心惊。夜刀神狗朗伸手去扶她,为手中枯瘦的触感一惊。 “……无论你有多想逃避也好,多想把这一切忘掉也好……”一行鲜血缓缓沿着羲央的嘴角滑下,她抬起头凝视着白银的王者,“……我已经没有时间等你们慢悠悠的去发现了,白银之王。” 那是一道多么绝望的目光啊。 ‘你在逃避吗,威兹曼!’ 遥远的声音从过去传来,伊佐那社,不,白银之王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说不出话来。 “……就算践踏你的心愿也好,就算践踏你的回忆也好,我也要杀死无色之王。”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羲央小姐。”恢复了记忆的白银之王,连语调都有了些微变化,“请告诉我,有什么是你希望我为你做的?” 女子阖了阖眼,再一次睁开时,那双眼里已经只余下霜雪一般的冷酷。 “我希望你将‘飞艇上的那个人才是无色之王’的消息传达给黄金之王,还有……青之王。” “在那之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一切?” 羲央用衣袖擦掉血迹,虚无的目光凝视着虚空,声音很轻,也很恍惚。 “预言者——羲央。” *** 羲央就这样留在了这个宿舍。之前一番追逐战之后,三人组都已经很累了。在确认了白银之王并非杀死萝莉的恶王之后,夜刀神狗朗也干脆的放下了敌意,甚至为表歉意主动做了一顿饭。当三个人吃的开心的时候,羲央只是坐在轮椅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那个……”伊佐那社端着碗看着那女子,“羲央小姐?” “不必告诉黄金之王或者青之王我的事,说是你自己想起来的就好。”她厌倦似的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 “不、我不是想问你这个……”伊佐那社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举碗示意了一下,“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一点?饭还有很多。” “谢谢,但不必了。”她轻声拒绝,很累一样闭上眼睛,“我吃不下。” “哦……”白发少年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那个……你和那个被杀的女孩子有什么关系吗?你们两个长的很像。你是不是要为她报仇所以才要杀死无色之王?” “她是过去的我。那也并不是被杀,是杀死无色之王的过程里出了些差错,让他逃掉了而已。那家伙的能力是附身,不将他引进自己的身体很难杀掉。” “……你这句话说的才像反派啊……”伊佐那社猛的瞪大了眼睛,“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那个小女孩,那个伤也是你自己捅的?!” “嗯。” 女子很平淡的应了一声。白银之王扶额,他忽然有点同情无色之王了,这个热爱夺取别人身体,让别人背黑锅的狐狸,终于也被扣了这么大一口黑锅摘不掉了啊——等等他为什么要用终于。 “赤王的氏族正因为成员被杀在到处寻找无色之王,为你复仇。”夜刀神狗朗忽然插话,“如果你是那个小女孩的话,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还活着呢?” “告诉他们什么呢?”羲央终于睁开眼睛,很疲倦似的看了他一眼,“告诉他们我还活着——虽然最多只能再活三天吗?”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我说过,我的时间不多了。” 羲央虚虚握了握右手,肢体不协调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稍微碰撞一下都会导致内脏出血,这副身体就像一个基石已碎的破房子,大约也苟延残喘不了多久吧。预见的诅咒,不死的代价,现在正双重的向她索要着报偿。原先估计的三天,看起来还是太乐观了一点。 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能够从死神手里抢回这三天,能够在这期限内做完自己想做的事,能够在死前带走会害死多多良和尊的人,足够了。 “HOMRA的大家,还是当我已经死了比较好。反正……”她恍惚地笑了一下,“只是提前一点而已。” 那是她出现在他们面前至今的第一个笑容。宛如才盛开便要凋零的白花,透着几分濒死的意味。 “你之前说的重要的人,是赤王氏族里的谁吗?” 羲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是HOMRA里所有人。” 所有人。 尊也好,多多良也好,出云也好,安娜也好,美咲也好……所有的人,大家,都是她重要的人,都是她一定要从不幸的命运里保护下来的人。 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可笑呢。 怎么会觉得自己可以看着他们走上那样的命运呢? 没有尊,没有多多良,让出云在一周内失去两个好友,让安娜接过赤王的重担,让大家一起失去笑容的未来……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会觉得,可以接受呢? 你看,多愚蠢啊。 愚蠢到她只是想一想,都想要发笑啊。 *** 尊只要还好好的待在HOMRA就好了。 多多良也只要继续没心没肺的活下去,拍照,玩闹,嬉笑就好了。 出云呢,还请继续为两个好友操心吧,HOMRA里这一大群的问题少年也要他多多费心呢。 安娜是个好孩子,只要做一个小孩子就好,开开心心的长大,不需要去接过什么重担,那是大人们需要费心的事。 美咲也可以继续做他的尊哥控,跟在尊后面什么都不用想最适合他了,把八咫鸦的名号闯的更大一点吧,就像他希望的那样,贯彻着吠舞罗的骄傲。 …… 吠舞罗的大家,一定会好好的守住HOMRA这个家,一起一起,永远不分开。 ——那你自己呢? 我啊…… 我会为大家,从命运手里夺来这样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BGM:田井中彩智-《最高の片想い》,翻译过来是最美的单相思。 总是很自由的你现在 在这场雨中追赶着怎样的梦想 在哪里与孤独一边搏斗 一边强忍着涌出的泪水 你和我一样 说一个人也没问题 虽然这条路绕了很远 却莫名喜欢 感到幸福或者高兴的时候 我就会想起你的事 颜色鲜明的季节一定 会把我的思念带给你 憧憬啦喜好啦讨厌啦 那样的心情 你的那些美妙心情 我也希望拥有 比起暧昧的言词 简单的约定 两个人的时候 只想要的手的温暖 如果你悲哀 如果看不见明天 如果想要飞向远方 我一定会牵挂着你 感到幸福或者高兴的时候 我就会想起你的事 颜色鲜明的季节一定 会把我的思念带给你 苏苏小纲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8-09 12:16:29 苏苏小纲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8-11 00:02:32 【吾友来让我们啵一个~】 五毒勾搭小能手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8-16 18:30:07 【猫猫摸摸头~~~~~~~~~】 ☆、第71章 K 那天下午,黄金之王的塔上方,出现了白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如羲央所说,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是白银之王身份最好的证明。其后,黄金之王与白银之王一起发布了对飞艇上无色之王的通缉令,由青之王率领Scepter 4进行追捕。结果却令人失望——占据了白银之王身体的无色之王炸毁飞艇逃离。 当伊佐那社满脸歉意地将这个消息告知羲央时,对方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意料之内。” “啊?” “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伊佐那社的错觉,那女子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衰败,一双手苍白到指尖,安静地交握,形成一个祈祷一般的手势。长长的睫毛扫下淡淡的影,将那双眸子映衬得越发阴郁。 “只要等他找来就好。” 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 羲央轻声说,很快。 是的,很快,不需要再等多久了。 ——他已经在这里了。 *** 周防尊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Scepter 4的牢房看到草薙出云。 正如他们之前决定的,在作为【锁链】的十束多多良因为羲央之死近乎崩溃的现在,将自己交给实力与赤王相当的青王宗像礼司看管,以防他失控伤及无辜。那么,作为【剑】的草薙出云就不应该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草薙出云说,尊,羲央没有死。 周防尊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她没有死。既然过去他所遇到的是未来的她,那么之前消失的她必然没有死去。 可那又怎么样——未来的他已经不会再遇到她了。 结合五年前的她离开时候的身体状况来看,八年前他遇到的那个她,大概已经快死了。 周防尊第一次看到羲央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他以后还会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死多少次。一次又一次,然而没有任何一次,比得过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候,她对他微笑的时刻。 尽管那次她并未死去,但是毫无疑问,她很快就将迎来真正的死亡。 已经见过很多死人的周防尊再清楚不过,濒死之人的面容是什么样子。 草薙出云叹了口气。 “虽然之前没认出来,但是看你的反应,我的猜想是对的吧——羲央,就是过去的不知名小姐吧。”周防尊没有否认,草薙下一句话却让他怔住了,“八田在苇中看到她了,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不知名小姐。” HOMRA有一张他们四个人的合影,八田美咲曾经指着照片上的少女问他们,那个女孩是谁?大概是十束多多良给出的“尊的女朋友”让八田印象太深刻了吧,这次在苇中调查那白发少年的事时候,虽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他也马上就认了出来。 “是吗?” 周防尊沉默片刻,抬起头时,瞳孔上已覆盖了一层红光,那是他动用赤王之力的象征。鲜红的火焰一闪,双手的枷锁砰然粉碎!他歪着头活动了□体,对草薙出云一笑。 “走吧。” “遵命,王。” 冲天的热浪轰然汹涌,大地为之一颤,刺耳的警报声中,周防尊缓步从已经被轰掉半面墙壁的牢房中走出,瞳孔上覆盖了一层红光,连笑也显得凶暴。率领Scepter 4成员在门口阻拦的青组副长淡岛市理一怔,立刻全员拔刀。随着周防尊在火焰中步步走近,她背后也密密的爬了一层冷汗。 ‘……简直像是被触怒了的雄狮……’ 淡岛暗暗咽了口口水,拔刀对准周防尊。 “第三王权者,周防尊,你现在处于Scepter 4的监管下,还没有允许你外出,请止步!” 还没等她说完,赤红的阳炎已经奔涌而至,淡岛立刻发动能力抵挡,然而权外者又要如何与王权者对抗?那灼热的怒涛瞬间突破了她的防备,将她与她身后的青组成员重重轰飞出去。 ‘……糟糕……必须快点……报告室长……’ 看着周防尊离开的身影,淡岛模糊的视野晃动着,终于渐渐黑了下去。 意识消失之前,有谁扶起她,让她靠在石柱上,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抱歉……尊他,很着急去见一个人。” ‘混蛋。’ 淡岛在心里暗骂,终究还是无法和晕眩对抗,昏迷了过去。 *** 无色之王的袭击快得出乎伊佐那社的预料。 只是看到雪染菊理跌坐在地上,像是崴了脚的样子,想起之前她对自己的诸多照顾过去扶了一把,却在视线相交的瞬间失去意识。 意识恢复的时候,他正拿了一把刀指着前面,猫倒在一边,似乎是晕了过去,夜刀神狗朗一身是伤,正拿着刀敌意的对准他。 “……狗朗?这是……?” 怎么了? 夜刀神狗朗听到他的声音表情一缓,随后再次凝重起来,咬了咬牙,狠狠地瞪着他。 “又装成伊佐那社的样子了吗,无色之王!” “无色之王……难道……?” “你被无色之王附体了。白银之王。” 冷漠的声音从夜刀神狗朗身后传来,一只惨白的手放在少年腰上,轻轻将他从自己面前推开。女子殷红的眸子冷冷注视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勾起一个奇异的笑来。 “好久不见了,无色之王。” 白发少年的面色猛然一变,露出一个阴狠的表情。他阴恻恻的笑着,将刀调转,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也没有多久不见啊。倒是你,两天功夫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意外啊。该死的预言者!!!”少年狠狠瞪向夜刀神狗朗,“不要动!再动我就捅下去!” 羲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色之王恶狠狠地看着她,扭曲的脸上浮起一个狰狞的笑。 “喂喂,你啊,老老实实过来让我捅一刀,我就放过这家伙怎么样?当初你那一刀,可是超~~~~~~~~痛的!如果不是瞳孔上不能下封印,你捅自己那一刀又破了身体的牢笼,我可没那么容易逃出去啊!”白发少年笑的猖狂,“怎么样?不愿意?我太了解你们这种人了~为了他牺牲自己你肯定不愿意,但是又没法看着我杀死他吧!你们这种伪君子就是这样!怎么样,只要我在他的身体里你就不敢动我!!!你们这种人一向都是这样的!!!你才不敢杀他呢!!!你根本就不敢杀这种无辜的人!!!” “……是吗?” 羲央淡漠的声音让无色之王猛然觉得不好,但是还没待他反应过来,背后猛然传来嗖嗖的风声,两条深红的锁链猛然袭来,眨眼间便将他捆了个结实,无色之王刚准备从伊佐那社的瞳孔中逃出,便被锁链死死缠住,生生扯回伊佐那社的眼睛里去! “第一次让你逃脱,是我计划不周。但是,在知道你所有能力,还为此占卜了所有可能性的现在,你认为你还能够再逃脱一次吗?” 轮椅缓缓压近的声音中,白发少年不住地颤抖着,他似乎是想要哀嚎,却被锁链牢牢捆住了嘴。整个人被钳制着跪趴在地,那锁链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竟捆的他动弹不得。 这样的环境中,刀刃出鞘的声响越发惊心。 “……呐。”他听到她的声音,如此的漠然,“是谁告诉你,我不敢杀人的?” 夜刀神狗朗猛然明白了羲央准备做什么,他吼了一声向她扑过去,却被一条锁链从身后猛地拽住! ——是了,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预料的到。 利刃挥下,鲜血喷涌而出。 那双殷红的眸子木然注视着,直到地上的人停止抽搐,才向窗外看去。鲜血漫过她的双脚,沿着裙摆一分一分往上攀爬。 窗外,无色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化作无数尘埃,烟消云散。 结束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羲央的身体,向着下方滑落。 她落在另一个人手臂中。 *** 周防尊带着吠舞罗众人到达学园岛的时候,只看到夜刀神狗朗扶着一个白发的少年坐起来,对方脸色有些苍白,伸手摸了摸扑到他身边的女孩的头。那张脸,正是录像中的模样。 八田美咲怒吼一声就想冲上去,却被周防尊抬手的动作止住。他不解的看着周防尊,红发男人皱着眉,声音低得像地底里爬出来的一样。 “不是他。” 之前在通往学园岛的车上他们就看到了,无色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粉碎,无色之王已经死了。 这个少年,不是他。 安娜拿出玻璃珠观察着那边三人,片刻之后,珠子从她手里跌落。那朵永不凋谢的红蔷薇别在她的帽檐上,在风中轻颤。 “……是她杀死了无色之王。”安娜低声说道,眼神却暗淡,“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周防尊皱起眉,走过去,一把将白发的少年从地上提起来。 “她在哪里?” “哈?!” 被妹子毫不犹豫的捅心一击,还是凭借着白银之王的不死体质活下来的某人傻了,这叫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吗?但是眼前男人暴戾的眼神让他心里都不由得一寒,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老实告诉他。 “如果你是说羲央小姐的话……她刚才被一个男人带走了。”伊佐那社比划了一下对方的身高,“大概这么高,三白眼……看起来像是大学老师的一个男人,我听到她喊他Doumeki,对方说要带她去见一个叫……Watanuki的人。” Doumeki,百目鬼。 Watanuki,四月一日。 周防尊松开他的衣领。眉头却皱的更深。 ……被带到那家店里去了吗? *** 与此同时。 四月一日的店,之前放置羲央的魔法阵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白光,她环抱着自己,白色的光有如丝线一样缠上她的脚踝,丝丝缕缕地向上环绕,化作微蓝的冰晶,从下方一点一点向上冻结。 “抱歉,我无法救你。” 四月一日低声对她道歉,羲央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安静。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四月一日。” 纯白的裙摆无风自动,宛如风中摇曳的白花一般,直到被那冰晶攀上,一分一分凝固。那将被封冻的女子微微弯了弯眼睛,目光温柔下来。 “而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能够怀抱着这些回忆在梦里活下去,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四月一日为我做到了,真的,非常感谢。” 四月一日沉默的注视着他,似乎是被他的沉默所感染,羲央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四月一日,还是太温柔了啊。不要难过,比起来失去所有的感官,连大脑都衰竭,作为活死人苟延残喘下去,就让我的身体冻结在此刻,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了。所以,不用为我难过啊,我还有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的,美好的回忆。依靠着它们在梦里活下去,已经很够了。在最后,我至少还能做一个很长,很好的梦。” 四月一日向她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羲央的脸颊。 是的,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很快,不死的代价将会令大脑也衰竭,预见的诅咒将会令五感全失。她还能作为“羲央”……不,她还能作为人活下去的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 在落入这活死人的结局之前,只能由他亲手……将她身体的时间冻结。 ——那,要什么代价呢? ——不必了,已经有人付过了,代价。 封印的冰晶已经攀爬到她的胸口,四月一日忽然开了口。 “还有什么愿望吗,我会为你完成的。” 想要见他。 想要回到他的身边。 想要再一次握住他的手。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我明白。这双手已经抓不住任何东西了。这双眼睛也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已经是我不可以去触碰的东西了。 所以啊,还是这样就好。不幸的人有一个就已经足够,他是不应该被拖进预言者命运的人。因为我的贪心,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了。 最后……再许下一个自私的愿望吧。 “就让尊以为,我还在哪里好好活着……好吗?” 以为我还在什么地方,等待着和他再次相遇。 这样他就不会伤心了。时间一长,也能将我忘记吧。 冰晶慢慢向上攀爬着,羲央对他微笑。 “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殷红的双目渐渐阖上,她的声音依然带着笑,冰晶一分一分,将那笑容覆盖。 “能够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魔法完成。 在巨大的冰雕前,四月一日深深的弯下腰去。 “希望这次……你能做个好梦。” 等到梦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请温柔的,戳一下这个视频,可以只看前1分钟,么么哒,我爱你们。 无色之王死了。 小白因为白银之王不死体质没挂。 羲央时间到了,四月一日为了不让她变活死人把她冻冰雕了。 下一章放尊哥,解决完这一切,我们去抢杯乐,抢个圣杯给妹子续命吧。 ☆、第72章 xxxHolic 在冰的世界里,做着长长的梦。 梦里赤红的花朵在摇曳,而羲央在这片花海之中,闭着眼睛安静的回想,回想那些过往的辉光。莹白的微光有如萤火一般升起,她微笑着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些瞬间的光辉。 和吠舞罗的大家一起看过的樱花。在蓝色的天空下飞散,落在指尖上有着温柔的触感。 和尊一起看过的红叶,喝醉了酒的时候晕晕的趴在他的膝盖上,被他生硬地摸头安抚,尊的身边最温暖了。 和大家一起去海边的时候,看到了很蓝很美的海,橙汁被冰的凉凉的,很好喝,海水漫过双脚的感觉十分奇妙,海浪的声音,很好听。 和晴明大人一起看过的雪,与过去看过的每一场雪都不同,博雅大人的笛子很好听,让人想起最美好的时光,壬生大人的花宴,那一晚的夜樱篝火,美丽得无法忘怀。 …… 曾与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瞬间,也在闪闪发光。 已经足够了哦。已经不会痛苦了。 只要有这些回忆……那么,无论是哪里,她都可以活下去了。 ——嗯,我已经不会再哭了。 *** 微蓝的冰雕在光线下呈现出奇异的色彩,而那女子以漂浮的姿态,被永远封冻在了这冰晶的世界之中,微笑的面影被定格成永恒。 这就是周防尊第一眼看到的情景。 四月一日君寻在他身后,静静凝视那冻结的时间。 “我没法救她。所以只能把她的时间停住。现在的她,不会接触到任何人,所以也不会受伤,不会预见。这是唯一能阻止恶化的方法了。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她将失去储存记忆的大脑,连自己的意识都无法保留。” 现在这样,至少还拥有回忆的力量。 “周防君,你准备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周防尊伸手摁上冰雕,似乎是想触碰那冰晶后的脸庞,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流露出复杂的眼神。那么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笑。 “笨蛋。” 不知道在说谁,周防尊摁在冰晶上的手微微用力,脸上浮现出无谓的笑容。 “我会救她。如果命运会夺走她,我就烧了它。” 四月一日闻言一怔,而后微笑起来。 “是啊。”异色的眼睛凝视着冰中少女的笑影,“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从那样的命运里为她抢来奇迹吧。” 他对周防尊伸出手来。 “我来帮你们吧,五年前我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已经能做到了。虽然还无法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但是,将你们送回八年前,这样在纵向时间轴上的跳跃,我还是做的到的。” ——将你们,送回八年前,送回侑子小姐还在的时间。 “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周防君?” “啊。” ——如果没有奇迹,那我就去抢一个奇迹回来。 *** 八年前。 壹原侑子抬头看着眼前突然浮现的魔法阵,深深皱起眉头。 “来了。” 第一次拜访这家店就被强买强卖变成店员的四月一日君寻:“啊?!还有?!” 空间如同被莫名的力量扭曲了一样,房间内的景象歪曲成诡异的形状,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冰晶凭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一个红发的男人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壹原侑子。 “该说是好久不见,还是初次见面呢……”壹原侑子眯着眼观察着两人,“总之,我大概知道你想要什么。” “送我到能救她的世界。” 周防尊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一样,壹原侑子仔细审视着他的面容,而后轻轻点头。 “这个愿望,我切实的收到了。”她向周防尊伸出手来,“但是,要去异世界,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实现这个愿望的代价必须是你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要你一半的力量。” 周防尊无聊似的咂了咂舌,将拳头击在壹原侑子掌心。 “拿走。然后送我去那个世界。” 赤红的火焰从周防尊身上汹涌而出,汇聚在壹原侑子的手心,凝成小小的一束,不住的跳跃。 “想要救她,仅仅去一个世界是不够的。”收下火焰之后,壹原侑子淡淡补充,“我先送你去能获取暂时为她续命的道具的世界。至于那个道具是什么,需要你自己寻找。但是一定是与灵魂有关的东西。” “啊。” 周防尊双手插在口袋里,无聊似的应了一声。脚下陡然升起的巨大的魔法阵也没有让他变色。他在这鲜红的法阵之中凝视着少女的面容。冰晶之中,她依然微笑着,那是他所熟悉的表情。安心而满足的笑容,不知正在做着怎样的梦。 “只要能救那个笨蛋就行。” 偶尔要求也高一点啊,笨蛋。 向我求救也没有关系,对我说“我不想死”也没有关系,和我说“拜托你了”也没有关系,我一定会救你的。 弱者只要向强者求助就好,怎么救你那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尽情把重量交给我也没有关系,我全部都能背负起来。 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让你不幸的未来,我不接受。 魔法的光辉之中,周防尊的声音平淡,却带着莫名的力量。 “那家伙暂时就拜托你了。” 壹原侑子颔首,神情郑重。 “我会的。” *** “四月一日,你听过西比尔的传说吗?” 壹原侑子轻轻抚摸着冰雕,询问着身后的四月一日君寻。 “是的, 我曾亲眼看见古米的西比尔吊在一个瓶子里。 当孩子们问她: ‘西比尔,你要什么的时候?’ 她回答说, ‘我想要死亡。’” 壹原侑子低声念完这段诗,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是古罗马诗人佩特罗尼乌斯的《萨蒂利孔》里的一段诗,描述的是女预言家西比尔。在希腊神话中,太阳神阿波罗爱上了西比尔,于是他对她说‘库比斯的姑娘,你任意选一件你心爱的事,我一定替你办到’,西比尔则指着一堆沙土说,我愿我的岁数和沙数一样多。就这样,因为爱着这少女,太阳神赐予了她不死。” 四月一日不解:“这不是好事吗?” 壹原侑子:“不。太阳神赐予她漫长的生命,却忘了赐予她永恒的青春。衰老的痛苦时刻伴随着西比尔,即使她身体衰朽到缩成一个人干,枯缩到可以放进一个瓶子里,她也无法死去。即使‘衰老的四肢会缩得和羽毛一样轻’,她也不会死去。” 四月一日睁大了眼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壹原侑子的手停在冰雕上,用莫测的眼神注视着冰晶中的少女,良久,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孩子的命运,就像西比尔一样啊。” “她的母亲深爱着她。直到临死的那一刻,都祈愿着这个孩子可以活下去。多么伟大的爱啊,让消耗到只余下一点点碎片的灵魂附着在这孩子的灵魂上,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异能为她停止着时间。一次又一次的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这孩子来自其他的世界,她和她母亲都是异能者,那个世界的力量规则和任何世界都不一样,他们的异能来自灵魂,灵力也来自灵魂,使用异能就是在消耗自己的灵魂。她的母亲就是因为灵魂消耗殆尽才会死去。在母亲的灵魂已经无法提供复原所需要的灵力的情况下,你认为,每一次她复活所消耗的灵力,都来自哪里呢?” “没错,四月一日,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母亲的异能,消耗的是她的灵魂。” “她母亲的能力,是停止并倒流生命体的时间,那是对灵力消耗极大的一种能力。在经历了成百上千次的复活之后,你认为,这孩子的灵魂已经被损耗到什么程度了呢?” “内脏衰竭就是灵魂衰弱的外在表现。如果不停止这个能力,这孩子一定会因为灵魂损耗而导致体内器官全部衰竭。然而她不会死,就算大脑也衰竭了,也一样不会死。只要她的灵魂还在,她的母亲就会不停的将她的时间停止在濒死的那一刻,再将她复活过来。” “嗯?你问为什么她母亲不停手呢?那当然是因为——她已经没有意识了啊,四月一日。” “因为执念而残留下来的,那么微小的灵魂碎片,怎么可能还保有自己的意识呢?她所记得的只是——不让你死。绝对不会让你死。一定要保护你。——这个念头,而已啊。” “多么可笑啊,四月一日。最初只是想要救她而已,最终却让她万劫不复。祝福变成了诅咒,爱意带来了不幸。你瞧,多么讽刺。” “被深切的爱意摧毁到如此地步……因为爱而让她不死,也因为爱而让她落入生不如死的境地……那女子的命运,还真是……和西比尔一样悲哀呢。” 壹原侑子的声音有如叹息。 “人会死是件好事啊,四月一日。” *** 周防尊是在一周后回到这家店里的。带着满身的伤口、硝烟与血腥。他并没有与侑子小姐多废话,而是直接将一块红色的石头塞到侑子小姐手里。 “贤者之石。” 被邪恶的炼金术师以一个城市的居民的灵魂炼制而成的红色石头就这样躺在壹原侑子的手心,没有人知道周防尊是怎么抢来的这块石头,但是,贤者之石的另一个效用却是这里所有人都知道的。 ——万能药。 “这个,可以救那家伙吧?” 壹原侑子垂下眼帘,看着手心的贤者之石,轻轻应了一声。 “啊……这块石头,可以治好她内脏的衰竭。但是,只有这一次而已。”她看向冰雕,“只要那个能力还存在,她依然会再次陷入这样的境地。更何况,还有剥夺五感的诅咒。” 周防尊沉默了片刻,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该怎么办,你直说吧。” “在某个世界,有着被称为‘万能许愿机’的东西。”壹原侑子为自己点上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雾,“那个东西就是圣杯,据说能够实现持有者的任何心愿。每隔六十年,就会举行一次围绕圣杯发生的争夺战。七组主从——Master(主人),被选中的魔术师,Servant(仆人),被召唤的英灵——相互厮杀,最后的那一组就是获胜者,能够得到圣杯。” “只要抢到那个圣杯就可以了对吧?” 周防尊面无表情的看着壹原侑子,侑子微微垂下眼帘,勾起一丝叵测的笑意。 “在那个世界,有着能够救她的东西。” “那么,送我去吧。” 壹原侑子笑意越发叵测起来,那双眼睛如同在世界的外侧注视着。 “不,周防,只有你一个人是不行的。这个世界,必须你们两个人一起前往。” 这个世界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你会和她来到这里,是必然。 你会和她前往那里,也是必然。 在那个世界,属于羲央的【因果】,正在等待着。 ☆、第73章 Fate/Zero 魔法阵上,贤者之石散发着耀眼的光辉,那妖艳的红一丝一丝渗入冰晶,流入冰中之人的身体里。那惨白的面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嘴唇也有了健康的血色。一整个城市的灵魂炼成的魔法石将澎湃的生命力灌注到她的身体里,唤醒那些衰竭到极致的器官。烈焰将冰晶溶解,伴随着破碎的声响,她渐渐显露了身形。 羲央在魔女低声诵念的咒语中苏醒,而周防尊在烈火中向她伸出手来。 这一幕本该令人落泪,可是她已经看不到了。 杀死无色之王的那一刻,预见的诅咒终于夺走了她的视力,这双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周防尊将无法站立的女子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如此火热,令羲央不自觉地偎依上去,汲取着他的温度。一滴眼泪无声地滑下她的面颊,她将脸埋进他的怀里,低声骂了一句“笨蛋”。 真是笨蛋…… 就当她已经迷失在时间里,终有一日会再度相逢,不好吗? 周防尊哼笑一声,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笨蛋是你。 我怎么可能接受……你不幸福的未来。 “稍微打扰一下怎么样,两位?”次元的魔女好整以暇的靠在一边抽着烟枪,“我们还有其他要事要做呢。” *** “所谓的圣杯战争呢,是发生在日本冬木市,每六十年一度的降灵仪式。圣杯会选中七位魔术师作为Master——那个世界所谓的魔术师,并不是像我们这个世界的技艺表演,而更类似于我们这个世界通常所说的魔法,使用魔力弄出的超脱常识的现象。将在常识下能够做到的事情,用另一种非常识的方式使其发生。而他们那个世界的魔法,则是奇迹,是人类无法达成的事情。” 壹原侑子看了下周防尊的眼睛,确认他听懂之后才继续说下去。 “七位魔术师则会通过魔法阵,召唤出已经逝去的英灵作为Servent,与其订立契约参加这次战争。圣杯选中Master时会给被选中人的三条【令咒】,令咒对Servent拥有绝对的命令权,所以Servent基本上都会协助Master,但并不是绝对服从。所谓的英灵,则是那些生前立下伟大功绩,死后依然被人们所景仰的英雄变成的。召唤英灵有两个方法,一种是不凭借任何道具,只是等待某位英灵响应召唤,另一种则是准备好有关某位英灵的圣遗物,将对应的英灵召唤出来。” “你和那位小姐最大的问题是,你们没有魔术回路——这是魔术师体内持有的模拟神经,是作为魔术师的资质,一般人体内几乎没有魔术回路——你和那位小姐都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你们的身体规则与那个世界不同,所以,你们两个是绝·对·没·有魔术回路的人。就像那位小姐永远也不可能接受你的火焰成为你的氏族一样,你和她谁都无法成为魔术师,这是世界的规则。” “其次,你们没有令咒。我这里也并没有。至于召唤英灵的圣遗物,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你们两个就算去了那个世界,也没有参加圣杯战争的入场券。” 周防尊叼着烟,闻言轻笑了一下,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注视着次元的魔女,那眼睛深处有一头狮子在缓缓苏醒。 “没有的话,抢一个就行了。” 魔术回路也好,令咒也好,入场券也好。如果不给,那就抢一个过来。 只要可以改变那该死的命运。 *** 周防尊和壹原侑子谈话的时候,羲央一个人推着轮椅去店外看风景。 “外面在下雨……没什么好看的吧?” 四月一日如此疑问的时候,羲央只是用那双殷红的眼睛注视着他,而后微笑。 “不,雨声很有趣。” 尽管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好在还能听一听雨声。 ——在她还能够听到的时候。 “那个……那个……小姐……” “羲央。” “啊?” “他们一般都叫我羲央。” 四月一日看着女子白皙的侧脸,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脸颊。 “……嗯,羲央小姐,那个……虽然不太会说话,不过,请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的身体也好,眼睛也好,诅咒也好,一定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他斟酌着用词,慢慢的说了下去,“侑子小姐说了那个世界有能够救你的东西,那就一定能够救你。那个,圣杯……” “我不知道圣杯能不能救我。”女子微微垂下眼帘,“我的身体,无法接受不属于我的世界的力量,而在我的世界是没有魔力的,所以我不知道,以魔力为动力源的圣杯能不能救我啊。” “……” “但是,圣杯可以救尊。” 四月一日哑然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撑着一把伞,向着铅灰色的天空仰起头,继续说下去。 “我想要那个奇迹。可以让尊的剑永不坠落的奇迹。” 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王者头颅上的利刃,不知何时就会坠下。 上一代赤王迦具都玄士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时,将半个神奈川连带70W的人口消灭殆尽。 而这一代赤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到了坠落的边缘。 “我想要救他。” ——就像他想要救我。 雨水将街道洗刷的一片清净。而四月一日君寻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这场雨中,有什么人从长街的另一端走来。熟悉的脚步声,雨滴落在肩头的声响……那样强烈的存在感,只是走在那里都好像在用自己的气息侵蚀周围的空间一样。羲央用那双已经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向着来人的方向“看”去。而后缓缓的微笑起来。 宛如将要败落的白花一般的笑容。 那气息一步一步靠近,在她面前停下。少年低沉的嗓音在她左近响起。 “我们见过吗?” 羲央一怔。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你还没有见过我。” 我们的相遇,是在很久以后。 虽然对我来说,已经是很久以前。 *** 羲央和周防尊站在赤红的魔法阵上,伴随着壹原侑子法杖上亮起的光,气流将两人的头发拂动,次元的魔女在平地而起的飓风中告诫着他们这场圣杯战争的机制。 “七组主仆会相互厮杀,直到最后一组为止。除非Master身死或者用光令咒,否则就不是百分之百的退出战斗,即使Servent死去,Master只要还持有令咒,都可以与其他无主的Servent签订契约。圣杯只会实现持有者的一个心愿,最后获得奇迹的只有一人。” 次元的魔女勾起一个叵测的笑意。 “那么,祝两位好运。” 魔法阵掀起的强气流中,两人从这房间里消失。侑子放下法杖,长长的叹了口气。 “侑子小姐……不对羲央小姐收取代价吗?” 壹原侑子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代价,已经有人为她付过了。” *** 冬木市。 凯悦酒店门口。周防尊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一张纸条,他不耐烦地抬头看了眼酒店上层,侧过头看着羲央。 “那个女人说的那个魔术师就在这里?” “嗯。”羲央摸索着将一张符纸放进周防尊的外套口袋里,“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他就是侑子小姐为我们选择的人,现在就在这家酒店里,他包下了酒店最上层。” “是吗?” 周防尊将手里的烟头扔掉。用泛起红光的眼睛冷冷注视着眼前的酒店。 “你准备怎么做?” 羲央想要拉住他的手却落了个空,周防尊见状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十指相扣拉进自己上衣口袋里。听到她的疑问,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凶暴的弧度。 “当然是烧了。” 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眼前凯悦酒店的整个大门被炸飞出去! *** “肯尼斯,结界被触动了。” 红发的女郎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手探进口袋握住自己的魔术礼装,一手搭上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的肩膀。金发的英国男人合上手里的书,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我已经感觉到了,没关系,索拉,没有人能够轻易突破我的魔术工房,想要进到这里……不付出足够的代价可不行。” 三十二层的建筑中,被肯尼斯结界覆盖的就有二十四层,还有三台魔术路以及数十只恶灵和魍魉,就连下水道都没有遗漏,走廊下面的空间被肯尼斯整个异界化了。这个魔术工房,已经足以被称为堡垒! 尽管平时总是挖苦肯尼斯,但是在这种时候,索拉总是微笑着注视着他。为什么不呢?这是她对这个作为自己未婚夫的男人——神童“Lord El-Melloi”的信心。 (注:在英国,Lord是用来称呼法官、主教或某些男性贵族成员,是一种表示尊敬的称呼,可翻译为大人、阁下,能被称呼为Lord的人都是有较高身份地位的人。) 一出生就具备“风”“水”双重属性,精通降灵术、召唤术、炼金术的专家,被称为天才,又是名门之后,在自身出众的魔术回路资质基础上又继承了家族的魔术刻印和魔术传承。在魔术师协会也是少有匹敌的人物。天资聪颖,前途无量。索拉又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他呢? 他们之所以从英国远道而来,踏足日本这片落后的土地,不过就是因为肯尼斯想要在与索拉的婚礼上,将圣杯作为献给妻子的礼物,夺得这个圣杯,不过是肯尼斯计划为自己的功勋表上多添一笔华彩罢了。今晚,他就将召唤出自己的英灵—— 想到这里,肯尼斯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家族原先为他准备的圣遗物被学校里一个不长眼的学生偷走,让他不得不退求其次选择了爱尔兰来的圣遗物……临时找来的英灵,无论是在知名度还是战绩上都不如之前的那个圣遗物的主人。 圣杯战争里,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只肮脏的老鼠! 肯尼斯恼怒的想。 在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看来,只要他出手,那么圣杯理所当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是如此强大,没有失败的可能。 然而,随着整个酒店在轰隆轰隆的爆破声中摇晃,肯尼斯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就连索拉也不由攥紧了自己的魔术礼装,她感觉的到,什么东西,正一层一层一步一步的……向他们逼近了。 “太快了。”肯尼斯咬牙起身,放出自己的魔术礼装,“得准备迎战了,索拉。” 从未有人能够在这么快的速度内将二十四层的结界全都打破! 伴随着魔术结界破碎的声音,酒店坚固的墙壁,在肯尼斯面前如同一张被火烧着的白纸一样显出焦黑的火痕。轰隆!!!月灵髓液猛然在肯尼斯与索拉面前张开一张巨大的屏障,将扑面而来的烈火生生拦在屏障之外!这由140千克的水银制成的魔术礼装在赤红火焰中发出嗞嗞的惨叫,水银大量蒸发出的气体充斥了这狭小的室内,索拉不得不用力捂住口鼻。 在烈火中缓步向他们走来的男人有着赤红的发,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即使隔着水银的屏障也让肯尼斯心底发寒。他有一种感觉,面前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危险的猛兽。那些剧毒的汞蒸气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阻挡,以那个男人为中心画出一个数米的绝对领域。 一个女子推着轮椅跟着男人进到这间房间,无数的魔术术式同时发动,然而却纷纷撞在男人的圣域上无法突破一步。那女子抬起殷红的眸子,一挥手甩出两张符纸,面无表情的念了一个字——“【食】。” 血红的花纹从纸面上挣脱跃出,化作两张巨大的血口,一左一右扑向那些魔术术式!!! ☆、第74章 Fate/Zero 当周防尊抱着羲央从凯悦酒店里出来时,他的手背上已经多了三条鲜红的令咒。 至于肯尼斯在方才一个小时内遭遇了什么……我们就不要深究了。 反正凯悦酒店最上层是被轰平了。 如果酒店负责人是穿越者一定会哭泣吧——就算逃过了卫宫切嗣的炸弹,也逃不过被拆迁的命运啊。 羲央伸手抱住周防尊的脖子,她的轮椅在方才战斗时不慎被索拉打坏了,周防烦躁地咂了咂舌,很想抽烟,但是因为抱着女朋友空不出手来。他顺手将她往上抱了抱,白色的裙摆散开,小腿随着这个动作露了出来。三年多未曾运动导致肌肉萎缩,那双腿细的吓人,套在腿上的白色厚袜子也显得松松垮垮。周防尊的视线落到那双小腿上,眼神微微一黯。 “接下来是要召唤英灵吗,尊?” 什么都看不到的女子轻声问。周防尊将视线移开,随意应了一声。 “啊。” “英灵行动需要的魔力,就由我来提供吧。” “啊?”周防尊皱起眉,不赞同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傻话?” 羲央安静的“望”着他,声音平静。 “尊没有魔术回路,无法提供魔力吧,那由我来提供就好。” “啧……”周防尊别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你。” 羲央微微笑起来,拥紧了面前的这个男人。殷红的眸子“凝视”着远方,良久才缓缓弯起。那笑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藏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隐秘的哀伤。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一起去看红叶吧,只有我们两个。” “啊。” *** 圣杯战争的Servent共有七个职介(Class),分别是Saber(剑之骑士),Lancer(枪之骑士),Archer(弓之骑士),Rider(骑兵),Caster(魔术师),Assassin(暗杀者),Berserker(狂战士)。其中,Saber被认为是最强职介。 此届圣杯战争中召唤出Saber的是名为“卫宫切嗣”的魔术师。当这位被称为“魔术师杀手”的男人带着他的女助手在天台上喝冷风的时候,他召唤出来的Saber正陪着他太太逛街,陪着他太太看海,陪着他太太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位(穿着黑西装就像个美少年的)Saber其实是个女儿身,这简直就是NTR的节奏。 冬季夜空下的大海如此冰冷,海潮来来回回,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赤着双脚走在海岸上,着迷的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想象着丈夫正在这座城市中为了他们共同的目标而奔走的身影。 “真美啊,Saber,这片大海。” “我也这么认为。” “——!!!!!!” 那道声音,并不是Saber的声音! Saber猛然跃到爱丽丝菲尔的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就向后急退了数十步,蓝色的礼服代替了黑色的西装,银色的铠甲在跳跃间覆盖上她娇小的身体,落地的时刻她已经穿上了概念武装,魔力构成的银色铠甲在月光下流动着幽冷的光辉,金发的少女举起无形的剑,冷冷注视着突然出现在那里的男人。 青色的皮甲包裹着身体,一手拿着足有两公尺长的长枪,男人只是随意的站在那里,但是全身上下却没有一处破绽,赤红的眼睛注视着爱丽丝菲尔和Saber,吊起嘴角露出一个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持剑的姿势不错嘛,Saber的小姑娘。” “……Lancer吗?”Saber看着对方手中那如血一样赤红的长枪,确认了枪兵的身份,“突然袭击是你的风格吗?” “喂喂,可不要误解我啊,我可什么都没有干呢。” 爱丽丝菲尔悄悄摁下了藏在口袋里的发信器,将自己的位置发送给了卫宫切嗣。遭到突然袭击算是意料之外,但是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会很快赶来。这位白发的人造人用绯红的眸子注视着Lancer,在Saber的质问中,对方的声音依然吊儿郎当,但是她看得出,那个枪兵已经不动声色的摆正了架势,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话音未落,他已经压低身体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别看我这样,我可也是很在乎礼节的。”野兽一样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满溢出杀意的笑,“——准备好了吗,Saber!” “爱丽丝菲尔,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请下令吧。” 如冰一样的声音,那金发的少女背对着爱丽丝菲尔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无形之剑,白发的人造人凝视着这个坚定的背影,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将胜利带给我,Saber。” “如您所愿。” Saber向前迈出了一步。 蓝色的枪兵勾起嘴角,忽然扭头冲着后方一喊。 “怎么样,Master,要不要也给我下个令?” “……呵。” 一声哼笑从黑暗中传来,爱丽丝菲尔和Saber同时一惊——那里居然还有其他人! 一道赤红的火焰在黑暗中亮起,与此同时,遮蔽月亮的云朵终于移开了,冷辉之下,红发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他指尖的火焰熄灭,叼着一支烟,懒散的姿势显得很是漫不经心。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正搭在身边女子的肩上,那女子似乎是身体不便的样子,坐在崭新的轮椅上,膝盖上还搭着厚厚的毯子。当那女子抬起眼眸朝她们的方向望来的时候,即使是Saber都不禁生出心底一寒的感觉。男人拿下那只香烟,垂下的手背上有着鲜红的令咒,爱丽丝菲尔立刻确定对方就是枪兵的Master。 男人的声音低的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一样。 “随你去做。” “哟西!” 枪兵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与Saber同时向前迈出步伐。 一瞬间!蓝色的暴风与青色的旋风撞在一起!刀刃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攻击!Lancer挥动着赤红的长枪,连残像都不容存在的高速穿刺,然而Saber也不遑多让,刺眼的火星从她手中那把无形之剑上迸溅开来,她完美的挡下了Lancer的每一次进攻!魔力的旋风在这海滩上炸开,两人如同野兽一样以恨不得将獠牙刺入对方身体的凶狠厮杀。 “卑鄙的家伙!居然隐藏自己的武器!” 枪兵咬牙切齿的后跳,跃出Saber的攻击范围,金发的少女一语不发的前冲,迅速缩短两人的距离再一次斩下利刃!枪兵一边咂舌一边挡开,仅凭少女的动作就防御住了那看不见的武器的攻击!两人的攻击伴随着强大的魔压,周围的空气也在这疾风暴雨一般的交战中嘶鸣! 爱丽丝菲尔怔怔的站着,她并不知道,在不远处她急匆匆赶来的丈夫正藏匿在隐蔽处,用狙击枪指着Lancer的Master。 “那就是打倒了肯尼斯夺取了他的令咒的人。”卫宫切嗣通过通讯器与他的助手久宇舞弥对话,“看起来对自己相当自信,站在这种毫无遮蔽的地方,还带着一个残疾的女人。你知道他和他身边那个人有什么能力吗?” “从监视凯悦酒店的使魔传回来的图像来看,那个男人大概是火属性的魔术师,拥有很强的火焰。具体的战斗过程没有监视到,不过他身边那位女性好像没有什么能力。她的双腿大概残疾了相当一段时间,小腿肌肉完全萎缩,离开轮椅就无法行走,是被他抱着离开凯悦酒店的。两人应该是情侣关系。” “查出来他们是什么人吗?” “抱歉,没有任何关于这两人的资料。” “是吗……有点棘手啊。” 卫宫切嗣淡淡的说,透过十字准星注视着那两人,突然,那女子抬起头朝他这边看过了,那双空洞的眼睛和他的目光对上的瞬间,卫宫切嗣猛的一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瞬间被刺透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蹿过脊椎的恶寒迫使他立刻扣下了扳机! 只要没被察觉,没有任何魔术师可以在这个距离抵挡住点300温彻斯特马格努姆弹! 卫宫切嗣是如此确信着,然而眼前的一幕却扭转了他的认知—— 飞驰而去的子弹撞在了无形的圣域之上,暴起的红色火焰瞬间吞噬了那颗金属子弹,红发的男人将凶狠的视线投射过来,低声喝道“库丘林!” 与Saber激战正酣的男人怒吼一声,猛的旋身冲出了战局!卫宫切嗣眼前一花,那蓝色的野兽已经到了他面前! “切嗣!!!” 爱丽丝菲尔的呼喊传到卫宫切嗣耳中,一切已经迟了。 赤红的枪尖穿过他的腹部,那是比音速更快的枪,尽管他用固有时御制将自身速度提到三倍速以上还是躲不过那闪电般的一枪。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仍然受了不轻的伤。在Saber奔来之前,那蓝色的野兽已经提着他的衣领将这个男人扔到了自己的Master面前。 “让Servent相互厮杀来吸引注意力,自己则躲在暗处放冷枪。真是卑鄙的主从啊。” 旋身挡住Saber袭来的一击,蓝色的枪兵咬牙低咒着,猩红的眼里迸出比方才更加激烈的杀意,被激怒的枪兵,当真如同野兽——!!! 兵刃相击的声响中,爱丽丝菲尔焦虑的望着卫宫切嗣,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他身边。Saber的每一次进攻都被Lancer挡下,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她咬紧牙关,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坚定,她拔出了隐藏在大衣袖口里的魔术礼装,那是柔软纤细的金属丝束,她将魔力注入其中,高声咏唱起咒文—— “Shape ist Leben!(残骸哟,赋予你生命!)” 金属丝迅速组成一只凶猛的老鹰,用高超的炼金术现场制作的Homunculus(人造人),银丝之鹰被赋予了生命,嘶鸣着越过厮杀的Lancer和Saber俯冲向枪兵的Master!它要带走倒在地上的卫宫切嗣! 银丝之鹰重重撞在赤之王的圣域之上,爱丽丝菲尔坚毅的注视着卫宫切嗣,冷汗沿着她的额角滑下,连续精密的流体操纵对她这样的魔术师也是不小的负担。卫宫切嗣困难地望着她,和着血一字一字的说“快逃,爱丽。” 另一头,枪兵与剑士的战斗也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在Lancer试探出无形之剑的长度之后Saber也干脆利落的解除了剑身上的风王结界。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两人狠狠瞪视着对方。 “库丘林……你是爱尔兰的光之子!” “黄金之剑……你是亚瑟王!” 在两人同时向后一跃,Saber双手高举起圣剑,而Lancer压低了身体,巨大的魔力流从两人身上涌出,将四周的空气都撕裂出悲鸣! “Ex——” “Gae——” 在两人就要同时放出大招的瞬间,天空忽然响彻轰然的雷鸣! “AlalalalalalaLai!!!!!!!” 作者有话要说:本卷Fate/Zero部分会引用或化用《Fate/Zero》小说、《Fate/Stay Night》游戏文本和型月爱好者整理的相关FATE设定。 特此声明,此后如无意外不再特别标明。 奉劝各位不要抱着来看我转述老虚原著剧情的心来看这一卷……因为我的目标就是玩坏四战。 为什么Lancer是五代FSN的枪兵库丘林而不是四代FZ的枪兵迪卢木多…… 官方解释是因为主任被抢了令咒,但是没被抢圣遗物。 至于真正原因嘛……就是因为我喜欢库丘林多过迪卢木多。 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是Saber的大招,刺穿死棘之枪(Gae Bolg)是库丘林的大招。 两人正在读条的时候被第三者打了岔。这个第三者是谁我相信你们都懂。 切嗣准备放冷枪结果悲剧了,也不看看那边坐着的是谁,羲央的第六感是开玩笑的么……太太为救切嗣拿出了当年对麻婆的那个杀招。 太太太美了,不贴图都对不起我这一颗痴汉的心。 看海的太太 太太和切嗣 和Saber并肩作战的太太 眼神坚毅的太太 太太的金属鹰 ☆、第75章 Fate/Zero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在此!双方都给我收起武器!” 伴随着雷鸣落在Saber和Lancer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英灵,在场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的数值有多么优秀。他踩在雷电的战车之上,气势惊人的怒视着同时指向他的剑锋和枪尖,Lancer眯起眼睛,注视着他的战车,咂了咂舌。 “你是Rider?”库丘林的嘴角令人不快地歪向一边,“这么闯进别人的战场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坐在Rider身边瑟瑟发抖的少年——圣杯战争的Master之一,韦伯·维尔维特——涨红了脸,一边虚张声势的质问着Rider一边紧紧抓着他的大衣,手背的令咒都被因为紧张而凸出的血管扭曲了。而他的质问当然是被Rider无视了。他看了一眼左右两边的英灵,大声质问道。 “你们为了得到圣杯相互厮杀,在你们交锋之前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们——你们各自想对圣杯许下什么样的愿望?让我看看吧,你们的愿望,是否比包含天地的宏愿还有分量。” “无论是不是都与你无关吧。”库丘林嗤笑一声,“愿望这种东西,难道还有高下之分吗?我们会出现在这片战场上,本来就是为了过往所留下的遗憾而厮杀,既然都是为了自己的愿望去践踏别人的心愿,哪里有谁比谁高贵?” “请让开,Rider。”金发的骑士王冷冷注视着征服王,“我的御主正处于危险之中,我没有时间和你讨论我的愿望。” 韦伯默默扭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卫宫切嗣,鲜血不绝的蔓延在沙地上,将白沙染成肮脏的红。这个在魔术师协会赫赫有名到连他这样的学生都有所耳闻的魔术师杀手,现在就像一个虚弱的孩子一样毫无还手之力,圣杯战争的残酷毫不留情的展露在他面前。脊背窜上一阵恶寒,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这场战争想的太简单了。 ——真的,会死啊。 一声凄厉的鹰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爱丽丝菲尔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摇晃起来,却依然坚持举着那只手,五指猛然收拢,高声咏唱。 银丝之鹰凄鸣起来,猛然冲上天空,再从背后狠狠突刺进来!在撞上圣域的瞬间,再一次化成无数银丝,携着疾风之力就朝着羲央冲了过去!!! 周防尊一把将羲央从原地拉进怀里,周身暴起凶暴的火焰,烈焰追着银丝而去,却被银丝灵敏的避过。袭击羲央本就是虚晃一招,银色的金属丝躲过奔来的火焰怒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卫宫切嗣,月光下银色的光辉一闪而没——原来始终有一根银丝缠在爱丽丝菲尔手上!银发的人造人咬紧牙关狠狠抽回手,卫宫切嗣就这样被拽到她的身边。 爱丽丝菲尔扶住重伤的卫宫切嗣,自己也因为透支魔力摇摇欲坠起来,Saber一个后跳奔回她身边,替她扶住黑衣的男子。爱丽丝菲尔擦去自己满头的冷汗,银白的柔光在手心浮现出来,贴近卫宫切嗣,爱因兹贝伦独有的治愈魔术是直接用新组织替换受损的旧组织,卫宫切嗣闷哼一声,额角再度淌下冷汗。 Lancer原本想要追击,却被身后御主的声音唤住。 “回来。” 库丘林一个闪身就回到周防尊身边,和他一起扶着羲央让她再度坐在轮椅上,伸手把毛毯搭上她的膝盖。少女闭着眼睛,一语不发。从她跟着周防尊出现在这里开始,不要说说话,连她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不管是被卫宫切嗣的狙击枪指着也好,还是被爱丽丝菲尔的魔术礼装袭击也好,她始终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比起爱丽丝菲尔那个真正的人造人,她反而更像一个人偶。 然而在这一刻,她忽然睁开了眼睛,殷红的眸子冷冷注视着远处,流露出霜雪一样森寒的杀意。 “谁在那里?” 啪、啪、啪。 三声拍手的声响。 在方才枪兵与剑士厮杀的沙地上方,漆黑的狂气猛然在夜空中卷起,魔力的漩涡中,一名女子缓缓显露了身形。 比夜色还要黑暗的长裙越发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裙摆宛如黑色的花朵一样盛开,魔力拂动她夜色的长发,赤/裸的脚踝白的令人想起特洛伊城的月光,她像是漂浮的羽毛一样落在地上,面上扣着狰狞的傩神面具。猩红的嘴角上弯,勾起一个狰狞的笑弧。她的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令Saber和爱丽丝菲尔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女子面对着羲央,抬手拿下了那张傩神的面具,韦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是的。 不可思议。 那是用人世的笔墨所无法描绘的情景——单单只是她的美貌,就足以成为一个传奇。 黑衣的女子弯起嫣红的唇,对羲央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我的……小女孩。” 羲央脸色瞬间惨白!!! 如果不是周防尊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她大概就要从轮椅上摔下来了。少女的脸庞死一样苍白,不由自主地战栗着蜷缩起来,那双已经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里流露出莫大的惊恐,双手痉挛一样搅在一起,骨节都被扭曲得惨白,褪尽血色的唇哆嗦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好不容易才念出了那个名字。 “……华……舞……” 华舞。 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黑衣的英灵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眉眼弯弯。 “你在怕什么呢,我的小女孩?” 羲央已经无法遏制住自己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向前探身,好像是想要跪倒,甚至忘记了自己已经无法站立,失去平衡的身体向前倾斜,几乎要摔倒在地的时候被周防尊一把扶住。 “你怎么了?” 听到周防尊的声音,少女好像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她慌张地攥住周防的手臂,战栗着将身体紧紧靠在他的身上,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失明的双目难以置信的“注视”着那个人的方向。 “华舞……你……你怎么会……怎么可能……为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想说,我应该已经死了,对吗?”华舞单手点了点脸颊,露出一个妖艳的笑,“因为你无论怎么推算,我都只有死亡的未来——是吗?” “……” 羲央沉默着,但是无疑是肯定了她的说法。华舞吃吃的笑出声来,海风吹起她漆黑的裙摆,黑色的狂气在裙摆之上描绘出比地狱还要黑暗的花。 “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啊,我的小女孩。”她的声音里也含着笑意,如同粘稠的剧毒灌进羲央的耳中,“作为曾经毁灭了一个世界的狂徒,我以Berserker的职介重临于世。” “这一次,我们是敌人了呢,我的……巫女。” “这不可能。”爱丽丝菲尔忍不住反驳,“如果你是Berserker为什么还保有神智?” Berserker职介在召唤时候都会被施加狂化属性,完全丧失理智,以此来大幅度提高英灵的数值。爱丽丝菲尔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即使她也看得出她是个Servant——虽然所有的数据都被隐藏在狂气之下。 “你是说那条狂化的咒语?” 华舞张开双臂,任由海风穿过,那双夜色的眼睛注视着虚空,嫣红的唇勾起一个无谓的弧度。 “我就是奇迹。我的存在,本就超越这世间一切的规则。狂化的咒语也好,战争的法则也好,我都可以将之……化为虚无。” 羲央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她低垂着头,声音低的仿佛已经死去。 “是啊……你总是这样……羲家的结界也好,圣殿的法则也好……你总是可以无视这一切……你总有这样的权力……” 那个时候,她被撕成无数的碎片,散落在冰冷的圣殿里,而那个人就如神灵一样,随意的进入了这位于黑水之底,被拒绝一切的结界所包围的湖中圣殿。 要进入这座圣殿只有两个方法,通过羲家族长才知道的仪式,或者,屠尽羲家用所有人的鲜血染红这圣湖。 可那个人就这样轻松的走了进来,仿佛结界根本不存在一样——她是华家历经百代终于造出的神,她生来就凌驾于这世间一切规则之上。 “真可怜呢,我的小女孩。” 就像那时候一样,这个人再一次在她的面前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啊啊,我这次又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呢? 羲央呆呆的想。 ——因为,只有在我露出无比凄惨的表情时,你才会这样开心啊。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笑出来了。 “呐。” 羲央“看”着那个人,很轻很轻的说,笑着说,“你为什么……要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呢?” 为什么要再次对我笑呢? 为什么要再一次用那个声音对我说话呢? 为什么要继续称呼我为你的小女孩、你的巫女呢? “你明明已经杀了我啊!!!!!” 那是多么绝望的嘶吼。 即使是周防尊,也是第一次听到羲央发出这样的声音。 她终于跪倒在地,再一次跪倒在她的神面前。眼泪夺眶而出,她到底还是痛哭出声,小孩子一样无助的哀泣。 ——请为我去死吧,小女孩。 ——我想要你死。 我已经……如你所愿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让一个你们万万没想到的人物出场了。 来~撒花~欢迎你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那个人】进入FATE副本。 我发现你们好像普遍都误解她是个男人? 真是太甜了……她说话的时候那么多语气助词,哪里像个男人啦23333 我觉得我写的还是挺明显的。 我从第一章就开始铺这么个人物,你们以为我只是为了回忆杀吗? 太甜了233333 我当然是为了把她放在最后做BOSS啊!!! 食用愉快哦,心肝儿们,我爱你们,么么哒~(づ ̄3 ̄)づ╭☆~ ☆、第76章 Fate/Zero 你知道什么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羲央偶尔会想,自己对华舞的感情,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她对她来说是什么呢? 那是她在连天空都只能去想象的世界里,唯一能够接触到的人。在这个连时间都不流动的空间里,只有她是唯一的真实。 她是你的神,连你的血液都在对她诉说着臣服。 羲家制造出了密室,而她成为了这双手唯一能够触碰的存在。 她随时可以弃你而去,而你拥有的只有她了。 *** 两个人的对话一直用的是中文,所以除了爱丽丝菲尔之外没有人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听到那声近乎嘶吼的质问,华舞嘴角的笑容越深。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周防尊的动作打断。 周防随手扔掉燃尽的烟头,一把将羲央从地上拽起来,强硬地把她扣在怀里,让瑟瑟发抖的人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好避开华舞的视线。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蒙上凶戾的红光,压抑不住的火花在他身侧爆开。 “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不过——”那双凶兽一样的眼睛对上了华舞,“你就是把她变成这样的人吧?” 赤红的火球猛然冲向华舞!她一抬手,大量的水元素飞速凝结起来,冰蓝的水幕阻挡了烈焰的洪流,炽热的水蒸汽将空气都扭曲,热浪之中,她的笑容越发危险。 “随意打扰别人的谈话,真是不好的习惯。” 挥手将火焰和水幕都散去,对于掌握着一切自然之力的龙神之子来说,这并不是多么费力的事情。华舞在周防尊越加危险的视线里笑颜如花。她对着羲央伸出手来,对方在她这个动作下颤抖的越发厉害。 “过来,我的小女孩。” 是为了挑衅吗?她用了日语,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懂她的话。羲央的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响,双手紧紧扣着自己的两肋,似乎是在压迫那里紧绷的肌肉,来缓解过度紧张引发的窒息。周防尊的手一紧,终于令她回过神来。 “……不要……” “嗯?” “不要!”羲央紧紧抓住周防尊的手臂,细如蚊呐的声音变得坚定,“我不要!” “哦?”华舞挑起眉,饶有兴致的看向周防尊,“你还真是成了那孩子新的支柱了呢……有没有人告诉你,带走别人的东西,可是,很大的罪过呢!” 奔流的火焰狠狠撞上迎面而来的狂流,周防尊赤红的眼睛危险的看着那一头的Berserker,高高吊起一边嘴角。 “她可不是你的东西。” 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发光体,闪耀着,然后爆炸一样膨胀开来——光炸开之后,一柄巨剑缓缓显露了身形,那是一柄残缺的剑,遍布伤痕,不时有电浆在其上窜过,然而谁都无法无视那柄剑所蕴含的强大的力量。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巨剑所散发出来的热量。 与此同时,红色的火焰以周防尊为中心形成惊人的漩涡,携着雷霆万钧之力回旋——不,那甚至不是回旋!而是压缩!将那样凶暴的力量压缩成更可怕的东西! 那个男人在火焰中缓缓活动了一下筋骨,如同一只伴随着力量醒来的雄狮。 “她是我的女人。” 周防尊的声音低得如同从地底爬出的一样。与此同时,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狠狠向着华舞冲去!!! *** 遥远的远坂家中,远坂时臣正通过与弟子的从者Assassin的视觉共享观看着这一切。 “那个正与Berserker交手的男人,就是击败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奇波卢德并夺取了他令咒的人吗?” “是。”言峰绮礼面无表情的回答了老师的问题,“肯尼斯当天就和他的未婚妻搭上了返回英国的航班。” “这可不像他的风格啊,那位高傲的神童。” “引以为傲的魔术礼装被摧毁,自身也受到重伤,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选择退出是明智的选择——他毕竟是一位合格的魔术师。” “能让Lord El-Melloi都选择退避,这位新Master的能力可见一斑。从他毫不介意的念出Lancer的真名这一点来看,他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库丘林吗……凯尔特神话中的光之子,他那把赫赫有名的Gae Bolg可是非常难缠的宝具啊。” “比起这个,那位本体不明的Berserker似乎是更难缠的对手。” 这对师徒沉默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的确。 海滩上的战斗已经达到白热化的阶段,在连远坂时臣都觉得惊人的火焰面前,Berserker反而笑的越发妖艳,大量的自然元素自动在她身边汇聚起来,形成无形的结界,将磅礴的火焰阻隔在面前。强有力的火焰一步一步向她推进,她却依然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没有用的。”她笑着说,“我是自然的神祇,自然之力会自发的保护我。” “哦?”周防尊闻言将羲央交给Lancer,手臂上燃起金红的火焰,“那这样呢?” 语毕,他以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朝华舞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动了,卫宫切嗣一边拔出装填了起源弹的Thompson Contender,一边果断的使用了令咒—— “以令咒下令——Saber,杀死Lancer和他身边的女人!” “卫宫切嗣——!!!” Saber惊怒交加地吼出了Master的名字。然而令咒的绝对命令权,令她的身体无视自身意志的动起来,颤抖的双手举起圣剑,猛的向着那边的两人冲去! “卑鄙小人!” Lancer愤恨的咒骂着卫宫切嗣,同时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闪避过Saber的攻击,抱着少女猛然从原地弹开。A级的敏捷被怀中无法行动的少女所拖累,他用赤红的长枪挡住Saber的圣剑,看到少女剑士隐忍着痛苦与耻辱的眼神,他狠狠皱起眉。 “啧,收回前言,Saber,你的Master看来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啊。被迫为这种人服务也真是辛苦你了。” “……放那个女孩……走!!!” Saber咬紧牙关挥下利刃,尽管在这场战争中无论是Master还是Servant都是她必须杀死的对象,但是她作为骑士王的原则不允许她对这样病弱还残疾的女性下手。库丘林单手挥动着赤红之枪,枪尖与剑尖相击迸溅出金色的火花,令人应接不暇的交手中,Lancer的身上已经多了几处伤口,然而被他护在怀里的少女依然安然无恙。似乎是察觉了什么,她忽然抬 头朝某处“望”去—— “库丘林闪开!” 几乎是本能地遵循了少女的命令,库丘林纵身朝左侧跃开,几乎是在他跃起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宝具就如暴雨一般落下!!! “还真是让本王看了一场相当无聊的戏剧啊,杂种们。”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返校真是折腾死人……我回来更新了。宝贝们群么一个~ 我写到一半突然发现了一个BUG,这个BUG就是令咒只能在Master和Servant之间交接,五战麻婆依然保留着Master身份所以才能夺走巴泽特的令咒……不是Master的魔术师就算夺走令咒也成不了MASTER……这么大的BUG要怎么办啊…… 再加上华舞是东方英灵,还是异世界的英灵,根据蘑菇的设定是召唤不出东方英灵的OTZ,华舞她也不在英灵殿上和圣杯系统也没契约啊…… 真是被自己的BUG逼死,果然没背下游戏文本、设定集和访谈就不该写FATE啊!【剁手】 算了,不改了,大家凑合看吧……我也承认我的失误了,求不掐。改了就没法往下写了,在我想出来怎么圆这个设定之前……大家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Orz。在此跪谢各位大大手下留情…… 对了,你们觉得在这种平·坦·空·荡·的·海·滩·上,金·闪·闪·他·会·选·择·站·在·哪? 在线等,急。 ☆、第77章 Fate/Zero 羲央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位新出场的英灵。 在五感完全失去其三,其二在逐步丧失的现在,她对周围事物的感知渐渐开始偏向第六感,所以卫宫切嗣观察她便立刻被她注意到,华舞微笑的时候立刻被她所感知,这位新出场的英灵泄露杀意的瞬间也被她所捕捉——卫宫切嗣正是留意到她那异常的感知能力,才下令要Saber杀死她。 那是无比耀眼的英灵,黄金的甲胄覆盖在他身上,上面铭刻着古老的符文,血一样猩红的眼睛轻蔑地俯视着在场的英灵,目中无人的样子让库丘林低低的啐了一声。在那英灵的身后是夺目的光辉,数不胜数的刀枪斧剑出现在夜空中,那炫目的华彩将漆黑的夜幕都映得有如白昼。那些兵器上庞大的魔力,无声向所有人宣告着自己宝具的身份。 韦伯·维尔维特不由得屏息,他认出了这就是昨夜杀死Assassin的宝具。那英灵周身强大的威压让他觉得脊背上都爬满了冷汗。 “你是……Archer。”羲央的声音很冷,那双殷红的眼睛毫无焦距,却令人有一种被看透的不悦,“你是为Saber来的。” 她说的断然,连库丘林都不由得为之侧目。Saber在笼中扭过头来,碧色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少女又望向Archer,方才一瞬间,Archer放出的诸多宝具以迅雷之势将她困在原地,钉成了让她寸步难行的牢笼,即使是令咒的力量,现在也无法让她从这宝具的牢笼中脱身。 “不过是命运的泥偶,居然也敢妄加窥探王的内心吗?”刀刃所指的方向顿时转向羲央,黄金的英灵用充满杀意的眼神俯视着那少女,“就用你的血来清偿冒犯王威的罪吧,杂种!” “杂种?” 一道嗤笑回响在夜空中,不知何时,周防尊与华舞的战斗已经停了下来,红发的男人已站在羲央的身后,伸手将一颗子弹扔在地上,那正是方才从卫宫切嗣的枪口中打出的起源弹——卫宫切嗣利用自己的起源,用他自己的肋骨磨成的粉末经过灵魂工程所制造的魔术礼装,能够将被命中对象完全破坏并导致变质的子弹。周防尊只用一只手便将它抓住,对于身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和羲央来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并不适用于他俩的身体,卫宫切嗣的起源无法切断这二人。也就是说,他隐藏起来的王牌,对这二人来说,是无效。 不,若是击中羲央还会造成严重的物理伤害吧,毕竟她的身体比正常人还脆弱,但可惜,他射击的是周防尊。 周防伸手将羲央接过,揽在自己怀里,看也不看方才嗤笑的那个人。 在黄金英灵暴虐的视线中,低声笑起来的那个人,随手撩起自己夜色的长发露出妖艳的笑容,那双比午夜还要漆黑的眼睛轻蔑地注视着Archer,话语含笑。 “从刚才起就杂种杂种的……你到底在叫谁杂种呢?” 在Archer“杂种!谁允许你直视本王的!”咆哮声中,华舞嫣红的嘴唇勾起一个险恶而优雅的弧度。 “杂种?你在说你自己吗。拥有三分之一人类血统的吉尔伽美什阁下?”她张开双臂,蔑视着那黄金的王者,“我可没法冒领你这杂种口中的‘杂种’之名呢——毕竟,和混淆着人类之血的你不同,我流淌着的可是最为纯粹的神之血啊。” 这句话一出口,就连远方旁观的远坂时臣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居然胆敢如此挑衅英雄王的威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英灵。” 远坂时臣苦笑着看着Archer愤怒地甩出去近百的宝具,强烈的辉光令人目眩,强大的魔力甚至引发了小型的爆炸,没有任何人能在这样的攻击中活下来——远坂时臣如此坚信,从容的举起红酒,仿佛是在庆祝这必然的胜利,又仿佛是在向死去的英灵献礼。 “如此狂妄,必然会招来末路。” 他如此断言着,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然而—— 一把宝具被打飞出来直奔Archer颜面而去,被暴怒的弓兵一把打了回去,在远坂时臣难以置信的视线中,随着烟尘滚滚散去,黑衣的英灵安然无恙的身影依然伫立在原地,无数漆黑的影子在她身后狂舞,那些黑影正狂啸着缠上Archer打来的宝具,眨眼间就把它吞噬了下去!!! 烟尘终于散尽,一个小女孩牵着华舞的裙摆怯怯地探出头来,那些黑影像是服帖的宠物一样缠着她撒娇。在看清这女孩面容的一瞬间,远坂时臣“噗——!!!”的一口红酒喷了一旁守卫的Assassin一脸! “樱?!” 是的,躲在华舞身后、于方才操纵着黑影击落了Archer的宝具的小女孩,正是远坂时臣过继到间桐家的幼女,远坂樱。 不,现在应该叫她,间桐樱。 远坂时臣此刻的表情绝非作者的笔墨可以形容。 一定要说的话,看到他表情的一瞬间,言峰绮礼笑了。 ——请大家自己感受一下。 感·受·一·下 间桐雁夜躲在肮脏的下水道里,艰难的喘息着。 这个为了将备受□的小樱从间桐家这个魔窟救出来而参加了圣杯战争的男人,一开始并没有想到,他究竟会召唤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他外出勘察地形的时候的事了。 走着走着,忽然误入了一家奇怪的店,正在晒着东西的店主人看着他,暗红的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欢迎光临。” 然后,他被一件摆在盒子里的玉坠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个水滴形的翡翠玉坠,如同少女流下的眼泪,幽幽的翠,悬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赤金链子上,流转着神秘的古韵。不知为何,他的视线就是无法从那个坠子上移开。店主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原来如此,请带走这件衣服吧。你和它有‘缘’。” “啊?哦……”雁夜伸手去拿口袋里的钱包,却因为左边身体麻痹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那个,要多少钱?” “不用哦。”店主暗红的眼睛投向他的上衣口袋,“只要把那个胸花给我就够了。” 雁夜的手顿了顿——那是他回来冬木之前,给一直暗恋的葵的两个女儿买的礼物,项链已经送给了她的大女儿凛,胸花却已经无法送给她的小女儿樱了,在被过继到间桐家的第一天小樱就遭到了侵犯,被脏砚擅长的淫/虫从头到脚侵犯的一处也没留下,那个孩子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心。雁夜知道,已经被脏砚的刻印虫摧毁了身体、只剩下一个月寿命的自己没法救她,所以至少——把她从脏砚的手中救出来,送回到葵的手中——用圣杯。 他终究还是把这个胸花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失去了送的对象的现在,它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玻璃珠的胸花在日光下闪烁着美好的光彩,正如雁夜当初看到它时候想的那样,那是一件很适合小樱的礼物,会让任何一个收到它的小姑娘都笑起来,但是,小樱已经不会笑了。 夺走了她笑容的,是间桐脏砚,也是——远坂时臣。 想起这个名字雁夜的眼底就涌起怒意——把小樱从她母亲身边夺走,送到间桐家的那个男人,他绝对不原谅!这个男人不配做葵的妻子!也不配做小樱的父亲! “请务必将它收好。”店主将坠子递给他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叵测的笑,“一定要随身携带。” 那个意味不明的笑让他有了奇异的预感。 而那近乎不详的预感在他召唤Berserker的时候成了真。 “使汝之双眼混沌,心灵狂暴。被狂乱之槛所囚的囚徒。吾乃操纵这根锁链的主人——— 缠绕汝三大之言灵,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的守护者!” 伴随着漆黑的狂气,出现在这里的,却不是间桐脏砚事先为他准备的湖上骑士兰斯洛特的英灵——! 那是一名女子。她是如此的美,让人无法不惑于那传奇一般的美貌,当她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连世界都会为之屏息。她的声音冰冷,不知是否错觉,雁夜觉得她甚至是不悦的。 “无知之人啊,便是你召唤我重临此世吗?” ……不,那大概真的不是错觉吧。 间桐脏砚在一旁拄着拐杖阴恻恻地笑起来,那双诡谲的眼睛冷冷注视着雁夜召唤出来的Berserker,嘴角越发狰狞地吊高起来。 “真是想不到,居然还有能保持住神智的Berserker啊,四次圣杯战争首次出现这样的特例,真让人好奇你的构造。雁夜你倒是让我意外了一次,竟然能召唤出这样的东西……不过看这个女人,你的圣杯战争,一开始就输在起点上了吧?” 间桐雁夜看着女子那身明显不是为战斗准备的长裙默不作声,倒是Berserker闻言露出了一个妖艳的笑容。 “吵死了,臭虫。” ——啊?! 正当雁夜不敢置信自己耳朵时,Berserker已经抬起了一只手,修长的五指狠狠握紧—— 无数猩红的蔷薇从间桐脏砚体内破体而出,刻印虫嘶鸣着试图逃逸,却被那些蔷薇狠狠锁住,片刻之间便分食了个干净。 雁夜忽然觉得胸口一痛,迟钝地低下头去,只看到一枝妖红的蔷薇从他的心脏处钻了出来,对着他露出娇媚的笑靥。 “臭虫就要有臭虫的样子。这种卑贱的死法,真是再适合你也不过了。” 一只白皙的手扶住了他,然而就是方才,也是这只手,只是一握便将间桐脏砚这个统治间桐家两百年的老妖怪杀死了个彻底,连脏砚放在他心脏那里的虫都没留下。 在圣杯战争开始之初就毁掉了间桐雁夜参战理由的女人,他召唤出来的英灵,对他微笑着说,“呐,我叫华舞。” 华舞。 间桐雁夜直到此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召唤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曾经毁灭了一个世界的狂徒。 作者有话要说:雁夜叔叔召唤出来了华舞,这绝对是被侑子小姐坑了。至于侑子小姐哪来的那个坠子……我们结局说。 远坂时臣在金闪闪的宝具下看到小樱时候的表情……麻婆都笑了啊。 华舞真是T界良心,她这是对金闪闪照脸拍了个定军啊…… 起源弹对羲央和尊哥无效,给切嗣点蜡。当然打羲央能打出来个窟窿,但是问题是尊哥能让你打他未婚妻吗?他又不是主任。 至于不能召唤异世界的英灵,怎么召唤出来的,就归功到华舞的体质吧——她没胡扯,她体质真的是凌驾于所有世界的规则之上的,不然羲家的结界你以为说进就进啊?那可是初代羲央把自己献祭了造的结界。 魔女之夜即将登陆海南,请诸君祝我好运。 阿门。 ☆、第78章 Fate/Zero 间桐樱牵着华舞的裙摆,怯怯地缩在她身后,任谁也看不出方才就是这个小女孩用影子吞噬了Archer那数量庞大的宝具。远坂时臣难以置信地看着幼女站在这片生死相搏的战场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樱……” 难道间桐家这次的Master是小樱吗?不不不,冷静下来远坂时臣,冷静下来!她手上没有令咒! “间、桐、雁、夜——” 远坂时臣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个名字。 你最好给我一个明明是你参战却是小樱被带到这片战场上的理由! 华舞捏了捏间桐樱的下巴,夸赞她“好孩子”。小女孩微微红了脸,拽紧了她的裙子,将脸颊贴上去。细细的声音有如蚊呐。 “能够帮到华舞大人,小樱很高兴。” 羲央的手猛地痉挛了一下。 “你……也给了她那样的花吗?” 华舞闻言轻笑,嫣红的唇勾起一个妖艳的弧度。 “没错。就像当初给了你那朵花一样,我也给了这孩子花。”华舞轻轻抚摸着间桐樱的脸颊,“这孩子……和你当初很像呢。” 一柄利剑猛的投掷过来,华舞一笑,间桐樱的影子张开漆黑的盾,挡住了那宝具的进攻。黄金的英灵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猩红的眼睛里迸发出磅礴的杀意。冰冷的声音压抑着雷霆震怒。 “我要用你的血来洗清你那污秽的狂言,杂种!” 成百上千的宝具在他身后爆发出惊人的辉光,那强大的魔压逼得人呼吸都困难,每一把都是真货,每一把都散发着澎湃的魔力,每一把都蕴藏着神秘。锋利的刀刃反射着无尽的杀意。 在这样的实力面前,华舞只是微笑以对。间桐樱攥紧了她的裙摆,身后猛然张开无边的黑影—— “时臣——!”Archer忽然愤怒地望向远坂宅的方向,眼底似乎有地狱之火在燃烧,“居然胆敢约束王的行为——!” 伴随着魔力不自然的流动,黄金的英灵从原地消失。只留下金色的余辉,化作粉尘逸散。 “看来Archer的Master并不是什么果敢的人啊。” Rider如此说道。 Berserker却绽开了赤红的微笑。 “看来你的父亲还是很在乎你的呢,樱。”她摸了摸女孩的头,“真是有趣,明明当初是他把你送到间桐家,现在却不愿让你面对那金闪闪的英灵的愤怒呢。真好奇他要怎么安抚那家伙的暴怒啊,他看起来可真不是会听人号令的人呢。” 小樱只是默默的听着,身后的影子却忽然颤了颤。 “远坂叔叔他……在乎我吗?” “谁知道呢?” Berserker一把将间桐樱抱进怀里,单手张开元素的结界挡住了Lancer攻来的长枪,间桐樱怯怯地伸出手抱紧华舞的脖子,缩在她怀里。华舞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虽然今夜玩的还不算尽兴,不过,就先到此为止吧,现在是小孩子该去睡觉的时间了。”嫣红的唇勾起一个妖艳的弧度,她忽然看向了Saber组的方向,“不过在那之前——” “小心!爱丽!!!” 长期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直觉令卫宫切嗣不假思索地撞开了爱丽丝菲尔,地底猛然冒出的蔷薇狠狠将他缠了个满怀,随着华舞收紧五指的动作,一把将他拖拽到了她的脚下! “——先清算一下方才打扰我战斗的代价吧。” “Saber!” 伴随着爱丽丝菲尔的惊呼,金发的少女剑士拔剑冲向Berserker,与此同时,赤红的长枪终于突破了华舞的结界,Lancer从另一端怒吼着扑向黑衣的狂战士。 然而她依然从容,甚至有余暇对羲央微笑。 “我在间桐家等你,我的小女孩。” 漆黑的光辉冲天而起,在那暴风一般的魔力洪流之中,黑发的狂战士从原地消失。 一并消失的,还有卫宫切嗣和间桐樱。 羲央只是一语不发地靠在周防尊怀里,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 回到旅馆之后,羲央轻声问周防尊。 “不问我什么吗?” “什么?” 周防尊脱去T恤衫,裸/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他的背后有着几道尚未痊愈的伤疤,那是他在之前那个世界抢夺贤者之石时落下的伤口。少女陷在柔软的被褥间,漆黑的长发散落在床上,有几道缠在手腕上,越发衬得她肌肤白皙,带着不自觉的诱惑。她将脸埋进枕头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显出几分脆弱的意味。 “关于……那个人。” “呼……”周防尊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家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羲央的睫毛一颤,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是啊,对现在的她来说,那个人真的还重要吗? “曾经……那个人曾经是无可替代的。” “曾经……吗?” 周防尊弹去烟灰,伸手粗鲁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粗糙的手掌,却有着最真切的温暖。羲央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将脸颊贴上去。 “要洗澡吗?” “……要。” 羲央乖乖地伸出双手,周防将她横抱起来,一路抱到浴室里,一边替她脱去衣物一边往浴池里放热水。长发在水中宛如丝绸一样,缠在他的指间,他将洗发露挤在手上,熟练地揉在她的头发上。之后左手拿淋浴替她冲掉泡沫,右手抬起她的下颌,不让水流到她的眼睛里。黑色的长发缠在少女莹白的身体上,是令人屏息的美,水珠沿着柔美的线条淌下,在光洁的肌肤上留下痕迹。 两人交往的这几年,一直是周防尊在照顾无法自己行动的羲央的生活起居,所以他对于这些事已经很习惯了,即使是五年后再捡起来,也一点都不生疏。 头发冲洗好之后,浴缸里的热水也已经放满,周防尊伸手抱起羲央,少女乖乖地抱住他的脖子,肌肤相贴的温度夹杂着湿热的水汽,让男人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叹了口气,把少女放进浴缸里,抬手摁住她的脸。 “真是……别这么看我啊。” 羲央不解地眨了眨眼,也许是被周防尊摁的有点不舒服吧,她伸手去拨他的手,被他握住摁在水下。 “好了,别乱动。”周防将浴液挤在她背上,用手推开,“身体还好吗?” “嗯,还吃得消。”热热的水明显让她放松下来,少女伸手拨弄着水上的泡沫,“贤者之石很管用,我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倒是尊……剑……没问题吗?” “没事。” 周防尊简短的回答。把水浇在羲央的背上,冲掉白色的泡沫。少女的肌肤在水蒸汽的作用下越发莹润,微微的粉。他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接下来你自己洗,我冲个澡。” “嗯。” 将水温调节到冷水,周防尊打开花洒,让凉水浇到自己身上,身体的喧嚣在冷水的刺激下渐渐平静下去。冲完澡后,他甩了甩头,将水珠甩掉,湿漉漉的发梢上仍有水滴滴下,平时硬硬的挺立着的头发在水的作用下变得垂顺。令他的外表看起来不那么坚硬了。他将浴衣穿好,扭头看向仍泡在水里的羲央。 “洗好了吗?” 羲央闻言在水中转过身来,伸出双臂,水从她的手臂上滚下,当他拉住那双手的时候,还能感觉的到那些细小的水珠残留的热度。热水令少女的皮肤变得更加柔软,带着与平日不同的热度。周防尊弯腰将羲央从水中抱出来,拿一块蓬松干燥的大浴巾把她包裹得严实,手碰到她萎缩的腿部时候微微顿了顿,而后搭在腿弯处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他的唇角,男人的嘴角微微一僵。 “喂,你今晚不想睡了吗?” 这句无奈中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让羲央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她环住男人的脖颈,轻轻靠了过去。那双被水雾朦胧的眼睛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像是以往的无数夜里一样,安静而无辜的望着周防尊。 “尊的话,可以啊。” “……呼。”男人长吁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她,“你……真是……” “嗯?” 羲央无辜的看着周防尊,她一直在这种事上格外的迟钝,所以即使他们已经有过许多个夜晚,她依然在这方面坦白直率到令人不知所措的地步。 “别随便惹火啊。” 这样说着,他抬起她的下颌,深深地吻了上去。 ——为响应号召,以下省略脖子以下描写1000字,请大家自由的—— ——我早说过这两人睡过了,你们不看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写到拉灯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保证没有任何脖子以下的描写。 嗯……我相信看到这里的时候你们一定都忘了间桐樱…… ☆、第79章 Fate/Zero 卫宫切嗣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黑衣的女子在逗弄膝盖上的小女孩,修长的手指挠着她的下巴,像是在逗猫一样的动作,间桐樱红着脸任由她逗弄,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留意到他的视线,那双眼睛转过来,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候变得空洞,所有的情绪都被封闭起来。Berserker沿着她的视线望过来,对卫宫切嗣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醒了啊。” 间桐樱乖乖地从华舞腿上下来,安静的站在她身边。黑衣的女子端起描绘了深红花朵的骨瓷茶杯,上好的锡兰红茶泛着金色的光晕,倒映在那双夜色的眼中,显出几分别样妖异的意味来。 卫宫切嗣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被黑色的影子牢牢地捆在了椅子上,那些黑影如同活物一样蠕动着,似乎是看透了他挣扎的意图,狠狠勒进他的肉里,几乎要勒到骨头。身经百战的魔术师杀手明智地放弃了抵抗,只是用麻木的眼神漠然注视着华舞。 “你有什么意图?” Berserker嫣红的唇微微勾起。 “只是对你稍微有点兴趣罢了。” 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了,不过是这么一句疑似变态的话当然无法动摇卫宫切嗣。他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华舞,一副任你千刀万剐我自巍然不动的样子。华舞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她的面容很年轻,介乎少女与女人之间,若是仔细去看,她的外貌看起来甚至比羲央还要小一点。肌肤雪白,偏过头的时候可以清楚的看到其下蓝色的血管。卫宫切嗣的视线在那肌肤上微微一凝,心下已有了计较。 ——蓝血。 华舞似乎是留意到了他的视线,微笑着伸手摁上那处肌肤。 “不用去想我的身份哦。”她歪了歪头,脖颈上的翡翠坠子随着这个动作露了出来,“因为,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嘛。” “……这不符合规则。圣杯无法召唤出异世界的英灵。” “没错。但是,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华舞从衣领里拿出那枚坠子,在眼前观看,幽幽的翠映入她的眼眸,将夜色的眸子也映成奇异的颜色,看着看着,红唇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在那个世界,我是神——即使是人造的神祇,也是神祇。只要是虔诚的信徒呼唤,我就会出现。”那双眼静静注视着卫宫切嗣,“即使是其他世界也好,只要有人呼唤,我就会回应呼唤。” “至于你口中所谓圣杯战争的规则——我存在于此,就是超越一切规则的证明。在你们这个世界……这叫什么呢?啊,用你们魔术师能够理解的说法,我的【起源】——就是奇迹。我生来便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当然,所谓的【起源】只是我换了一个你能理解的说法而已。在我的世界,与你们的【起源】类似的概念,叫做【命】。那是在出生之前,就被决定好的,你的定位。我的【命】是‘奇迹’,那孩子的【命】是‘牺牲’。” 敏锐的注意到华舞口中的那孩子,卫宫切嗣不动声色的套话。 “你说的那孩子……是Lancer身边的那女人吗?” “没错没错。”华舞吃吃的笑起来,“那孩子……从出生之前,就注定是祭品呢。献祭给家族,献祭给命运,献祭给我的——牺牲。” 牺牲的原意,是在祭祀活动用于祭祀的供品,也就是所谓的祭品。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那孩子啊,她是我的巫女哦。从数千年之前——她就是我的巫女。” “——!” “你们人类把这种情况叫做什么呢?对了对了,是转世。多么不可思议的现象啊。死去的人,死去的神,在数千年之后再度重临于世——人类的贪欲还真是卑鄙到可笑呢。那孩子在数千年前就是被奉献给我的祭品。所谓的巫女,自然也是供神享用的一部分呢。” 华舞笑的越发妖艳。似乎是想起了数千年之前,那位被献祭给她的巫女——平静的接受了不公的命运,以羔羊般的眼神在她面前抬起头来的女子——最初的,羲央。 被那眼神吸引了目光的神祇,将自己的眼睛分给了那位巫女——可以直接阅读天道之书的眼睛,给予了巫女看到过去与未来的权利。所有人都知道,那巫女是神祇最为宠爱的巫女。 最终,在神祇死去之时,巫女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因果、*——构建了笼罩神殿的结界,将失去神祇的圣殿沉入圣湖之底,将那里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神祇亡故的那一刻。 “不过,人类还真是令人感叹呢——不仅在数千年之后,将我重新唤醒于世,还将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无数次的将巫女唤醒。用她的血脉,塑造最适合她降生的*,然后一次又一次的逼迫她转世,一次又一次的将她献祭。” 羲央的母亲仅仅使用了不足百次的逆转时间,便损耗了整个灵魂,那么,为什么那孩子死而复生了成千上百次,依然未曾耗尽灵魂呢? 答案是,因为这数千年来,无数次的复生期间所有身体的灵魂都被供养给她。 那是,两百多代的灵魂啊。 “真是可爱的孩子啊,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怨恨过呢。虽然人类转世不会保留记忆,不过这数千年来,每一代她的转世,都平静的领受了命运呢,不曾怨恨过任何人。” 说到这里,华舞的笑忽然消失了。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显出独属于神的冷漠。 “——真是,无趣啊。” 太无趣了。 重复了数千年的命运,都不愿去反抗,这样的人生,这样的人,未免也太无趣了。 “不过这次见面,那孩子好像有点有趣的地方了呢。”妖艳的笑再度回到了她的脸上,华舞静静凝视着指尖的坠子,那一滴幽绿映在她的眼中憧憧如鬼火,“泥偶居然为自己选择了新的主人呢……” 这样的语气中,即使是卫宫切嗣,也不由得觉得脊背一阵发寒。 “虽然她终于反抗命运的样子很有趣,不过,是为了别人可是会让我不快的呢。”黑衣的女子将坠子握进手心,嘴角勾起,“她是我的牺牲,每一颗眼泪每一滴血每一根骨头……都是献给我的东西。” 卫宫切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华舞,片刻之后,下了断言。 “你疯了。” “真是轻率的妄言,不过我不会和你计较哦。”夜色的眸子转向了他的方向,片刻之后弯起一个妖艳的弧度,“毕竟,你也算一个难得有趣的人呢。” 还是那句话,到底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了——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也扛不住被这么一个变态盯着看啊!卫宫切嗣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不动声色的戒备起来。 “……是吗?” “当然。” 华舞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俯下/身看着他,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相闻,那嫣红的唇在卫宫切嗣眼前绽开妖艳的笑容。 “还没有发现吗?你所追寻的是怎样破灭的梦想?” “——!” “我看到了哦,你的愿望——让世界上所有人都幸福——真是,何等狂妄的愿望啊。” 切嗣的脸色猛然变了。华舞笑的越发妖艳,她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捧起卫宫切嗣的脸,笑着贴近他。 “你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无论以何种方式,都不可能实现。” 宛如诅咒,又宛如神谕,异世的神祇如此宣告—— “如果一定要对圣杯许下这等愚妄的愿望,那请你一定要做好——令世界陷入绝望的准备。” 就这样,傲慢的神祇放开了手里的人,直起身后对房间那头的间桐樱招了招手。在小姑娘乖乖走到面前之后伸手摸摸她的脸,微笑着说“去通知雁夜,有客人来了。” “——是他目前最憎恨的那个男人呢。” 这样说着,Berserker的眼里闪过一丝叵测的笑意。 *** 间桐宅已经变成了与间桐脏砚所在之时完全不同的魔窟。 是的,这里已经不是魔术师的工房了。这里,是蔷薇所构筑的地狱。 远坂时臣捂住左臂的伤口,这个将远坂家家训贯彻到底,连战斗时也要保持仪态优雅仪表一丝不乱的男人第一次如此狼狈,仅仅只是进攻到间桐宅的第一层就险些让他留下一条手臂作为代价。口袋里的宝石已经用去了一半,大量损耗魔力让他觉得无比疲惫。无数的蔷薇摇曳着,嗤笑着。他抬起头,那双属于魔术师的眼睛显出一种金属一般的冷酷。 “……真是,令人不快。” 远坂时臣冷冷道。他挥动起文明杖,发动了宝石中远坂家代代相传的术式,烈焰朝着那些蔷薇袭去。蔷薇丛中有几朵花燃烧起来,更多的花却聚在一起,在火焰中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我奉劝你别做无用功,魔术师的火焰对那些花是无效的。” 一道男声从楼梯上方传来,远坂时臣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发的男人正靠在那里。灰白的头发,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到处都浮现着瘢痕,可以看到其下血管的膨胀,不时有莫名的东西从凸出的血管里爬过,留下令人作呕的痕迹,男人拖着左脚一步一步走下来,右手紧紧扣着枯瘦的左臂,似乎不这样就不能保持身体的平衡。行尸走肉一般的男人走了下来,远坂时臣微微眯起眼睛,方才以一种审慎的态度念出了他的名字。 “间桐……雁夜。” “远坂时臣。”雁夜注视着他,左眼已经蒙了一层灰翳,大约那只眼已经瞎了吧,“你是为谁来到这里的?” “当然是樱。”远坂时臣冷冷道,“我将樱托付给间桐家,不是为了让你们把尚且年幼的樱送到这种生死相搏的战场上面对英灵的。如果间桐家连樱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那么请允许我违背当初的约定,将樱带回远坂家。” 间桐雁夜猛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他笑的那么用力,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大概是笑的太厉害了吧,一口血忽然哽在他的喉咙口,狂笑声戛然而止,他抽搐着弓下腰,呕出一大口血,无数蠕动的幼虫在血液中弹跳。 远坂时臣冷冷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笑完,看着他用妖鬼一样雪亮的眼注视着自己,看着他露出扭曲到极致的恶意笑容。 看着他说,远坂时臣,你真是个可怜的蠢货。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一写揭伏笔就爆字数。 雁夜对时臣的态度这么好【。】,当然是因为对时臣稍微有点改观了嘛。 毕竟时臣宁愿消耗一枚令咒,冒着被Archer打死的风险也不让他攻击小樱的行为,雁夜叔叔也看到了嘛。卡利亚叔叔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在原著里也是以为时臣完全不管小樱死活才会那么愤怒的。 ☆、第80章 Fate/Zero 没有给远坂时臣任何回话的机会,间桐雁夜转过身,拖着脚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对他冷笑。 “跟过来怎么样——看看你亲手把小樱送到了什么地方。” 一种莫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远坂时臣,他沉默片刻,还是跟上了那个蹒跚的背影。 经过回旋的楼梯,进入阴暗的地底,间桐雁夜一拖一拖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有种毛骨悚然的氛围。在这样的气氛中,间桐雁夜忽然开口了。他的嗓音和远坂时臣印象中大为不同,嘶哑,苍老,透着一种将死之人的衰败之感。 “远坂时臣,你为什么要把小樱送到间桐家?” 时臣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优雅漠然——间桐雁夜曾经最厌恶的那种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语气。 “你这种背离了魔道的叛徒,就算我说了,你也无法理解吧。” “是啊,对于你这种令人厌恶的魔术师的思考方式,我永远也不会明白。”间桐雁夜的声音更低了下去,“不过,你到底明不明白你从葵和小凛的身边夺走了什么?从母亲身边夺走她的女儿,从姐姐身边夺走她的妹妹,让她们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还视之为理所当然——如果这就是魔术师的逻辑,那我觉得我不懂才好。” “……你懂什么?”被雁夜那种讥讽的口气激怒了,时臣绷紧了下颌不动声色地反击,“你知道樱拥有多好的素质吗?一个魔术师家庭,有两个素质卓绝的女儿,但是魔术刻印和家传的魔术只能传授给一人——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只有一个人能够得到远坂的庇佑。一个魔术师就算只是行走都会留下魔力的印迹,没有远坂家的庇佑,你知道樱会遭遇什么吗?被魔术师协会封印指定或者被其他魔术师拿去做实验,作为一个父亲我当然不希望女儿未来遭到这样的不幸。这个时候间桐翁提出过继的请求,对于我和远坂家来说都是恰好解了燃眉之急。能够得到间桐的传承,能够得到间桐的庇佑,对樱是多大的幸运,你一个背离魔道的外道之人怎么会懂?” “……幸运?” 间桐雁夜万分古怪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闻,他笑的连站都站不住,不得不靠在墙上,全身发抖。笑着笑着就咳出血来。他笑着把沾血的手举到远坂时臣面前,让他看着那血液里蠕动的幼虫,眼神亮得惊人,闪动着恶毒的光。 “看看这个,你还觉得把樱交给脏砚那个老妖怪是幸运?” 远坂时臣的瞳孔猛然紧缩! “啊啊,说来,马上就到了啊。”间桐雁夜拖着左半边身体向前几步,一把推开虚掩着的门,扭过头对远坂时臣露出一个恶意而狰狞的笑,“来看看吧,你口中的‘幸运’——” 以及——我参加圣杯战争的理由。 悉悉索索的声音令人脊背发凉的响起,远坂时臣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恶寒,他戒备的看着那道门,仿佛看着地狱的入口,直觉在告诉他,那门中有着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景象。那是足以把他推进地狱的景象—— 然而,远坂时臣还是向前走去。 因为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你必须去看。 “——为了樱。” 间桐雁夜如此说道。 *** “剑士小姐和那位太太已经在赶往间桐家的路上了,Archer的Master已经进去很久了,不过还没出来。” Lancer向周防尊报告着自己的调查结果。红发的男人给自己套上一件黑夹克,就向外走去。 “我知道了,你在这看着那家伙,我去找那个女人。” “……我还是跟你去吧。” “不用。” 周防尊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随手把空烟盒抛在空中,一丛火焰爆起眨眼间便将烟盒烧成了灰烬,火焰中他的眼神如此暴戾,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被激怒的凶兽。 “你保护好她。那个女人,我会亲手烧了她。” ——那个,把那家伙毁成这样的女人。 红发男人离开了房间,Lancer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露出一个略显轻浮的笑。 “呀嘞呀嘞,真是可怕的气势啊,Berserker被抓住的话一定会被撕得粉碎吧。看来不用担心啊,这次的Master……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人啊。” 目光一转,他注视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里隐隐有些担忧。 “倒是这次的小姐……让人没法放下心啊。” *** 库丘林被召唤出来的时候,便留意到了这次的Master只有一条魔术回路这件事,几乎无法从Master处得到魔力的这件事让他再次感叹了一下自己的幸运值果然还是那么低到破表,简直是从前世幸运E到今生【并没有】。 不过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毕竟生前无数征战之中,他不是没有遇到过比这更恶劣的情况,比起他临死前那一战,失去力量、失去Gae Blog、失去左手的致命不利来说,仅仅只是失去Master提供的魔力并不算什么,库丘林在死前那样恶劣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战斗到死亡的那一刻,这种程度的麻烦在他眼中也仅仅只是“小问题”。 然而情况好的简直让库丘林产生了“卧槽幸运女神居然也有青睐老子的这一天”的错觉。 Master的未婚妻表示,供魔由她来提供。 库丘林在发现这位未婚妻一根魔术回路都没有的时候,一个没忍住表情就漂移了一瞬。 卧槽老子果然不该觉得幸运女神居然会青睐我。 但是他错了。 幸运女神真的青睐了他一次。 当Master那个红发男人表示召唤——完了吗,累死我了我去抽根烟洗洗睡了,你们聊——接着转头就走人了之后,那位黑发的未婚妻对他微笑,而后向他伸出手去。 在库丘林惊讶的视线中,那只白皙柔软的手裂开了一道血口,如同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刺破了一样,一滴又一滴血液落进下方的玻璃杯中,不多时就积蓄满了整整一高脚杯。那杯子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递到他面前,黑发的女子收回手,那道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喝吧。” 那是……魔力的洪流。 Servant是灵体,所以也可以通过摄取灵魂来补充魔力,在喝下这血的一瞬间,库丘林就知道自己到底在喝什么东西了。大量的灵力充斥其中的血液,低等的妖魔只是碰到都会被那澎湃的灵力撕毁身体,但是对于Servant这样级别的英灵来说,这样的血液却是对他们魔力最好的补充。 但是他也同样清楚,这样的灵力外泄对本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小姐你这样可不行啊。”作为骑士,库丘林实在无法对这样的女性放着不管,“你啊,再这么下去身体会被拖垮吧。” 不,到现在还没被拖垮才奇怪。 而她只是微笑。 “没关系的。” 那是什么样的笑容啊。 “我有件事情,想拜托Lancer先生。”她抬起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注视”着库丘林的方向,“请为尊夺来圣杯。” “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也——” “请……为了尊。”深切的温柔与痛苦被压抑在平静的眼神之下,她微微吸了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尊想要圣杯,是为了我,但是……但是……” 比我更需要圣杯的人,是尊。 她如此说道。 *** 回忆中断,库丘林握着长枪直起身来,冷冷注视着门外。 “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了。”他露出嗜血的眼神,嘴角令人不舒服地向一侧勾起,“——Assassin!” 几个戴着骷髅面具的黑衣人从阴影中浮现,为首的男人发出令人不快的哼笑。 “拦得住我们的话就试试啊,Lancer。” 闻言,库丘林的嘴角高高吊起。他伏下/身,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口气这么大,一会可千万——” 闪电般的枪尖眨眼间就刺到了Assassin面前!随着枪身横扫,Assassin们顿时向四方跃开!然而那收割死亡的枪尖一刻也不肯稍顿,凶狠地袭向最近的暗杀者! “别让我失望啊!” 青色的野兽在此绽开了赤红的笑容。 *** 与此同时,华舞靠着窗口,向下俯视着停在间桐宅门口的Saber。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她回过头对卫宫切嗣露出妖艳的笑容。 “对了,我派去爱因兹贝伦森林的人也该回来了呢。” 卫宫切嗣忽然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毕竟,只有你们拥有小圣杯,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一点呢。” 嫣红的唇弯起一个叵测的弧度,卫宫切嗣因为这句话眼前一黑,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世界的恶意。 “你把……伊莉雅……!!!”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呢。” 华舞侧过头,注视着屋子中间的召唤阵,眼底笑意越深。 “现在,他大概快到了吧。” 仿佛是呼应着她这句话一般,黑色的狂气冲天而起!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我都玩了时臣怎么可能放过切嗣啊!23333!!! 么么哒~~~~~~~~~~~~~~~~~~~~~~~~~~ 浅草梅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06 09:52:38 浅草梅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16 20:43:27 【楼上是黑泥!大家快踩她!】 五毒勾搭小能手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21 19:51:23 五毒勾搭小能手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21 19:53:20 五毒勾搭小能手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19 00:30:25 五毒勾搭小能手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19 00:35:21 【猫猫么么哒~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19 01:05:14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19 01:06:31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9-19 01:08:31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19 01:18:55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19 01:25:00 【爱徒亲亲亲亲~!超爱你!】 ☆、第81章 Fate/Zero 纯白的女孩在漆黑的狂气中现出了身形。紧扣着她的男人被漆黑的狂气所笼罩,他将怀中昏迷的女孩放下,恭敬地对华舞单膝下跪。 “做的很好。” 华舞微笑着说,卫宫切嗣激烈挣扎起来,他拼命试图挣脱这桎梏,却被黑影越捆越紧,间桐樱安静的站在那边,冷漠的看着他。 ——不可以违抗华舞大人。 卫宫切嗣在那个女孩的眼里读出了这样的讯息。 将原本应该被妥善保护在德国爱因兹贝伦的城堡中的伊莉雅劫到这里,这家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华舞示意男人将伊莉雅放在高脚椅上,自己慢悠悠地走过去,轻轻抬起她的下颌。 “这个人偶,就是另一个小圣杯吗?” “你想对伊莉雅做什么?” “还用问吗?”华舞点着嘴唇笑起来,“当然是为了得到圣杯啊。” “你想把伊莉雅也——” “真奇怪呢,卫宫切嗣先生。”华舞歪着头看着他,那双夜色的眼睛里含着奇异的笑意,“我想做的,不就是你想对你妻子做的事情吗?” 卫宫切嗣呼吸一窒。 “不想连女儿也失去的话,就来试试看啊。”华舞张开双手,示意间桐樱松开对卫宫切嗣的束缚,“试试看,从我手里,夺回你的女儿。” 尽管知道在这里和Berserker对上绝不是明智的选择。但是作为一个父亲,卫宫切嗣绝对无法容忍女儿落在华舞那样的女人手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枪对准了华舞。 “固有时御制·三倍速。” 伴随着枪响,巨大的轰鸣声震动了整个间桐宅! *** 远坂时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看着吧,时臣。”虫海中的男人对他笑了起来,“你亲手把小樱,送到了这个地狱。直到现在你依然坚持,这是幸运吗?” “——间——桐——脏——砚!” 远坂时臣一字一字念出这个名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一般森然。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愤怒而紧绷,他咬紧牙关,带着目眦欲裂的狠厉,紧攥着文明杖的手都用力到骨节青白,血管凸起。 “间桐脏砚!!!!!!!!!!!” 间桐雁夜在虫海中捂着肚子低笑起来。不知道是在笑远坂时臣,还是在笑那可笑的命运。文明杖被愤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的远坂家主举起来,杖尖的红宝石积蓄起炽烈的火焰,对准了间桐雁夜。 “——你知道吧,间桐脏砚在哪。” “脏砚?”雁夜古怪的笑出声来,那只已经死去的眼睛讥笑着看着他,“你是说那个老妖怪的话,他已经死了。召唤出Berserker的第一夜,就被Berserker杀死了。” 杀死了间桐脏砚之后,那黑衣的女子将间桐鹤野和他的儿子慎二赶出了间桐家。 你们俩已经没用了。 带着嘲弄废物的眼神,那女人如此宣告。 而后,她将间桐家的宅邸,彻底变成了她的游乐场。 “那么,将樱还给我。”远坂时臣的眼底有火焰在静静的燃烧,“远坂和间桐的合作到此为止,因为你们对樱犯下的罪恶,今后,远坂将再不允许间桐踏上这土地一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间桐雁夜狂笑起来,笑的站都站不稳,几乎要倒在那片虫海中。无数的刻印虫攀爬在他身上,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扭曲。他用诡异的眼神看着远坂时臣,笑到连气都喘不过来。 “喂喂……我说你啊,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还有什么‘间桐’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间桐雁夜张开双臂,这虫窟中虫的海洋嘶鸣起来,“现在这里已经是Berserker的游乐场——我们所有人,都只是那个人的玩具而已!” “我不想听丧家之犬的疯言疯语。”远坂时臣冷冷道,“你只要把樱还给我就可以了。间桐雁夜。” “不会还给你的。” 间桐雁夜向前一步,在这虫的领域,他从脏砚那里学来的操虫术占着绝对的优势,刻印虫在身体里再次爬动起来,雁夜忍耐下/体内流窜的痛楚,冷冷回视着远坂时臣。那双被痛苦折磨到麻木的眼睛里,迸射出的是不输于远坂时臣的杀意。 “将她送到如此绝地的你,没有保护她的资格。” “那么——” 两人相互敌视着,为了拯救同一个女孩子的目的,将对方视为死敌。 “——交涉破裂。” 虫与火的嘶鸣同时响起! *** “Master——” 从高空猛然跃下,撞破这扇窗户冲到了卫宫切嗣面前,拦在他和华舞之间的金发少女戒备地举着剑,碧绿的眼眸冷冷注视着黑衣的Berserker。 “一会我拖住Berserker,Master你就从窗户那里逃……等等,那是伊莉雅吗?为什么伊莉雅会在这里!” 漆黑的影子在伊莉雅周围织出巨大的笼,那影子有如活物一般流动着,间桐樱站在那边,黑红底色的哥特洛丽塔礼服将她稚嫩的面容衬托得越发阴森。那双封闭了所有感情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如同昆虫的眼睛一样无机质的漠然。 “谁也不许,违抗华舞大人的命令。” 漆黑狂气所组成的男子睁开猩红的眼,在此发出疯兽般的怒号。 华舞好整以暇地微笑着,夜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讥嘲。 面对着这压倒性的不利状况,金发的少女剑士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高举起手中看不见的圣剑。背对着卫宫切嗣,这永远被维持在少女形态的骑士王,如同生前驰骋于无数战场之时同样的平静,碧绿的瞳孔里只留下冰雪一般凛然的战意。 在这一刻,一直愤怒于将国家的重量交到这少女身上的人们和接受了这命运的少女,因为亚瑟王是女性这个事实而内心不平静的卫宫切嗣,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所在。 这位女性,生来就该作为战士奔驰于战场之上。这一刻她的威仪,丝毫无愧于传说中创造了那般奇迹的亚瑟王的威名,无愧于历史上那些优秀卓越如高文、兰斯洛特、贝德维尔等等骑士的至死追随—— ——只将她视为一个普通女性看待的他,才是最愚蠢的。 不愧是亚瑟王。 卫宫切嗣在心里如此感慨。 “Master,指示?” 在没有爱丽丝菲尔在此的现在,尽管二人素来不合,Saber也依然礼节严谨地要求卫宫切嗣对她下令。 “打败Berserker,将伊莉雅带回来。”卫宫切嗣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了一句,“拜托你了。” “明白。” 被召唤出来至今,第一次得到了御主回应的骑士王应下这道命令,一跃而起,如同闪电一样向着华舞攻了过去! 卫宫切嗣压抑下一声闷咳,一直捂着侧腹的手终于松开。那是方才他攻击华舞的时候留下的伤口。看着黑衣的男子离开原地,迎向攻击华舞的Saber,卫宫切嗣无声举起Saber为他带来的Thompson Contender,瞄准了正准备攻击Saber的间桐樱。 “不要动。” 男人的眼神如此黑暗,令年幼的女孩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那是真正毫不掩饰的杀意——杀人机器的血腥,足以令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女孩怕到快要哭出来。卫宫切嗣闭了闭眼,毫不犹豫地就对间桐樱扣下了扳机! 无论如何,这个有着能吞噬一切的影子的女孩绝不能留! “小樱——!!!” 一道人影猛的冲过来撞开了间桐樱,自己却被起源弹击中!白发的男人把小樱扑倒在地,用自己的全身护住了这个年幼的女孩! 间桐樱一直麻木的眼睛陡然震颤起来,她第一次在面对华舞以外的时间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不知所措地摸上这个男人的脸颊,声音微微发抖。 “……雁夜……叔叔?……为什么……?” 刻印虫在全身的神经和血管中嘶鸣着,暴/动着,逃窜着。起源弹在进入体内的瞬间就将内脏与神经网撕裂得乱七八糟,剧痛传达到全身,鲜血从雁夜喉咙里喷出,他的身体随着肌肉发出可笑的颤动,流动在全身的刻印虫在起源弹的作用下以极快的速度死去。代替魔术回路的刻印虫悲鸣着试图逃脱这肉/体的棺材,却只能被虫体内高浓度的魔力直接撑得碎裂,在间桐雁夜体内一一爆炸开来! 然而即使到了如此地步,间桐雁夜依然紧紧护着小樱,他甚至把她的脸往自己怀里摁了摁,不让她看到自己此刻可怖的面容。鲜血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涌出,他呛咳着,举起手,念出了至今为止第一道对Berserker的令咒—— “以令咒下令——”鲜血堵塞了喉管,令间桐雁夜的声音变得如此难明,“Berserker,保护小樱!” 仅存的视野渐渐被鲜血模糊,间桐雁夜的手缓缓垂下,最后的视线中,是黑色的裙摆,还有间桐樱几乎要哭出来的脸庞。 “……对不起啊,小樱……” 叔叔好像,没法完成对你的承诺了啊。 ——那么,咱们带远坂家的葵阿姨和小凛,还有叔叔咱们四个人一块去远方吧。就像以前一样玩耍,你说好不好? ——和那些人还能见面吗? ——啊,当然可以再见面了。叔叔可以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今天依旧没有羲央和尊哥【土下座】 原本的大纲里这里应该是羲央和华舞撕逼(……)的。但是因为我一时兴起让羲央和尊哥来了一发……于是,羲央现在在旅店大床上瘫着呢,睡的很香爬不起来。 华舞心情这么暴躁也许是因为被自己的狗放了鸽子她不爽呢……(等等为何我有点爽 让卡利亚叔叔替小樱挨了一发起源弹……雁夜叔叔我真的是你的粉吗? 叔叔没便当,请组织放心,我还是一个合格的粉! 贴一个B站的视频,为了樱。 ☆、第82章 Fate/Zero 如果不是天降一阵火雨,估计Saber和卫宫切嗣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伴随着整个间桐宅的震动,红发的男人出现在烈焰之中,残破的巨剑悬空在夜空中,剑柄的宝石处红光一闪,半个间桐宅在火焰的巨锤中轰然倒塌。华舞单手张开结界阻止了这半边房屋的坍塌,夜色的眸子冷漠的注视着下方抬头看着她的男人。 “你倒是迫不及待——”嫣红的唇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她猛然将手挥下,“想找死啊!” 黑色的能量束狠狠撞击在赤之王的圣域上,周防尊面无表情的拿出烟点上,平静地吸了一口,指尖的火焰却并未熄灭,而是化作赤红的洪流猛然向前冲去—— Saber举剑防备着华舞,而卫宫切嗣借机向前跃去,伸手拼命够向伊莉雅苏菲尔,华舞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但一直紧紧抱着间桐雁夜呆若木鸡的小女孩随着这个动作抬起头来,眼底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死吧。” 漆黑的影子如同负伤的野兽一般凶狠地扑向卫宫切嗣,饶是Saber反应灵敏及时拽着卫宫切嗣跃到了窗外,也让那黑影从切嗣腹部活活撕下了一块肉,险些连他的内脏都扯出来。Saber抱着切嗣在空中几个翻身,敏捷地躲过了那些袭来的触手,借着翻滚的姿势卸去了摔在地上的力道。金发的少女剑士见情势不好,不得不咬牙说一句“抱歉,Master!”单手把卫宫切嗣扛起来,一跃冲向他之前开来的黑色轿车方向。 “伊莉雅……”卫宫切嗣吐出一大口血,方才黑影的一击似乎伤到了他的内脏,但他依然固执地拽住了Saber,“去救……伊莉雅!” “对不起,Master,你的伤势无法再耽误了。”Saber咬紧牙关,强忍住冲回去的冲动,“能够治愈伤口的阿瓦隆在爱丽苏菲尔那里,我们必须……先撤退。” 失血过多引起的眩晕渐渐吞噬了卫宫切嗣的意识,他看着骑士王脸上歉疚与羞耻糅合的神情,却无意识地更抓紧了她的铠甲,竭尽全力将模糊的视野投向间桐宅的方向,那里有着因为他的无能而被留下的爱女。 尽管知道此刻撤退才是最好选择,但是依然有强烈的不甘与恐惧在他的心底烧灼。 “伊莉雅……” 大量失血与过度使用固有时御制的恶果终于在这刻显现了出来,喃喃着爱女的名字,卫宫切嗣在此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周防尊在黑夜中与华舞对视。 大气流动着,汇聚到华舞脚下,随着她迈步的动作形成无形的阶梯,托着她一步一步向下。她从高楼中走下,夜风拂动她漆黑的长发,裙摆如花一般盛开,雪白的脸上是妖娆的笑意,眼神却冷酷。她倨傲地俯视着赤红的王者,夜色的眼底殊无笑意。 “抢走了我的东西之后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真是……令人不快呢。” 她更深地勾起嘴角,眼底流露出深刻的恶意。 “呐,杀死你以后,那孩子会露出什么表情呢?”华舞微微挑了挑眉,笑容越发叵测,“我真想看啊。” 尊放下烟,抬起头时双眼已蒙上了一层红光。那是野兽的眼神,凶暴而狠戾,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我应该说过了吧,她是我的女人。” 赤红的火焰在周防尊周身燃起,他抬起手臂,那里正烈烈燃烧着金红的烈焰,热浪将他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达摩克利斯之剑如同巨兽一样伏在他的头顶,一道新的裂缝在上面绽开,然而周防尊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盛。 “不是你的什么东西——” 伴随着这句宣告,烈焰炸裂开来! *** 羲央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缓缓坐起身,漆黑的长发如同绸缎一样遮住了雪白的身子。她在床铺上摸索着,好容易摸到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摸索着穿好。将袜子套上双腿的时候,摸到那双细到异样的小腿,她的手顿了顿,微微垂下眼帘。片刻之后,才将袜子拉上去。 换好衣服之后她自己拉过床边的轮椅,扶着床沿吃力地移动到轮椅上,而后推着轮椅朝卧室门行去,还没等她抓住门把手,门就被从外面拉开。 “哟,你醒了啊,小姐。” “……Lancer。”羲央抬起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望着库丘林,“血气这么重……你受伤了吗?” “不是我的血。”库丘林大大咧咧地靠在门框上,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却满不在乎的模样,“刚才Assassin来了,本来以为已经在之前和Archer的一战被消灭干净了啊,没想到居然是一群人组成的英灵啊,杀了一波又来一波,真是,累死我了。” 在他身后,无数散落的肢体正化作黑色的粉尘,消失不见。 羲央为Servant话里浓重的血腥意味怔了怔,而后轻轻颔首。 “我知道了。尊呢?” “Master?”库丘林抓了抓头发,“他去找那个Berserker麻烦了。” 羲央猛的抬起头来—— “什么?” *** 间桐樱将间桐雁夜放在地板上,静静看着这个男人。 在这个家里的人都知道,不可以忤逆爷爷。 这个男人明明逃了出去,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嗯,大概是依然无法反抗爷爷吧。 小樱曾经是这么想的。 在虫窟的一年中,和她一样被虫侵蚀,改造的男人,比她更快的崩溃下去,萦绕他周身那即将死去的气息,她莫名的感觉到了。 ——我说小樱啊,等叔叔的工作忙完之后,咱们再一块玩吗?和你妈妈还有姐姐一起。 ——我已经没有可以那样称呼的人了。你就当她们已经不存在了,这是爷爷大人对我说过的话。 ——这样啊……这样啊……那么,咱们带远坂家的葵阿姨和小凛,还有叔叔咱们四个人一块去远方吧。就像以前一样玩耍,你说好不好? ——和那些人还能见面吗? ——啊,当然可以再见面了。叔叔可以保证。 就这样,带着快要哭出来一样的笑容,这个人和她做了这样的约定。仿佛是怕碰碎了什么一样的笑容,连小小的梦都不敢轻率的给予。 而后—— 这个人,召唤出来了Berserker,他召唤出来的英灵,杀死了爷爷。 间桐樱起初无法相信。 但是,当那个英灵,那个神,微笑着对她伸出手来的时候,她瞬间就相信了。 啊,如果是这一位的话,的确可以杀死爷爷呢。 “你就是小樱?”她微微笑着,眼眸令樱想到了深渊,“你可以叫我华舞。” 小小的女孩犹豫着向神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那一刻,神祇露出的兴味的眼神,是为了什么呢? “真是……有趣的眼神。” 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美到足以成为传奇的神祇在间桐樱面前俯下/身来,指尖绽放了一朵纯白的蔷薇,那个人将蔷薇抵上她的眼角。她怔怔地看着那朵花,似乎被其上无形的魔力勾住了视线。留意到她的目光,那个人勾起嫣红的唇。 “怎么,想要这朵花吗?” 修长的手指松开,花朵坠落,在反应过来之前,间桐樱已经伸手抓住了那朵花。 蔷薇的棘刺扎破了她的手指,鲜血从指尖滴落,含苞待放的白蔷薇瞬间化作娇美的绯红。华舞微微挑起眉看着那朵花,露出饶有趣味的笑。 “这个能力吗?真是……很适合你的能力呢。” 从那一刻起,间桐樱就拥有了操影的异能。 “你的影子,是吞噬。什么都想吃掉,什么都不放过。很实用的能力啊。呐,你最想吃掉的人,是谁呢?” 那时,怀着诱惑的笑容,说出这段话的华舞大人,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即使是现在,间桐樱也不明白。 看着呼吸微弱的间桐雁夜,间桐樱的眼神空洞,却有一滴眼泪缓缓滑下脸颊。 “……雁夜叔叔……” 这被长久的折磨逼到封锁了内心的女孩轻轻握住间桐雁夜的手,黑色的影子缓缓缠上他的手臂,将自己的魔力源源不绝地输送过去。她并不懂得治愈的魔术,只知道,这样能够让雁夜的身体修复的更快一些。 从卫宫切嗣那里夺来的血肉化作剧毒的药剂,随着魔力灌注到雁夜的身体里,安抚下他体内暴动的魔术回路,将那血肉中的生命力尽数灌到了雁夜体内。 间桐宅在屋外两人魔力的爆炸中再次摇晃起来,樱轻轻抱住雁夜,让黑色的影子将汲取来的魔力尽数转为生命力来延续着雁夜的生命。她的声音小小的,好像一个不敢奢求的梦。 “……不要死啊,雁夜叔叔。” 屋子剧烈的摇晃起来,砖瓦砾掉落下来,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面前的墙壁被整个轰开!黑色的影子打开了飞来的砖石,间桐樱抬起头,向着前方望去。 青色的野兽正在月光下奔驰,拦在赤红的野兽面前,挡住了华舞处袭来的黑色能量束。 ☆、第83章 Fate/Zero “我曾经想过,如果再见到您,我该说点什么。” 清冷的女声从阴暗处传来,羲央推着轮椅从阴影中行来,殷红的眸子在夜色中越发阴郁。她用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仰望着华舞,片刻后,微微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扫下淡淡的影,遮去了她的眼神。 “后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是吗?” 面对着神祇意味不明的反问,那少女用虚无的目光予以回应。 “是的。”她非常平静的说道,“因为,我憎恨您。” “……”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华舞的预料。高高在上的神祇第一次低下了头,用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的眼神注视着曾属于她的巫女。 巫女以漠然的眼神相迎。 “我憎恨您。” 她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真是令人意外呢……”华舞饶有趣味地挑起眉,“你居然,憎恨我?” “我憎恨您,很奇怪吗?” 巫女用着尊称,说的却是忤逆的话。她仰起脸,面容在月光下越发显得苍白。那双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疲倦,或许该称为厌倦。 “很早以前开始,我就已经对做您的玩偶这件事,感到厌倦了。”羲央甚至轻轻笑了下,“您或许会感到奇怪吧,那时候的我,居然也会对此感到厌倦。” 是的。 那个抹杀了自我,抹杀了人格,抹杀了感情,委身于命运,随波逐流的女孩,居然也会对什么事情感到厌倦,这对熟悉那时候的羲央的神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该怎么说呢……您有时的确对我很好,我现在拥有的知识和力量,全部都应该感谢您的恩赐。如果不是您赐予我这样的能力,我无法作为羲央——不,我甚至无法作为一个人在羲家那样的地方活下去。对于这一点,我一直心怀感激。所以无论您对我做了什么,我都毫无怨言。” 巫女用血一样殷红的眼眸注视着虚空。 “……无论您对我做过什么。” 玩弄也好。 欺骗也好。 利用也好。 全部都无所谓。 因为她,就是依靠着这个人,才能活到现在的。 “但是,很早以前,我就对您的游戏感到厌倦了。” 对于这个将整个世界变作自己的游乐场,将所有的人类都变成取乐的工具的游戏,厌倦至极。 “一直一直,作为您的玩具,作为您的工具,这样的日子,我无法承受。当然,作为您这样的存在,不会在意我的感觉。为了不给您添麻烦,为了不被您抛下,我只好将这样的感情隐藏起来,等待着您偶然想起我,来看一看我。对那时的我来说,您就是世界了。” “——直到您希望我死。” 想来,憎恨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您大概从来不曾想过吧,我是人,不是人偶。” 羲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虚无的笑来,那是什么样的笑容呢,宛如坠落的鸟,无归的风。 “对于您来说,那时我所奉上的心意,您大概是不屑一顾的吧,随手打碎,随手抛弃,就算当着我的面踩过去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是您的巫女,我是献给您的东西,所以无论您怎么对我,我都会顺从的接受。可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就算封闭的心也会感到痛苦,完全封锁内心这种事情,只要是人,就做不到。 “不断给我希望又不断的夺走,被您派来的暗杀者杀死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是非常怨恨您的。” 羲央怕冷似的拢住自己的肩膀,漆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低下头,仿佛又回到了那天。锋利的刀刃从背后刺进心脏,那么冷,冷到连骨髓都感到寒意重重,刀刃拔出之后,痛楚才后一步袭来。 直到那一刻她才终于认命。 原来那个人,她的神,是真的要她死。 “您一定无法理解吧,那种感觉。” 好冷啊。 一直到很久之后,她的梦中都下着经久不息的雪,直到被烈焰焚烧过那荒原为止,那场雪从未停息。 ——直到周防尊,将她从过去中救出为止。 “其实后来,我是想过要忘记您的。但是您却依然将我禁锢在命运之中。” 羲央深深吸了口气,笔直地注视着华舞。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得到幸福的。在尊的身边,我真的觉得很幸福。可是您的能力,却将我的未来夺走了。当我知道,我轻率接过的那朵花给我带来了什么样的厄运之时,我真的无法不憎恨您。” 无法留在心爱的人身边,因为自己无法给他未来。 只要活下去总会遇到好事的——她真的遇到了好事,可是神安排给她的命运却将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夺走了。 她是那么小心的捧着那幸福,生怕别人碰坏它,连自己都不敢多碰。 可是就这样轻易的,被夺走了拥有的资格。 微笑又一次回到了华舞的脸上,高高在上的神祇再一次昂起了头,以轻蔑的视线注视着曾经的巫女。 “所以说,就为了这样可笑的理由,你就对神产生了憎恨吗?” “对于您来说,这样的理由确实非常可笑吧。”羲央闭了闭眼,声音微微低了低,“觉得我忘恩负义也无所谓,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您——我真的,非常憎恨您。” “所以——” 巫女张开了血红的瞳目。 “在这次的战场上,我将与您为敌。” 已经做不到了——做您的狗、您的玩偶、您的祭品——这件事。 令人意外的是,面对着这样忤逆的言语,华舞却笑了起来。真正的大笑,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她抬起头的时候,羲央的手下意识地一颤。 “真是意料之外呢,我的小女孩。”夜色的眼底是愉悦的笑意,华舞笑着抚上自己的唇,“你重新让我觉得有趣了。” 而羲央只是恭敬地低下了头。 “我依然如过去一样敬仰并深爱着您,但是,我的憎恨也同样深重。” 爱与恨的交织,感激与怨毒的螺旋。 “果然还是会反咬主人的狗比较有趣呢。”华舞吃吃的笑着,“作为你难得的勇气的奖励,今夜我会送你一个好梦。可怜可爱的,我的巫女啊。” 华舞的身形化作黑色的微光在诸人面前消失。黑色的狂风席卷了间桐宅,将站在原地的间桐樱等四人卷走。 随着宅邸轰然倒塌的巨响,一身狼狈的男人从地下室里冲了出来,对消失的间桐樱伸出手去—— “樱——!!!” 可是,远坂时臣并不知道,樱已经听不到他的呼唤了。 *** 远坂时臣回到远坂家后,连言峰绮礼都不由得为恩师的狼狈露出了微讶的表情。 “Assassin如何了?” 远坂衣衫褴褛时臣在椅子上疲惫的坐下,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头。 言峰绮礼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汇报。 “全灭。” 远坂时臣一瞬间看起来更憔悴了。 “对不起啊,绮礼。因为老师让Assassin去处理Lancer的决定,导致你失去了你的Servant,这是我的错误。” “无妨。”言峰绮礼面无表情的回答,“另外,老师,家父有事找您。” ☆、第84章 Fate/Zero 次日,由负责此次圣杯战争监督的言峰璃正在冬木教会宣布了征讨Caster的决定。 而奖励则是一枚令咒。 “令咒?”周防尊无聊似的将视线投到羲央身上,“那种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Archer和Saber的Master大概很需要这个,他们都在圣杯战争的第一夜就用掉了一枚令咒。”少女抚摸着青鸟的使魔,轻声回答,“其他的Master大概也会需要,现在已经出场的英灵看起来都不是会听他人号令的角色。所以以一枚令咒作为奖励,还是很有诱惑力的。不过……稍微有一点不对。” “啊?” “时机太凑巧了。”殷红的眸子凝视着虚空,少女的声音清冷,“我的能力如果对方不亲口告知我真名就无法触发,所以这一次我没法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未来。这场圣杯战争对于我来说未知性太大,占卜的准确性并不是百分之百。关于那个人的一切……都是无法预知的部分。” “不需要。”周防尊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未来随便怎么样都好,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羲央沉默了一下,而后微笑起来。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伸手环抱住这个男人,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嗯。” *** 远坂时臣觉得自己的幸运值一定掉到了E。 一定!!! 在看到小女儿樱出现在圣杯战争的战场上时远坂时臣内心是如何的大惊如洗,因为他没说,所以谁都不知道。得知幼女被过继到间桐家后种种非人待遇时候他的表情,因为唯一的目击证人间桐雁夜正深度昏迷生死未卜中,所以也没人知道。 不过,远坂时臣的Servant——Archer吉尔伽美什现在有了一次目击这个以优雅为信条的男人大惊失色的机会。 ——在远坂时臣接到言峰绮礼用魔导工具提出的通信请求的时候。 “你说什么?凛不见了?!” 刚失去了小女儿又丢了大女儿,远坂时臣在心里默念了一百句“要优雅”才勉强HOLD住了脸上的表情。当然,这不妨碍追求愉悦的英雄王对他那拙劣掩饰发出嘲讽的笑声。 通话那头的言峰绮礼声音依旧平静到麻木。 “凛的同学好像被现在冬木市连环杀人魔诱/拐了,凛很着急,于是偷偷从禅城家溜了出来,至今未归。您夫人非常着急,在冬木市遍寻无果,又无法联络上您,远坂家被众多Master监视着,她不敢回去,怕给您添麻烦,所以只能来教会找我。请问老师打算怎么办?” 时臣眼前一黑,他在这一刻看到了世界的恶意。 “……拜托你了,绮礼,请你务必帮忙找到凛,送她和葵回邻市。” 言峰绮礼的声音依旧一本正经到毫无波澜,但是时臣微妙的从中听出了一丝愉♂悦的味道,出于对弟子无条件的信赖,他果断将这种感觉归类到错觉。 “我明白了。不过请老师做好最糟糕的准备,凛很有可能已经落在了Caster主从手中——不管在魔术上再有天赋,她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而Caster毕竟是Caster(魔术师)。” 远坂时臣不自觉地摇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身边的桌柜才稳住身形。他的声音更加低沉,竟然透出几分无力来。 “我明白。无论如何,还是拜托你尽力。” “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尽力的。” 言峰绮礼挂断通信,虽然依旧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但如果他面前有面镜子的话,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嘴角浮现出的是多么扭曲而欢愉的笑意。 *** 那么,远坂凛到底在哪呢? 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双马尾的小女孩睁开了眼睛,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瞳孔猛然收紧了—— 她为了救同班同学偷偷溜到了冬木市,结果看到一个正在用魔术工具诱拐小孩的青年,因为觉得可疑她便跟了过去,结果在对方的目的地看到了昏迷的同学。 之后…… 小小的女孩子猛的一个哆嗦。 之后,虽然她从那个魔术师手里救出了小孩子,但是……在逃出那个魔窟后,从身后爆发出来的异样的魔力波动,在她转头之后,她看到了什么呢? “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远坂凛下意识的看过去,恰好看到对方合上书的动作。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带着一种虚无而迷离的气质,仿佛某种隔绝于世的幻想生物。肌肤是病态的苍白,被缎子一样的黑发衬得隐隐透明,那双殷红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让你不由得生出被看穿了一切的不适感。 远坂凛想起来了。 在她转头之后,她看到的就是这个女人。 挡在她的身前,挥手甩出大把白色的符咒,让血红的花纹扑向那令人作呕的强大魔力来源,眨眼间就将对方分吃干净的——这个女人。 至于之后因为过度使用魔力外加紧张惊恐而昏过去什么的,远坂凛果断将之作为黑历史彻底塞进了回收站。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羲央。” 女人将轮椅转到床边,远坂凛这才发现她无法行走。她将轮椅停在距离床沿三步处,静静“注视”着远坂凛。小女孩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伸手握住口袋里的宝石。 “你家在哪,一会我送你回去。” “诶?” 这个展开明显出乎了远坂凛意料。小姑娘将大大的绿眼睛眨了又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我、我自己可以回去!不需要你送啦!既然腿不方便就别到处跑啊!” “不行。”女人面无表情的将长发挽到耳后,驳回了远坂凛的意见,“你刚刚遭遇过杀人魔,让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远坂凛一噎,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闷闷的转过头去。 “……哦。” “或者打个电话让你父母来接你也可以。” “……我家没有电话啦……” 远坂凛想起总是搞坏各种电器的父亲,顿时有些尴尬。羲央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去换件衣服,一会送你回去。” 远坂凛看了看女人的腿,好容易忍下来想要说的话——让腿脚不方便的人送她回家什么的,实在让她有点不自在。当然,这绝对绝对不是出于对这个人的担心!她才不担心这个人会不会不方便呢!(远坂凛语) ——傲娇嘛,我们都懂(默默看远坂凛的双马尾)。 十五分钟后,远坂凛在门口看到换了一身上红下白的洋装的女人,一个大冬天穿着夏威夷衬衫和大裤衩的男人在她身后帮她推着轮椅。这一幕的违和感如此之强,以至于远坂凛都怔了怔。 “哟,是很可爱的小小姐嘛。” 蓝发的男人摸着下巴坏笑起来,远坂凛微微眯起眼,扬起小下巴。 “哼,你倒是一点都不可爱。” “喂喂,说的这么直白我可是会心碎的哦。” “那可正好,品味这么奇怪的老男人心多碎几次也无所谓。” “老男人?!大受打击啊小小姐!” “库丘林。”羲央打断了两人直接的你来我往,“先送她回家吧,她父母大概很着急了。” “好吧,请问小小姐的家在哪?” 远坂凛不甘不愿地报了自家地址,库丘林把这个城市的地图在脑子里过了下,恍然大悟。 “啊啊,是在深山町吗?距离新都还蛮远的呢。要打车吗?” “走过去。” “……好吧。” 库丘林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对远坂凛伸出手来。 “怎么样,那么远自己走过去会很累吧。要不要给你骑脖子?” “才不要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小孩子都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啊。” “哼!反正我就是不要坐奇怪的老男人肩膀上!” “所以说我都说了叫我老男人我会很伤心的啊……” 羲央只是微阖着眼,任由库丘林推着她走,并不插入两人的对话之中。落日将余晖温柔地洒落在她身上,连她的长发都被映成不真实的颜色。空气仿佛也被染成橘色。从新都到深山町必须经过一道大桥,在三人即将登上大桥的时候,羲央猛然睁开了眼睛。 “库丘林!” 蓝发的男人顿时停止了逗弄小姑娘的行为,严肃了表情注视着河中央。红色的眼中迸发出一种危险的光,他伸手将远坂凛护在身后,皱眉瞪着湖中的Servant。 “……那是Caster吗?” “应该是。”羲央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河中央,眼神是霜雪一般的冷酷,“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杀了他,库丘林。” “遵命,小姐。” 库丘林眼神一凝,周身爆发开魔力的洪流,一瞬间,方才那个邋里邋遢的夏威夷大叔不见了,一身青色的皮甲覆盖了他的身体,赤红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青色的骑士弓下腰,猛然翻身跃下高桥,冲向河中心的Caster。 “Lancer吗?今夜的主宾并不是你,所以麻烦你退下。” 数不胜数的触手魔怪扑向Lancer,阻挡了他前进了脚步。库丘林啧了一声,饶是敏捷A一时也无法越过这道魔怪的防线冲到Caster那边。 Caster高举双手,向着天空呼喊—— “如今我将再次高举救世主的旗帜!被舍弃者聚集到我身边来!被蔑视者聚集到我身边来!我将统帅你们!领导你们!吾等受欺凌者的怨恨,即将传达给神!天上的主啊!吾将洗刷罪孽赞美您!” “——什么?!” 在库丘林不可置信的视线中,被召唤而来的魔怪一齐伸出无数的触手将Caster淹没,泛着泡沫的水面膨胀起来,将Caster高高推起,那数不胜数的魔怪甚至让近前的Lancer不得不急退几十步,才不会被卷入那触手的肉堆之中。以Caster为中心,被他召唤而来的魔怪融合在一起,汇集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巨大怪物! “……这是……什么啊?” 远坂凛在羲央身后目瞪口呆地喃喃,在看清那迷雾中魔怪的形象后,小小的女孩子一个没忍住,就扑到桥边扶着栏杆呕吐起来。 羲央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切,待远坂凛吐完之后,她将这个女孩抱进自己怀里,轻抚她发抖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的恐慌。 “别看。”她轻轻说,“别看。” *** “傲慢的神啊!冷酷的神啊!吾等将把你们从神座上拉下来!神宠爱的羔羊们!拥有与神相似身体的人们!将被吾等尽情地□,撕碎!吾等叛逆者的嘲笑,将随神之子的悲鸣敲开天国之门!” Caster狂妄的言论回响在未远川上空,黑衣的女子在远处显露了身形,小樱惊恐地紧攥着她的裙摆,紧贴着她,那些触手让她想起虫窟里的回忆,不由得全身瑟缩起来,黑色的影子暴动着,不安的摇晃。华舞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嘴角绽开赤红的笑容。 “哦,想要用这个东西来逆神吗?” 嫣红的唇勾起一个兴味的弧度,夜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如此明亮。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吧。” 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没,夜幕降临。 ☆、第85章 Fate/Zero 未远川异样的魔力波动很快就吸引来了几乎所有的英灵。 华舞站在远处俯瞰着这片战场,嫣红的唇勾起兴味的弧度。小樱紧紧抓着她的裙摆,将脸埋进柔软的衣料中,不敢再去看那边的海魔。一只手搭在她头上,小女孩呆呆的仰起头来,对上的是华舞含笑的眼。 “你瞧,你父亲来了呢。” ——父亲? 小樱微微睁大了眼睛,眼里的光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的暗淡下去。 “……已经没有了,可以那样称呼的人。” “那就换个称呼吧,你看,远坂时臣,他就在那里。” 间桐樱的视线随着华舞所指的方向看去,在高空的辉耀之舟上站着的男人,正是远坂时臣。但是他的视线连一丝一毫都没分到这边,小樱眨了眨眼睛,让魔力汇聚到眼睛上,这才看清他正面色铁青的瞪着某个方向。 ……某个方向? 沿着远坂时臣的视线望去,小樱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姐、姐?” 鬓边红色的缎带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摇晃着,紫发紫眼的小姑娘甚至无法控制的后退了一步。 “啊啊,就是她吗?”华舞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笑,“让你父亲舍弃了你而选择她作为继承人的,你的姐姐?” 黑色的影子猛然慌乱起来,间桐樱下意识地抱紧了华舞,让她将视线从远坂凛身上移开。 “……不要……” “嗯?” “……拜托了……不要看着姐姐……只看着我就好了,不要看着姐姐!” ——又要被夺走了吗?就连眼前的这个人,她的神明大人,也要被姐姐夺走了吗?! 黑影在樱的脚下沸腾起来。 *** 远坂时臣在辉舟的风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凉透了。 这位魔术师面色铁青的瞪着未远川大桥的方向,在看清了站在Lancer身后正直面着海魔的小女孩就是自己的大女儿凛的瞬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恶意。 ——要优雅。 ——要、优、雅。 ——要!!!优!!!雅!!! 优雅你妹啊!!!!!!!!!! “放开我女儿啊你们这群混蛋!!!” 远坂时臣的咆哮响彻天际。 当然,此时此刻的远坂时臣并不知道,世界的恶意还不止于此。 或者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 羲央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向远坂时臣的方向,她歪着头想了想,还是拍了拍远坂凛的肩。 “那个,是你父亲吗?” 小姑娘兴奋地扭头,然后被父亲大人脸上的表情吓了一大跳。远坂凛可以手摁远坂家族谱发誓她从来没见过父亲大人这么失态的样子。 “……好、好像是。” “他好像很生气呢。”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_<:: !” 远坂凛为父亲大人此刻的表情哆嗦了一下,欲哭无泪的握紧了手里的宝石。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羲央有点同情似的拍了拍凛的肩。 小姑娘瞬间更想哭了。 库丘林横枪防备着海魔,脸上毫不掩饰对这堆肉块的厌恶。他咂了咂舌,眼神深邃起来。作为战士他(其实也没那么)想冲上去,但是身后两人让他完全无法无顾忌的冲过去。Servant和Master都渐渐在此聚齐,如果他现在离开,那就只有神才知道作为枪兵御主未婚妻的小姐会遭遇什么了。特别是Saber的御主,那个上次在他与剑士战斗的时候偷袭女士的卑鄙小人,更不知道会不会借机做点什么。 “去战斗吧,库丘林。” 在枪兵还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羲央在他身后开口了。 “啊?沉溺于战斗放着女人和小孩不管,这可不是骑士的道义啊。” “没关系。我有自保的能力。而且——”羲央将头偏向一方,“尊来了。” 红发的男人叼着烟走过来,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老子刚拆迁完很累你们不要惹我”的气质,一脸没睡醒的低气压表情站在羲央身边,暗金色的眼睛在远坂凛身上一扫而过。 “……这家伙?” “Archer御主的女儿。” 远坂凛难以置信地看着羲央——你居然知道吗?! 羲央回以一个平静的眼神:“我猜到的。” ——这都能猜到你是鬼吗? “啊。”周防尊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结束以后送她回去就行了吧。” “嗯。”羲央将长发捋到耳后,声音淡淡,“去杀死Caster吧,库丘林。” “遵令。” 库丘林高高吊起一边嘴角,俯身就向海魔冲了过去! “突刺死翔之枪(Gae bolg)!!!!!!” 从高空跃起向下俯冲,库丘林用全身的力气将那支赤红的长枪投掷向了海魔的方向!数十支有如暴雨一般的长枪四面八方的散开,狠狠刺向名为海魔的肉块!有如炸弹爆裂一般!巨大的魔力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躲开的枪之箭矢,随着地毯式的轰炸,海魔的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消失!已经可以看到隐藏在海魔深处的Caster愤怒的脸了——库丘林高高吊起一边嘴角,俯身摆出必杀技的姿势。 “Gae(穿刺)——什么?!” 凭借着A的敏捷灵活地闪过袭来的触手,在库丘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蠕动的肉块生出令人作呕的眼睛,飞快的再生,很快就变回了原先的模样!在Caster神经质的得意笑声中,无数的触手狠狠朝着库丘林袭来! *** 卫宫切嗣在远处通过狙击镜注视着雨生龙之介,在对方兴奋的跳起来高呼着什么的时候果断扣下扳机,看着橙发的青年跪倒在地,注视着自己的血笑起来的样子,毫不犹豫的瞄准对方的脑袋再一次摁下扳机。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拨通了爱丽丝菲尔的手机。 “爱丽,通知Saber,Berserker在你们两点钟方向。”卫宫切嗣沉默着给自己点上一支烟,“让Saber解放誓约胜利之剑。尽快解决海魔之后,杀死Berserker。” “我明白了。” 爱女被Berserker从爱因兹贝伦带走的事情,给爱丽丝菲尔带来了相当大的打击。她注视着金发的剑士,转达了切嗣的命令。金发的少女以凛然的眼神回视,郑重的允诺。 “我会将胜利和伊莉雅带回给你的,爱丽。” “拜托你了,Saber。” 剑士一跃而起,冲向了海魔,湖中仙女的祝福令她能够在任何水面之上如履平地。阿尔托莉雅高举起圣剑,解放了风王结界,那柄圣剑终于展露了它全部的样貌—— “Excalibur……”爱丽丝菲尔喃喃出圣剑之名,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誓约胜利之剑……” 在Saber挥下圣剑的前一秒,巨大的黑暗笼罩了整个未远川。 “真是,令人不快的剧目啊。” 神灵傲慢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未远川之上。不知本名为何,亦不知传说为何的女神,在高空中发出轻蔑的嗤笑。 “凭借着对更弱者施暴来寻求着神灵注目的懦夫,用这样的飨宴就想向你的神寻求哀怜吗?名为逆神实际上却不过只是对神灵摇尾乞怜的把戏,想要用这样的戏码打动残酷的神,我真是不由得为你的愚蠢而发笑呢。” 黑暗中,有更黑的光在缓缓升起,在那比深渊还要黑暗的光芒之中,黑衣的狂战士显现了身形。她于无尽黑光之中,微笑着举起双手,轻轻一合掌—— “【灭】” 高桥上的羲央顿时神色巨变—— “回来!库丘林!!!” 周防尊下意识的使用了令咒。 伴随着一道红印的消失,库丘林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令咒的魔力让他超越了空间的阻隔,一瞬间回到了羲央和周防尊身边。 几乎是擦身而过的,黑光的洪流吞没了整个河流—— “……真理之言。”羲央用颤抖的唇喃喃,“那个人是龙神之子,生来就通晓着世间的真理,世界也格外偏爱于她,所以,只是言语,她就能令真理在人间重现。” 在这一刻,【灭】的真理,在瞬间令整个世界都遵从于这一道真理。 即使是能无限再生的海魔,每一个细胞都在这道命令下死去。 “神的意志,是绝对的。” 羲央轻轻合了合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时至今日,她依然对那个人是恐惧的。 不,或许应该说,正是因为时至今日,她才感到了对那份力量的恐惧吧。 因为此刻,她与她所爱的人,正与那样强大的神灵为敌。 *** 卫宫切嗣从瞄准镜里观察着在场的主从。 Caster的Master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Lancer的Master自带圣域,无法狙击,起源弹虽然能打破他的结界,但是以Lancer的敏捷打掉一颗子弹不过举手之劳。 Archer的Master站在辉舟之上,属于射程之外。 Assassin的Master……等等言峰绮礼怎么在这?!要冷静,卫宫切嗣,要冷静,他还没注意到你,调转视线去看点别的…… Berserker的……………………………………………………………………………………… ………………………………………………………………………………那不是伊莉雅吗?! 他面无表情的放下枪,将右手举到面前。 “Saber,杀死Berserker,将伊莉雅带回来。” 一道令咒从他手背消失。 卫宫切嗣此刻并不知道,他这是作了多大的一个死。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好点了。所以我来更新了。 ☆、第86章 Fate/Zero 在Saber攻击向Berserker的同时,远坂时臣心急如焚地对吉尔伽美什行了一礼。 “英雄王,请问您可否施以援手呢,我的女儿在Lancer的御主手中,我必须将她解救出来。” “为如此无聊的私事打扰王的兴致……”吉尔伽美什转动着手上的杯子,似笑非笑的望着远坂时臣,“时臣,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啊。” “……那么,请允许我先告退,英雄王。”远坂时臣直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文明杖,“原谅身为臣下的我,无法放弃作为父亲的身份吧。” 远坂时臣说着,离开了辉舟。 英雄王赤红的竖瞳凝视着远坂时臣的背影,微微眯起的眼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 远坂时臣落地的时候下意识地一个翻身躲过了迎面而来的黑影之手。 在黑暗中沉默的伫立着的是他的幼女远坂樱,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间桐樱。 “神明大人说,她希望我能杀了您。”穿着哥特洛丽塔洋装的小女孩冷漠的注视着自己的父亲,“所以我将在此,将您斩杀。” 远坂时臣的脸痛苦的扭曲了。 “……樱、你……” 小樱只是沉默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张开巨大的黑幕。年幼的女孩用漠然的神情注视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所有的光都从那双眼中消失。 而那父亲几乎要在那眼神中痛苦到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樱。” 远坂时臣的手将文明杖握紧了又松开,最后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随着这句道歉,他的身后同样升起了无边无际的火幕。 间桐樱露出了恍然的眼神。 ——果然,还是这样。 ——父亲、不,远坂叔叔,永远都不会选择她。 ——明明早就知道了,为什么心还会痛呢? “我不想与你为敌,所以,拜托了,让开吧,樱。”尽管说着这样高傲的话语,但是时臣并没有发现他的语气多么近乎于哀求,“Berserker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被她欺骗了啊,樱。” “……急着从我这里过去,是因为姐姐在那里吗?”小女孩的声音冷漠到麻木的地步,“果然,在父亲大人的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姐姐。” “不是这样的——!” “我好羡慕姐姐。无论是父亲大人还是母亲大人都更喜欢姐姐,我是可以被放弃的,但是姐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被放弃的。不用被推进虫子堆里,不用被那种恶心的东西钻进身体里,不用被当作狗一样踢踹辱骂,不用过的每一天都像是快要死掉一样,不用去吃放满了毒物的食物,不用连吸一口气都要爷爷的允许……能够留在远坂家,干干净净活下去,能够留在父母身边被他们疼爱的姐姐,我好羡慕啊。” 小小的女孩子站在那里,用压抑的声音平静的诉说。然而她身后无数扭曲着狂舞的黑影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第一天的时候,我一直在叫着你们的名字,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姐姐……随便谁都好,求求你们了,救救小樱,小樱会乖的,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可是没有人来,一直没有人来。只有爷爷过来,告诉我,以后不要再喊那些称呼了,因为可以那么称呼的人已经没有了。我属于间桐家,我已经和远坂家没有关系了。我本来不想相信的,可是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人来救我。然后我就知道,对啊,我已经被放弃了,我已经不是远坂家的孩子了,所以远坂家的人不会来救我。” “后来……雁夜叔叔回来了。再后来,叔叔也被虫子吃掉了,不过叔叔说他是大人没关系,就算变成那样也可以好好的。那天,叔叔去地下室,和我约好有一天会带着母亲大人和姐姐一起去远方,然后,他让神明大人出现了。神明大人杀死了爷爷,还给了我这个能力,神明大人说我再也不用害怕了,只要有这个影子在,就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了。” “父亲大人,神明大人救了我,神明大人给了我不会被任何人伤害的力量。只有神明大人不会放弃我,只有神明大人不会选择姐姐。所以,我绝对不会背叛神明大人的。” 远坂时臣的脊背已经被莫大的痛苦压得佝偻起来,他抬起脸,用近乎绝望的神情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那个家伙,是在骗你啊。” “就算是父亲大人……”间桐樱抬起一只手,眼神是不属于孩子的冷酷,“说神明大人的坏话也不可原谅。” 女孩的唇轻动,手臂随之挥下—— “吞噬吧——” 黑影如野兽般扑向了远坂时臣!!! *** “稍微,有点有趣了呢。”微微挑起眉,华舞露出妖艳的笑意,“那么,我也稍微认真一点奉陪吧。” 于是,随着合掌的声音—— 那有着传奇一般的美貌的女子,在这一刻现出了真形。 光耀黑夜的纯白之辉。不,那并不是来自她自身的光芒,而是当她现出真形的一刻,所有的月光都自觉的投注到了她的身上。风背离了原来的轨迹,河流也逆流向她的方向,万千星辰的光芒都朝向她一人的所在……在这个瞬间,这个世界都只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羲央无意识的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触碰那遥不可及的神灵。 “那个人现出真身的话,战斗就结束了。” 巫女低语着,用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仰望着神祇的光辉。 “因为她的真身是……龙神之子。” 月光流连在银白的鳞片之上,白龙在黑夜中张开了金色的眼睛。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饶是久经沙场的阿尔托莉雅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她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圣剑,一滴冷汗沿着她的额角滑落。 “Ex(誓约)——” Saber高举起圣剑,对着半空中的白龙狠狠挥下! “——Calibur(胜利之剑)!!!” 那是金色的圣光,是辉耀星辰的光芒,无限的光辉凝聚成一道夺目的光束,化作奔腾的洪流,那一道光化作利刃将所接触到的一切都斩断,向着Berserker狠狠冲去—— ——然而,那道光却被挡住了。 拦下无往不利的誓约胜利之剑的剑锋的,是黑暗到极致的光。 在响彻夜空中的龙吟,巫女轻轻合上眼。 “在这一刻,她就是世界最为宠爱的孩子。因为,她是龙神的幼子。” 所以,对她的一切攻击,都将是与世界为敌。 *** “……为什么……” 间桐樱难以置信的看着远坂时臣。她的影子蜷缩在她的脚下,和她的身体一样瑟瑟发抖。无数的火球环绕着两人,并不攻击,只是炽烈的燃烧着,火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远坂时臣站在前方,她能够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那是多么痛苦自责而无奈的神情啊。 “为什么啊……”小樱颤抖着又重复了一遍,“明明……明明只要有影子在我就是最强的!” “但是影子不在了呢?”又是一圈火球浮现出来,远坂时臣反问着自己的幼女,“光线太强的话,影子就无法存在了。当你的四周都是光的时候,即使是吞噬一切的影子,失去了影子也是没有用的吧?” 间桐樱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失去了影子的她只是一个无力的小女孩,间桐的魔术只是人为的改造了她的魔术属性和回路,但是却没有教给她哪怕最基本的魔术。他们对她施加的只有以教育为名的虐待,越是请求住手越是被兴高采烈的蹂/躏着身体,她在魔术上依然是一个门外汉。在这样的距离下,她也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小女孩而已。 远坂时臣一步步的走近,间桐樱也越发的蜷缩起身体。看到他举起手来,她整个人都重重哆嗦了一下,紧紧闭上了眼睛,怕的全身发抖,双手下意识的举起,护住了心脏的位置。 ——会打我吗? ——啊啊,肯定会的。 ——爸爸是那么正统的魔术师……所以,一定会杀了我吧? 正当间桐樱这么想的时候—— 那只手,温柔的落在了她的头上。 因为他不知道控制力道,与其说是摸头,不如说是抓着头转来转去来的正确。 这也是当然的啊,毕竟,他从来没有这么抚摸过别人的脑袋嘛。 间桐樱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胆怯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远坂时臣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樱。把你过继给间桐,对不起。轻信间桐脏砚,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了,对不起。”他的声音颤抖着,和间桐樱记忆里的父亲一点也不一样,“都是我的错。所以,原谅我好吗,樱?” 小樱怔怔的望着远方。 小小的手垂在身侧,几番握紧又放松,良久良久,才慢慢地、迟疑地、小心翼翼地向上抬起,轻轻碰了碰远坂时臣的衣襟,在触碰到的瞬间,柔软的手指如同触电一样蜷缩起来,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怯怯地搭在他的腰上。 “……父亲、大人……” 那双手猛然用力,把他从面前推开! “樱?!!!” 啪—— 那是什么声音呢? 间桐樱缓缓低下头去。 鲜红的花朵在她的胸口绽放开来—— 女孩缓缓向后倒下。 ——其实,虽然很羡慕姐姐,可我一直觉得,那时候遭遇那些事情的人不是姐姐,真是太好了。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不知道我遭遇过的那些事,真是太好了。 ——姐姐还可以幸福,真是太好了。 其实,她虽然一直想要成为姐姐那样幸福的人,却从未想过,要让姐姐遇到自己这样的不幸。 可是现在这些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间桐樱看着远坂时臣嘶吼着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父亲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87章 Fate/Zero 卫宫切嗣瞄准远坂时臣的后背,再一次扣下了扳机。 那子弹被暴起的火焰所吞没。 卫宫切嗣毫不犹豫的换上了Thompson Contender,再次瞄准了远坂时臣。 下一秒,一柄金色的宝具猛然轰在了他面前! 被魔力掀翻到一边,碎石在他脸上撞出大块的淤青,吉尔伽美什在高空上冷酷俯视着卫宫切嗣,面无表情。 “谁允许你对本王的臣子出手的?杂种!” 冷汗从卫宫切嗣额角滑下,他咬紧了牙关。 “固有时御制·三倍速——” 伴随着数十个烟雾弹同时炸开的声响,十几把宝具凶狠的砸下。 *** 白龙在夜空中舒展开身体,每一根线条都代表着造物主的恩宠,在月光下呈现着耀眼的美丽。没有一种生物能有这样超越幻想极限的美,这样的存在,存在于世间本就是奇迹的证明。龙神的爱子张开金色的眼睛,于云霄之上腾舞—— 能够斩开世间一切的誓约胜利之剑的光芒,在这样的奇迹面前也要败退。 巫女仰起头,用什么也看不到的眼睛静默的注视着。 “此身即为奇迹。”她低声道,“在这样的奇迹面前,一切规则都将被她所超越。” 话音未落,伴随着响彻夜空的龙吟,黑色的狂气如同荆棘一般紧紧束缚着金发的剑士,比地狱还要深重的黑暗缠卷而上,将阿尔托莉雅整个吞没! “Saber!!!” 爱丽丝菲尔惊呼,下意识地向前冲去,疾跑中银色的丝线在她手中重组,流动的魔力在瞬间令银丝精密地织成鹰形。 “Shape ist Leben!(残骸哟,赋予你生命!)” 银丝之鹰发出凄厉的尖啸,向着天空振翅而去! “……没用的。”羲央在远处阖上双目,低声重复了一遍,“没用的。在那个人的真身面前,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白龙只是冷漠的对银鹰投以一眼,那银丝的魔鹰尚未飞到她周身十米之内,便在黑光中溶解,化为乌有。爱丽丝菲尔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吞没了Saber的黑暗。 黑光结成的茧被白龙环绕起来,伴随着破碎的声音,爱丽丝菲尔的心揪了起来—— “——Saber!” 黑色的剑士在破碎的黑光中缓缓睁开猩红的眼睛。 “……居然利用Berserker职介的狂气侵蚀了Saber吗?”羲央低语,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样一来就糟糕了。龙神是传说中的自然之神,世间的万物都属于它——而那个人是龙神的爱子。若是按照圣杯的机制来说,夺走Servant的所属权对那个人并不算难事。因为她的传说就是拥有一切的神,龙神对她的宠爱令她对世上的一切都拥有所有权。而圣杯的规则却因为她超越一切的奇迹属性而对她无约束力。若是Saber被她夺走了所有权……那对我们来说就太不利了。” “无所谓。”周防尊露出一个略显狂妄的笑容,“不管有多少人……烧了就行。” “……也对。”羲央微微笑起来,却显出一种霜雪般的冷酷,“不管有多少人……都无所谓。” 她也不是没有杀招。 殷红的眸子一转,注视向侧方,巫女的声音稍稍拔高。 “听了这么久,出来露个面怎么样?Assassin先生……们。” 赤红的灵气以巫女为中心有如狂澜般向四方奔涌而去,暗杀者们被这样直击灵体的灵力所迫,不得不暴露了身形。羲央一手摁在远坂凛的肩上,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几名英灵,凛忽然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杀了他们,库丘林。” 黑发的巫女如此下了命令。 那声调如此漠然,毫不在意。 ——是了。 ——她一定要夺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为了尊。 所以,无论杀死谁,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前方有谁拦着都无所谓,有什么样的阻隔她都不会退缩。 在赤红长枪划破空气带着鲜血飞溅的声响中,羲央一边捂住远坂凛的眼睛,一边漠然的注视着夜空中的白龙。 ——即使是背叛你。 *** 远坂时臣损耗了手里大半的宝石才保住间桐樱的命。然而她一度停止的生命体征令体内的刻印虫暴动,淫/虫在她的血管里流窜,令年幼的女孩发出介于惨叫与呻/吟之间的凄惨声音。远坂时臣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生生将手里的宝石捏成了粉末。 爱女凄惨的模样映在他的眼中,仿佛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嘲笑着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你以为她会得到间桐家的庇佑。 你以为她会得到间桐的刻印。 你以为她会幸福。 …… 你以为。 你的自以为,将她推进了地狱。 间桐雁夜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伴随着那一日虫窟里虫海的嗡鸣。 ——来看看吧,你口中的“幸运”。 啊,他已经看到了。他愚蠢的自以为是,给爱女招来了怎样的厄运。 远坂时臣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数颗黄玉,放在间桐樱的胸口。集中精力开始咏唱。 将全身的魔术回路打开,将宝石内的魔力灌注到间桐樱体内,借机探查着她体内的情况。看到那些正在或已经与幼女的魔术回路、神经融合的虫子,强压下几欲破体的愤怒,逼迫自己集中精神,用魔力安抚着樱体内暴走的虫。 “做的不错啊,魔术师。” 伴随着身后突兀的冰凉,一道男声在远坂时臣耳边响起。 什么人?!!! 剧痛迟了一步才传到全身。 据说如果刀足够快的话,刀拔/出后的这段时间,人是感觉不到痛的。 远坂时臣本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是此刻他不得不信了。 刀刃上足以麻痹一头大象的剧毒自伤口沿着血液流遍全身,远坂时臣重重倒了下去,在渐渐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一只黑色的手将间桐樱拎起来扛在肩上。 “樱……” 时臣竭尽全力地向着樱伸出手去,可是他连指尖都被毒药所麻痹。时臣不甘的咬牙,喉间涌起的血腥气令他几乎失去理智。 “以令咒命之——英雄王啊,来到我的身边!” *** 黄金的英灵从卫宫切嗣面前消失。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的魔术师杀手松了口气,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他拖着半残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向远处走去。因为力竭而哆嗦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烟,还没有点上,全身就猛然一僵。 ——与Saber的魔术联结,断掉了。 莫非是Saber—— 卫宫切嗣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在看清远处景象的一瞬间,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Saber?!” 那蓝衣金发的剑士已经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是盔甲被狂气所侵蚀,黑衣黑甲的狂战士! 黑色的剑士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猩红的眼放出狂暴的光,高高举起黑色的圣剑朝着黄金英灵冲了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 最后一个Assassin在库丘林的长枪下消散,羲央松开捂着远坂凛双眼的手,将滑落的长发掠到耳后。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静静凝视着夜空中的龙神之子,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召唤了最得力的下仆,还造出了吞噬一切的操影者。”羲央的目光从黑衣男人那移到间桐樱身上,而后又转到黑剑士,“现在还侵蚀了Saber,将她的所有权夺了过来……稍微,有点麻烦啊。” 不过也只是稍微。 作者有话要说:黑saber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2 01:30:31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2 01:40:23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3 00:02:16 冥痕空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4 00:57:26 【爱徒么么哒~来让师父父抱抱举高高~~~~】 LM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3 08:37:40 LM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5 15:32:20 LM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10-15 15:34:47 【土豪你好!抱大腿!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88章 Fate/Zero 未远川之战最终以混乱收场。 在Lancer杀死所有Assassin之后,Assassin的御主言峰绮礼出现在羲央几人面前,因为他已经失格,所以羲央并未对他出手,而是任由他带走了远坂凛。Archer与黑Saber陷入鏖战,远坂时臣虽然想带回间桐樱,却因为身负重伤而败于华舞的下仆之手。卫宫切嗣用起源弹击碎了华舞困着伊莉雅的结界,却被苏醒过来的间桐樱所阻。爱丽丝菲尔困住了间桐樱,切嗣正准备带走伊莉雅的时候,华舞却突然卷走了伊莉雅。在华舞就要杀死切嗣和爱丽的时候,Rider及时赶到,救走了两人。 最后的结果是Berserker同时迎战Archer和Rider,因龙神真身的“不败”属性不落下风。因为间桐樱受战斗波及而负伤,Berserker选择了暂时撤退。共战过的Archer和Rider则约好明日再战。 羲央从远处俯视着这一切。眼神漠然。 ——时机到了。 她将双手交握,渐渐用力。 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周防尊,这个为了她跨越时空阻隔来到这个战场上以命相搏的男人。以【牺牲】为命运的巫女,在此下定了决意。 她要将这个男人,从王权者绝望的命运中解脱出来。 为此,她可以逆神。 甚至,弑神! *** 间桐雁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落在一条黑暗的河流中,沿水而下。那只翡翠的坠子缠在他的手腕上,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这只坠子,连同他的手腕一起。 雁夜在梦中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那只手上小小的红痣。白皙修长的手,沿着那只手向上看,是一个只有半边身子是实体的女人。她是那么的美,美的让人脊背发凉。 “你是谁?” 他嘶哑着声音这样问道。 女人没有回答,一阵柔和的白光从她手上泛起,弥漫到他全身,剧烈的疼痛攫住间桐雁夜所有的神经,每一根肌肉都在惨叫嘶鸣,皮肤发出崩裂的声音——而间桐雁夜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黑暗下去的视野中,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只男人的手,那只手轻柔地揽住女人的半边身子,无比的怜爱温柔。 “好了好了,这就够了。” 那是一道如此清雅而动听的男声。 意识断绝。 当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Berserker意味不明的打量。 “看来……是有了不得的奇遇了呢,Master。” ……什么? 穿着哥特洛丽塔礼服的小女孩扑到他身上,搂紧了他的脖子,那双细细的手臂不住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喜悦还是后怕。雁夜只听到间桐樱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 “雁夜叔叔!”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间桐雁夜迟钝地抬起手,拍了拍间桐樱的肩膀,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他的手……他的手!!! “所以说,我真的很好奇,在你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雁夜?” Servant嫣红的唇勾起叵测的弧度,但间桐雁夜却仍处在莫大的震惊中注意不到。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健康、有力、未经摧残的手。他最后一次见到这双手,还是在接受间桐脏砚的刻印虫之前。从那一天起宛如附骨之蛆一样的被侵蚀的疼痛,在这一刻也完全消失,雁夜甚至有种久违的轻快感,仿佛身体从未被刻印虫侵蚀过。他木木地低头看向间桐樱,在女孩含泪的清澈眼眸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黑发黑眼,年轻而未被摧残过的脸。 ——属于过去的间桐雁夜的脸。 华舞微微眯起眼,好像终于想通了什么一样,她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冷笑。 召唤出Berserker这么久了,间桐雁夜见过这位不知名的神祇任何一种笑容,唯独没有见过她的冷笑。 “原来如此……真是胆大包天的男人啊。” 静谧的愤怒在她的眼底燃烧起来,华舞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一分一分加深。间桐樱在这样的笑容中更加抱紧了雁夜的脖子,在他怀中瑟瑟发抖起来。雁夜下意识地护着小樱退了一步,戒备的看着自己的从者。 “再一再二,真是,令人不悦呢。”华舞危险的目光停在了间桐雁夜身上,笑容敛去,“倒流了你身体的时间,既救了你的命,让我不至于消失,又夺走了你体内由刻印虫供给的魔力,限制了我的力量。他倒真是算无遗策。好,很好。” 异世的神祇面无表情的仰起头来,夜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残酷的光。 “希望这么敢于算计的男人,也准备了平息神怒的代价才好。” 触怒神祇的代价,可是很大的。 *** 次日。 羲央将一大杯血液交给了库丘林。 “突刺死翔之枪会耗尽你全部的魔力吧。”她捂着自己的手腕,直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消失,“喝了它。” “喂喂……”库丘林抽着嘴角接过杯子,“你还真不怕我虚不受补啊……虽然我倒是真不虚,可这么一大杯下去我也怕直接补过头啊。” “今天晚上,我们去杀Berserker。” 羲央淡淡的说。 ……库丘林好悬没把这口血喷在她脸上。 “我说小姐你是认真的吗?!”库丘林难以置信的看着羲央,“我可从来没屠过龙!更何况是那么大一个!那种东西我可打不过,就算加上Master能赢的可能性也不大,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个数值被整个提升过了的Saber!” “我说的是,我们。” 羲央平静的补充。库丘林怔了怔,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准备?” “当我呼喊你的时候,向我投掷Gae Bolg。” “你开什么玩笑啊小姐?!我怎么可能——” “我是不死之身。”羲央看着库丘林,神情淡漠,“你也看到了,只要她显出真身,那她就是‘不败’。如果无法将她的真身封印,那么这场圣杯战争,没有人可以赢她。所以,当我向你下令的时候,向我投掷Gae Bolg。这是我封印她真身的,唯一的机会。” “……我可无法答应这么胡闹的计划啊,小姐。”库丘林不赞同的看着她,“Master的愿望是用圣杯治好你的身体,你做这样的决定有没有想过他的心情?而且,让我对你这样的女性出手,我可做不到。” “圣杯无法救我。” 羲央平静的回答。在库丘林难以置信的视线中,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诅咒也好,魔力也好,对我来说并没有效果。即使是圣杯,说到底也不过是利用魔力来实现心愿的许愿机。当魔力无法奏效,世界的规则也不通行于这具身体的时候,圣杯也不过只是无用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占卜。无论怎么占卜,我获救的可能性,都是没有的。” “你……” “我是预言者。这种程度的占卜,我还是不会出错的。” 库丘林也只能沉默。片刻之后,蓝色的枪兵低下头,用赤红的眼定定注视着神色淡漠的巫女。 “你并没有想过,和Master一起活下去吗?” “……” 羲央沉默良久,才开了口。 “我很想。可是,我不能够。”她的声音很轻,轻的有些飘忽,“只要一想到和这个人会有多好的未来,我就完全不舍得放弃。但是……我啊,是没有未来的。” 她甚至很轻的微笑了一下。 “不过,尊还有未来,圣杯可以救他。所以至少,我要为他夺来这样的奇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对库丘林伸出苍白的手,眼神安静。 “答应我好吗,骑士先生?” *** 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活着很好,想一想和你在一起的未来,总觉得只看得到幸福——但是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所谓的命运就是这样,总有人没有办法获救,这件事,我清楚的很。 所以,只要你得救就好了。 对我来说,这就已经足够。 *** 暮色笼罩整座城市。 羲央三人找到华舞的时候,她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和一个橘色头发的小男孩说笑。见到他们来,她笑着摸了摸那孩子的头,示意他离开。 “士郎真是一个乖孩子。快点回家吧,你的父母现在一定很着急呢。要做正义的伙伴,首先不能让父母为你担心啊。” “嗯!那,大姐姐拜拜!” “拜拜。” 打发走了那个小孩,华舞抬眼向三人望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我的小女孩。” “晚安。”羲央对她微一颔首,眼神漠然,“看来您很喜欢刚才那孩子。” “喜欢倒说不上,不过,我不介意让好孩子开心一下啊。” 华舞托着腮笑起来,手指轻抚着嫣红的唇。 “士郎是个不错的小孩,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真是孩子气的愿望呢。不过,也是不错的愿望啊。有点想帮他实现这个愿望呢。” “您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很喜欢这种心性正直又坚强的孩子。” “不啊,我喜欢各种各样的孩子,当然,也很喜欢你呢。”华舞吃吃的笑起来,“不过,如果有孩子做了错事,惩罚也是必须的呢。” “那么,您一定非常讨厌我了。” “当然不。我很喜欢你哦,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呢,我的巫女。”龙神的幼子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但是有人做错了事情,所以必须要给他惩罚才行呢。可惜啊,明明已经好好的惩罚过了,他还是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呢。” “……” 羲央沉默,一排又一排的符咒在她身后张开,血红的花纹宛如一只只怒睁的眼睛,将这片战场环绕。 “今天,我将在这里杀死您。” 华舞露出兴味的笑。 三道黑色的影子在她身后浮现,间桐樱、黑衣人、黑剑士缓缓走了出来,在华舞背后一字排开,无声对峙。她露出妖艳的笑容,对羲央招手。 “做的到的话,就来试试看啊。” 作者有话要说:央妹你就仗着自己不死身作死吧。 本章藏了这文最大的黑幕。你们猜猜看?猜中了我给包红包哦。 对了来张尊哥。 ☆、第89章 Fate/Zero 羲央很轻的微笑了一下。 “有些事情,不试一下,怎么知道结果呢?” 她向前行进一步,赤红的灵气有如狂澜一般涌出,以她为中心携排山倒海之力向四周扩散开来,以此拉开了开战的讯号! 库丘林一跃而起,与黑SABER战到了一处。周防尊张开赤王的圣域,伴随着轰然巨响,达摩克利斯之剑在他头顶现出了真形!吞噬一切的影如野兽一样向两人扑来,周防尊无聊似的叹了口气,炽烈的火焰陡然将黑影拦在了三步开外!他随意为自己点上一支烟,抬手便攥住了黑衣人试图从背后捅刀的手。 “……无聊。” 伴随着这声叹息,赤红的火焰猛的向着黑衣人袭去!黑衣的男子面不改色地反手砍断自己被周防尊抓住的手,一跃就退到了几十步之外,躲开了火焰的轰击。黑色的灵气从断腕处流出,迅速重组了他的手腕。他握了握新长出来的左手,定定的看着周防尊。 “尊,这边就拜托你了。”羲央一瞬不瞬地盯着漂浮在空中的华舞,眼神雪亮,“那个人是我的敌手。” “……可别死了。”周防尊背对着羲央,面无表情地回手拍了拍她的头,“去吧。” “安心吧。”她回眸对他微笑,“我是不会死的。” “【翼】。” 伴随着她念出古老文字的声音,一枚符咒发出耀眼的光芒,血红的花纹脱离了纸面,窜到她背后,瞬间编织成精密的羽翼,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带着无法行动的巫女飞向天空! 灼热的火焰拦下了想要那些高高窜起想要捕捉羲央的黑影,周防尊的表情很是危险。 *** “真是令人意外呢,一直处于旁观者视角中的你,居然也会为什么人使用这样的力量吗?” 血红的文字飞出,在羲央身侧化作龙与虎的猛兽。 “我说过,在这个战场上,我将与您为敌。” 巫女缓缓抬起手臂,无数血红的符咒环绕着她,在此刻齐齐张开狰狞的血口,在黑夜里无比耀眼,光辉夺目。她重重挥下手臂,这无数赤红的光球嘶鸣着齐齐朝华舞冲去! “为了将圣杯带给尊,无论这个战场上出现多少敌人,我都会将他们斩杀,无论对面的人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为了我的愿望,即使是您,我也会……”巫女逆着月光,眼神如此冷酷,“弑神。” 华舞低笑出声,如同蛇一样环绕着她的黑光定格,猛然爆发出无数的光束!漆黑的能量束将赤红的光球击中,炸裂开无数红与黑的烟火!如此耀眼夺目!巨大的轰鸣声中,羲央面前猛然张开赤红之壁,硬生生将迎面轰来的黑色光束阻拦,能量束撞击在【壁】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数不胜数的血红文字从她两臂的伤口飞出,在她身后构成奇异的图案。 “盛开吧。” 她低声说。 无数的符咒在此张开血红的眼睛!有如骤然盛放的赤红之花,在黑夜中张开重重叠叠的花瓣,不,那并不是花那样温柔的东西,那是贯彻着天地真理的原初文字所构成的——上古的杀阵! “真令我惊讶呢。”华舞难得挑了挑眉,鼓掌,“居然以一人之力重现了这个阵法,当初人类用这个阵法杀死大哥的爱女的时候,可是集结了万千大巫才结成呢。” “不过……”话锋一转,华舞露出了妖艳的笑,“你不会认为,这种勉强才能杀死幼龙的东西,对我会有用吧?” 羲央并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挥下手臂! 仿佛亿万星辰同时坠落,又仿佛万千花火同时盛放,辉耀夜空,赤红的光球以巫女为中心向四方辐射开来,有如一场盛大的巡礼。即使是比地狱还要黑暗的光,也要在这赤红的光辉之下败退。光球直奔华舞而去,即使是自然元素所凝结的结界,也无法与天地真理所对抗。伴随着碎裂的声音,黑光的城墙化作无数碎片飞散。华舞灵活地躲闪着这些致命的辉光,然而那些红光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紧追不舍,她抬手掷出一束又一束的黑光,将符咒击坠。 羲央伸手将双臂上的伤口撕得更开,让更多的血液涌出来,血液一离开伤口就构成了奇诡的文字,这份对灵力的精密操作甚至远远超过艾因兹贝伦那训练有素的人偶。身后的赤红之花开得更大更繁复,那些活过来的文字前仆后继地冲向她所侍奉的神灵,无休无止。旋转的花朵如同一架巨大的炮台,不断掷出杀伤力惊人的符咒,连杀意都在这样的攻击中变得绚丽华美。 在这样不容喘息的攻击中,华舞笑了。她停住躲避的身形,无数的黑光放射状投射出去,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令人目不暇接的黑色焰火,黑色的能量束将赤红的光芒击坠,羲央猛然后退,让符咒的红花拦在面前,挡住了袭来的能量束。血红的翅膀带着她敏捷躲过那些四面八方击来的光束,一张又一张【壁】张开了又被击碎,在夜空中盛开出无数鲜红的烟花。 这场华丽到令人目不暇接的战斗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宣告暂时休止。华舞和羲央遥遥对望,羲央抬手捂住胸口,一行鲜血从她唇角滑下,和好整以暇的华舞不同,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现在正在缓慢的愈合。 华舞的笑忽然一顿。 一道撕裂的伤口在她身上缓缓绽开,被召唤出来至今,她的身上第一次出现了伤口。 因为备受世界宠爱,自然元素会在她周围汇成结界,阻挡一切试图伤害她的东西,而这份宠爱在她以真身现世的时候会被放到最大,能够让她即使同时面对吉尔伽美什的宝具“王之财宝”和伊斯坎达尔的宝具“王之军势”都毫发无伤。但在人类状态,这样的能力却不足真身的千分之一。这也是羲央的阵法能够破开她结界的原因。 “……有点低估你了呢,我的小女孩。”华舞抚上自己身上的伤口,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该说什么呢?果然不愧是曾经杀死我侄女的阵法啊,能让我受伤,即使是在这个状态下,你也做的很不错了呢。” 嫣红的唇笑意越深,在黑光的环绕下,显得越发叵测。华舞夜色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羲央,眼神里渐渐就有了嗤笑的味道。 “不过你的灵力也支撑不了下一个阵法了吧。不如说,你还站着已经很让我吃惊了呢。” 没错。 羲央急促地喘息着,汗水沿着脊背滑下。她沉默着抬起头,用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华舞。 即使是预言者,以一人之力发动这样大的阵法也太不自量力了一些,正如华舞所说,灵力骤然抽空的无力,还有大量精密操作带来的脑髓疼痛,她现在还没有倒下去已经近乎奇迹了。 鲜血沿着手腕滴落,她握了握拳头,感觉到背后“那个”的脉动,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没问题的。 “在这里最后问一次,您真的不愿意放弃这个游戏吗?” “当然。”傲慢的神祇露出残忍的笑容,“我还没有玩的尽兴呢。” “我明白了。” 巫女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血红的花朵再一次在她背后盛开,这一次符咒变换了纹路,散发出更为妖艳而残酷的光辉。文字构成的双翼张到最大,猛然带着巫女向着神灵冲了过去! “无谋!”华舞高声斥责,“你以为这样的阵法就能——” “我当然没有打算,用这样的阵法就能将您怎么样。” 红光击坠了黑光,羲央凭借着双翼灵敏地避过所有的黑光,生生冲到了华舞面前,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华舞! ——就是现在! “库丘林!!!” 羲央呼唤Lancer的声音尚未落地,赤红的长枪已经如约而至,如同一道流星,携着雷霆之力狠狠将巫女的心脏贯穿!!! 你知道人的心脏被贯穿会怎么样吗? 就像击碎了水阀的压力泵一样,血液喷涌而出,生生溅了华舞满脸—— 羲央因为长枪的惯力后仰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微笑。 “……燃烧吧。” 她低声说道。 *** “当我困住那个人以后,你就用长枪攻击我的心脏。” “直接攻击Berserker不是更好?” “因为她超越一切规则的属性,所以Gae Bolg的‘必灭’属性对她来说是无效的。而以龙神心脏的构成来说,B级宝具根本无法对她的心脏造成伤害。” “既然这样,攻击你又有什么用?” “攻击我心脏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死我,库丘林,是为了击碎我的心脏。”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啊?” “击碎心脏,我全身一半左右的血液就会流在她身上。而这对于那个阵法,是必须的。” “阵法?” “对。能够……封印她真身的,阵法。” *** 鲜血在灵气中化作火焰,猛然将二人吞没,羲央更紧地收紧了双臂,用尽全力将华舞禁锢在她的怀中,她在剧痛中露出微笑,背后的符咒在这一刻失去了约束,化作血红的锁链从她身后蹿出,猛然捆住了华舞,赤红的火焰化作燃烧的法阵,在二人脚下发出夺目的光辉! “……您还记得吗?您曾经告诉过我,我的【命】,是【牺牲】。” 巫女微笑着靠在神明身上,大量失血令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即使是不死的能力在为她倒流着身体的时间,但心脏被整个击碎的伤势一时半会也恢复不过来。然而双臂依然没有松开,她依然忤逆着她的神祇。 “所谓的牺牲……一开始就是对神灵有所祈求,才会被奉上的献祭吧?这样的【命】,也注定了我的祈愿,只要奉上足够的祭品,就一定会被受理啊。” “呐,还记得吗?当初您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初代的羲央用什么代价将整个神殿的时间停住了吗?” “她的血,她的骨,她的整个肉身。” 鲜血依然源源不绝地从她身上滑下,化作赤红的火焰没入法阵之中。羲央微笑着,缓缓松开了双臂。 “所以,只是将您身体的时间永远停在现在这一刻,献出我半身的血液,还是可以做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大家给羲央鼓掌。 我觉得华舞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被羲央黑的一天【。 关于羲央和华舞的那场战斗呢……希望大家参考一下这个视频,我的灵感就来自于这个系列。 【3D東方】魔理沙与芙兰的弹幕游戏,转自nico/youtobe ☆、第90章 Fate/Zero 羲央松开双手,仰面向后倒去。身受重伤的现在,维持那双翼,对她来说已是不能。血红的文字在空中散去,她像是失去翅膀的鸟一样,笔直地向着下方坠落。 烈焰在她眼前吞没了那傲慢的神祇,巫女安心似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库丘林吧…… 她的衣领却被人抓住了。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华舞意味不明的笑容。鲜红的符文攀爬上她左半边脸,将她的笑容映衬得越发妖异。 “做的不错,我的巫女。”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颊,羲央莫名打了个寒颤。 “不过你莫非以为,封印了我的真身,你就能对我怎么样吗?” ——糟! “库丘林!!!” 羲央猛然变了脸色,高声呼唤从者之名。 赤红的长枪猛然从身后袭来,如同一道流星划破夜空。穿刺死棘之枪是逆转因果的宝具,在释放宝具的瞬间,“刺穿对手心脏”的结果会先成立,所以无论怎样刺都会捅穿对方的心脏。当华舞与羲央对峙之时,库丘林就是用这一招杀死了黑剑士。 然而正如羲央所说,因为华舞超越一切规则的属性,因果倒换的力量消失,库丘林这一击虽然包含着强大的力量,单凭物理攻击就足以杀死任何一个英灵,然而…… 那里站着的,是一头人形的巨龙。 长枪再也无法递进一分,比大理石还要坚硬的肋骨卡住了赤红的枪尖,库丘林分明能感觉到心脏在枪尖的跳动,然而即使他竭尽全力,锋利的枪尖也无法划开那心脏哪怕一丝的肌肉。 “真令人不快呢。” 华舞终于不笑了。面无表情的她越发显出那种神性的冷酷。肌肉和骨骼发出奇异的声响,硬生生将库丘林的长枪推挤了出去。血液沿着她的伤口滑下,一前一后的两道伤口完全无视了龙神自身的自愈能力,固执地保持着刚负伤时候的样子。 “……恭喜哟,封住我身体时间的法子,看来是成功了呢。”华舞摸摸自己的伤口,眼神叵测,“接下来……轮到我了。” 无数的黑光以她为中心辐射开来,和方才与羲央玩闹的时候不同,那光芒是如此的强烈而迅捷,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即使是敏捷A的LANECR躲得也很是狼狈,一时近不得她身。华舞甩手将羲央扔了出去,她重重撞在地上,骨骼断裂的剧痛和震伤脏腑的冲击令她猛地呕出一口血来!方才勉强愈合的心脏在这一击下越受重创,在她的胸腔中带着剧痛抽搐起来! 灵力自发游走全身,迅速地替她抚慰着伤口,一道又一道伤痕从她身体上消失,唯有脏腑深处的痛苦还没有那么快被抚平。羲央吃力地抬起手来,一张符咒从她袖口钻出,张开赤红的【壁】拦住迎面而来的黑光。 “Master!!!!!” 库丘林见势不妙,连忙高呼御主。自己则将赤红长枪高高抛向空中,再一次发动了对军宝具——“突刺死翔之枪(Gae Bolg)!” 魔力撞击着黑光在空中炸开,剧烈的爆炸带来的冲击波令人几乎睁不开眼,而华舞不为所动。自然元素构成的结界将所有波动都阻拦在她三步之外。一道金红的火焰猛然向她冲来,也被阻拦在元素之外。羲央挣扎着爬起来,单手撑地跪在地上,抬手挥出一大把符咒,高声呼喊着真理之言—— “【破碎吧】!!!” 血红的符文结成繁复的阵法,撞上结界,生生将结界撕碎,灼热的火焰紧随其后,和赤红的长枪一并冲到了华舞面前! 然而华舞却在此刻绽放出妖艳的笑容。 “逆神者啊——” 黑光无限地从她身上涌出,形成毫无死角的螺旋,它令长枪偏离,令火焰消弭,而神灵在光之中高举起双臂,呼喊。 “庆幸吧,欢呼吧!吾将在此为汝等,开启天国之门!!!” 空间在这道命令下撕裂开自己的身体,打开了通往彼世的门扉,剧烈的魔力波动瞬间吞没了库丘林和周防尊,连同所有因这魔力碰撞赶来的英灵御主。一阵耀眼的白光之后,所有人都从原地消失,唯有羲央被留下来。 羲央想要爬起来,却在刚站起身的瞬间跪倒在地,腥甜的液体涌到喉头,她一张口便呕出一大口血。强行调动灵力干扰了身体的愈合,也给内脏带来巨大的负担。她攀着旁边的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虚软的双腿几乎无力支撑身体,还是摇摇欲坠地向前走去。 一只手从身后环住她,轻轻扼住她的咽喉。 “你想去哪里呢,我的小女孩?” 羲央的呼吸顿时停住了。 “碍事的家伙都被困在我的空间里了,我们来好好聊一聊怎么样?我最最亲爱的,巫女。” ***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研究了他们的魔术,里面有个概念好有趣……嗯,好像是叫固有结界吧。将自己的心象风景具现化,从而侵蚀现实。因为很有意思我就稍微研究了一下,当然,我是做不出这个东西的。不过我将它加以改造,建造了我自己的‘天国’。唔,该说是什么呢……是我自己的幻想空间吧。” 滴答,滴答。 “‘天国’是我记忆里的神代残像吧,还没有那么多讨厌的人类,是还被龙神所统治的世界。那些被龙神所宠爱的神裔还没有从世间消失,更没有被玷污血统。那些可爱的孩子依然占据着这个世界。饕餮,穷奇,梼杌……想来,兽类倒是比人类要可爱的多呢。” 那是鲜血滴落的声音。 “虽然不喜欢人类,不过我们是不会像人类那样讲求无谓的道义的,我们所奉行的就是弱肉强食,既然你们从神和兽的手里夺得了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就属于人类。只不过,神不会眷顾你们就是了。” 吸饱了鲜血的蔷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在向她撒娇一般。 “呐,你认为,你所爱的那个男人,能从‘天国’中活着出来吗?” 蔷薇攀爬在少女的身体上,根须扎在她的血肉中,遍生棘刺的枝蔓紧紧缠绕着她,以她的鲜血为养料滋养着自身。羲央就这样被倒吊在这棵蔷薇的魔树上,面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闻言睁开眼睛,殷红的眸子定定注视着神祇。 “尊不会出事的。”她低声说,“因为他是周防尊。” “你对他倒是很有信心呢。” 华舞笑着,轻轻抬起她的下颌。 “不死还真是好用的能力,就算被折磨到这种地步,你也还是死不了呢。” 羲央并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别开了头。 “说起来,你其实根本就不想活下去吧?那个男人想要圣杯是为了你,可你却想用自己的生命来帮他得到圣杯,为什么呢,我的小女孩?” “……那把剑,快要掉落了。” 巫女再一次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把剑掉落的话,尊会死。圣杯可以让他的剑永不掉落,所以我想……把它献给尊。” “在你自己和他之间,你选择了他吗?” “……我原本打算,将圣杯献给尊。然后下个世界、下下个世界……总有一个世界有能救我的东西。我还可以等,但是尊的剑快要等不了了。可是你出现在这片战场上……如果想要杀死你,不用命做代价是不行的。无论前方的是谁,我一定要从这场战争里,为尊赢来圣杯。” 那遍布着裂纹的剑,同样每夜每夜的出现在她的梦中。她有多恐惧?只有她自己明白。 即使杀死了无色之王,尊的剑也依然快到极限。她最爱的人,每夜都注视着那把剑,而她无能为力。达摩克利斯之剑和赤王之力给周防尊带来的痛苦,她从他成为赤王之后就一直目睹。最爱的男人的痛苦同样在她的心上烧灼出一道道伤口。他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他就该像一只狮子,自由的挥洒着力量,而不是这样压抑,压抑到她都为他心痛起来。 “你在自己的血里,下了毒吧?” 华舞握了握双手,露出一丝妖艳的笑。 “嗯,我在背后藏了【毒】咒。击碎心脏的时候,一并击碎了咒,让毒进入血液。”羲央的表情很平静,“那是很烈的毒,不能过早放进血里,不然会被净化。即使是龙神,也无法抵抗这样的毒吧。” “是啊,托你的福,现在很有虚弱的感觉呢。虽然不损伤战斗力,不过这么拖下去的话,这个毒大概在三天之内就会要了我的命吧。做的很棒呢,小女孩。不过,远远不够啊。” 华舞很失望似的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脸颊。 “要杀死我的话,这样可不够啊。我的小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前方高能。诸君请多保重。 ☆、第91章 Fate/Zero 华舞握着羲央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她的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首先,你应该去跟那个金闪闪的英灵要一把A级以上的宝具,最好还是附加了屠龙属性的,这样,在你破开我的结界之后才能一击打碎我的心脏。其次,你浪费了太多灵力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了,虽然出其不意这方面做的不错,但是持久战可是很不利于你的。最后,你还是不够狠心。” 她松开手,左手无限怜爱地抚摸着巫女的脸庞,右手慢慢下滑,摁在了羲央的心口上。羲央全身一震,华舞的左手立刻用力捂住了她的嘴,不多时,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汹涌而出。羲央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蔷薇的枝蔓尽数从她身体里退去,棘刺上勾带着脏器的碎片,鲜血一层层浸没了衣物,在布料上晕染开浓重的猩红。华舞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抚摸着她的脸颊。 “你啊,还是太心软了。人类不是已经杀死过一次神了吗?以数以万计的血祭为代价,将脱离了神座的神灵杀死在云霄之上。那个阵法,你明明知道的,不是吗?” 羲央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灵力在血液里奔流,将被绞碎的内脏再一次重组起来,她睁大了眼睛,复生的剧痛令她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华舞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无限哀怜的意味。 “这样都死不了吗?那就没办法了。” 黑色的光在她手中凝结成一把长剑的形状。蔷薇的枝蔓再一次伸展过来,将羲央牢牢束缚起来。华舞后退几步,高举起手中的长剑,仔细端详着羲央的脸庞。 “那就只好用这把剑,将你的灵魂斩杀了。” 神祇露出温柔而又残酷的微笑。 “再见了,我的小女孩。” 利刃挥下。 羲央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痛楚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殷红的双眸睁开,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猛然紧缩—— 一双温柔的手臂将羲央紧紧拥在自己怀里,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下颌。那双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睑上。黑色的光剑从她心口刺出,随着长剑拔出的动作,女人的周身泛起莹白的光芒,在她眼前一点一点破碎开来。羲央慌忙伸出手去抓,可她却更快的碎裂。那只手上带着小小的红痣,捧起她的脸,无限温柔。 “你已经长成这么好的孩子了啊……” 莫大的惊恐令她的喉咙发出格格的颤音。 羲央想要惨叫,可是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只能竭尽全力地伸手去抓,去挽留,可是无数破碎的萤光在她指尖消散,夺眶而出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慌乱而徒劳地挥动着双手,可是什么也抓不住。那些碎片从她指缝间流走,她跪倒在地,拼命伸长手臂,可是最后的光也碎裂开来。她的脸上从未出现过这么绝望的表情,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毫无形象的崩溃痛哭,眼神像是被打碎的琉璃。急促的喘息中,她终于夺回了自己的声音。 “……母亲……母亲!!!” 那微笑在光里破碎成万千残片,只有声音从她耳边流过,转瞬便消散在风中。羲央怔怔地停止了全部的动作,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神情注视着那消失的光芒,词汇在那样的神情面前如此无力,没有任何一种语言可以描绘的出那一刻她的眼神,连眼泪都好像冻在了脸颊上。 “留你一个人,真是对不起。不过,能做你的母亲,我真的非常幸福。”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羲央重重跌落在地,最后一抹微光,如同流沙一样倾泄在她脸上,恋恋不舍地散去。而她缓缓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疯了一样用力摇头,手指痉挛着撕扯着自己的长发。终于无法忍受一般,嘶声惨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哀嚎啊。 仿佛要把整个世界撕碎,仿佛要将至今为止的现实打碎,仿佛整个人都要在绝望中破碎……这样绝望而惨烈的嘶吼。 “真可怜呢……” 华舞微笑着说。 可是她已经听不到了。 什么都听不到了。 就这样。 当周防尊他们突破空间回到这里时,听到的只有少女声嘶力竭的惨叫。 从那一天起,她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 “小姐还是那个样子吗?” 库丘林问刚从病房里走出来的周防尊。红发的男人沉默着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啊。” 自动倒退时间的能力已经消失,她的伤势愈合的十分缓慢,毕竟她的体质本来就不算很好。内脏的伤虽然愈合了八成,但身体其他的伤势依然沉重。 但是比起她的身体状况,更令人担忧的是她的精神状况。 “小姐从那天开始就没睡过了吧?” 即使用药物也会很快惊醒,因为她生理指标太低,医生用了几回药以后也不敢给她加药了,只能由她去。不知道那天她究竟遭遇了什么,自从她惨叫到再也发不出声音的那一刻起,羲央就陷入了死寂,不要说说话,连一丝对外界的反应都没有了。她把自己的心完全封闭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抹消了自己的意志。 “嗯。” 周防尊烦躁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接下来做什么?Master?” Archer与Rider一战之后,Rider退场,如今这片战场上只剩下三组主从,Archer与远坂时臣,Lancer与周防尊,Berserker与间桐雁夜。而无论周防尊接下来怎么选,Archer和Berserker没有一个是好啃的骨头。 “先去烧了那个女人。” 周防尊的声音低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 这是一个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气味的世界。 而羲央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外界的温度。 可是这些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干燥的温度通过皮肤传达过来,却无法进入她的意识。 是的,对现在的她来说,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亲眼目睹了母亲为她而死的现在。 她的世界,只剩下虚无。 作者有话要说:司酒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30 15:13:35 【谢谢妹子投喂!么么哒!】 青岩妙蛙花 妹子你别信草草胡扯啊,这文结局是HE,正统小言HE啊!羲央和尊哥上教堂举办婚礼了!她还怀了孕!孩子是尊哥的!这个HE哪里惨了!!! ☆、第92章 Fate/Zero 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呢? 羲央并不记得。 可是念着这两个字的时候,总会觉得十分温柔。 所以母亲,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吧。 可是这样的人,为了她死了。并且在她忘记了所有记忆的现在,连仅剩的一点灵魂碎片,也为了保护她而灰飞烟灭。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羲央的意识,炸裂了。 一直一直尖叫,直到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用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去拒绝这样的现实,去拒绝母亲的死。 ——她一直惨叫到再也无法对抗这样的现实的那一刻。 就这样,羲央放弃了思考。 向着黑暗的深处,坠落。 当虚无的河流淹没了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冷。 令人安心的,冷。 黑暗的河流淹没了一切。 *** 周防尊进入羲央梦境的时候,只看到了坍塌的世界。 大地崩裂,飞鸟坠落,天空坍塌,红花枯萎,整个世界被黑暗所笼罩,沉入无边无际的虚无之海中。连暴风都不再嘶鸣的,死寂的世界。 梦境是心象风景的具现,而那心境的主人,正蜷缩在这梦境的深处,毫无知觉地睁大着双眼。 没有一丝温度的世界。枯干的花枝在他脚下发出破碎的声响,而这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声音。 男人走过来将少女拥进怀里。而她的眼神依然是一片死寂。 “……这么绝望吗。” 周防尊低声说。而羲央没有任何回应。从她在他怀里停止惨叫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对外界有任何的回应。羲央只是木然的大睁着眼睛,没有一丝活气,连呼吸都变得细微,几不可闻。周防沉默着拥紧了她。而她依然木然地望着黑暗的天空。周防尊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他不会去问华舞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但是—— “我会杀了她。” 周防尊的声音里压抑着暴戾的杀意。他环住羲央的手紧了紧,手背青筋暴起。 神明也好,什么都好。把你变成这样的那个女人,他绝对会杀死。用这把剑,用这双手。 赤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黑暗中浮现,赤红的火焰在这片废墟之上烈烈燃烧起来,他伸手抚了抚羲央的脸庞,把她放平在地上,安眠药的药效即将过去,这个梦境渐渐消失。他向梦境外走去,头也不回。烈火之中梦境发出崩塌的巨响,而他在这个崩毁的世界中渐行渐远。 燃烧的废墟向着虚无之海坠落,而少女在唯一的高处,一动也不动。 “我走了。” 他说。 赤之王并不知道,现实世界中,羲央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 伊莉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很难受。 一只手搭在她的额头上,温柔地抚摸。从外面斜照进来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伊莉雅伸手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她醒了。” 伊莉雅听到一个细细的童声,她转头看去,一个穿着哥特洛丽塔长裙的小女孩坐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很美的女人。 那是某种幻想中的生物,美到不可思议。单单只是她的美貌,就足以成为一个传奇。 自从那天被黑衣人打晕后伊莉雅就一直在昏睡,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见到这个女人,她不由得怔了怔。对方伸出手来轻轻抚上她的脸。 “你是谁?” 她问道。 对方微笑起来。 “我是华舞。” 伊莉雅想要站起来,却忽然膝盖一软摔倒在地,手脚异常虚弱的颤抖着,她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这是?” 一双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温柔地圈在自己怀里。伊莉雅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华舞脸上带着哀怜意味的微笑。 “可怜的孩子。” 伊莉雅沉默,不知为何,忽然有一股凉意从她脊背上窜了上来。 “你,就要变成圣杯了呢。” 她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含着微微的笑意。 *** 周防尊的脚步停在柳洞寺门前,他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低声问Lancer。 “就是在这里吗?” “嗯。” 烈焰轰向山门。在熊熊燃烧的建筑中,红发的男人深深吸了口烟,再抬起头时,那双眼已经蒙上了凶暴的红光。 “走吧。” 与此同时,黄金的英灵在远坂家向远坂时臣露出了奇异的笑容。 “你说要杀死Berserker?” 远坂时臣躬身行了一礼。 “是的,英雄王。我年幼的女儿还在她手中,作为父亲我无法允许她落在那样一个女人手里。而且,您也无法允许冒犯王之威严者继续存在吧?” “时臣,我自然不会允许那样的狂徒存在在我的花园里。不过,你能解释一下……”他的目光调转到门口的男人身上,“那个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吗?” 卫宫切嗣靠在门口,忽然觉得很想抽烟。 “我也有人质在Berserker手中。”他低下眼,“我的女儿,伊莉雅。” 卫宫切嗣想起爱丽丝菲尔手足无措的和他说“怎么办,切嗣,Saber和Rider没有回到我这里”的样子,一种焦躁从他心底涌上来。 “所以你选择和时臣合作吗?”英雄王露出莫测的眼神,“绮礼,你也赞同吗?” 从卫宫切嗣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的言峰绮礼,闻言颔首。 “我赞同老师的意见。” “那么,走吧。” 黄金的英灵笑着说。 *** “呐,你想要奇迹吗?” 华舞笑着问伊莉雅。 “你知道奇迹是什么吗?人力无法达成的事,用什么样的祈愿都做不到。在一开始,就被规则限定了无法实现的愿望。而奇迹就是超越规则的力量。” “想要这份力量吗?” 伊莉雅沉默着。良久之后才抬起头来。 “奇迹的代价,不会小吧。” 她并不是一个无知的孩子,在爱因兹贝伦家族里成长的她,自幼就知道了一条最重要的规则。 ——等价交换。 “唔,不需要哦。” “诶?!” 看到伊莉雅吃惊的样子,华舞微笑起来。 “我讨厌什么都要代价去换取呢,特别是奇迹。不能用代价去换取的,才叫奇迹呢。” 她抚摸着伊莉雅的脸颊,眼神怀念。 “而且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一个人。” 最初的时候,神代巫女在她面前抬起头来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那牺牲的眼神,让神都为之心软。 “从出生之时就注定了作为祭品的命运,你和她还真是很像呢。” ——只是那孩子,已经让她失去兴趣了,而已。 “现在的你让我很喜欢,所以,我会给你奇迹。” 深红的蔷薇在她指尖绽放,华舞将那朵花递向伊莉雅的方向。 “想要奇迹的话,就接过它吧。” ☆、第93章 Fate/Zero 那场将古往今来最伟大的英灵们聚集于现代的宏大战争,终于在这一夜落下了帷幕。 华舞站在冬木市大会堂的高台上,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上好的锡兰红茶盛在顶级骨瓷茶杯里,描绘着嫣红花朵的白瓷杯里,泛着金色光晕的液面倒映出她夜色的眼眸。 “果然都去了柳洞寺呢,那群笨蛋。” 华舞松开手,昂贵的古董茶杯就这样坠落,啪的一声在地上碎开。她在此绽开妖艳的笑容。 “那么,开始吧——让这个无聊的游乐场喧嚣起来——” 漆黑的光向着天穹激射而去,将不存在于此的“门扉”打开,大地震颤着,一座山脊破土而出——不,那并不是山脊。那是一只巨大的龟蛇——传说中的玄武!华舞站在这圣兽之上,露出肆意的笑。 “——降临于人世吧,我的[天国]!” 以烈焰为羽的火鸟、九条尾巴的白狐、羊身人面的巨兽、九个脑袋的怪鸟……那些本应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生物,借着这侵蚀现实的魔力,出现在真实的世界之中。 “享用吧,人类本为献于吾等的牺牲,世界本为吾等的乐园!享受这飨宴吧,曾与我族共享这世界的神裔啊!” 华舞伫立于至高处,漆黑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那美丽的面容上是属于神的威严,即使她手中空无一物,也仿佛握着无形的权杖,当她挥下这权杖时,天地也要为之战栗,那群兽纷纷低下高贵的头颅,向她叩首。 “让这些背离神恩者知晓,谁才是这世间的主人!去吧,我所眷顾的眷属啊——” 群兽的欢呼如同海浪般,傲慢的女神在高处注视着,那侧脸是如此冷酷而不可一世,漠然以对这场将要展开的惨剧。在这样的眼神中,间桐樱和伊莉雅丝菲尔不由得瑟瑟发抖,后退一步靠在一起,下意识地握住对方的手。 就在此刻,大门猛然被烈焰轰开! 红发的男人在烈火中冷冷看过了,那蒙着暴戾红光的双目扫过这已经变成异界的礼堂,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躲在这里吗?” 兽群发出愤怒的死后,兽海奔涌向周防尊的方向,周防脸上笑意更深,周身爆起金红的火焰,纵身冲向这兽海的狂潮! 华舞站在玄武之上,唇角泛起一丝叵测的笑意。 “嗯~有点意思了呢。” 话音未落,十几柄金色的宝具猛然轰塌了礼堂的穹顶,直奔华舞颜面而来,而她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变,下一秒,那些威名显赫的宝具尽数撞在了无形的结界之上! 正如她之前所说,被世界所宠爱的自然之神,对她的攻击即是与世界为敌。一切自然元素,连同风雨重力都会自发为她挡开攻击。 “都来了吗。” 看着辉舟之上一一拿出魔术礼装对准她的人,华舞唇角笑意愈深,她扬起下颌,傲慢地宣告。 “将天国重现于人间吧,我的眷属们,今夜我命令尔等——肆·意·妄·为!” 这群已近疯狂的野兽,在这一刻齐齐展露出了真实的形态——那是神代的再临。 黄金的辉光划破黑暗,成百上千的宝具砸入兽海之中,有被激怒的鹏鸟张开遮天蔽日的双翼,猛然冲向辉舟之上的英雄王。英雄王那血红的竖瞳迸发出勃然怒意,他的身后无数刀剑斧钺闪现出惊人的辉光—— “谁允许你在本王的花园里撒野的!杂种!” 十几柄宝具将鹏鸟贯穿在空中,活活撕裂成几块,鹏鸟哀鸣着死去,鲜血滂沱而下,如同降下了一场血雨。华舞神色冰冷地注视着,抬起一只手臂,一道黑色的光束笔直地冲向吉尔伽美什,那惊人的能量束携带着雷霆之力,如同一支矛一般贯穿了天地。饶是吉尔伽美什躲闪及时,也还是被击碎了半边辉舟。 “竟然敢让尊贵的王者与这群杂碎一起立于大地之上!”落在礼堂上方的英雄王,那脸色已非笔墨可以形容,“死吧!杂种!!!” 宝具携带着凌厉风声朝华舞射去,却在她似笑非笑的神色中被一只九头鸟咬住,坚利的喙闪着冷硬的光,随着一声脆响,那几把宝具尽数折断在它嘴中。 “您所有的,不过是人类的幻想。”女神微笑着张开双臂,“而现在在这里的,都是自然的恩宠。” 华舞稍稍向前迈进一步,兽群发出应和的欢呼,好战的兽血在它们的血管中沸腾,随着龙神的笑容达到顶峰! “我的眷属们啊,让他们看看吧,曾属于吾等的时代,吾等曾以此身所创造的奇迹!杀戮吧,征服吧!让世界再一次回想起,神代的辉煌!” 那是何等强横的力量,被神所钟爱的兽,有着人所没有的坚甲、利爪、獠牙,动一动便将大地崩碎,卫宫切嗣在暗处瞄准这些传说中的神兽,冷汗沿着他的额角滑下。 “这就是神代的力量吗?” 无法匹敌。 能够击穿坦克装甲的狙击弹甚至无法在那巨兽的坚甲上留下一丝痕迹,所谓的现代魔术在这些神代遗族的面前更如蚍蜉撼树,九尾的白狐一甩尾就将远坂时臣砸到了墙上,远坂家主呕出一口血便晕了过去。 然而,却有一个男人,伫立于这兽海之前,以一己之力,阻拦了这群巨兽的道路。 赤红的火焰燃烧在他四围,残破的巨剑高悬于他头顶,周防尊拦在兽海之前,露出凶暴的笑容。 “我的目标不是你们,不要碍事。” 达摩克利斯之剑上的红宝石一闪,巨大的火球从上空撞进兽群,生生为周防尊轰开了一条道路,被激怒的群兽发出响彻天地的怒吼,猛扑向周防尊。周防轻轻地笑了,挥手间暴烈的火焰再一次袭向这群巨兽,红色的热浪之海撞上黑色的兽海,周防尊在此刻,完全解放了属于赤之王的力量。 血与火的气味令他无比亢奋,尽情释放力量的快/感是令大脑都麻痹的甘美,自从成为赤王之后一直压抑的暴力在此刻肆无忌惮地释放,那感觉几乎令他沉迷。破坏的火焰不断诱惑着他,让他不断破坏、破坏、破坏!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燃尽吧!你面前的是你必须全力以赴的对手! 然而,周防却在这样的诱惑中冷静了下来。 不,并不是。他站在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撕碎这群野兽,而是为了…… ——那个人。 凶暴的视线锁定了高处那傲慢的神祇,赤之王向着她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暴烈的火焰将阻拦在他面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周防尊目不斜视地向着华舞走去。如此肆无忌惮地释放力量令达摩克利斯之剑发出悲鸣,几道裂纹在残破的剑身上蔓延开来。而周防尊却毫不在意。 不在乎掉剑的恐惧,不在乎力量的破坏,此时此刻周防尊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杀了她。 ☆、第94章 Fate/Zero 而在另一边,吉尔伽美什也陷入了苦战。曾与挚友恩奇都一并击退了天之公牛的他,此刻面临的却是数十上百只天之公牛级别的围攻,然而这一次,挚友却不在他身边。即使是集结所有人类幻想之大成的宝具,也难以与自然的恩宠、龙神的眷族分庭抗礼。不可一世的女神在高处俯视着他,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宝库的库存还够吗,乌鲁克王?” 吉尔伽美什闻言露出一个冷笑,猩红的竖瞳带着刺骨杀意望向女神,磅礴怒火几乎要燃尽一切。 “凭借着神祇的身份,便以为能肆意玩弄人类吗?我等既然能将诸神从大地上驱逐一次,又如何不能驱逐第二次!别太得意忘形了!杂种!” 虚空中的宝库再一次打开了,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展开“王之财宝”,只拿出了一把剑,不,那或许不应称之为剑早在「剑」这一概念现世之前就诞生于世的东西,也不可能会呈现剑的形状。它由神在造人之前所制,是见证了□□之时的神性具现。只见磨盘般的三段圆筒呼应着天球的动作,各自以匹敌地壳变动的重量与力度互相摩擦着、旋转着,滚滚而出的膨大魔力简直无可估量。 “就让我向你展示世间的法则吧,傲慢的女神啊——” 那是神话时代见证了□□壮举的初始之剑。它的剑锋被赋予的任务,正是将当时一片混沌的天与地一劈两半,赋予其确切的形态。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 膨大的魔力之束震撼着宇宙的法则,奔涌而出。吉尔伽美什将剑一挥而下,根本就没有瞄准任何人。已经不需要瞄准什么人了。乖离剑的刃锋所斩裂的,绝不仅限于什么「敌人」。在这一剑之威下,大地崩裂,现出了无底深渊。兽群悲鸣着坠落进深渊之中,龟裂从地平面一直扩伸到了虚空,使空间扭曲,大气上流,伴着逆卷的狂风将周围的一切都吹向了虚无的尽头。 然而,这斩断一切的力量,在劈开了华舞的结界之后,仍被阻在她面前三寸之处。 被封印了真身,带着无可愈合的伤口,被毒素侵蚀而衰弱的女神,在这一刻,依然那样令人绝望的无可撼动。作为她座椅的玄武在这一击中悲鸣死去,她依然连一丝长发也不乱。黑光凝成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束,抵挡了Ea的力量。 是的,她的属性,即为“奇迹”。 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连对界宝具也无法撼动的奇迹。 女神在此绽开妖艳的笑容。 “那么,轮到我了。” 她将手臂高高举起,纯黑之光呈辐射状向四方奔散而去,眨眼间便将天穹吞噬,那雷霆龙威令脚下的大地崩塌,卫宫切嗣几乎立时被这力量压倒在地,顿时呕出一口血来。掌控天地自然之力的龙神在这一刻,以冷酷的眼神俯瞰着人世,那毫无感情的视线令大地也战栗起来。 风停—— “让我向你展现吧,何为——[神迹]。” 大地在她的号令下裂开,风在她的命令下倒流,天穹为她的神谕撕裂自身,将天河洪流自上空倾涌而下—— 她要展现的神迹,是曾经淹没了世界的大洪水! 不,这只是神迹的冰山一角而已! “这个[神迹],就是毁灭了我所在的世界的力量呢。” 天地的规则为她变动,即使是开辟了天地的Ea也难以与这样的力量对抗,曾经毁灭了一个世界的神迹之力被女神加诸于吉尔伽美什头上,伴随着轰然巨响,携着万钧之力的洪水对着吉尔伽美什当头坠下! “破碎吧——!” 一道意想不到的女声忽然在华舞身后响起。在她未及反应之前,结界整个破碎开来,一道寒光一闪而没,这一刹那,天地都为之静止—— 华舞缓缓低下头去。一截冰冷的剑身从她心口刺出,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真是,意想不到呢。” 她微笑着说,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去。 羲央跪在她身后,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吉尔伽美什的魔力波动已经从此处消失,华舞俯下/身,轻柔地捧起羲央的脸。 “魔剑格拉墨,A级宝具,传说可以杀死世间一切活物……你用什么方法,从那名乌鲁克王手中换到了这把剑呢?” 羲央并没有回答。 毕竟,她已经听不到了。 五感尽废,连行动都不能够的她,到底是凭借着何等的意志力走到这里呢?谁也无法想象,那样的坚毅甚至令吉尔伽美什都慷慨地赐予了她魔剑。 在灭世的大洪水倾泄到大地的巨响中,华舞听到了她的声音。 “不会……再让你夺走了。” 一滴血珠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冷。 “尊也好……谁都好……再也不会让你夺走了……” 羲央仰起脸来,一行血泪沿着她的脸颊滑下,她用什么也看不到的眼睛凝视着华舞的方向,明明痛到极致,她却微笑了起来。那样轻,那样恍惚。 “呐,告诉我吧,我……做到了吗?” 冰凉的指尖抵上她的额头,华舞那含笑的声音透过灵力直接传达到她耳中。 “——啊,你做到了呢。” 华舞的身体开始化作纯白的萤光,渐渐逸散,她伸出双臂,将羲央拥进怀中。 “那么,作为杀死了我的奖励……”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羲央的眼角,华舞的声音如此温柔,如此怜悯。 “——我将夺走你的能力。” 盛放的蔷薇在这一吻间死去,羲央微微睁大了眼睛,连黑暗也不存在的视野中,世界再一次被涂抹上了颜色。 羲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燃尽一切的火焰。 红发的男人背对着她,用烈焰与洪水对抗。热浪中,他回过头来,静默地与她对视。 ——啊啊,太好了。尊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与预知能力相生相伴的诅咒,随着能力被夺走也被带走。五感渐渐恢复,羲央慢慢回过头来,与华舞四目相对,她的笑颜在她的眼中渐渐变得清晰。鲜明得一如初见之时,她在树上摘下傩神面具的那一刻。 “我依然憎恨您。” “嗯,请继续憎恨下去吧。” “……其实,您一直很想离开这个世界吧。” “没错呢,毕竟属于人类的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实在太无聊啦。” 华舞微笑着抚上她的脸颊。 “不过……也不是没有有趣的事。” 神灵的声音那样轻,有如叹息。 “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低声念出巫女的真名,第一次没有称呼她为“我的巫女”“我的小女孩”,神灵第一次称呼了她的真名。 又想起很多年前,她的真名还没有被剥夺的时候,没有记忆的小女孩在树下哭泣,树上的神灵低下头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在她的真名献祭于神之后,也只有神还知道这个真名。 在最后一刻,那莫测的神祇将真名归还于她,放她自由。 “……真是,太狡猾了。” 泪水止不住地从滑下,她静静仰望着天空,直到怀中一空,无数的萤光纷纷散落,最后的辉光也消失于天际。 随着Berserker的退场,她所召唤出的大洪水也消失于人世。只留下一地断壁残垣。 那个人从来都这样随心所欲,任性妄为。 “……太狡猾了。” *** 六名Servant已经聚齐,作为圣杯的一个容器,收容了三名Servant的伊莉雅丝菲尔在高台上惨叫起来。 “好痛……好疼!好痛好痛好痛!!!切嗣!妈妈!……谁来帮帮伊莉雅……好痛啊!!!” 一双柔软的手臂将她拥进怀里,伊莉雅含泪抬起头,看到的是爱丽丝菲尔温柔的脸。 “别哭,别怕。”身着天之服的爱丽丝菲尔拥紧了自己的女儿,“有妈妈在,不要怕,很快就好,马上就不痛了。” 缠着催眠魔术的手轻轻抚着伊莉雅的脸庞,一下一下,极尽温柔。伊莉雅渐渐停止了哭闹,在她怀中昏睡过去。 “乖,睡吧,一觉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将昏睡过去的伊莉雅交给卫宫切嗣,爱丽微笑着,面色却惨白得近乎透明。 “那么,我走了。切嗣。” “……爱丽。” “这也是为了,伊莉雅。” 夜空中,出现了白色的太阳。 纯白的辉光倾泻而下,纯净的无色之力中,爱丽丝菲尔仰起头,承接着那自世界的外侧,自圣杯的里侧交互灌注而下的魔力。 作为圣杯的“器”,利用天之服的优势从伊莉雅那里过渡来了3名Servant的魂魄,现在的爱丽丝菲尔已经无法维持作为人的技能和外观了。 在破碎的声音中,金色的圣杯替代了银白的人偶,在方才那场战斗中被巨兽重伤的切嗣抱着伊莉雅靠在断壁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麻木地仰起头,仰望着那神圣的光辉。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圣杯在此,现世。 那盛满了魔力的万能许愿机,一度曾被此世全部之恶污染的无色之力,在Berserker的灵魂进入其中的瞬间,就被更为澄净而强大的奇迹之力净化,恢复了无色。 那金杯最终落在了库丘林手中。 蓝衣的枪兵将之递给周防尊。 “喏,Master,这就是圣杯。” 周防尊将羲央抱起,接过圣杯也只是咂了咂舌,无聊似的呼出一口气。 “已经不需要了,那个东西。”他甩手将圣杯扔回给库丘林,“给你吧,会回应召唤……你有自己的愿望吧。” 库丘林接住圣杯,嘴角令人不快地向一侧吊起。 “我的愿望只是再一次尽情驰骋在战场上而已。托你和小姐的福,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不过就这么浪费这个机会也很可惜……那我就许个愿好了。” 青色的骑士行了一礼,抬起头来,一字一字,无比清晰。 “愿您二位,今后能够一直幸福下去。——这就是我库丘林的愿望。” 圣杯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第95章 Fate/Zero 十年后。 卫宫士郎的一天以做早餐开始。 洗菜,把伊莉雅从厨房里扔出去;切菜,把伊莉雅从厨房里扔出去;打鸡蛋,把伊莉雅从厨房里扔出去;炖汤,把伊莉雅从厨房里扔出去;热锅,把伊莉雅从厨房里扔出去……无限循环。 “士郎太过分了!” 伊莉雅鼓着腮帮气呼呼的说,卫宫士郎一边把餐具摆盘一边“嗨嗨”的应着,见他这样应付的样子,伊莉雅气鼓鼓地敲了敲桌子。 “我要告诉切嗣!” “可是厨房对伊莉雅来说太危险了啊。”士郎盛了一碗饭递给伊莉雅,“要说再像上次那样碰伤了我会很为难的,因为伊莉雅受伤了我会很心疼的。” “——哼。”伊莉雅脸颊红红的扭过头去,“那这次就放过士郎……我要吃那个!” “恩恩,那就多谢伊莉雅大恩大德了。”将伊莉雅指的菜端给她,士郎看了看另一个座位,“说起来,藤姐今天怎么没有来?” “因为切嗣打电话说要回来,所以大河去接机了。” 士郎差点没被鸡胸肉噎死。 十年前的那场大水,士郎在那次灾难中失去了双亲,被卫宫切嗣收养。卫宫切嗣是一名魔术师,常常与妻子在世界各地奔波——“我想做正义的伙伴”,他是这么告诉士郎的——为了两个孩子的正常生活,拜托了相熟的藤村家的女儿——藤村大河照顾他们。 嘛,虽然从卫宫士郎包吃包住包打扫的情况看,是他照顾伊莉雅和藤姐两个。 吃完早饭后,卫宫士郎将便当交给伊莉雅,提着书包准备去上学,看到伊莉雅完全不打算换上制服的样子,很是奇怪。 “怎么,今天不去上课吗?” “嗯,帮我和老师请个假哟,士郎。”伊莉雅伸手拽下两根银发,眨眼间便编成了两只银雀使魔,“我·要·好·好·准·备·一·下,来·欢·迎·离·家·十·个·月·连·女·儿·生·日·都·不·回·来·的·混·蛋·切·嗣·呢。” ……完蛋了。 看来伊莉雅对切嗣在她生日那天没回来那件事不是一般的怨念深重啊……就算爱丽丝菲尔那天特地赶回来也平息不了这愤怒啊…… 士郎在心中给切嗣点了个蜡烛,挥挥手说了“我出门了”就去上课了。 在学校和同级的远坂凛打了个招呼,再去弓道部指点了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特别夸赞了一下学妹远坂樱的技术,惯例和美缀绫子聊几句,之后去帮柳洞一成修理暖炉……卫宫切嗣就这样度过了自己忙碌而充实(……)的一天。 “啊啊,老爹和爱丽姐回来的话,还得多买点菜才行。唔,再买点伤药吧,伊莉雅肯定不会对老爹手下留情的……希望她还记得给我留几个碗盘吃饭吧……嗯?那不是远坂和樱吗?” 远坂凛和远坂樱姐妹正在与一个背着单反的男人交谈,那个人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文秀清瘦,他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缎带扎好的礼盒递给两姐妹,笑着示意两人拆开看。 “雁夜叔叔,谢谢。” 出乎意料的,先开口的是两姐妹中性格内向的远坂樱,平素无人时总是显得阴郁的少女脸上,此刻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间桐雁夜。 “雁夜叔叔上次来信说手表被打碎了很可惜,这个是特别加固过的哟。” 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间桐雁夜笑笑,将手表从绣花手袋里拿出来,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用这只手温柔地摸了摸远坂樱的头发。 “很棒,小樱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远坂樱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卫宫士郎见状,决定悄悄的离开,走远了还听到远坂凛那颇具标志性的声音。 “要不要来家里坐坐呢,间桐叔叔,母亲大人和樱都很希望你能来家里做客。” 间桐雁夜有些难为的笑着。 “抱歉啦,凛,我和你父亲实在是有些合不来……不过这几天我都会留在冬木,你们可以去旅馆找我。樱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到时候给你准备和果子怎么样?我从京都带回来的,非常正宗哦。” “……嗯、嗯!” 卫宫士郎微笑起来。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提着大包小包打开家门之后,果不其然,看到了在沙发上拿着冰袋苦笑着敷脸的卫宫切嗣。 “哟,老爹,还能动啊,看来今天伊莉雅心情不错呢。” “……连‘剑’都拿出来了……真看不出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卫宫士郎正在将大包小包放进厨房,闻言侧过头来露出无比天然的笑容。 “不啊,心情很不错呢,因为老爹你现在还没缺胳膊断腿嘛。” “……………………………………” 卫宫切嗣这才想起来,他不仅翘了女儿的生日,连儿子的生日也翘了…… “说起来,老爹你们这次去美国做什么了?” “啊,那边不知道什么人弄出来了一个伪圣杯战争的系统,我们和LordEl-Melloi和埃尔梅罗二世合作弄掉它。”卫宫切嗣有些感慨的摸了摸下巴,结果摸到了伤口顿时一阵倒抽冷气,“嘶……真想不到啊,当年那个小伙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不起的大人了呢。据说十年前那场战争结束后,他回到学校对导师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奇波卢德郑重道歉,不知怎么还得到了他的青眼,成了他的入室弟子。虽然外面传说的都是两个人关系很恶劣,不过这次合作的时候,看得出他们的关系是亦敌亦友啊。” “……为什么要弄掉那个系统?” “十年前,引来那场大洪水的就是冬木市的圣杯战争中召唤出来的Berserker。那次灾难不仅令民众死伤过百,还令魔术师协会和圣堂教会的存在险些暴露于眼前。如果不是当时有人杀死了Berserker,我毫不怀疑她会毁灭这个世界。” 仿佛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卫宫切嗣脸色十分难看。 “为了防止圣杯再召唤出这样的东西……圣杯战争将是不被允许的仪式。” 卫宫士郎的手顿住了。 “爱丽丝菲尔本也在那场圣杯战争里死去,但是……伊莉雅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她再度复活。” 想起那时,伊莉雅举着那朵红蔷薇说“我想要妈妈活过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卫宫切嗣都想要落泪。 爱丽丝菲尔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有的只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无论如何,都无法再一次承受这样的失去了。 “那,杀死了Berserker的人是……”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卫宫切嗣放下了冰袋,“不过她和她的男友,是那场圣杯战争唯一的胜者。那时候也是那个男人控制住了大洪水,才不至于让事态更加恶化。” “那么,他们后来去哪里了?” “不知道,那场战争之后两个人就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卫宫切嗣坐起身,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不过我想,他们一定过的非常幸福。” “因为圣杯为胜者实现的愿望就是,让这两个人一直幸福下去。” *** “……呦西。” 卫宫士郎将做好的菜端上桌子,招呼几个人过来吃。藤村大河第一个蹦过来一屁股坐在垫子上,伊莉雅丝菲尔提着裙摆优雅地走过来坐下,爱丽丝菲尔坐在卫宫切嗣旁边,切嗣正在哄着和他闹别扭的伊莉雅。 卫宫士郎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无声微笑起来。 是的。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此刻,我们都是幸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还差一个大结局和一个番外……是我估计失误了囧哈哈哈。 贴个小剧场: 金闪闪:本王这特么的是被砸死的吧? 作者:……不,只是我想不出你的死法于是干脆一盒饭扣你头上了。 时臣:作者我看出你是我的黑了…… 作者:你才看出来? 言峰绮礼&久宇舞弥:我的戏份呢? 作者:麻婆是我忘了……舞弥呢……也是我忘了。 华舞:我的退场真是温柔的不像我。 作者:知足吧都如你所愿让你死了。 羲央:所以说我的真名到底是什么啊? 作者:我懒得想,你自己想吧么么哒。 尊哥:……我真的是男主吗? 作者:嗯……你猜?^_^ 第96章 大结局 【大结局】 羲央和周防尊的婚礼举行在次年春天。积雪初融的那天,周防尊带羲央去富士山看日出,第一道光破云而出之时,他忽然对她说,我们结婚吧。 …… 草薙出云一口热茶喷了八田美咲一脸,连十束的脸都有点抽。 “然后小央就这么答应了?!” “啊。” 周防尊端起威士忌,随意答道。 十束多多良一头磕在桌子上。草薙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转头看向正在陪安娜玩弹珠游戏的羲央,额角青筋跳动。 “小央你的要求也高一点啊……告白这样结婚还这样……不要尊说什么你就应什么啊……” 羲央歪了歪头,被夺走【神之目】之后,那双殷红如血的眸子恢复了纯黑,看起来比以前温和了许多。力量带来的诅咒被一并带走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复健,她已经可以凭自己的双腿行走了。尽管那次重伤令她元气大伤,直到现在依然很虚弱,但在长期的调养下,到底是一点一点好起来了。 “可是,尊想要啊。” 羲央的声音无辜而不解,草薙一把捂住了脸。 “别告诉我你们连证都领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生绝望。而羲央则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Scepter 4开着门,就顺便进去把结婚证领了。” 草薙的脸色已经找不出词语来形容了。 他几乎可以想到青组那帮人看到赤王领了个妹子(重音),从大门走进来(重音),对他们说“办结婚证”的时候,他们的表情了。 嗯,他真的可以想象。 如魔似幻风中凌乱都不足以形容那一刻青组的表情了吧。 草薙出云毅然转身,一把扣住了周防尊的肩。 “我会给你们准备婚礼的。” 虽然小央什么都不懂,但他绝不会让赤王的婚礼就这么含混过去的!开什么玩笑!这绝对是尊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婚礼!!! “哈?” 周防尊很快就明白了草薙出云的意思。 ——在他试了三十套礼服之后。 *** 上野的樱花染红梢头之时,周防尊和羲央的婚礼如期举行了。 婚礼定在镇木町的一座教堂——什么,你说结婚双方必须有一方是基督徒才能在教堂举行婚礼?八田美咲举起了球棒表示风太大他听不清。 周防尊穿着白西装站在教堂门口,一直试图松开领结,却在草薙出云严防死守下不得不罢手,他咂了咂舌,想要掏根烟来抽,摸了个空才想起来烟今天被草薙没收了。他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朝化妆间走去。 “我去看看她。” 推门而入的时候,周防尊的动作顿了顿。 有风吹入室内,拂动那人漆黑的长发,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将那人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恍惚间,竟有一种将要消散开来的错觉。 “你是谁?”周防尊面无表情的问道。 那人微笑起来,明明是同样的脸,却生生显出了不同,那是一种更为虚无飘渺的气质,莫测而幽玄,如一道深渊,望之即令人晕眩。 “我是羲央。”那人说。 “你不是她。” “是的,我不是。但我仍是羲央。”那人伸手,让日光从指间穿过,“上一代的羲央。” “……她的父亲?” “嗯。” “……” 室内一时鸦雀无声,那人推开窗,从窗口向外望去,蔚蓝的天空,流动的白云,白鸽绕着教堂的尖塔一圈一圈的飞过。那人在迎面而来的微风中轻轻闭上了眼睛。 “从哪里说起好呢……那真是一个太长太长的故事了。” 那人微笑起来。和女儿不同,那人是很容易笑起来的。然而却连笑都恍惚,目光不知注视着何方。 “我的眼睛,可以看到所有的因果,虽说预言者不能看到自己的命运,不过这条规则似乎对我不适用,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命运。 “我知道我会在二十岁那年成为‘羲央’,我知道我会遇到我一生中最心爱的女子,我知道我会与她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我也知道我会死在四十三岁那年,我的妻子会被困在无人的神殿直到她发疯而死,我的女儿会被作为传承羲央血脉的生/殖/工/具养大,被家族当作牲畜一样蹂/躏到死……我无比的,清楚这一切。 “所以我不会允许它发生。” 那人又一次笑起来,周防尊留意到,那人有一双深渊一样的眼睛。 “算计他们,倒不是很难。我看到那男孩的时候,知道他日后可以覆灭羲家,所以便将他引到了那条道路上。如此一来,二十年后,他果然如我所愿的屠尽了羲家,可惜……到底还是迟了。” “设计那位神灵本非我所愿,但华家居然当真令龙神再临人世是我所未料到的。羲央是侍奉那位神灵的巫女,与她有那样的羁绊,和那位神灵的相遇不可避免,而我并不打算令我的女儿成为第一代羲央复生的容器。” “当那孩子还在我妻子腹中时,我将被召唤而来的第一代羲央的灵魂强行散去,她的灵力因为无法离开容器,就这样成了那孩子的力量。散去神代巫女的灵魂,令我伤重濒死,所以我献祭了自己的肉/体,强行破开湖底结界把怀孕的妻子送了出去。我在那孩子的身上下了三道符,可以在她受到致命伤的时候把她送到能救她的人那里去。 “我本来以为这样便已万无一失。” 笑容从那人脸上散去了。 “可惜,还是错算了那位神灵。我没有想到她会将她们所在的地方告诉羲家。我的妻子最后为保护那孩子死去,而那孩子被带回了羲家……还被那位神灵交付了神之目成为了羲央。” “到头来……居然不知道,是她原本的命运凄惨,还是现在的命运更凄惨一点啊。” 周防尊终于开了口。 “那个女人说过,前往那个世界的代价,有人为她付过了,那个人是你吧。” “次元的魔女吗?”那人微笑,“我给了她我的眼睛。和神之目不一样,那双眼睛是可以给人的。后来,我在梦里,教会了她的继任者如何使用他的力量,以此作为日后他救那孩子的代价。” “召唤那个叫华舞的女人……” “也是我设计的。我给了次元的魔女那个坠子——当年那位神灵送给那孩子的坠子——让她挑选一位参战者把坠子给他,以此为媒介召唤出了那位神灵。想要救那孩子的话,不是那位神灵本人,谁都救不了她。圣杯战争,只是我所借用的召唤的仪式罢了。能够救那孩子的从来都不是圣杯,而是那位神灵。但那位的变数实在太大了,我只好设法消弱她的御主的魔力——将那个叫间桐雁夜的男人的身体退回到他成为魔术师之前——勉强削弱了她。否则,单凭你们,谁也不可能杀死她。” 那人缓缓垂下眼帘。 “可惜还是没有想到……我的妻子,会被那位所杀。即使看穿一切的因果,也还是有目之所不能及的地方。” 周防尊只是沉默。 而那人在他的沉默中轻轻笑了起来。 “这个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我能为她做的事情,只到这里了。” 那人的眼神如此从容而平静。 “我该走了,我的妻子已经等我很久了。” “啊。你放心吧。” 周防尊简短的应了一声,并没有给出其他的承诺,但对于他这样的男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承诺。 那人微微笑起来,缓缓阖上眼。 “如果能亲手拥抱一下这孩子,该有多好啊。她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啊。” 最后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一阵风吹过,座椅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 “尊……诶?诶?” 眼泪止不住的从她眼眶中滑下,而羲央只能手足无措地去擦,可是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她慌张的张着双手,不知所措的看着周防尊。 “……我这是,怎么了?” 周防尊只是走过去,伸手抱住她,生硬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让羲央的眼泪都擦在他的衣襟上。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她喃喃的说,“……好难过啊。” 而周防尊只能沉默着拥紧她。 *** 婚礼举行的时候,天光正好,白鸽飞过,羽翼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耀眼的白。 羲央被草薙出云领着走过长长的红毯,安娜穿着白色的蓬蓬裙在后面牵着她纯白的婚纱裙摆,周防尊在红毯的尽头注视着她。 她最终将手交到了这个人手里。 在十字架下,在圣像前,在神父庄严的宣誓词中,于圣坛之上发下永恒的誓愿。 “周防尊,你是否愿意娶羲央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 “羲央,你是否愿意嫁周防尊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 紧握的双手,不会再分开。命运已经无法从他们身边夺走彼此了。 风拂过羲央的面庞,她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来,然而她所看到的,只是将众人的笑容映照得一片明亮的,万丈天光。 还有,眼前这个人的笑容。 啊啊,父亲,母亲,请安心吧。 这只手,已经将她永远的拉出了那噩运的洪流。如果是和他在一起,根本看不到不幸的未来。 所有的伤痛都已经过去,他们还有那么长的时光,可以一起去看人间风景,世上之花。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千夏汤圆妹子画的羲央婚纱图……超级美!!! 第97章 番外 【番外·未来】 01 羲央和周防尊的女儿出生在一个微雪朦朦的冬日。她出生的时候,如同神迹一般,澄澈的天光穿透云层,洒落在积了一层薄雪的大地上,那样的温暖而耀眼。飘扬的冰晶折射着日光,有如钻石的星尘。 诞生的哭声那样有力,生机勃勃。羲央脱力的躺在手术台上,汗水不住的滑下,身体还因剧痛而微微抽搐,却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来。 “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呢。” 护士笑着对她说。 刚推出手术室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周防尊,红发的男人僵硬的走过来,僵硬的握住了她的手,羲央惊讶的发现,赤王的手居然在微微发抖。 一旁的十束拿着DV笑眯眯的边拍边说:“因为小央你一直不出来,King急的都快冲进去了哦。” 羲央脸上倦色很浓,却露出一个笑来,她无力地回握了下周防尊的手,说话的声音很轻。 “我想好孩子的名字了。” 她微笑着说。 “未来。周防未来。” 02 未来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 “那是因为未来除了眼睛哪里都不像King吧。” 勇敢的说出了实话的十束……嗯,让我们为他点个蜡烛。 除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未来的模样基本就是羲央的缩小版。羲央对此的解释是—— “种性强韧……吧?” 毕竟隔了两百多代都能生出她这种和第一代一张脸的妹子不是吗? 至于羲央是不是和她爹也一张脸这个问题…… ……嘛,有些事不知道会比较幸福。 03 羲央每年冬天的时候,身体都不是很好。 多年前在圣杯战争留下的伤口,毕竟对她损伤太大,至今依然残留着影响。所以冬季白日大部分的时间,她总是睡过去的。 这种时候,周防尊总是陪着她的。就像很多年前,她陪着他的那样。 未来每到这时候就会被十束带出去玩。有时候是草薙,有时候又是镰本。八田的恐女体质一向不分年龄段,所以轮到他带这孩子出去玩的时候,他总会默念着“为了尊哥!”以慷慨赴死的悲壮表情走到未来面前,僵硬的一伸手。 “我、我们走吧!” 每到这时候,未来总是一句话也不说的盯着八田美咲,直到八田涨红了脸手都开始发抖才握住他的手,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整个人都红透了同手同脚的往外面走。 十束有时候也显得无奈。 “公主为什么总是那么爱逗弄八田呢?” 未来捧着绘本,闻言抬起那双和周防尊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十束多多良,然后摇晃着小腿,笑眯眯的回答。 “很好玩。”这孩子说话的风格和她的父母很像,言简意赅,“美咲很好玩。” “那下次再让八田陪你?” 未来的眼睛亮了亮。 “好啊。” 十束每次面对这样的眼神都会很没辙,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小小的女孩子看着他,忽然放下了绘本,靠进他的怀里,伸手牵住他的衣摆。 “多多良。” “嗯?” “我一直乖乖的话,妈妈的身体会不会好一点?”她小声的说,“我想让妈妈带我出去玩。” 十束多多良的手一顿,慢慢滑下来,轻轻抱住怀里这个孩子。 “等到春天到了,妈妈就可以带未来出去玩了。”他微笑着说,“现在只是因为天太冷了,所以妈妈需要多休息一阵。来年樱花开了的时候,妈妈就可以带未来出去玩了,她会准备好未来最喜欢吃的东西,带未来一起去看樱花。” “爸爸也去吗?” “嗯,也去。” “多多良、安娜、出云、力夫、美咲……大家也去吗?” “是啊,大家一起。” 小女孩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她小声开了口。 “樱花……为什么还不开呢?” 那天晚上,樱花忽然开遍镇木町的大街小巷。 04 “仅凭一句话就让一个城市的樱花在一夜之间盛开,你女儿的灵力还真是强大到可怕啊。” 四月一日君寻坐在店里,抽着烟枪无奈道。 “雨童女都被这个阵势吓到了,特地来我这里问我发生了什么呢。” 羲央抱着未来坐在店里,闻言轻轻咳嗽了起来,脸庞越发的苍白。这样的雪天出门对她来说还是不太好。她摸了摸爱女的头,对四月一日露出一个苦笑来。 “君寻知道怎么解决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四月一日微笑起来,伸手摸了摸未来的头,“那要看这孩子的意思了。” 未来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窝在母亲怀里。羲央轻轻拍拍她的额头,示意她回答四月一日的话。 “好了,快答应这个叔叔,你会让樱花恢复原样的对吗?” 未来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四月一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为什么呢?” 未来只闭着嘴巴不肯说话。 羲央有些无奈。 “未来……” 四月一日君寻以手势制止了羲央未完的话,他微笑着看着这个孩子,异色的眼睛很是温和。 “你的名字是未来吗?周防未来?” 未来点了点头。 “真是个好名字呢。”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未来,未来,起这个名字的人将最好的祈愿都放进这个名字里了。将这个名字给你,也就是将未来给你,你的未来就在你自己手中。用这种方法从命运手里将未来的所有权移交过来,也真是煞费苦心呢。” “是妈妈取的名字。”未来终于开了口,“我最喜欢妈妈了!” “那么,让樱花一夜之间开放……也是为了妈妈吗?” “……” 未来再度沉默下来。四月一日轻轻拍拍她的头,让小女孩的目光再次投在他的脸上,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可是这样的话,妈妈很发愁哦。” 小女孩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去。 “未来……做错了吗?”她的眼里慢慢积起了水光,“我想让妈妈陪我……多多良说了……樱花开了,妈妈就能陪我出去玩了……我不要妈妈一直躺在床上……今天樱花开了,妈妈就能起来陪我出门了……” 羲央一怔,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嗯,未来是个好孩子,未来已经很努力了。”四月一日的声音和表情一样放的柔和,“可是这样的话,妈妈会很辛苦啊。” 未来露出不解的眼神。 “樱花在冬天开放的话,樱花会冻坏的,春天就不会再开了。妈妈如果在冬天陪你出去玩的话,妈妈也会很辛苦啊。”四月一日缓缓摩挲着未来的额头,“而且这种力量,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羲央的眼神一凛:“……‘那边’已经知道了?” 四月一日苦笑:“这么大的动静,这边的世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 羲央沉默,更紧的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片刻之后,她再一次抬起头来,眼神是如霜雪一般的冷酷。 “没关系,我会保护好这个孩子的。” “病人还是不要动用灵力比较好啊。”四月一日扶额,“你的身体可是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而且,失去了那个人留在你身上的烙印,你的血虽然依旧对妖怪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可不再有那种杀伤力了。周防先生这些年烧死的大小妖怪不在少数,交给他更妥当点。” 他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未来。 “未来会让樱花回到她们的时间吗?” 小女孩抿紧了嘴唇,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看着窗外,“未来不想樱花被冻坏,也不想妈妈太辛苦。” 四月一日君寻轻轻摸摸未来的小脑袋,微笑。 “好孩子。”他笑着说,“要不要和我学习怎么操纵灵力呢?” 05 未来十岁生日的时候,提着自己亲手做的蛋糕去四月一日的店里看他。 “你母亲近来还好吗?” 未来在四月一日身边坐下,闻言微笑。 “妈妈很好。之前河神送来的药很管用。” “是吗,那就好。” 四月一日微笑着说。未来在的时候,他总是不抽烟的。让小姑娘闻二手烟可不好——他总是这么说。 “谢谢君寻。” “谢我做什么?” “是君寻……让我去帮河神的忙的。” “那也是你做到了啊。”四月一日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脑袋,“你现在在这边的世界,也是很有名气的人了。” “能够帮助到别人,我很高兴。”未来微笑起来,“而且,我也想帮君寻的忙。” “嗯?” “君寻太心软了……总是付出的多一点,收取的代价常常比该收取的少,所以君寻总是受伤。”未来静静望着院子上方的天空,“如果是我的话……我来做的话,收取代价的人就不是君寻了。君寻就不会受伤了。” 四月一日静静望着她,片刻之后,再一次微笑。 “是啊,你的天平,总是比我公平一点。” 未来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四月一日。 “妈妈让我把这个给君寻,她说最近君寻会遇到麻烦,这个到时候可以用。” “……平安符啊。巫女写出来的总是比别人写的更有效一点呢。”四月一日接下了符咒,“你的母亲……又占卜了吗?” “嗯。妈妈在店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占卜铺子。100日元一次,给来的客人占卜。” 未来轻轻晃动着双脚。 “妈妈说,虽然不用再给别人做预言很开心,不过也想做一点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占卜是给人幸福的技术,让人规避不幸的未来……她想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不管来占卜的是谁?不管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新未来?” “嗯。妈妈说,人一辈子不该想那么多,连眼前的灾祸都不一定能躲过去。人是脆弱到随时会死的生物,所以想那么多并没有用。反正——只要活下去,总会遇到好事的。” 四月一日君寻轻轻颔首。 “是啊。她能想开,我很高兴。” 未来将蛋糕推过去。 “我亲手做的,君寻要试试吗?” “好啊。唔……非常美味啊。” “妈妈说了,刚结婚那阵,她每天都来君寻这里学怎么做饭。现在她在教安娜,因为安娜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你母亲的天赋非常好呢,你也一样,怎么样,要不要连料理一起学了?” “……好。” 四月一日君寻吃完蛋糕,拍了拍手,让多露和全露将前段时间酿的梅花酒拿出来。 “这是今年新酿的梅花酒,带回去给你母亲吧,作为平安符的回礼。” 未来接过酒瓶。四月一日君寻沉思一会,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线系着的白玉坠,仔细的系在女孩的手腕上。 “这是你外祖父给你的礼物。” “……外祖父?” “嗯,昨天在梦里见到他的时候,他给我的。他说这是以前你母亲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准备的礼物,可惜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现在给你也是好的。” “君寻认识外祖父吗?” “很久以前,曾经蒙他指导过。” 未来默默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仿佛要感受那上面亲人曾经留下来的温度。 “呐,未来。” 四月一日君寻轻轻抚摸着未来的脑袋,眼神温柔。 “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未来怔了怔,露出小小的笑容。 “嗯,我现在,非常幸福。” 06 ——欢迎回来,未来。 ——我回来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BGM:S.E.N.S-《LOVE》 ☆、第98章 夫妻相性51问+后记 1 请问您的名字? 周防尊:周防尊。 羲央:……一般是叫我羲央,不过真名未知。 作者:华舞不是把真名还给你了吗? 羲央:风太大,我听不清。 2 年龄是? 周防尊:24岁。 羲央:说实话我不知道……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体年龄10岁,结婚时的身体年龄是20岁。 作者:你给我说个实话吧,你真的知道自己多少岁吗? 羲央:不知道。 作者:果然地底关太久了脑子都关坏了……不不不快放下那个符咒!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3 性别是? 周防尊:……(懒得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了) 羲央:女。 作者:艾玛你终于有个能回答上来的问题了。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周防尊:……无聊(打了个哈欠) 羲央:我?我很无趣吧。 作者:……尊哥你给我点面子成吗?看在我送了你一个萌妹的份上? 5 对方的性格? 周防尊:笨蛋一个。老是想些没用的。没法放着不管。一看不住就不知道会做什么蠢事。 作者:……喂喂那可是你老婆,现在还在你面前坐着呢啊大兄弟! 羲央:尊是很好的人,非常强大。 作者:……央妹你就是个包子。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周防尊:十六岁,酒吧后巷里。 羲央:我第一次被杀的时候吧,雪地里。 作者:这就是时间错位的悲剧。连第一次相遇的时间都对不上。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周防尊:……麻烦。 作者:所以说如果央妹不是个傻的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女朋友的赤之王!!! 羲央:好温暖。 作者:……好吧我知道央妹你就是个傻的……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周防尊:………(忽然沉默下来开始抽烟) 作者:赤之王你害羞的姿势一直这么清奇吗……对不起我错了别烧我!我还是单身狗!团长我还没脱团啊团长!!!等等团长你才是脱团狗啊为什么你要烧我!!! 羲央:全部都喜欢。 作者:……央妹你不要在这种地方突然直球好吗……你看尊哥手都抖了一下……对不起我错了别烧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乱说实话的!!!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周防尊:一眼看不住就不知道会做什么蠢事。 作者:看来央妹你几次三番的往死路上奔给尊哥带来的心理阴影挺大的啊…… 羲央:老是在外面受伤。 作者:央妹你真好意思说别人吗?你回回作的都是大死啊。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周防尊:相性? 作者:咳咳咳就是【哔——】和【哔————】和【哔————————】之类的事情啦。 羲央:很好。 作者:所以央妹你为什么总在不该直白的地方这么直白?!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周防尊:……随便怎么样都行吧。 作者:……………………我忽然想起来你好像根本就没叫过央妹她的名字啊!不要移开视线啊!央妹你说这能忍?! 羲央:尊高兴就好。 作者:……算了,我啥都不说了,你高兴就好。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作者:跳过。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周防尊:兔子。 作者:我明明治好了央妹的红眼病了好吗! 羲央:狮子。 作者:……真是鲜明的食物链呢。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周防尊:什么都好吧。 作者:我看透你了周防尊!你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羲央:……(脸红) 作者:你脸红什么啊?!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周防尊:都说了什么都好。 羲央:他陪着我就好。 作者:……你们两个的要求都低的可怜啊。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周防尊:什么事都自己担着。提一点要求都觉得自己给我添了天大的麻烦。 作者:女朋友不给你找点事做你全身不舒坦啊…… 羲央:老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 作者:……你好意思说别人? 17 您的毛病是? 作者:过。 18 对方的毛病是? 作者:过。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周防尊:…… 作者:我知道央妹每次作死都会让你不快。 羲央:受伤吧……其实我真正害怕的是他那种燃烧自己的时候。 作者:完全不顾你吗? 羲央:嗯。 作者:做王的女人就要有这样的觉悟啊【摸头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作者:过。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周防尊&羲央:结婚了。 作者:嗯我知道你们连孩子都生了,未来妹妹今天怎么没来?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周防尊:…… 羲央:…… 作者:别沉思了我知道你们没约会过。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作者:都说了没约会过了!过!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作者:过!!!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作者:过过过!!!!!!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周防尊:……她生日什么时候? 作者:……这真是个好问题,让我们艾特一下你的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羲央·前代 安阳微 ——十分钟后—— 作者:……对不起我忘了这两位已经永久下线了。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周防尊:我。 羲央:他。 作者:……对啊那场告白折磨了我三天我才写出来。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周防尊:不接受她不幸的未来。 作者:就算前面拦着的是神? 周防尊(笑):烧了。 羲央:只要他能够幸福,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他的幸福里没有我也无所谓。 作者:……我忽然想起你初设的设定了,那时候你抽的塔罗牌是逆位的倒吊人,也就是无谓的自我牺牲。 羲央:…… 作者:所以说别整天想着牺牲自己,他的幸福里没有你就没有意义。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周防尊:啊。 作者:你啊什么啊!?点个头会死吗你个闷骚!!! 羲央:爱。 作者:你看央妹多直白!不对央妹你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周防尊:说什么都没辙。 作者:尊哥你……意外的耳根子很软啊…… 羲央:他说“都交给我吧”的时候。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作者:……心疼。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周防尊:…………………… 作者:别别别别别放杀气啊!!!火!!!火焰收一下啊烫着央妹了怎么办!!! 羲央:……如果他希望的话,祝福他吧。 作者:然后你再暗地里偷偷为他去死吗? 羲央:嗯。 作者:……我就知道。你就是个傻的。 羲央:只要尊高兴就好。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周防尊:…… 作者:谁出的题啊我们来聊聊人生!你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啊!!! 羲央:我不会怪他。 作者:央妹你这性格幸亏是遇到尊哥了啊,遇到白毛你就是被他卖了都给他数钱的命啊……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周防尊:去找,肯定卷入什么事里了。 羲央:一直等。 作者:……真是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啊。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作者:过!!!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作者:过!!!一个闷骚一个三无!!!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羲央:两个人靠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的时候,他在我腿上睡觉,我在看书。这种时候总会觉得很幸福。 作者:我也想有个萌妹给我膝枕念书啊QAQ! 39 曾经吵架么? 作者:过。俩无口吵不起来。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作者:过! 41 之后如何和好? 作者:过过过!!!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周防尊:啊。 作者:你啊什么啊!!! 羲央:虽然很想,不过我大概没有转世吧。灵魂损耗到这种地步,已经不会有转世了。 作者:……突然这么虐干什么……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周防尊:…… 作者:不要移开视线啊!你为什么总是害羞的这么清奇!? 羲央:他陪在我身边的时候。 作者:央妹你的幸福指数真高……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周防尊:让她安心。 羲央:为尊做我能做的所有事。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周防尊:……啊? 作者:啊你妹啊!!! 羲央:嗯……想不出来呢。 作者:央妹你的想象力…… 羲央:尊不是会变心的人,我知道的。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周防尊:……不知道。 作者: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的。尊哥一看就是对花一点不懂的人啊。 羲央:红色的欧石楠吧,孤独又勇敢的花。 作者:……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周防尊:她父亲的事情。 作者:毕竟央妹那时候的精神状态不适合知道真相吧。尊哥废了很大功夫才让她从母亲的死亡里走出来吧。 周防尊:啊。 羲央:没有吧……我的记忆他都看过了。 作者:……莫非你单箭头华舞那么多年的事情他也看到了?! 羲央:应该吧。 作者:……难怪他对华舞敌意那么大!!!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周防尊:…… 作者:行了我知道你没有自卑感。 羲央:总是给人添麻烦这一点…… 作者:行了我知道你的自卑感都是华舞的错。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周防尊&羲央:公开。 作者:废话都去青组那里登记结婚还举办了婚礼呢……说实话我好想看给你们登记的时候青组那帮人的表情啊……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周防尊:能。 作者:你终于直白了一次啊尊哥…… 羲央:我觉得,直到我死为止,这份感情都不会破碎。 作者:……TAT ++++++++++++++++++++++++++后49问太黄暴了我们跳过!+++++++++++++++++++++++++++++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羲央:我爱你,尊。 周防尊:笨蛋。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们。 这个文写到现在,想说的话很多,反而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好了。总之,还是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各位。 我老是断更,还总是放大家鸽子,跳票已经成习惯……总之这么糟糕的作者,你们也忍耐下来了,真是非常感谢。 这个文有非常多的缺点,刚写的时候也被批过,几乎丧失信心呢……好在还是坚持下来了。 感谢洛洛,没有你我大概早就放弃了吧。谢谢你让我想起初衷,从走偏的道路上及时回来了。我做到了哦,当时承诺给你的,写给羲央的救赎之路,我做到了。 其实这文最初大纲有六卷的,应该是六十万吧,结果在第二卷大家都表示不想看没有尊哥的世界……当时我一慌就跳了很多剧情,这导致了我后来剧情的严重断节,故事主线的断裂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所以后期卡文非常严重。 如果按照原本的大纲来写的话,第一卷十束送给羲央的笔记本是后来重要的道具,会成为羲央的友人帐,在第二卷的时候,羲央通过与人和妖怪的交往重新确立了自己的人际关系,从而认识到了自己。第三卷的失忆,她也会因为一个一个上门讨名字的旧友而想要想起自己的从前,有了重新面对自己过去的勇气…… 结果我跳了剧情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啦。 我也非常后悔。 这个故事,最初是2010年我写的一个综漫,《倒吊人》。后来那个文坑掉了,与其续写不如重写。我一直说要重写,念叨到今天终于写完了。 也算是给十六岁的自己一个交代。 原版的男主其实是迹部景吾呢。一直到开坑前两个月我都打算让迹部男主的,直到我看完了K,被尊哥苏的不要不要的,于是大笔一挥男主就变成了尊哥。 第三卷羲央被迹部一球打失忆之后,如果她不逃出医院,妥妥的就是迹部结局没跑了XD。 啊,说起来尊哥超像我二次元初恋的。 ……我二次元的初恋是《狮子王》里的木法沙啦!四岁第一次看狮子王我就爱上木法沙了! 感谢苏苏,如果不是你这四年来一直陪我聊设定,还陪我聊大纲,肯定就不会有这个文了。写这个文的时候最多的鼓励就来自你,说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也不为过。 很多人对华舞这个角色没有好感…… 她就是个反派啦。在倒吊人那一版她就是反派,这个文里沿袭最多当年的设定的就是她了。 最初写她出来的原因是当年被一个玛丽苏文刺激了,想写一个真正的玛丽苏出来。 “她得到了太多的宠爱,以至于没有了未来。”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她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她的结局只有毁灭。 这个角色不需要任何的同情,她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必要被同情的角色。 呜哇,再提提草草吧,这个笨蛋似乎以后妈程度不如我而骄傲呢……哼,看看结局,明明我比她甜嘛!都是黑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九十九步笑一百步好意思!!! 咳咳,谢谢每一个正版读者。你们的留言我都有认真的看过哦。很多妹子我都记得的。明晨、君倾风、Alice、菁若、蜻蛉、晴灼、吉喵、千夏汤圆、青岩妙蛙花……我记得你们的哦!还有我亲爱的基友们,姬上宝贝儿、秋陆宝贝儿、猫猫宝贝儿、爱徒笑笑,来让我挨个么么你们! 嗯,最后还有我亲爱的CP沉沉,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希望你在德国那边一切都好。 让我们下个文 再相见吧! 手机党请戳→ 最后的最后,贴一个我觉得最符合这个文主题的歌。柯有伦的《零》。这是电视剧《战神》的主题曲,原著漫画也是一个两个创伤累累的人以爱相互救赎的过程。 从来不相信我的世界可以有多完美 痛苦寂寞还有一些疲惫 不允许他人随意进入我的零度空间 宁愿孤独懒得再去想谁 两个人一起是否只是得到一种安慰 挣脱过去然后忘记一切 没想过有天我的结局忽然全部改变 谁会抓住我的无力双臂 怎么会哭(谁错谁对为谁抱歉) 不会再哭(谁错谁对为谁憔悴) 走入零度空间 等到一切分裂 就算爱的危险 我们一起面对 来不及的防备 没听过的誓言 要我怎么学会 多了爱的明天 走出零度空间 终于一切分裂 就算爱得很累 我却不会后悔 放下所有防备 一切都无所谓 逃出黑暗世界 开始新的明天 新的明天(带领大家冲破黑暗英雄) 两个人一起是否只是得到一种安慰 挣脱过去然后忘记一切 没想过有天我的结局忽然全部改变 谁会抓住我的无力双臂 怎么会哭(谁错谁对为谁抱歉) 不会再哭(谁错谁对为谁憔悴) 走入零度空间 等到一切分裂 就算爱的危险 我们一起面对 来不及的防备 没听过的誓言 要我怎么学会 多了爱的明天 走出零度空间 终于一切分裂 就算爱得很累 我却不会后悔 放下所有防备 一切都无所谓 逃出黑暗世界 开始新的明天 新的明天 走出零度空间 终于一切分裂 就算爱得很累 我却不会后悔 放下所有防备 一切都无所谓 逃出黑暗世界 开始新的明天 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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